(一零三)book18.org
傍晚又下了場雨,但雷雨過後的夜色顯得更為清新、更為迷人。book18.org
我開車行駛在去樟宜機場的公路上,望著窗外剛下過雨的柏油馬路,在路燈的照射下,閃著亮光。book18.org
肖亞東坐在我的旁邊,他今天離開新加坡回美國,我送他去機場。book18.org
一開始他一直沒和我說話,我很多次側臉下意識地細細打量他,感覺他真的變了很多,除了頭上有許多的白頭髮,人很消瘦外,再有就是發現他目光有些呆滯,那種不應有的老相刺得我內心很疼,我也曾問過他的身體,但他聽了總是將話題躲開,直到今天我到他住的酒店來送他走時,他說他確實不想在美國待了,最近身體很差,每天都失眠,所以正在考慮是否決定回國去,我勸他來新加坡,我可以試試幫他找個工作。他說以後再說吧。book18.org
「子昊,平兒的事兒我想你最好不要去追究了。」肖亞東突然把臉轉向我說道。book18.org
「你也這麼認為?」我說。book18.org
「是啊,畢竟我們都有錯,再說我們做男人的,還是寬容點比較好。」book18.org
「其實我這個人倒是不太愛計較,尤其是跟女孩子。」book18.org
「你上次去美國就給了我一個很好的印象,這也是我對英子徹底放手的主要原因。我覺得你是一個從容、寬容而且挺包容的男人,就象天下的好男人那樣,成就出了一份男人的涵容。」book18.org
「呵呵……」我笑了,說:「亞東,你真會讚揚人,我可沒有那份高尚品質。」book18.org
「其實,一個男人,不僅能贏得無數女人的愛慕,還能同時贏得無數同性的尊重,那才是具有偉大靈魂的男人。」book18.org
「是啊,愷撒可以說是個偉大的男人,他生前與無數女人有說不清的關係,即使死後,也會令那些卑微的靈魂發抖,但他終究還是沒有逃過克婁巴特拉的石榴裙。」我說。book18.org
「子昊,原諒平兒,包括李軍。真的,給人方便,自己方便。我們在外面都不容易,過去的事兒就別計較了,誰做了昧良心的事兒,遲早都會有報應。」當我一扭頭,觸目的是肖亞東那雙已失盡風采、失盡銳氣的眼睛。book18.org
「你跟平兒應該是很平和的分手的吧?」我說。book18.org
「對,做不成夫妻,還是朋友嘛。」book18.org
「這樣也好,畢竟你們在一起都那麼多年了。」book18.org
「但是,女人的心變化多,讓人捉摸不透。女人的心態又千姿百態,錯綜複雜。我真的是無所適從。」book18.org
「是啊,常言說,女人的心,秋天的雲。確實,世間還沒有一把解開女性之謎的萬能鑰匙。我們也只能是隨遇而安,順其自然吧。」book18.org
到了樟宜國際機場,等肖亞東將一切登機手續辦完送他到安檢門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了腳步對我說:「如果可能,還是多去看看英子,李軍這人靠不住。」book18.org
我點著頭跟他握手,說:「我會的,你要保重身體,想開點,以後的路還很長。」book18.org
然後,肖亞東再沒說什麼,他只是輕輕地拍了我兩下,算是感謝,或是祝福,就轉過身去了。他轉身的時候我感覺他的眼角有些閃光,那刻我還有過一絲衝動想拉住他的,但後來我沒有這樣做,我只是默默地向著他的背影揮了揮手。book18.org
送走了肖亞東,從機場回來,一路上,我感到思緒很亂,忽而茫然忽而惆悵又忽而變的愉悅,心中回憶著和平兒相識的過程,想起在一起的那一個夜晚,原來以為,那一場激情燃燒的邂逅使我們變成了心照不宣的知心朋友。沒想到,她竟然與李軍合謀算計了我。不過,這樣也好,我可以與她徹底分手,也少了一份麻煩。這時,有歌聲突地從收音機里飄起:「自從走出了你的視線,仿佛總能聽見自己在哭泣。卻難以解釋是幸福還是痛楚。思念你的心還是那麼在乎,幸福也曾經掌握在我的手中,愛恨悠悠忘了來時的腳步,有你的愛情已經適應,任憑風起吹斷串串淚珠。」book18.org
沿著ECP高速公路,突然看到MarineParade出口,我立即轉動方向盤,打左,到了加東,我遠遠地望見了「燕京園」的招牌。book18.org
我在Chapel街停下,下了車,順著EastCoast路往前走。街道兩旁都是一家家的餐館和酒吧,這裡還保存著舊新加坡的幾絲輝煌印記,房屋的形狀和裝飾主要以舊南洋風情為主,牆上掛著許多三十年代的日用品,走在這裡,你可以感覺到舊時南洋全盛時期的幾分流風遺韻。book18.org
我不知不覺又去了那家咖啡店,眼望著對面的燕京園坐下之後,發現燕京園裡面空空蕩蕩,我看了一下手錶,已過了晚上十點,才醒悟,早過了打佯時間。book18.org
我仔細張望,李軍不在,小雪可能已經下班回了家,有一個似馬來人的員工在打掃地板。突然,英子從裡面走了出來,她在一張餐桌前坐下,然後把手裡可能是帳目和單據什麼的東西攤在桌面上,之後便開始寫寫算算。book18.org
我凝視著她,仿佛在聆聽馬斯奈的《沈思》,眼前便幻化出一個美麗卻是那麼神情憂鬱的女子。只見她低垂著秀髮,端坐在桌子旁,燈光的陰影一點一點地滑過她光潔的額頭,滑過她挺直的鼻樑,滑過她纖纖的素手……book18.org
那種憂鬱,像是一泓微波不瀾的碧水,清澈見底的幽光;或者又如一抹自然舒捲的輕雲,不屬於任何人工雕琢的形式,不摻雜任何外部嬌情的裝飾。緩緩地放逐著濃重的傷感。那麼空靈虛靜,那麼淡香悠遠。book18.org
她讓我想起芭蕾舞《天鵝之死》中舞者的姿態,讓我回憶起聖。桑那首無比優美的名曲,它將其間的憂鬱之美揮灑地淋漓盡致:美麗的天鵝緩緩地倒在了湖面上,慢慢地垂下高貴的頭,與生命作最後揖別。book18.org
於是,一種莫名的惆悵,在這有些寒意的雨後,在這有些荒涼的夜晚,開始在心裡蔓延。好象一切都還沒有發生,又像一切都已是昨天。看著自己正在流血的傷口卻冷漠的像是在描述別人的傷疤。獨自一人坐在角落裡凝視那曾經是我的女人,如今卻似一個孤獨的靈魂在流浪。不相信永遠的距離,更懷疑眼睛看到的是否是真相。什麼是永恆,什麼是永遠?難道只有告別和死亡……book18.org
難怪有人說,一朵花如果永遠是綻放的,那麼它就不再真實,所以凋謝是唯一的出路。只有分離才能提醒愛情的珍貴。book18.org
至今我仍然記得那個飄雪的冬夜,記得那天從電影院裡出來,已近午夜,我們一下被眼前的情景震驚了。周圍一片銀白,天空飄著大片大片的雪花,地上鋪著厚厚的積雪,潔白鬆軟,光滑平整,象一張剛剛鋪上還沒有人走的白色地毯,真是太美了!book18.org
英子興奮的象個孩子,連聲說:「太好了,這麼大的雪,真想像小時候那樣打雪仗!」book18.org
也許是受她的感染,我說:「好啊。我們打吧。」book18.org
