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南洋 75-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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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什麼呢?昊兒!」我不知道我媽是什麼時候進的屋,她的喊聲把我從沈思中驚醒。計算機的螢幕上是王麗的信,我還沒有來得及切換,我媽就走了進來。book18.org

「哦,媽。」我在慌亂中答應了一聲。book18.org

「工作啊?」我媽瞅了一眼我的計算機,然後坐在我的床沿上。book18.org

「不不,上網呢。」book18.org

「那你看的是什麼?」book18.org

「電子郵件。」book18.org

「誰寫給你的?」book18.org

「朋友。」book18.org

「是男的還是女的?」book18.org

「女,女的。」我有點支吾的回答。book18.org

在我媽看來,我是她的兒子,我就應該把我的一切都告訴她,她覺得母子之間不應該有任何秘密,我就是她,她就是我。book18.org

其實我媽對我的關心遠遠要超過關心她自己。想起上次離家去新加坡之前,我媽默默地為我打點行裝,她真的是極其細緻,所想之處無所不盡,怕我在外生病,為我準備好了所有常用藥品,並將說明寫在紙上放入我的行囊中,我雖然感動,但還是笑言母親太小瞧我,還把我當兒童看。母親輕輕嗔怪了我一句,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兒想娘,比線長;娘想兒,比路長」。我媽送我到機場,當我走進隔離區的時候,我看到了母親不停的用手拭面,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堅強的母親流淚,那一刻,我的心很酸,從此心中烙下了永遠都揮之不去的一幕。是啊,線再長可它總是有盡頭的,而母親對兒子所體現的舔犢之情卻象路一樣永沒有窮盡。book18.org

「昊兒,我可知道現在這網上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有,聊天的,網戀的,天亮以後就分手的。我可告訴你,咱可不幹這種事兒!」book18.org

「我知道。媽。」book18.org

「你從小我就教育過你,做人要正派,要誠實,要坦蕩。你喜歡英子,我很高興,但你決不能去招惹其它女孩子!知道嗎?」我媽一臉的嚴肅和凝重。book18.org

「知道!」我回答。book18.org

「我現在去做飯,吃過午飯之後,我們一起去醫院看你劉伯伯。」book18.org

「您下午不上班了?」我詫異的問道。book18.org

「我請假了,為了你,我也破例了!」book18.org

「為了我?」book18.org

「是啊,你跟英子的婚事也該解決了,這次我去看看你劉伯伯,順便與英子她媽也談談你們的事兒,你們都不小了。」book18.org

「媽,我們的事兒您就甭操心了,還談什麼呀?」book18.org

「行了,我去做飯,東西我也買好了,你還上你的網吧!」我媽說完走了出去,我突然感動一陣茫然。王麗的信我媽看不到,她眼睛老花。她的一頓教訓讓我不知道如何來回王麗的郵件。不回吧,未免太無情,回吧,那要寫些什麼呢?一想到結婚,更讓我覺得不知所措。book18.org

我媽向來手腳麻利,動作迅速。沒多會兒的工夫飯就做好了。book18.org

我和我媽坐在公共汽車上,下午時間,車上的人並不多,但路上卻堵塞得很厲害。我坐在一個靠車窗的位子,暖暖的冬陽從窗子照射進來,身上熱乎乎的。book18.org

我望著窗外的車輛、行人和最近幾年才蓋起來的那些現代高樓大廈,我突然感慨這眼前是北京嗎?熟悉中卻感到又是那麼陌生。北京應該是個古城、皇城。過去的北京城門之多,可謂星羅棋布。北京古城門素有里九外七皇城四之說。也就是內城有九門,外城七門,皇城四門。在內城,南城正中是正陽門,東為崇文門,西為宣武門,東牆南側為朝陽門,北側為東直門,北牆東側安定門,西側德勝門,西牆北側西直門,南側阜城門。據說那城門樓是:丹楹朱恆,黃瓦飛檐。尤其在夕陽西下,鴉鵲低飛的時候,它會讓你想像起在這城門樓里發生過多少古往今來的故事。記載了無數驚心動魄的歷史。book18.org

正當我望著窗外遐想時,驀然看到行人中有一個熟悉的背影,高挑的個兒,勻稱的身材,穿一件白色的長羽絨服,那走路的姿勢,背影的輪廓,都像極了她,王麗。那一定是王麗,當時我真的就想喊她,突然注意到我身旁的媽媽。我怔住了。我的心突然狂跳不已,我傻傻地望著,直到那人的背影漸漸遠去。book18.org

「昊兒,想什麼呢?」book18.org

「沒,沒有。」book18.org

「這次回來,你好象有什麼心事?」book18.org

「沒有,真的沒有。」book18.org

「你瞞不過我,兒子,你過去總是對我說說笑笑,總是有你說不完的事兒,我還嫌你嘴貧呢,這次你可不一樣了。是不是在新加坡工作不順心?還是跟英子……」book18.org

「沒有,在新加坡挺好的,英子對我也挺好的。也許現在長大了,成熟點了。」book18.org

「真的?你可別有事兒瞞著我?」book18.org

「不會了。」我將肩膀往我媽身上靠了靠,既像撒嬌又像安慰似的笑著對她說。book18.org

「子昊,瑤瑤和方琳曾經打電話來問過你,我沒有告訴他們你在新加坡的電話。」book18.org

「找我?您幹嗎不告訴他們我的電話?」book18.org

「我怕影響你,瑤瑤這孩子忒瘋,男朋友都不知道換了多少個了?現在這年輕人,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book18.org

「那方琳呢?」book18.org

「方琳這孩子還挺好的,就是剛離了婚,帶個孩子,挺不容易的。」book18.org

我「哦」了一聲,沒再說話。想起過去大院兒里的那些孩子,現在都怎麼樣了呢?瑤瑤和方琳都曾經是青春靚麗和能歌善舞的女孩,都是大學裡男生追逐的目標,但他們都對人家不屑一顧。我知道他們對我都有點意思,由於我和英子的關係,我從來不曾對他們表示過絲毫的曖昧態度。book18.org

穿越時空,仿佛激盪在內心深處的是一種落寞的愛。不記得誰寫過這樣一段字,給我的印象很深:不要問明天到底有幾天;不要說永遠究竟有多遠。人生的路上,又有誰不是過客呢?一瞬間,我有些鈍痛的感覺。深思了片刻,感嘆在這個世界上,總有一種人,雖然生活在離你很遠很遠的地方,但你知道,他其實就在你心裡。book18.org