沒想到,這一打,就打出一場愛情來。真正的風花雪月。book18.org
「嘟嘟……」汽車的喇叭聲使我醒過神來,只見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燕京園的門前,然後,燕京園裡的燈光熄滅了,英子從裡面走出來,拉上了門,之後是「卡喳」一聲鎖保險門的聲音。book18.org
英子拉開了黑色轎車的車門,緩緩地鑽了進去,車啟動了,我怔怔地望著那輛黑色的轎車,一直到她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book18.org
這樣的夜,是淚水不知不覺濕了我的眼睛,看不清她離去的背影;握不住她從前的溫馨。是車聲喧譁了我的安寧,聽不見她哭泣的聲音。book18.org
於是念著,思著,苦著,痛著,憂著……book18.org
就在這樣的夜裡,在深深的沈寂中聽到的是一聲無可奈何的嘆息……book18.org
嘆息中才發現自己是這麼的不舍,才發現原來愛是一種留戀和牽掛。book18.org
但是這一種浪漫的風花雪月已經不再屬於自己;這一種唯美的,讓人動心的愛情,也不再屬於自己。生活在自己的圍城裡,在那座空蕩的,平淡的圍城裡,我自由的生活著。她的世界已不再有我。而我的世界只剩下我自己。book18.org
但是,我還是迷茫了所有的憧憬。對她的眷戀,對她的依戀,對她的想念,在突然間化為烏有。也許,我們確實不應該再有任何的瓜葛了。也許。我們真的不應該再有任何的彼此的消息了。就讓這種感覺,被風輕輕的吹走。就讓這種感覺消失在你我之間。book18.org
在這無人的夜裡,飄然而逝……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
(一零四)book18.org
李軍來電話告訴我說燕京園的開業儀式開得很成功。之後,生意一直很好,每天賓客如雲。book18.org
這樣,燕京園,這個名字也逐漸在新加坡傳開了。book18.org
一天,我正在公司里忙著,小雪也打來了電話。book18.org
「哥,你騙人!」小雪開口就劈頭一句抱怨。book18.org
「我怎麼騙人了?」我不知道她究竟發現了我的什麼秘密,頓時忐忑不安。book18.org
「你認識我的老闆,對不對?」小雪質問的口氣。book18.org
「怎麼了?」我努力保持著鎮靜。book18.org
「其實也沒什麼,不過你應該告訴我呀,你可不許隱瞞我什麼。今天我才看到燕京園那塊招牌是你寫的,上面有你的印章,我認得!」小雪說話聽起來有些自豪的樣子。book18.org
「哦,」我舒了口氣,說:「你沒有給他們提我吧?」book18.org
「當然沒有,你不是不讓別人知道我們的關係嗎?」book18.org
「那好,謝謝你,小雪。」book18.org
「謝什麼呀,現在餐館是休息時間,所以,給你打個電話,沒有打擾你吧?」book18.org
「沒有,怎麼樣?你在那兒乾的好嗎?」我問她。book18.org
「還行吧,就是挺忙的,不過一切都很新鮮。」book18.org
「你的身體情況怎麼樣?能吃得消嗎?」book18.org
「累是累點兒,不過我都是坐著,比起那些服務員跑前跑後的要輕鬆多了。」book18.org
「那你也得注意點,別累著。」book18.org
「你是擔心你兒子吧?」小雪在電話里壓低著聲音說著,然後「嘻嘻」的笑了。book18.org
小雪一提起孩子的事兒,我心裡就會一緊。就會恐慌的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哥,我告訴你呀,我們這餐館的老闆娘可不得了。」小雪突然一種神秘的口氣。book18.org
「怎麼個不得了?」我問她。book18.org
「嘿,開業那天,她的講話把在場的人都給震了!」book18.org
「是嘛?怎麼給震了。」book18.org
「她是用雙語講的,她不但華話講得好,而且英語更好,很多來賓都說,在新加坡還沒有聽過這麼精彩的講話!」book18.org
「那是啊,一來她是北京人,二來人家是在美國MBA畢業,能不雙語好嗎?」book18.org
「嘿,聽你這口氣好象是你認識她,是嗎?」book18.org
「沒有啦,我也是聽說。」book18.org
「不過,她平時不愛講話,顯得很冷傲,對員工也是一副冷漠無情的樣子,我到這兒這些天還沒有見她笑過。」book18.org
「哦,或許人家就是這種性格吧。」book18.org
「老闆可就不同了,一口的北京話,時常說些我沒有聽過的詞兒,有時,還罵廚師,但我聽不懂。哥,傻B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小雪的問題讓我突然怔了,我真不知道該如何給她解釋,因為我自己都不說這樣的話,總覺得這樣的語言太野蠻,太粗魯,我沒有勇氣用這句話去罵人,相反,英語中的「Shit」「Asshole」什麼的,我倒是運用自如。book18.org
小雪見我沒有立即回答,便說:「你也不知道吧?也是啊,你這麼文雅的人,那知道這些罵人的髒話。」book18.org
「我不是不知道,我是不好意思說出口,我想,英語的意思是「StupidVagina吧。」我說。book18.org
「啊?!你們北京人就是這麼罵人的,「傻B」!呵呵……」小雪學的很象,她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之後,又咯咯地笑了起來。book18.org
「倒也不一定都是罵人的,只是一句口語吧。」我接著說。book18.org
「好了,不打擾你工作了,Bye!」小雪掛了電話。book18.org
我剛掛上小雪的電話,一抬頭,筱怡站在我的面前。book18.org
「誰的電話?怎麼儘是些亂七八糟的話?」筱怡眉頭微蹙,問道。book18.org
「咳,是小雪。」我不由得笑出幾聲,說:「小雪在那兒幹活兒,聽不懂北京人罵人的話,所以打電話問我。book18.org
「是嘛?」筱怡也笑了,說:「幹嘛也教我幾句,以後去北京好跟他們罵架。」book18.org
「得了,像你這樣高貴的大小姐,哪會去罵架呀?」book18.org
「哪可不一定,誰要是得罪了我,我照樣罵!」筱怡一副自信倔強的神情。book18.org
「那好,以後我教你。怎麼?你找我有事?」我說。book18.org
「我哥的事兒,我找他談了,他答應我以後他會收斂。小雪的事兒,我也找她了,但我說服不了她。也許是你對她太好,所以讓她把你當成了神。」book18.org
「我怎麼會對她太好,我從一開始就有言在先,不會和她有什麼的。」book18.org
「這就是女人常犯的愛情病,為了她的男人,她什麼都捨得!」book18.org
「筱怡,我,我沒有……」在筱怡面前,我總是有一種愧疚感。book18.org
「這種事情還得慢慢來,急不得,逼不得,別逼急了,再鬧出什麼人命就更不好辦了。」book18.org
我緘默不言,自感羞愧。book18.org
「另外,我還有一件事想找你幫忙。」筱怡接著說道。book18.org
「找我?」book18.org
「我看在辦公室說話也不方便,下班之後我們去荷蘭村,好嗎?」book18.org
「好。」我答應的很乾脆。我已經很久沒有跟筱怡出去喝酒了。最近以來,公司里工作很忙,時常加班。即使不加班也以加班或和朋友應酬為由,經常遲遲才回家。這已經成為一種習慣。book18.org
習慣,對,是習慣,什麼事情只要習慣了都會心安理得。book18.org
下班後,我和筱怡一起走出公司的寫字樓,然後各自開自己的車,筱怡在前,我緊跟在後,向荷蘭村駛去。book18.org
聞名遐邇的荷蘭村,位於新加坡的西部,在荷蘭村,最美麗的時光不是午夜,而是傍晚。這時候,街上華燈初上,行人稀少,沿著綠樹成蔭的荷蘭路輕盈漫步,只見西式的洋房、古典的教堂、街頭的公園、私人的小院、還有那散落各處的酒吧和咖啡館,全都披上了一層迷人的華彩,讓你仿佛身處靜謐的仙境。book18.org
我和筱怡把車停在NTUC超市後面的露天停車場,剛走出來不遠,就是一家哈根達斯冰淇淋店。book18.org
「人都說,愛她,就帶她去吃哈根達斯。」筱怡望了一眼商店櫥窗,然後轉過頭對我嫣然一笑,說道。book18.org
「那好,那我就請你吃哈根達斯冰淇淋。」我說著,便一手搭在筱怡的肩上,扶她進了店內。book18.org
我和筱怡面對著坐下。她說:「這樣也好,我們別喝酒了,省得開車麻煩。」book18.org
「我聽您的,幹什麼都成。」book18.org
「你倒聽話,那我們還是坐外面吧,我知道你愛抽煙。」book18.org
「好啊,還是筱怡你善解人意。」book18.org
「你不必對我甜言蜜語,留著說給王麗吧,王麗是個好妻子。」筱怡像是半認真半開玩笑的說道。book18.org
「好吧,對你我從來就不客氣,其實,一個好朋友要好過妻子。」book18.org
「你們男人都這德性,不給你廢話了,說正經的……」筱怡還沒說完,當我們在外面的涼棚下坐定之後,服務員走了過來,問我們要不要Order。book18.org
於是,筱怡給服務員說了一通,我不懂,其實,我不喜歡吃冰其凌。所以,我便抽起煙來。book18.org
筱怡Order完,服務員離開了,我抽了一口煙之後,問筱怡:「為什麼愛她,就請她吃哈根達斯呢?」book18.org
筱怡笑了,說:「你還真相信啊?」book18.org
「是啊,要不然我為什麼要請你吃哈根達斯?」book18.org
「誰叫你請了?今天我請。」book18.org
「好好好,因為我不能愛你,對嗎?」我開玩笑。book18.org
「行了,我告訴你吧,這哈根達斯冰其凌全部採用世界各地的純天然原料精緻而成,馬達加斯加的香草、巴西的咖啡、夏威夷的果仁、俄勒岡的草莓、比利時的巧克力、瑞士杏仁……做出了各種款式,各種美味。所以女孩子都愛吃。」book18.org
「嗯,我明白了,這一款又一款的極品美味,再配上這浪漫雅致的環境,足以把女孩子的心給融化。」我說。book18.org
「好了,我找你,是因為下星期五是我爸的生日。」筱怡認真地說道。book18.org
「哦,你爸多大了?」book18.org
「六十。」book18.org
「哇,六十大壽啊,那得好好慶祝!」book18.org
「是啊,所以這幾天我一直在想怎麼給我爸慶祝呢?」book18.org
「你們這兒的規矩我不懂,你說讓我幹什麼吧,我都會力所能及。」book18.org
「來一桌壽筵是一定的。我在想,我爸這人對中國總是有一種情結,就喜歡知道些中國的事情,所以,請你參加,並做點貢獻,你不會拒絕吧。」book18.org
「咳,看你說哪兒去了?我能參加你爸的六十大壽的壽筵,那是我的榮幸,不過,你哥……」我沒有說下去。book18.org
「我就知道你擔心這個,所以我才找你出來和你聊聊。對於我哥,你完全不必在意,坦坦蕩蕩,瀟洒自如,這不是你過去的一貫風格嗎?」筱怡柔聲的說道。book18.org
「不過,這一段時間以來,我心情一直很糟,我想我再也找不回那個自信、洒脫、自由的我了,有時候真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今後的生活。」book18.org
「不就是小雪這件事嗎?根據我跟小雪談話的情況,我覺得小雪是真愛你的,而且她的那種愛是發自內心的,或許我們都是女人,我理解她執意要把孩子生下來的決定,因為她知道她得不到你,只有以自己的孩子來作為安慰。也許這也是做女人的悲哀。」book18.org
「所以,她越是這樣,我越是心裡不安。」我說。book18.org
「我看你也不必過於憂慮,我看小雪還是會通情達理的,她不會給你找更多的麻煩。」book18.org
「筱怡,我這個人是不是太濫情了?我有時感到很自責。」book18.org
「其實你們男人在婚前花心一點,我並不認為有什麼不好。特別是像你這樣優秀的男人,周圍不乏女性傾慕者,你很難抵擋住這些誘惑。」book18.org
「不,我承認我有些沈淪,有些墮落。」我說。book18.org
「我有一種感覺,不知道對不對?如果一個男人在年輕時傾向於對性愛的追求,那麼在他走向成熟以後,也許這種追求在漸漸膨脹之後,就會漸漸模糊。而到了不惑之年,新的追求就會傾向於情感方面。就會尋求與自己相濡以沫的另一半。」book18.org
「是嘛?你這種理論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我有點驚訝。book18.org
「反過來,如果一個男人年輕時在性方面比較壓抑自己,那麼在成熟之後,也許會更傾向於對性愛的尋歡,那樣的男人可能會更危險。」book18.org
「我現在就有點想規規矩矩過日子的感覺。」book18.org
「那好啊,既然認識到了,就好好珍惜你現在擁有的,我看王麗是個很不錯的妻子。」book18.org
「是啊,但是總有些事,有些人得去面對,總感到鬱悶,感到困惑。」book18.org