到了醫院,我帶我媽直接進了劉伯伯的病房。病房裡格外的安靜。劉伯伯仍然像睡著了似的躺在病床上,英子的媽-杜阿姨趴在病床的床沿上。病房一頭的沙發上有兩個劉雄公司的人在值班。book18.org

我和我媽輕輕地走到床前,把帶來的東西放在床頭的桌子上。英子的媽看到了我們,急忙從凳子上站了起來。book18.org

畢竟他們都是老戰友了,而且在北京也很少碰面,長時間不見,偶爾見到都顯得特別親切,總有說不完的話。我跟他們打了招呼之後,就下樓到外面抽煙去了。book18.org

這是個周末的午後,天色逐漸變得陰鬱沈寂,來醫院的路上還有燦爛的陽光,現在也消失的無影無蹤。視野里滿是濃重的鉛灰色。密密的雪意藏在空氣中,像噙滿淚水的傷心少女,隨時會奪眶而出。book18.org

我大口地吸嘬著手上的香煙,努力驅散不斷襲上心頭的冷清和寂寥。我又想起王麗,想起在新加坡的那段歲月。想起王麗給我寫的信。book18.org

我好象有些在意她的出現,恍惚感到她的存在,過去她打著赤腳在房間裡飄來飄去的蹤影和那溫暖的笑容似乎又在腦海中顯現。book18.org

原來走進一個人的心裡其實很簡單,只要站在對方的立場上,相互理解、相互體諒,一切終將雲開霧散。在愛的世界裡,最重要的也許就是寬容和理解吧。我長長地噓了一口氣,心想,有的時候真的需要隨遇而安。book18.org

這時候,天色似乎又暗了些,而我的心裡卻比剛才透亮多了。於是,我又點了一支香煙。book18.org

「嘀嘀……」一輛黑色的奧迪由遠而近,嘎然停在了我的身邊,車門開啟,從裡面鑽出一位男子,一身講究的服飾,一頭梳理得很平整的短髮,滿臉堆笑,像一個態度熱情的司機,他伸開手臂向我走了過來,我定睛一看,「李軍?」我急忙迎上去。book18.org

「李總!」我喊了一聲。book18.org

「嘿,諷刺哥們兒不是?」李軍仍然油腔滑調。我聞到了一股刺鼻的酒氣。book18.org

「怎麼是諷刺?你不是在英子她哥的公司任付總經理?」我說。book18.org

「我是給雄哥打工,這不,今天送英子來了。」李軍說著,朝汽車的另一個車門望去,這時,英子從車裡走了出來,還一邊用手捋著滑到額頭的髮絲。book18.org

「哎,我說。那兩個妞……」李軍詭異的神色,一時令我不知所措。我知道他指的是王麗和陳靜。book18.org

「哪兩個妞?」英子突然沖李軍發問了一句。我想一定是李軍忘了場合,他經常會不假思索地把一些事情說出來。book18.org

「哦,那,那……」李軍意識到說走了嘴,說話打起了結巴。book18.org

「李軍,你們倆在新加坡時幹什麼壞事兒了?」英子嚴肅起來。book18.org

「咳,瞧你說的,我們能幹什麼壞事兒?我是說方琳跟瑤瑤。」李軍腦子變得快,轉開了話題。book18.org

「方琳跟瑤瑤能叫妞嗎?都孩兒他媽了!」英子不饒地說道。book18.org

「咳,這不說慣了嗎。」book18.org

「是泡妞泡慣了吧?」book18.org

「那能呢?好,說正經的,子昊,大家都聽說你跟英子回來了,想在一起聚一聚,都是咱們過去大院兒里的孩子,我跟英子已經彙報過了。明天晚上望星樓。」book18.org

「好啊。」我答應了一句,又膽怯的望了英子一眼。book18.org

「就別在這兒說了,喉冷的,進去吧。」英子把腦袋直往大衣領子裡面縮。book18.org

於是,我們三人一起進了醫院的樓。book18.org

到了病房,英子很有禮貌的跟我媽打了招呼之後就急著去看她爸,劉伯伯仍然安靜地躺在病床上,目無表情地看著屋裡的人。book18.org

李軍也跟屋裡所有的人問候之後,坐在了那兩個值班的年輕人中間,他們看到李軍都急忙欠起身為李軍讓座。book18.org

「這是李軍吧,也這麼大了。」我媽看到李軍驚詫地問道。book18.org

「是啊,阿姨。您把我都忘了。」李軍半開玩笑的回答。book18.org

「你說咱們能不老嗎?這孩子們都這麼大了。」杜阿姨感慨的說了一句。book18.org

「是啊,」我媽響應了一下杜阿姨,然後又問李軍:「李軍,結婚了嗎?」book18.org

「沒-有。」李軍把沒字拖得很長,似乎顯得有些無奈。book18.org

「他呀,本來跟瑤瑤挺好的,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掰了?」杜阿姨顯出一種同情的神情,眯著眼望著李軍。book18.org

「這瑤瑤也是的,聽說現在又跟一個香港人好上了。」我媽接著說。book18.org

「是嗎?」杜阿姨把眼睛睜得很大,好象極為驚奇的樣子。book18.org

「行了,你們就別議論別人了,現在都什麼時代了,誰管誰呀。」英子不耐煩的冒出一句。book18.org

這時,病房的門吱呀一聲輕輕的開了,我朝門的方向看去,心裡陡然一縮。book18.org

只見鍾如萍走了進來,她一手提著一大包東西,另一隻手攏了攏吹亂了的頭髮,她依然是那樣的端莊,優雅,她的衣飾打扮依然是那樣的精緻而富有品位。她環視了一下病房裡的每個人,然後溫柔地說:「喲,這麼多人哪!」她的的臉上露出了從容的笑容。似乎沒有看到我。book18.org