「有些人,現在你如果無法面對,就別面對了;有些困擾,現在,你如果不能處理,就別處理;有些情緒,現在,你如果不知如何分析,就別分析了;不想不理不是逃避,而是暫時讓自己從煩惱里抽離。你若再繼續糾纏下去,恐怕只是讓自己更深陷於一團亂局;再說,現在的你沒有辦法處理,不代表以後的你也如此無能為力,所以,你乾脆把那些事那些人那些困擾和情緒暫時打包裝箱,等到你有能力去解決的時候再從容優雅地處理,不是說時間是解決困擾的最好辦法嗎。也許隨著時間的流逝,也會在不知不覺之間把你曾經打包的東西悄悄鬆綁了!」book18.org
「哇,筱怡,你真的好棒啊!」book18.org
我突然發現自己更加地懂她了,也更深地愛她了。這樣的好女人,到哪兒去找啊。但是,我只能像陳靜所說的,「為什麼不早一點遇見你?」我搖頭。book18.org
「筱怡,你自己的事兒怎麼樣?也該有個男朋友了吧。」「你為我擔心了?」book18.org
「我不是擔心,我是關心!哎,你那位同學,對,叫文傑,我看他這個人不錯,沒有考慮過?」book18.org
「文傑這個人是不錯,帥氣,聰明,而且我們很談得來,我知道他有那個意思,但我總是沒有那種激情,唉,還是做普通朋友比較好。」book18.org
「那什麼樣的男人會讓你有激情呢?」我問她。book18.org
「當然是那種性感的男人啦。」筱怡嫣然一笑,說道。book18.org
「那你對性感男人的概念是什麼呢?」我問。book18.org
筱怡先看了我一眼,然後笑了,說:「隨著年齡和閱歷的增長,女人會漸漸透過男人的表象欣賞他們由內而外的魅力。良好的修養和品格是男人性感的重要條件;正直和謙遜是男人恆久的性感元素。」book18.org
「哦,修養和品格,正直和謙虛。」book18.org
「其實人們往往有一種錯覺,以為高大威猛、性感外向就是性感男人,其實性感是一種內在的體現,並非一件可以隨便戴在身上的裝飾品。自認為性感的男人讓人討厭,自戀更是男人最要不得的品質。有些男人自認為英俊瀟洒,隨處照鏡子,借著車窗照,對著電梯里的鏡子照,甚至是路邊的臭水溝。自戀使男人盯著自己腳尖上的灰塵,完全忽略了周圍的世界。」book18.org
「呵呵……」我笑了,我笑筱怡的幽默。book18.org
「其實,不同的女人,眼中的性感元素也不同,有的女人喜歡偏於中性的角色。當今越來越多的男人注意修飾自己,衣著得體、舉止大方。有些會收拾房間、能做一手好菜的男人深得女人青睞。」book18.org
「那我就遜色多了。」book18.org
「咳,其實我也是在瞎扯,但是我的確很相信這句話:『Don』tstrugglesomuch,bestthingshappenwhennotexpected。』」筱怡說了一句英語。book18.org
我思考片刻,然後說:「嗯,好!不要做太多的抗爭,最好的東西總是發生在出乎意料的時候。真是經典!」我讚揚筱怡。book18.org
「這也許就是我的人生哲學吧。」book18.org
這時,從隔壁的酒吧里傳出布賴恩亞當斯演唱的英文歌曲:《EverythingIdo,Idoitforyou》,布賴恩亞當斯那嘶啞的、磁性無比的嗓音唱出的無怨無悔為愛人付出的心聲,讓人百聽不厭。仿佛在這樣的歌聲里,你的憂傷可以徹底的釋放和排遣。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
(一零五)book18.org
就在筱怡的爸爸六十大壽的生日那一天,平兒從北京來到新加坡。book18.org
我和王麗一起到機場去接她。接機大廳里,有許多人等候,看似都是來接機的人,個個都是翹首張望。近幾年來,來往於新加坡與中國兩地的人很多。book18.org
透過玻璃牆望進去,在那熙熙攘攘的入境的人群中,我看到那張熟悉的臉。鍾如萍外披風衣,戴著墨鏡,仍然是那樣的倨傲和飄逸。似乎看不出有什麼離婚後的陰影,相反,笑意很明顯地綻現在她的臉上。book18.org
如今再次面對鍾如萍,我的心裡很複雜。似乎以往對她的那種激情已蕩然無存,我不知道她的那種「陰謀」究竟是善心還是惡意。也許她是為了我好,也許她是為了某種恩怨,現在她的目的達到了,但是她卻殘忍地傷害了我和英子的感情。我知道,我已經背叛過英子,但我的心是愛她的,那種愛是一種純粹的愛、真切的愛,是我曾經一輩子的承諾。如今在既成事實的生活面前,我也只好像肖亞東所說的,畢竟我們都有錯,過去的事兒就不要再追究了,我們做男人的,還是寬容點比較好。應該做一個從容、寬容而且包容的男人。book18.org
鍾如萍推著行李車走了出來,當她看到我時,竟雙手脫離了行李車向我跑過來,我急忙向王麗的身邊靠了靠,或許這時她才發現我身旁的王麗,她馬上就轉向王麗,王麗也趕忙伸手去跟她握手。book18.org
「您好,鍾處長。」王麗顯得還有些尷尬。book18.org
「還叫鍾處長?現在人家是總經理,該叫鍾總了。」我笑著說道,盡力使氣氛變得融洽。book18.org
「叫什麼都行啊,只是工作的責任不一樣了。」鍾如萍馬上現出一種職場的端莊和正經,儼然一副領導的派頭。book18.org
「那是啊,總經理的擔子可不輕啊。」我順水推舟。book18.org
「是啊,我也覺得壓力挺大的。」她似乎也謙卑起來。book18.org
「沒關係,有什麼事兒讓子昊幫你。」王麗一臉善良的神情。book18.org
「看看,還是小麗好。」鍾如萍在王麗的肩上輕輕拍了拍,一副親昵的樣子。book18.org
「我能幫什麼呀?一個打工的。」我戲謔的說道。book18.org
「誰不是打工的,你畢竟在這兒這麼多年了,總是要比我熟悉吧。」鍾如萍說。book18.org
「熟悉是一回事兒,但智慧又是回事兒。」我說。book18.org
「你的智慧還低呀?」book18.org
「當然和您相比,我是低多了。」我略帶一種嘲諷的口氣,我又想起她對我的欺騙。book18.org
「你不幫我沒關係,還有小麗呢,對不對?」鍾如萍又把身子朝向王麗,顯得諂媚似的說道。book18.org
「我能做什麼呀?我會做飯,幹嘛你要是沒地方吃飯的時候,可以到我家來吃我做的北京飯。」王麗認真的說。book18.org
「好啊,這就幫我大忙了,民以食為天嗎。」鍾如萍很高興的樣子。book18.org
我和王麗把鍾如萍接到她住的地方-嘉利園。book18.org
「怎麼樣?我給你租的這套房子還行吧?」當我把她的行李放下來,說道。鍾如萍的身上有一種很好聞的香水味,她走到窗前,徒然間整個房子好象有了些熟悉的氣味,開始顯得親切。她推窗,看到大片綠色的草地,再過去是個游泳池,水襯著西下的斜陽卻是一種靈動的藍,仿佛有湖的寧靜。她深吸一口新鮮空氣,然後又在屋內環視了一下,說:「行,很好,謝謝你,子昊。」book18.org
「謝什麼呀?我說,鍾總,」我叫了一聲,我想我在王麗面前必須這麼做。book18.org
「你又來了。」鍾如萍笑著說,帶著一種嗔怪的神情。book18.org
「今天本來我跟王麗要給您接風的,不巧,或者是剛巧我們的一個朋友的父親過生日,而且是六十大壽。我想,乾脆您跟我們一起去吧。」我說。book18.org
「好啊,什麼樣的朋友?」鍾如萍問道。book18.org
「子昊他們公司的同事,對我們挺好的。雖然家裡特有錢,但一點架子都沒有,對人挺熱情的。」王麗主動向鍾如萍介紹起來。book18.org
「哦?這麼好的朋友,也介紹我認識一下。」鍾如萍顯得很高興的樣子。book18.org
「人家可是個很純情的女孩子,我擔心您那一套人情世故會把人家給污染了。」我開玩笑的說道。book18.org
「嘿,子昊啊,我怎麼人情世故了,我發現你現在怎麼說話總帶著點刺兒似的。咱們可是老朋友啦。」book18.org
「就因為咱們是老朋友,所以我說話就不會跟您客客氣氣。」book18.org
「他呀,說話有時愛貧,沒什麼意思,您還不知道?」王麗倒是認真起來。book18.org
「呵……」鍾如萍笑了,說:「是啊,我知道,他這個人腦子轉的快,他的思維我有時都跟不上。」book18.org
「我哪有什麼思維?我這個人就是誠實,就是太過相信別人。」book18.org
「你還叫誠實?」鍾如萍看了王麗一眼,然後「噗哧」笑了,說:「好好,你誠實,你誠實。怎麼?什麼時候走?我好收拾一下。」鍾如萍畢竟是見過世面的人,懂得如何收,如何放。book18.org
「馬上就走,還收拾什麼?」我說。book18.org
「我總得換換衣服吧!」鍾如萍說著拎起一個皮箱進了房間。book18.org
在去筱怡父母家的路上,已是傍晚。落日沈在鱗次櫛比的樓影里,幽藍的天象一片平靜的海面。幾片雲鑲著金邊的琥珀,嵌在藍鏡里。鍾如萍總是望著窗外的景色,好象很有興致似的,她說:「上次來新加坡,曾想過,要是我能在這個城市工作就好了,沒想到,今天還真實現了。」book18.org
「你真的喜歡這個城市?」我的視線仍然注視著前方,頭也沒側問道。book18.org
「是啊,北京的冬天太冷,而且風沙也大。你看這裡,終年如夏,綠意盎然,而且乾淨整潔,是一個居住的好地方。」她說。book18.org
「我不這麼認為,我還是喜歡北京的那種飄雪的冬天。」我說。book18.org
「是啊!有些事就是說不清。沒有出過國的總是渴望著出國,出來的又總是懷念國內的一切。難怪有人說在國內無論如何反動,出了國就變得特別愛國。」鍾如萍望著窗外幽幽地說道。book18.org
「不過,我還是真的很喜歡北京,尤其是現在的北京,那種動感,那種潮流,隨時都能感覺到,相比之下,這裡也太安靜了。」王麗也插了一句。book18.org
「哪你為什麼不留在北京?為了愛情,對吧?」鍾如萍笑著逗起了王麗。book18.org
王麗頓時一陣臉紅,有些羞澀地低下了頭,沒再說話、我們到達筱怡父母家的時候,天色已經暮色朦朧。只見許府大院兒燈火璀璨。來參加壽筵的人很多,除了幾個外,大部分我都不認識。book18.org
筱怡首先接待了我們,然後領我們去見她的父母。許伯伯今天一身唐裝打扮,精神抖擻,紅光滿面。我把一幅為他寫的條幅交給他,他讓筱怡打開,於是筱怡展開大聲念道:「福如東海水,壽比南山松。為許先生六十大壽題,林子昊」。筱怡一念完,周圍響起一陣掌聲。book18.org
「謝謝你,子昊。」許伯伯握著我的手握了很長的時間。book18.org
然後,我向他介紹了鍾如萍。許伯伯格外高興,激動地說:「好啊,中國在海外的公司也越來越多了,我們這些老華僑也欣慰啊!」book18.org
「許先生,以後還請您多指教啊!」鍾如萍也很有禮貌地客套了幾句。book18.org
「許伯伯,您在中國的項目進行的怎麼樣了?」我順便問道。book18.org
「還在籌劃啊。」許伯伯笑了笑,帶著些許的無奈。說:「子昊啊,現在中國情況怎樣啊?」book18.org
「現在呀,許伯伯,現在整個歐洲都鋪好了紅地毯,正在準備迎接洶湧而至的中國遊客,歐洲各國都在學習說《你好》!」我剛說完,就引起一陣哄堂大笑,看得出,他們的臉上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開心的笑容。book18.org
「其實在歐洲人開始學說《你好》的時候,中國人已經早學會說《hello》了!」鍾如萍也接著說了一句。之後又是一片笑聲。book18.org
這時,侍者端來了飲料,筱怡忙招呼道:「來,大家喝酒!」於是,每個人從侍者的盤子裡端起一杯自己各自喜歡的酒水。我端起一杯啤酒,舉起揚了一下,喊道:「來,讓我們祝許伯伯生日快樂!」book18.org
「生日快樂!」大家一起喊著跟許伯伯碰杯。book18.org
就在我喝了一口酒之後,扭頭的瞬間,一個清爽而略帶陰鬱的女子映入眼帘,陳靜,我的心顫了一下,只見她一身亮麗時裝,脖子上繫著條黑色絲巾,一頭瀑布般的長髮隨意地束在腦後。她的出現仿佛使得現場頓生光輝。我怔怔地打量著她,心裡七上八下。陳靜也正在看我,我們的目光相遇後,她不但沒躲開,反而更加熱切地和我對視,臉上呈現出一種複雜神色,那神情就好像看到了久別重逢的故人。而我不得不收回目光。心想在這種場合我可不能失態呀!book18.org
好在王麗跑了過去,跟陳靜聊了起來,畢竟他們是多年的好朋友了。book18.org
這時,我看到許耀明也穿梭在人群中,他們喝酒,聊天,嬉笑。氣氛輕鬆而熱烈。book18.org
客人們陸續上前向許伯伯道賀,於是,笑聲,祝福聲以及樂隊的音樂聲和歌手的歌聲此起彼伏,整個許府沈浸在慶典的歡樂中。book18.org
突然我的手機響了起來,我放下手中的酒杯,從兜里掏出電話,是個陌生的號碼,我按了接聽,說:「Hello!」然後等著來電話的人說話。然而,電話那邊的人卻一直沉默著。book18.org
這時我感到奇怪。我用溫和的聲音問對方:「請問,你是誰啊?」book18.org
電話裡面還是一點聲音也沒有。book18.org
我有點不耐煩地說:「再不說話,我可掛了。」book18.org
電話里空洞洞的一片沈寂。book18.org
我收起手機,一邊又拿起酒杯,一邊思忖到底是誰打來的電話。正當我把酒杯就到嘴邊,準備將啤酒灌進嘴裡的時候,電話鈴又響了起來,我遲疑地拿起手機,這一次我沒有先出聲。book18.org
電話里傳來一個女人深沈的聲音:「子昊,我是英子。」book18.org
突然聽到英子的聲音,我的心幾乎要跳出來。我感到既驚奇又激動。她的聲音一點也沒有變,即使她不介紹自己的名字,我也能聽得出是她。book18.org