我倒是突然感到不自在起來,我記得一首歌曾唱到:「如果有一天你我重相逢,不知是否能夠再度從容?」我的臉有點發熱,我在努力控制我的心跳。book18.org

「這是……」我媽看著杜阿姨問道。book18.org

「哦,這是我侄女,平兒。」杜阿姨跟我媽介紹說,然後忙對鍾如萍說道:「這是子昊的媽。」book18.org

「喔,阿姨,您好,您就是子昊的媽,我跟子昊認識。」鍾如萍自然而得體的跟我媽握手。book18.org

「你好,子昊,英子。」平兒向我和英子點頭。book18.org

「你好,萍姐。」英子答應了一聲。book18.org

「這處長一來,真是滿屋生輝呀!」李軍也站了起來。book18.org

「得了得了,李軍你就少說兩句吧。」鍾乳萍在李軍的肩膀上狠狠拍了一下,看樣子他們都很熟。book18.org

嫵媚而聰穎的女人的確是稀有的精神貴族,他們傲然、丰韻,絲毫不矯揉造作,那種具有親和力的笑容確實可以照亮整個房間。book18.org

「我幹嗎要少說兩句,萍姐是從美國回來的『海龜』,又是商場上的美人,今天再次見面,真是幸事、幸事!」李軍帶著一絲善意的戲謔,輕輕地一笑。book18.org

鍾如萍「嘿嘿,」也笑了。那聲音似乎充滿樂感,甚是好聽。她用右手捂著嘴,極力遵循那笑不露齒的古訓。那纖細的手指整齊地壓在柔潤的嘴唇上。我在想,這現代人的表情也可以有古典的內涵。我甚至可以看到一顆晶瑩的淚珠滲出她美麗的眼角。我知道那不是由於感動,完全是樂的。book18.org

「李軍,這兒不是酒吧,這兒是醫院,要打情罵俏到外面去!」英子突然火了,她沖李軍吼了起來。頓時,屋裡鴉雀無聲,個個目瞪可呆。book18.org

「英子,有話好好說,發什麼火啊?」杜阿姨向英子說道。book18.org

鍾如萍也陷入了尷尬,她一邊把手上的東西放下,一邊歉意的對英子說:「對不起,英子。」book18.org

英子完全不顧平兒的道歉,她離開劉伯伯的床邊,從掛衣架上取下大衣便向門外走去。book18.org

「英子,你上哪兒去?」杜阿姨喊了一句。book18.org

我迅速地跟了出去,到了門外我拉住了她的手,說:「幹嗎呀,何必這麼生氣?況且人家都不是惡意。」book18.org

「我不管他們惡意還是善意,我爸重病在床,他們還有心思逗樂,我受不了。」英子一股的任性和蠻不講理。book18.org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大家都是好心來看你爸的,你也不能這樣對待人家呀,況且,你爸有病,也不能大家都整天跟著哭啊?」我安慰她。book18.org

隨後,李軍也出來了,直向英子道歉賠禮。book18.org

這時正好劉雄也來了,李軍急忙向劉雄解釋了剛才發生的情況,他滿臉的愧疚。book18.org

「沒事兒,都進去吧。」劉雄畢竟是大哥,手扶在李軍的肩上安慰說,然後,又對英子說:「又不是外人,計較什麼?你們看,誰來了?」book18.org

「英子,子昊。」清脆的聲音,柔細的聲調,我尋著聲音看去,在劉雄那粗壯的身後站著一個小巧玲瓏的女子。book18.org

「瑤瑤!」英子驚奇的喊道,臉上的怒氣立刻消失的乾乾淨淨。好幾年不見面的兒時的小夥伴,見了面必定是有些驚喜。book18.org

「聽說你們回來了,而且也聽說你爸爸病了,所以就急著來看看。」瑤瑤還是那種說話很快的性格,薄薄的嘴唇,塗著紅艷艷的口紅,那雙水靈靈的眼睛還是那麼透著一種誘人的靈氣,說她是小狐狸精,一點也不過分。book18.org

「謝謝你,瑤瑤。」英子和瑤瑤親熱地摟在一起。book18.org

劉雄和瑤瑤的到來給病房裡的氣氛緩和了許多,一陣的相互寒暄之後,大家又融洽了起來。以往在這種場合中我一向如魚得水,今天卻突然有點做賊心虛的感覺。而且還有些莫名的緊張,我的笑容肯定不是很從容。book18.org

憑窗而望,雪終於落了下來,聽不到聲音,卻能看見對面樓群黯淡的磚紅色外牆早已殷成了炫目的白色。淒淒艷艷,如泣如訴。book18.org

在病房裡,人們的心情總是憂鬱的。由於來的人多,怕影響劉伯伯的休息,所以我們聊了一會兒就準備回去了。book18.org

英子堅持要留在病房照顧她爸,我得送我媽回家,正好瑤瑤跟我們住一個大院兒,而且她還有車。於是,我們就先走了,離開之前,我看了一眼平兒,正好我們目光相接,從她那含情脈脈的眼眸間,我能體味到她的沉默和幽怨。她太悲哀了,她站在那裡是那樣的美麗,是那樣的深情,她的臉上分明是一份焦灼、一份等待、一份期盼。 book18.org

(七十六)book18.org

「過去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況且,這並不影響我們的感情,我從來也沒有 把它放在心上。」英子握著我的手,握得更緊了。她的話語輕柔、緩慢,帶著溫 暖和體貼。 book18.org

她停了片刻,又說:「這次回北京,你也不必去追問你媽,我想這種事對她 老人家一定是打擊得不輕。現在,已經結好的傷疤,就不要去揭了,那樣對你媽 太殘忍。」 book18.org

我沒有說話,我的腦子裡很亂。我想起我媽,記起有時我媽一個人沉思的樣 子,那種傷痛,那種幽怨,好沉重,好愴然。 book18.org

英子昨晚一夜沒有合眼,由於勞頓和疲倦,她靠著椅背睡著了。而我,仍然 處在一種難於平靜的興奮中,我爸怎麼會死於自殺?多年以後的今天,怎麼能不 令我感到震撼、彷徨和黯然。 book18.org

在這萬米高空的午夜,仿佛聲聲嘆息從舷窗縫溜走,驚跑了天際的星辰。天 空陰暗得一如我現在的心情,完全被黑暗著了色,壓得自己幾欲不能呼吸。 book18.org

於是我也開始了濃濃的倦意,但我也逐漸感覺到了一絲恐懼。一旦當腦海中 的恐懼滑出思緒,就沒了往日的自信及剛強。仿佛一聲遙遠的抽泣扯痛了我的心 靈,透過眼前的一片黑暗,我看到了一個曾對暗夜垂淚的嬌弱身影。 book18.org