我急促的問道:「英子,你在哪兒?」book18.org
「我在燕京園,我對新加坡不熟,而且是舉目無親,只好找你了。」book18.org
「英子,有什麼事兒嗎?」我是既欣喜,又疑惑,英子找我會有什麼事兒呢?book18.org
「李,李軍他……」英子語氣支吾,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李軍他怎麼了?」我著急起來。book18.org
「李軍被警察給帶走了。」book18.org
「啊?」我驚叫了一聲,「英子,你在燕京園等我,我馬上就過來。」我口氣堅定,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book18.org
我的驚慌和著急,讓王麗、鍾如萍和陳靜他們也緊張了起來,王麗急忙問我:「什麼事兒啊?」book18.org
「李軍被警察抓走了。」我說。book18.org
「啊?李軍他幹嘛了?」鍾如萍也著急起來。book18.org
「我也不知道,我得馬上去燕京園。」我說。book18.org
「幹嘛了?就等著挨鞭子吧!」只見許耀明在一旁冷冷地說道。book18.org
「哥,你怎麼知道?」筱怡緊接著問道。book18.org
「我什麼不知道?他們這些中國人到那兒都愛鬧事。」book18.org
「許耀明,你,你……」我急了,唰地沖了過去。鍾如萍趕忙從後面拉住了我。book18.org
「哥,你怎麼能這麼說話!」筱怡狠狠地在許耀明的肩上打了一下。book18.org
「筱怡,對不起,我得走了。」我顧不得跟許耀明理論,對筱怡說完又跟王麗說:「你們還待著,不要掃人家的興,我一個人去就行了,你照顧一下鍾總。」book18.org
王麗點點頭,我又去跟許伯伯和許阿姨道了別。book18.org
「我說子昊,要不要給李軍的爸打個電話,讓老爺子給說說話。」鍾如萍跟在我的後面認真地說道。book18.org
「咳,這兒不是北京,這是新加坡,新加坡是六親不認,甭說他老爺子,就是國家主席也沒用!」我說完便去開車,向城裡駛去。book18.org
「開車小心點!」只聽筱怡在車後喊道。那聲音柔和而響亮,平緩而悠長地在夜空中迴蕩……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
(一零六)book18.org
月明人稀,一彎新月漸漸升起,爬上淡墨色的雨樹枝頭,月色朦朧地勾畫出珊頓道的樓群和遠處片片組屋的暗影。book18.org
一路上,我滿腦子都是英子,想到她,心裡就會異常疼痛。我無法面對她,無法面對自己給她帶來的傷害。忐忑不停的心跳,抑制不住的回憶,當然還有那就要見到她的那種激動。這一切已經完全攪亂了我心中那一池微微波瀾的心湖。book18.org
英子有一雙聰慧敏銳地眼睛,她可以洞悉一切。所以,我時常感到自己已被洶湧而來地黑暗淹沒。就像一個在水中沈溺的人,無法呼救。只有掙扎。始終無法擺脫負罪的感覺。book18.org
加東到了,我把車停在燕京園門前的馬路邊。下車,張望,從掩著的玻璃門望去,我的心在砰砰亂跳。英子,一個優秀的女子,就坐在一張餐桌的旁邊。book18.org
她始終在保持著一種懷想的姿勢,柔情似水,卻又冷若冰霜。有潮濕的風,緊貼她的臉頰,側身而過,額前有幾縷哀婉的黑髮在輕輕滑動。book18.org
隔著一扇玻璃門,卻仿佛是天涯相望。再見時歲月在你我生命的行書中寫下刻骨銘心四個字。而她眼角的滄桑是我用雙手永遠無法抹去的痕跡;縱是你我無語的凝望,也掩飾不了命運殘酷的風霜;我分明看到當年那個意氣風發,孤傲自負女孩,你用生命的倔強無力地刻下了最後的蒼涼。book18.org
英子,還記得我和你在雪中漫步時說過的話嗎?book18.org
「就要畢業了。」英子說。book18.org
「是啊,不知道明年的冬天我們會在哪兒?」青梅竹馬,共讀寒窗,馬上就要面臨高考後天各一方的處境,那時,我好象第一次對「生離」有了感謂。book18.org
「沒關係,寒假還有在一起在雪中漫步的機會。」英子安慰我。book18.org
「一定。」我知道雪只會給我們增添情趣,永遠不能阻隔我們的情誼。book18.org
我們不約而同地輕輕哼起當時非常流行的那首歌,抒發著彼此的心事。「潔白的雪花飛滿天,白雪覆蓋著我的校園,漫步走在小路上,留下腳印一串串,有的深,有的淺……」歌聲中,校園的廣場上留下了我們倆清晰的腳印。book18.org
「子昊,怎麼不進來?」英子推開玻璃門,站在門前,她眼眸明澈而堅定,沒有一點相見的錯愕和迷留。book18.org
「哦,英子。」我回過神來,忙從英子推開的門隙間走了進去。book18.org
我從來沒有感到過我的行動是這麼的艱難,我從來也沒有感到過我會如此的拘束不安。我甚至不知道我的手該放在哪裡?book18.org
「坐吧。」英子輕輕的說道。book18.org
「哦。」我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抬頭,望了英子一眼,我看到她的臉上帶著憂傷,仿佛綿延數千里的憂傷。這讓我有些無所適從。我好象陷入了一片沼澤,感到了呼吸的緊促和內心的掙扎。而她此刻卻又表現出異常地平靜和內斂,似乎一切從未發生過。book18.org
「李軍被警方拘捕了。」英子從容地說道。book18.org
「是怎麼回事兒?」我問。book18.org
「涉嫌非禮罪,被人告了。」book18.org
「是誰告的?」「小雪。」book18.org
「小雪?」我的腦子「轟」的一下。book18.org
「嗯,是小雪,昨天下午餐館休息時間,小雪在櫃檯上睡著了,李軍對她動手動腳,把小雪弄醒了,結果小雪不幹了,就哭著喊著要報案。」book18.org
「是這樣。」我點著頭,腦子裡想著小雪。book18.org
「這事兒本來不想麻煩你的,但是想了好久,這裡我也沒有什麼熟人,所以,還是決定找你商量商量。」book18.org
「當時還有別人在場嗎?」我問。book18.org
「當時,廚房的兩個師傅聽到小雪喊叫,都出來了,也看見了。」「看來證據是很充足了。」book18.org
「對,對於李軍的這種卑鄙行為,我知道他是罪有應得。但是想到這個餐館的生意,我有點擔心,你看。」英子說完,把桌子上的一疊報紙推到我的面前。book18.org
我拿起報紙,是當天的聯合晚報,頭版頭條:「燕京園老闆涉嫌非禮,被警方拘捕」,標題字體很大,而且格外醒目。book18.org
「今天的生意就一落千丈了。」英子繼續說道。book18.org
「你的意思是讓我找小雪撤訴?」book18.org