飛機徐徐降落在北京機場。我和英子從機場出來,看到了來接我們的英子她 哥劉雄。我們直接上了劉雄的寶馬轎車。 book18.org

「哥,爸的情況怎麼樣?」英子一上車就問,還是那種焦急的神情。 book18.org

「現在穩定了,沒有生命危險。」劉雄聲音低沉,顯得有些悲傷。 book18.org

「子昊,你也很久沒回北京了吧?」劉雄眼睛注視著前方,問我。 book18.org

「兩年了,雄哥。」 book18.org

「那這兩年的變化可大了。」 book18.org

「是啊。」 book18.org

汽車行駛在機場高速公路上,北京還沒有下雪,但寒風卻一陣緊似一陣地蕭 瑟的刮著。公路兩邊的樹上,樹葉已明顯凋零了。一排排如手臂迎人的枝椏,好 多已成禿枝,只剩一些殘葉,在風裡抖動著。 book18.org

一行大雁,正排著整齊的人字,鳴叫著,從灰色的天空飛過,其聲啾然。 book18.org

劉雄直接把我們帶到醫院。一股濃重的蘇打味瀰漫在空氣里,有點一時難於 適應的感覺。 book18.org

英子的爸爸住的是軍隊醫院高幹病房,寬敞的房間,齊全的設備,特殊的醫 務條件,顯示了一種完全中國式的優越和特權。 book18.org

「爸。」一進去,英子就撲在她爸的身上喊道。劉伯伯躺在白色的病床上, 艱難地瞪著他那呆滯的眼睛,他不能說話,身子也不能動彈。 book18.org

這時,英子的媽走了上來。從背後擁著女兒,滿臉的痛楚。 book18.org

英子站起來,偎在她媽的懷裡,哽咽著說:「媽,怎麼會這樣?」 book18.org

「我也不知道怎麼就突然不行了,好在那天你哥在家,要不是你哥及時扶住 你爸,他要一倒地,恐怕就……」英子的媽也難過得說不下去了。 book18.org

「都是這幾年喝酒喝的,再加上工作疲勞,缺乏運動。這不,就出事了。」 book18.org

劉雄接著說道。 book18.org

「那現在怎麼辦?」我也關切地問了一句。 book18.org

「現在,生命是沒什麼危險了,關鍵是要看他的恢復情況,以後要正常的走 路、說話恐怕就不容易了。」劉雄向我解釋說。 book18.org

「哥,你不能再想想辦法嗎?」英子眼眶紅紅的,口氣像懇求似的。 book18.org

「在這方面,我們所知道的專家我都找過了,而且該送禮的,送錢的,或托 人的,講情的,甚至人家要真跡字畫的,我全都辦了。你看,我這幾個兄弟這兩 天全忙壞了。」劉雄說完扭頭朝病房的另一頭瞥了一眼。 book18.org

我順著劉雄的目光望去,只見那裡的沙發上、椅子上坐著幾個年輕的漢子, 相貌不揚,但卻西服革履,穿戴整齊,我心想,這可能是劉雄公司的人,他們的 舉止讓我想起了電影里的黑社會。 book18.org

「這樣吧,英子,你和子昊先回去休息,你們坐了這麼長的飛機,我想也夠 疲乏了,這裡我盯著,喔,媽,你也回去吧。」劉雄走到英子和他媽的身邊。 book18.org

「我不回去,我要看著我爸。」英子固執地說道,又坐回到他爸的床前。 book18.org

劉雄了解他妹妹的脾氣,也沒再催促。然後對我說:「子昊啊,那你先回你 家吧,你也很長時間沒見你媽了,再說這裡也不需要這麼多人。」 book18.org

「對,子昊,你先回你們家吧,告訴你媽,過兩天我去看她。」英子仍然陰 沉著臉。 book18.org

「好吧,那我就先回去,明天我再來。」我說。 book18.org

「山子!去開車把子昊送回家,路上小心點。」劉雄朝病房的那頭喊道。 book18.org

「哎。」只見一個壯實的年輕人從那幾個漢子中站了起來,走過來接過劉雄 手中的車鑰匙。 book18.org

這時,我走到劉伯伯身邊,握起他的手說:「您好好住院,我明天再來。」 book18.org

我不知道他聽見了沒有,也不知道他是否明白我的意思。只能看到他那無神 的雙眼。 book18.org

之後,我跟病房裡的每個人打了個招呼,然後就跟著那個叫山子的年輕人走 出了病房。 book18.org

從醫院出來,天色已晚。驟然一股寒風襲來,渾身感到有一種冰心刺骨的寒 冷。立即進了汽車,才覺得有了一些暖意,這時突然懷念起新加坡的那種炎熱和 綠意。 book18.org

汽車穿行在北京的街道,那五光十色的霓虹燈在蕭瑟的冬夜裡昭示著當今的 喧囂紅塵和世俗溫暖。以往那種「待月西廂下,迎風戶半開,隔牆花影動,疑是 玉人來」的古典情致似乎已越來越遠。或許是這種古典情致發生的地方也越來越 少,當後海都已經像三里屯一樣燈火喧天,再想找一個可以執手相望、互訴衷情 的地方,就不大容易了。 book18.org

兩年前還是一片重疊的大雜院,仿佛一夜之間,崇文門前就一下子敞亮了。 book18.org

看那連亘的明城牆遺址,老覺著有一種玄乎,那青磚一層層原汁原味的,讓 人懷疑那截城牆原來就藏在大雜院裡,冷不丁地,大雜院沒了,於是卸卻了蓬蒿 葦護的它們,就施施然挺出身形來。只是原本的魁偉,在漫長的歲月流淌中,只 剩下了一段殘存的記憶,像遲暮的英雄美人,青灰的蒼衫看上去總帶著那麼點身 世的飄零。 book18.org

在車上,我拿出手機給我媽打電話。 book18.org

「媽?」我極力抑制著心中的困擾,像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一樣。 book18.org

「昊兒。」在我面前,我媽的聲音一直是鏗鏘用力。 book18.org

「我現在在北京。」 book18.org

「北京?你不是在美國嗎?」 book18.org

「我從美國回來了,今天剛到北京,我現在就回家。」 book18.org

在電話里我向我媽講述了回北京的原因和英子她爸的病情,從我媽的語氣中 我知道她十分關心我和英子的關係。 book18.org

到了大院兒,我下了車,那個叫山子的年輕人開車回去了。我站在我家的門 前,凝視著我家的窗戶,看到家裡一盞昏暗的燈在閃爍著,心裡就有一種被刺痛 的感覺,透過窗戶看到媽媽在那兒焦慮期待的神情,發現媽媽的頭髮白了。又一 次,眼淚不爭氣的淌下。 book18.org

男兒有淚不輕彈,我怎麼會這麼容易被一個已經習慣的景象所感動呢?記得 有一次大學軍訓從外地回到家裡,當汽車慢慢靠近家門的時候,就發現媽媽正坐 在門口,盼望著、焦急的等待著我的歸來。 book18.org

我儘量掩飾我那顆已經被感動的心,但在不經意的眼神交換中,我看到了她 的快樂,她的快樂中夾雜著淚光。那是母親見到兒子後的真情流露。 book18.org

我跑上前去摟住了她,她的頭髮真的白了,我突然覺得我好恨我自己;恨自 己的不爭氣,恨自己這麼大了還要讓她為我的事情操心。第一次真的用心叫道: 「媽。」我好想對她說,我真的很愛您!!! book18.org

「這孩子是怎麼了?」我媽突然把我推開,說道。她好象還不習慣這樣的擁 抱,或許幾十年的軍旅生涯,讓他們在表達感情方面總是那麼的矜持、含蓄和簡 單。 book18.org

「媽,您好吧?」我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book18.org

「好啊,你看,好著呢!」我媽整理著身上的衣服。 book18.org

「英子怎麼沒來?」我媽的臉上突然掠過一抹疑惑。 book18.org

「她爸病得那麼重,她想陪著他。」 book18.org

「是啊,這老劉怎麼說倒就倒下了?唉。」我媽嘆了口氣,臉色變得陰鬱, 好象又出現了以往我曾見過的神色。我想,她一定是又想起了我爸。那麼凝重, 那麼幽怨。 book18.org

「媽,我餓了。」我在我媽面前似乎永遠是個孩子。 book18.org

「那我去給你做飯,做你最愛吃的麵條。」 book18.org

「不,媽,我們去外面吃吧,您不是說大院兒里就有餐館嗎?」 book18.org

「是啊,但太貴了。」 book18.org

「媽,沒關係,如今你兒子有錢了。」 book18.org

「有錢也不能亂花呀,況且你還沒有結婚,留著結婚用吧。」 book18.org

「這跟結婚有什麼關係?您一輩子都是省吃儉用,如今也該瀟洒瀟洒。」我 極力抑制著內心的傷痛,想讓我媽也快樂一些。 book18.org

「你看你說什麼呢,你媽我都這麼大歲數了,還講什麼瀟洒,我現在也沒有 什麼指望,就等著你們結婚,結了婚,我給你們帶孩子。」 book18.org

「媽,您就別操心了,還是想想您自己吧,再說您也才五十多歲,怎麼不能 瀟洒一下。」 book18.org

「行了,你別逗我了,你快先休息休息,我給你做飯去。」 book18.org

我媽仍然改不了她那種勤儉持家的習慣,在軍隊中養成了艱苦樸素的作風, 以致於影響了她的一生。 book18.org

我把行李拿到我曾經住過的小屋,也許是在新加坡住慣了大房子,如今。看 見這樣的小屋覺得它是那麼的狹小昏暗,我又看到我爸給我留下的那個書架,心 里又不禁地顫了一下,我坐在椅子上,沉默無語。直到我媽把麵條做好,喊我才 出去吃飯。 book18.org

我從小是吃媽媽做的飯長大的,自然那種味道,那種顏色在我腦海里,記憶 中都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會伴隨我的一生。 book18.org

我吃了幾口麵條之後,抬頭,看見我媽就坐在我的對面靜靜地向我微笑,我 看著我媽也笑了,但我的心中清楚的明白她那種獨守空閨的寂寞與無奈。每天看 到別人家的那種暖融融的天倫之樂,她能不羨慕,能不傷心,能不落淚嗎?我知 道,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能隨著時光的流逝而越變越美好的東西,就是回憶。 book18.org

天上的月亮好圓,清冽的月光晶瑩而明朗,我突然發現我媽的眼睛像一灣清 泉,我心裡默想,就讓這一灣清泉在她那荒涼已久的生命里流淌吧! book18.org

紛繁的夜空中,總有一顆璀璨耀眼的星星。母親就是那顆星。 book18.org

吃過飯,我媽坐在我的小屋裡,我們聊了很久,我把在新加坡的情況給她真 真假假的說了一遍,當然是報喜不報憂了。她還是像以前我上學的時候那樣,總 是給我講一些做人的道理和處事的哲學,或許她還是把我當成一個孩子。 book18.org

畢竟是到家了,家裡永遠是流浪人的港灣。在這融融的冬夜裡,我這一夜睡 得特別的香,特別的甜,沒有夢,也沒有醒,一直睡到翌日的十點。我起了床, 看到餐桌是放著我媽給我買的早點,油餅兒,炸糕,驢打滾兒……全是我過去愛 吃的東西,已經幾年沒吃這種早點了,不由得嘴裡就饞涎欲滴了。 book18.org

我媽上班去了,她那種兢兢業業、克己奉公的工作精神還是沒變,儘管我兩 年多沒回家了,她也不會請一天假在家呆著。我洗漱之後,吃了早點,已近中午 了。我給醫院打了個電話詢問了一下劉伯伯的病情,說情況還好,沒有惡化,需 要慢慢的治療和調養。英子也回家休息了。說晚上會來。為了不打擾英子休息, 我也沒有往她家打電話,我知道這幾天她太疲憊了。 book18.org

心情安靜了下來,我爸爸的事兒也克制著不去想它,畢竟已經過去很久了。 book18.org

就像英子所說的,過去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 book18.org

於是,我拿出了我的筆記本電腦,習慣了每天上網的慾望是很難改掉的,況 且如今北京的網際網路發展是很快的。我插上電話線,建立了在北京的連接,首先 就去查看我的郵件。 book18.org

好多天不曾上網,當我進入我的郵箱時,看到有一大堆的郵件躺在那裡,而 使我驚奇的是有《南洋花》的郵件。我的心陡然一緊,急忙打開了。 book18.org

「子昊: book18.org

你好!有好幾次,夜闌人靜時,我想得好苦好苦,我想我明天一定要寫了, 寫得好長好長。可第二天,當陽光照射著我的眼睛,我又覺得昨夜的痴想好荒唐 好荒唐。一次又一次,隨著時間的流逝,這種想法或濃或淡。但當真的坐下來寫 時,那種屈辱和不甘又使我兩眼不由湧上了淚水。 book18.org