「這可能是唯一的辦法,只要小雪撤訴,我們可以給她經濟補償,最好能私了解決。」book18.org
我沒有立即答應英子,因為我了解小雪的性格,再說,今晚聽許耀明的那句話,看來小雪跟許耀明聯繫過,小雪的控訴一定與許耀明有關。book18.org
英子看我沒有說話,又接著說道:「聽說你跟小雪的關係不錯,當然你們的私事我無意過問,我只是想,如果你們關係不錯,或許你能做點工作。」book18.org
「對。」我點了點頭,感到有些心虛。但對於英子的請求,我絕不會拒絕,在我心裡,我能幫她做什麼事情,都不會過分,畢竟我欠她太多。但又深想下去,這種工作實在棘手。一邊是小雪,我的情人,對我一往情深;一邊是英子,我過去青梅竹馬的女朋友,對我恩重如山。再加上李軍,一個與我有著恩怨情仇的情敵,如今我要仇將恩報。宿命啊,真的是太殘酷了。book18.org
「子昊,其實我已想了無數遍了,昨晚我整整想了一宿,我一直在猶豫,我在猶豫要不要給你打電話,幾次電話按到一半,我都中斷了,今天第一次打通你的電話,但我沒有勇氣說話,我掛斷了。但我想起我爸,想起他們這投資的錢,我不能讓他們失望啊。」英子幾乎要掉淚了,我理解她對她爸的那種感情。book18.org
「好,英子,我答應你,今晚我就去找小雪。」我堅定的口氣,在英子面前,我沒有理由不為她做任何事。book18.org
「謝謝你,子昊。」book18.org
「不,說謝謝的應該是我,你能見我,我就感激不盡了。」book18.org
「子昊,請原諒我近來對你的無情,那是因為你對我的傷害太重了,重得讓我無法承受。」book18.org
「英子,是我不好,我知道,我知道我犯有不可原諒的罪惡。」book18.org
「有人說,時間是最好的良藥,可以醫治所有的傷痛,可是你給我的傷,在我心裡留下的是永遠不能癒合的疤,在我堅強的掩飾下,有著不為人知的劇痛。即使有再多的不得已,我怎麼能夠對你的絕情毫不在意?離開了你,我獨自守著一個人的傷悲,不讓你看見我心裡的淚。曾經以為,遠離那個傷心的城市,就可以慢慢把你忘記,把那些歡笑和甜蜜,擁抱和背棄在記憶里通通抹去。可是真正深愛過的心,卻始終不肯放棄對往事的回憶。」英子說著,聲音變的哽咽。book18.org
「英子,……」我好想哭,心中頓時對她產生了一種深切的憐惜,忍不住從後背把英子的肩膀緊緊地握住。book18.org
這時,我們靠得很近,我可以能聞到她身上散發出來讓我沈迷的氣息。我低頭痛苦地說:「英子,你是不是還在恨我?」book18.org
「算了,都過去了。」book18.org
「英子,是我對不起你。」book18.org
「對不起又有什麼用。」book18.org
「英子!」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狠狠地抓住她的雙肩,用力把她的身子扳過來,把她擁進自己的懷裡。book18.org
我忽然感覺到,英子的身子是那麼冰涼。我用了一點力氣,好想暖一暖她。隔著衣服仍然感覺到她內心隱約的顫抖。我知道,她是一個脆弱而倔強的女子。book18.org
「別,別這樣。」英子掙脫開我的雙臂。」我看到她一臉的憂傷。那副迷人的眸子裡流淌出兩行流澈的眼淚。book18.org
「英子,你要知道,我一直是愛你的!」book18.org
「愛?愛是什麼?愛就是恨,愛就是傷,愛就是毀滅,愛的人就是恨的人。」英子的話讓我頹然無語。我覺得自己的心在被一種力量拉扯。心硬被分成兩半的感覺,很疼。book18.org
渾月當空,星點疏落,燕京園內一片死的靜謐。心如同那寂寥的天空一樣沉重。曾經多少愛戀纏綿,奈何情深緣淺,轉眼已是曲終人散,才知回首夢已遠,往事如煙,無語蒼天。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
(一零七)book18.org
雖然在見小雪之前我已做了很多思想準備,但到了她家門前我還是有些惶惑不安。當我站在她家的門口等她開門的那一刻,我緊張地竟然額頭都出汗了。book18.org
小雪開了門,她穿一件寬大的白色體恤,她的臉色不像以往那樣有些透明的蒼白,但依舊是令人沈迷的執拗表情,她嫻熟地將手臂纏上我的肩,在我耳畔輕語:「哥,我知道,你不會扔下我的。」book18.org
「我怎麼會扔下你呢?」我說著伸手把她抱住,像以前的擁抱一樣。小雪習慣地把臉窩在我的脖頸,將整個身體依偎在我的懷中。book18.org
「那你為什麼這麼久不來看我?」小雪抬頭,顯出一種似怨含嗔的眼神。book18.org
「最近太忙,實在沒有時間。」我說。book18.org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這麼說,『最近太忙,沒有時間。』」小雪俏皮地學著我的腔調。book18.org
「真的很忙。」我邊說邊把她橫著抱起一起走過去坐在沙發上。book18.org
小雪身體倚靠在我的身上,她微笑著看著我,似乎像什麼事也沒有發生。我俯下身聞到她黑色頭髮里有淡淡的百合香氣,溫暖的氣息在皮膚上蔓延。book18.org
我感覺到今天的夜晚是這樣的清冷而落寞。四周如絕望的海水讓人窒息,而且絕望越來越清晰。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與小雪談起讓她撤訴的事情,儘管事先我已經打好了腹稿,想好了說詞,但現在腦子裡變得一片空白。book18.org
「小雪。我……」我剛要開口,小雪「唰」地立了起來,伸手把手捂在我的嘴上。book18.org
「你動作慢點。」我拉開她的手,說道。「怎麼?你心疼你兒子了?」小雪揚起調皮的臉望著我,然後竟微笑起來。她的眼睛還是那麼清澈,笑容卻顯得晦澀。book18.org
我尷尬地含笑點點頭。book18.org
「好,我去給你煮點咖啡,這裡不許抽煙,我知道,你這個人很自覺,為了兒子,你就忍著點吧。」小雪說著便起身,去了廚房。book18.org
我也站了起來,走到窗前。窗戶沒關,我感到身體有些寒意。整個人鬱郁的。我的心,竟然有些疲憊和困頓,也許是經過了一些人事的風吹雨淋,也沾染了一些滄桑之後的塵埃,使我望向未來的視線被遮蔽,看見的只是黯淡的天氣。book18.org
窗外,看到有兩個身著黃衣的僧人在沿街的房檐下悄然走過……book18.org
幾隻蜻蜓平穩地盤桓,在月光下,翅膀上閃動著光芒……book18.org
鴿哨聲時隱時現,淒楚,悠長,漸漸地近了,噗嚕嚕飛過房頂,又漸漸遠了,在天邊像一團飛舞的紙屑……book18.org
開始聞到咖啡的香氣,逐漸瀰漫在這清冷的空氣中,讓人的思緒也無法分明。book18.org