寫吧,寫了或是剎那間的解脫,或是永久的釋放。寫了總是對自己有了個交 待。 book18.org

其實我這個人並不浪漫,在豆蔻年華時就沒有過多的夢幻。也許從那時候起 就不曾有過父愛,而母愛又太周到太全面,結果我對別的愛並不敏感,等一遇到 你,卻不能自拔,結果還是被你給狠狠地挫傷了一下。 book18.org

如今,花沒了,曲盡了,霧起了,美麗的夢沒了,留下的只是孤獨。孤獨, 是生命中的『留白』,在孤獨中尋找那一份屬於自己的擁有,在寂寞中尋找那一 片自己的天地;在寂寞中去享受那份特有的孤獨。 book18.org

這幾天,沒事兒就在家看書,我才知道小說里的愛情並不是編出來的。我才 知道我的心也能被雲霞托上藍天,也能被驟雨打入水底,我才知道我能痴痴地迎 著風佇立好久好久,也能夠繞著護城河來回多次…… book18.org

也許我有點乖僻、有點固執,但當我逐漸甦醒時,我開始明白你為我起名為 『花』的用意。也許今生將只求化身為花,於你必經的路旁,只為你綻放一季的 美麗。 book18.org

我不能因為太不能『失去』而委屈你。當時愛你,使我自私;愛你,使你疲 倦。因為我那時候把全部的身心都交給了你,也把你的所謂的愛放到我的心上, 壓得很重很重。我把全部的感情投資給了你一個人。累了,倦了,即使我已經失 敗了,也不會再去選擇了。 book18.org

我終於明白:只要相愛過,渺茫的人生旅途便會少一分寂寞,多一分甜蜜。 book18.org

仿佛一株像你所說的花兒,結不結果並不重要,只要綻放,世界就多一分瑰 麗。 book18.org

看來我也不應該太執著,或者說我應該懂得回頭,正所謂苦海無邊,回頭是 岸。一切隨緣吧,凡事不必太過強求,也不必太過刻意。勇敢地追求自已喜歡的 人。但不必苦苦糾纏,留一點大家呼吸的空間,也算是放愛一條生路,如果方向 錯了,那麼後退便意味著前進…… book18.org

-王麗。「 book18.org

看了王麗的信,心裡很感動,像是在心中的一件心債終於還清了似的,覺得 有些輕鬆。我知道她還在北京,頓然生出一種想見她一面的衝動。 book18.org

(七十七)book18.org

「忙什麼呢?昊兒!」我不知道我媽是什麼時候進的屋,她的喊聲把我從沈 思中驚醒。計算機的螢幕上是王麗的信,我還沒有來得及切換,我媽就走了進來。 book18.org

「哦,媽。」我在慌亂中答應了一聲。 book18.org

「工作啊?」我媽瞅了一眼我的計算機,然後坐在我的床沿上。 book18.org

「不不,上網呢。」 book18.org

「那你看的是什麼?」 book18.org

「電子郵件。」 book18.org

「誰寫給你的?」 book18.org

「朋友。」 book18.org

「是男的還是女的?」 book18.org

「女,女的。」我有點支吾的回答。 book18.org

在我媽看來,我是她的兒子,我就應該把我的一切都告訴她,她覺得母子之 間不應該有任何秘密,我就是她,她就是我。 book18.org

其實我媽對我的關心遠遠要超過關心她自己。想起上次離家去新加坡之前, 我媽默默地為我打點行裝,她真的是極其細緻,所想之處無所不盡,怕我在外生 病,為我準備好了所有常用藥品,並將說明寫在紙上放入我的行囊中,我雖然感 動,但還是笑言母親太小瞧我,還把我當兒童看。母親輕輕嗔怪了我一句,說了 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兒想娘,比線長;娘想兒,比路長」。我媽送我到機場,當 我走進隔離區的時候,我看到了母親不停的用手拭面,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堅強的 母親流淚,那一刻,我的心很酸,從此心中烙下了永遠都揮之不去的一幕。是啊, 線再長可它總是有盡頭的,而母親對兒子所體現的舔犢之情卻象路一樣永沒有窮 盡. book18.org

「昊兒,我可知道現在這網上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有,聊天的,網戀的, 天亮以後就分手的。我可告訴你,咱可不幹這種事兒!」 book18.org

「我知道。媽。」 book18.org

「你從小我就教育過你,做人要正派,要誠實,要坦蕩。你喜歡英子,我很 高興,但你決不能去招惹其它女孩子!知道嗎?」我媽一臉的嚴肅和凝重。 book18.org

「知道!」我回答。 book18.org

「我現在去做飯,吃過午飯之後,我們一起去醫院看你劉伯伯。」 book18.org

「您下午不上班了?」我詫異的問道。 book18.org

「我請假了,為了你,我也破例了!」 book18.org

「為了我?」 book18.org

「是啊,你跟英子的婚事也該解決了,這次我去看看你劉伯伯,順便與英子 她媽也談談你們的事兒,你們都不小了。」 book18.org

「媽,我們的事兒您就甭操心了,還談什麼呀?」 book18.org

「行了,我去做飯,東西我也買好了,你還上你的網吧!」我媽說完走了出 去,我突然感動一陣茫然。王麗的信我媽看不到,她眼睛老花。她的一頓教訓讓 我不知道如何來回王麗的郵件。不回吧,未免太無情,回吧,那要寫些什麼呢? 一想到結婚,更讓我覺得不知所措。 book18.org

我媽向來手腳麻利,動作迅速。沒多會兒的工夫飯就做好了。 book18.org

我和我媽坐在公共汽車上,下午時間,車上的人並不多,但路上卻堵塞得很 厲害。我坐在一個靠車窗的位子,暖暖的冬陽從窗子照射進來,身上熱乎乎的。 book18.org

我望著窗外的車輛、行人和最近幾年才蓋起來的那些現代高樓大廈,我突然 感慨這眼前是北京嗎?熟悉中卻感到又是那麼陌生。北京應該是個古城、皇城。 過去的北京城門之多,可謂星羅棋布。北京古城門素有里九外七皇城四之說. 也 就是內城有九門,外城七門,皇城四門. 在內城,南城正中是正陽門,東為崇文 門,西為宣武門,東牆南側為朝陽門,北側為東直門,北牆東側安定門,西側德 勝門,西牆北側西直門,南側阜城門. 據說那城門樓是:丹楹朱恆,黃瓦飛檐。 尤其在夕陽西下,鴉鵲低飛的時候,它會讓你想像起在這城門樓里發生過多少古 往今來的故事。記載了無數驚心動魄的歷史。 book18.org

正當我望著窗外遐想時,驀然看到行人中有一個熟悉的背影,高挑的個兒, 勻稱的身材,穿一件白色的長羽絨服,那走路的姿勢,背影的輪廓,都像極了她, 王麗。那一定是王麗,當時我真的就想喊她,突然注意到我身旁的媽媽。我怔住 了。我的心突然狂跳不已,我傻傻地望著,直到那人的背影漸漸遠去。 book18.org

「昊兒,想什麼呢?」 book18.org

「沒,沒有。」 book18.org

「這次回來,你好象有什麼心事?」 book18.org

「沒有,真的沒有。」 book18.org

「你瞞不過我,兒子,你過去總是對我說說笑笑,總是有你說不完的事兒, 我還嫌你嘴貧呢,這次你可不一樣了。是不是在新加坡工作不順心?還是跟英子 ……」 book18.org

「沒有,在新加坡挺好的,英子對我也挺好的。也許現在長大了,成熟點了。」 book18.org

「真的?你可別有事兒瞞著我?」 book18.org

「不會了。」我將肩膀往我媽身上靠了靠,既像撒嬌又像安慰似的笑著對她 說. book18.org

「子昊,瑤瑤和方琳曾經打電話來問過你,我沒有告訴他們你在新加坡的電 話。」 book18.org

「找我?您幹嗎不告訴他們我的電話?」 book18.org

「我怕影響你,瑤瑤這孩子忒瘋,男朋友都不知道換了多少個了?現在這年 輕人,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 book18.org

「那方琳呢?」 book18.org

「方琳這孩子還挺好的,就是剛離了婚,帶個孩子,挺不容易的。」 book18.org

我「哦」了一聲,沒再說話。想起過去大院兒里的那些孩子,現在都怎麼樣 了呢?瑤瑤和方琳都曾經是青春靚麗和能歌善舞的女孩,都是大學裡男生追逐的 目標,但他們都對人家不屑一顧。我知道他們對我都有點意思,由於我和英子的 關係,我從來不曾對他們表示過絲毫的曖昧態度。 book18.org

穿越時空,仿佛激盪在內心深處的是一種落寞的愛。不記得誰寫過這樣一段 字,給我的印象很深:不要問明天到底有幾天;不要說永遠究竟有多遠. 人生的 路上,又有誰不是過客呢?一瞬間,我有些鈍痛的感覺. 深思了片刻,感嘆在這 個世界上,總有一種人,雖然生活在離你很遠很遠的地方,但你知道,他其實就 在你心裡. book18.org

到了醫院,我帶我媽直接進了劉伯伯的病房。病房裡格外的安靜. 劉伯伯仍 然像睡著了似的躺在病床上,英子的媽-杜阿姨趴在病床的床沿上。病房一頭的 沙發上有兩個劉雄公司的人在值班。 book18.org

我和我媽輕輕地走到床前,把帶來的東西放在床頭的桌子上。英子的媽看到 了我們,急忙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book18.org

畢竟他們都是老戰友了,而且在北京也很少碰面,長時間不見,偶爾見到都 顯得特別親切,總有說不完的話。我跟他們打了招呼之後,就下樓到外面抽煙去 了。 book18.org

這是個周末的午後,天色逐漸變得陰鬱沈寂,來醫院的路上還有燦爛的陽光, 現在也消失的無影無蹤。視野里滿是濃重的鉛灰色。密密的雪意藏在空氣中,像 噙滿淚水的傷心少女,隨時會奪眶而出。 book18.org

我大口地吸嘬著手上的香煙,努力驅散不斷襲上心頭的冷清和寂寥。我又想 起王麗,想起在新加坡的那段歲月。想起王麗給我寫的信。 book18.org

我好象有些在意她的出現,恍惚感到她的存在,過去她打著赤腳在房間裡飄 來飄去的蹤影和那溫暖的笑容似乎又在腦海中顯現. book18.org

原來走進一個人的心裡其實很簡單,只要站在對方的立場上,相互理解、相 互體諒,一切終將雲開霧散。在愛的世界裡,最重要的也許就是寬容和理解吧。 我長長地噓了一口氣,心想,有的時候真的需要隨遇而安。 book18.org

這時候,天色似乎又暗了些,而我的心裡卻比剛才透亮多了。於是,我又點 了一支香煙。 book18.org

「嘀嘀……」一輛黑色的奧迪由遠而近,嘎然停在了我的身邊,車門開啟, 從裡面鑽出一位男子,一身講究的服飾,一頭梳理得很平整的短髮,滿臉堆笑, 像一個態度熱情的司機,他伸開手臂向我走了過來,我定睛一看,「李軍?」我 急忙迎上去。 book18.org

「李總!」我喊了一聲。 book18.org

「嘿,諷刺哥們兒不是?」李軍仍然油腔滑調. 我聞到了一股刺鼻的酒氣。 book18.org

「怎麼是諷刺?你不是在英子她哥的公司任付總經理?」我說. book18.org

「我是給雄哥打工,這不,今天送英子來了。」李軍說著,朝汽車的另一個 車門望去,這時,英子從車裡走了出來,還一邊用手捋著滑到額頭的髮絲. book18.org

「哎,我說. 那兩個妞……」李軍詭異的神色,一時令我不知所措。我知道 他指的是王麗和陳靜. book18.org

「哪兩個妞?」英子突然沖李軍發問了一句。我想一定是李軍忘了場合,他 經常會不假思索地把一些事情說出來。 book18.org

「哦,那,那……」李軍意識到說走了嘴,說話打起了結巴。 book18.org

「李軍,你們倆在新加坡時幹什麼壞事兒了?」英子嚴肅起來。 book18.org

「咳,瞧你說的,我們能幹什麼壞事兒?我是說方琳跟瑤瑤。」李軍腦子變 得快,轉開了話題. book18.org

「方琳跟瑤瑤能叫妞嗎?都孩兒他媽了!」英子不饒地說道。 book18.org

「咳,這不說慣了嗎。」 book18.org

「是泡妞泡慣了吧?」 book18.org

「那能呢?好,說正經的,子昊,大家都聽說你跟英子回來了,想在一起聚 一聚,都是咱們過去大院兒里的孩子,我跟英子已經彙報過了。明天晚上望星樓。」 book18.org