小雪端著咖啡壺,緩步走了過來,她的步子顯得有些遲鈍,微微隆起的小腹還不是特別明顯,但已沒有以往那樣的輕盈,仿佛承載著些許的負擔。book18.org
「過來喝吧。」小雪往杯子裡倒著咖啡,若無其事的招呼了一聲。book18.org
我沒有說話,靜靜的坐了下來,看著小雪繼續緩緩地倒著咖啡。我有點心慌不寧,總想著該開始了,該進入話題了。忍不住偷偷看了她幾眼,她聚精會神地瞪著流進杯子裡的咖啡,嘴角浮著淺淺的笑容,但那笑里,有一種憂傷,澀澀的,如雨後的斜陽;我知道,她的心裡,也有一種憂傷,苦苦的,就像黃昏後的星光。book18.org
許久,我輕輕吐了一口氣,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微笑著道:「小雪,你煮咖啡的技術是越來越精湛啊。」book18.org
小雪默默的把咖啡壺往茶几上一放,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是嘛?你真的喜歡我煮的咖啡?」她的聲音略混合著開朗與慵懶的氣息,卻又十分的柔婉動聽。book18.org
「當然。」我又微微一笑,我知道我笑的很不自然。book18.org
小雪吁了口氣,長長的伸個懶腰,隨手拔下頭上的髮夾,烏黑的秀髮頓時散落如瀑。book18.org
「可惜你不能天天喝我煮的咖啡。」小雪搖頭嘆息。放下了杯子,將臉埋在胳膊里。book18.org
就在這個瞬間,我忍不住心疼起她來。因為,我知道我們沒有未來。book18.org
「小雪,聽說你把李軍告了?」我試探著問。book18.org
「對,這人太壞!」小雪噘嘴道。book18.org
「哦?能不能……」我還沒有說完。book18.org
「哥,如果你今天是來看我和兒子,我很高興。如果你是來說服我什麼,我只好請你馬上離開。」小雪抹了一把唇邊的水漬,眉毛微揚,倔強的說道。book18.org
「為什麼?」我略露詫異。book18.org
「很簡單,為了我兒子。」小雪「啪!」的一拍茶几,有些兇巴巴的道,「我好不容易才把心情調好,心情不好會影響孩子生長,你知道嗎?」book18.org
我驟然一驚,抬頭望去。小雪的眼睛裡閃爍著異樣的光芒。book18.org
「好好,我不說了,你別生氣。」我低聲安慰她。book18.org
「現在我的兒子就是我的一切,誰欺負我兒子我就跟他拚命!」小雪衝口而出,表情顯得冷峻而憤然。book18.org
「這麼大的事兒,你怎麼不告訴我?」我避開她的眼睛。「告訴你?告訴你有用嗎?你們都是同學!」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我感到吃驚。book18.org
「哼,你們那些事,我全知道了。你以為李軍是個好人啊,他為了討女人歡心,他什麼事都會告訴你。但他看錯人了,我楚小雪可不是那種容易上杆子的女人。」小雪惱火地說道。book18.org
我啞口無言,我看到小雪那張清秀而倔強的小臉此刻十分蒼白,潔白的體恤襯著她烏黑的秀髮,越發的顯得虛弱與孤單,全無平時開朗的樣子。book18.org
我無奈地一邊搖著頭,一邊小心翼翼的喝著杯子裡殘餘的咖啡,並有意地避開她的眼神。book18.org
「難怪你不要我,那麼多優秀的女人都在等著你。」小雪冷笑著。book18.org
「小雪,是我不好。」我囁嚅地說。book18.org
「我可沒說過你不好。」小雪看我一眼,眼底蕩漾起一湖溫柔。book18.org
「你後悔了是不是?」我說。book18.org
這時,小雪轉過身來,坐在我身邊。帶著近乎痴迷的眼神,然後依偎在我的身上,我看到她的那張臉已然沒有了女孩子的那種稚氣,而是一臉的溫柔和沈靜。book18.org
「哥,你知道嗎?」小雪說:「我真的很愛你!」book18.org
「我知道……」我低聲說:「我心裡明白……」有眼淚從小雪的眼裡要流下來,我感到一種莫名的痛。book18.org
「怎麼說呢?其實我已經滿足了!」小雪幽幽地說:「你和他們不一樣,你在我的心裡,永遠是個偉大的男人,你知道嗎?我有了你的孩子就夠了!」book18.org
我心裡一陣內疚,我怎麼也想不到,眼前的這個女人竟然有如此的心胸,相比自己的自私,覺得在小雪面前顯得有些無地自容了。book18.org
「我們的孩子一定會是一個兒子。你說是嗎,哥?」小雪有點孩子氣地問我。book18.org
我又是尷尬地含笑點頭。book18.org
「在我心中,你永遠是最優秀的。所以,我們的兒子將來也一定優秀。」小雪調皮的抿嘴一笑,顯得十分可愛。book18.org
於是我把她一把攬了過來。小雪開始用她溫柔的唇親吻著我的臉,她把我的唇吸在嘴裡,我感覺到小雪身上很溫暖,很純凈。book18.org
夜深了,小雪蜷在我的懷裡,一語不發,一動不動。我抱著她,看著窗外遠處那點點燈火。book18.org
「叮咚叮咚」的手機鈴聲,打破了屋內的沈寂,是王麗的電話。「怎麼樣啊?鍾總也在咱們家呢,你什麼時候回來呀?」王麗很著急的口氣。book18.org
「這就回去。」我在電話里對王麗說道。book18.org
掛了王麗的電話,我怔怔地坐在那裡,有點不知所措。我低頭不語,心底溫熱的湖水開始奔涌。我靜靜地接受著小雪她目光的細緻巡禮。我知道,她一直在看我,但我不敢看她的眼。我們都害怕,對方的眼裡寫著太多的內容。心會承受不起的。book18.org
終於,我們同時閉上了雙眼,同時深吁了一口氣,同時轉過身,同時伸出雙臂。「讓我們擁抱吧。」我們的心這樣說。book18.org
也許只有擁抱,才能表達這一刻難以言表的萬語千言。book18.org
緊緊的相擁。沒有言語,沒有流淚,沒有指責。book18.org
前生。今世。咒語。約定。劫難。緣。這無言深情的相擁。「你回去吧。」小雪最好淒婉地說道。book18.org
我再一次把小雪緊緊抱在懷裡,點了點頭說:「你要保重,照顧好自己,有事打我的電話。」book18.org
「嗯。」小雪點頭,淚水從眼睛裡流瀉出來,灑在我的肩膀,灑在我的頸項。book18.org
付出與收穫絕對不會平等,就像世間永遠存在著誤差一樣,和你相伴的人,不一定就是你愛的人;與你分離的人,也不一定就是愛你的人,只因造化弄人。所以,人生沒有完美,人生也沒有絕對的快樂。有缺陷,有遺憾才是真正的人生。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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