「好啊。」我答應了一句,又膽怯的望了英子一眼。 book18.org

「就別在這兒說了,喉冷的,進去吧。」英子把腦袋直往大衣領子裡面縮. book18.org

於是,我們三人一起進了醫院的樓。 book18.org

到了病房,英子很有禮貌的跟我媽打了招呼之後就急著去看她爸,劉伯伯仍 然安靜地躺在病床上,目無表情地看著屋裡的人。 book18.org

李軍也跟屋裡所有的人問候之後,坐在了那兩個值班的年輕人中間,他們看 到李軍都急忙欠起身為李軍讓座。 book18.org

「這是李軍吧,也這麼大了。」我媽看到李軍驚詫地問道。 book18.org

「是啊,阿姨。您把我都忘了。」李軍半開玩笑的回答。 book18.org

「你說咱們能不老嗎?這孩子們都這麼大了。」杜阿姨感慨的說了一句。 book18.org

「是啊,」我媽響應了一下杜阿姨,然後又問李軍:「李軍,結婚了嗎?」 book18.org

「沒-有。」李軍把沒字拖得很長,似乎顯得有些無奈。 book18.org

「他呀,本來跟瑤瑤挺好的,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掰了?」杜阿姨顯出一種同 情的神情,眯著眼望著李軍。 book18.org

「這瑤瑤也是的,聽說現在又跟一個香港人好上了。」我媽接著說. book18.org

「是嗎?」杜阿姨把眼睛睜得很大,好象極為驚奇的樣子。 book18.org

「行了,你們就別議論別人了,現在都什麼時代了,誰管誰呀。」英子不耐 煩的冒出一句。 book18.org

這時,病房的門吱呀一聲輕輕的開了,我朝門的方向看去,心裡陡然一縮. book18.org

只見鍾如萍走了進來,她一手提著一大包東西,另一隻手攏了攏吹亂了的頭 發,她依然是那樣的端莊,優雅,她的衣飾打扮依然是那樣的精緻而富有品位。 她環視了一下病房裡的每個人,然後溫柔地說:「喲,這麼多人哪!」她的的臉 上露出了從容的笑容。似乎沒有看到我。 book18.org

我倒是突然感到不自在起來,我記得一首歌曾唱到:「如果有一天你我重相 逢,不知是否能夠再度從容?」我的臉有點發熱,我在努力控制我的心跳。 book18.org

「這是……」我媽看著杜阿姨問道。 book18.org

「哦,這是我侄女,平兒。」杜阿姨跟我媽介紹說,然後忙對鍾如萍說道: 「這是子昊的媽。」 book18.org

「喔,阿姨,您好,您就是子昊的媽,我跟子昊認識. 」鍾如萍自然而得體 的跟我媽握手。 book18.org

「你好,子昊,英子。」平兒向我和英子點頭. book18.org

「你好,萍姐。」英子答應了一聲。 book18.org

「這處長一來,真是滿屋生輝呀!」李軍也站了起來。 book18.org

「得了得了,李軍你就少說兩句吧。」鍾乳萍在李軍的肩膀上狠狠拍了一下, 看樣子他們都很熟。 book18.org

嫵媚而聰穎的女人的確是稀有的精神貴族,他們傲然、丰韻,絲毫不矯揉造 作,那種具有親和力的笑容確實可以照亮整個房間. book18.org

「我幹嗎要少說兩句,萍姐是從美國回來的『海龜』,又是商場上的美人, 今天再次見面,真是幸事、幸事!」李軍帶著一絲善意的戲謔,輕輕地一笑。 book18.org

鍾如萍「嘿嘿,」也笑了。那聲音似乎充滿樂感,甚是好聽。她用右手捂著 嘴,極力遵循那笑不露齒的古訓。那纖細的手指整齊地壓在柔潤的嘴唇上。我在 想,這現代人的表情也可以有古典的內涵。我甚至可以看到一顆晶瑩的淚珠滲出 她美麗的眼角。我知道那不是由於感動,完全是樂的。 book18.org

「李軍,這兒不是酒吧,這兒是醫院,要打情罵俏到外面去!」英子突然火 了,她沖李軍吼了起來。頓時,屋裡鴉雀無聲,個個目瞪可呆。 book18.org

「英子,有話好好說,發什麼火啊?」杜阿姨向英子說道。 book18.org

鍾如萍也陷入了尷尬,她一邊把手上的東西放下,一邊歉意的對英子說: 「對不起,英子。」 book18.org

英子完全不顧平兒的道歉,她離開劉伯伯的床邊,從掛衣架上取下大衣便向 門外走去。 book18.org

「英子,你上哪兒去?」杜阿姨喊了一句。 book18.org

我迅速地跟了出去,到了門外我拉住了她的手,說:「幹嗎呀,何必這麼生 氣?況且人家都不是惡意。」 book18.org

「我不管他們惡意還是善意,我爸重病在床,他們還有心思逗樂,我受不了。」 英子一股的任性和蠻不講理。 book18.org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大家都是好心來看你爸的,你也不能這樣對待人家呀, 況且,你爸有病,也不能大家都整天跟著哭啊?」我安慰她。 book18.org

隨後,李軍也出來了,直向英子道歉賠禮. book18.org

這時正好劉雄也來了,李軍急忙向劉雄解釋了剛才發生的情況,他滿臉的愧 疚。 book18.org

「沒事兒,都進去吧。」劉雄畢竟是大哥,手扶在李軍的肩上安慰說,然後, 又對英子說:「又不是外人,計較什麼?你們看,誰來了?」 book18.org

「英子,子昊。」清脆的聲音,柔細的聲調,我尋著聲音看去,在劉雄那粗 壯的身後站著一個小巧玲瓏的女子。 book18.org

「瑤瑤!」英子驚奇的喊道,臉上的怒氣立刻消失的乾乾淨淨. 好幾年不見 面的兒時的小夥伴,見了面必定是有些驚喜。 book18.org

「聽說你們回來了,而且也聽說你爸爸病了,所以就急著來看看。」瑤瑤還 是那種說話很快的性格,薄薄的嘴唇,塗著紅艷艷的口紅,那雙水靈靈的眼睛還 是那麼透著一種誘人的靈氣,說她是小狐狸精,一點也不過分。 book18.org

「謝謝你,瑤瑤。」英子和瑤瑤親熱地摟在一起。 book18.org

劉雄和瑤瑤的到來給病房裡的氣氛緩和了許多,一陣的相互寒暄之後,大家 又融洽了起來。以往在這種場合中我一向如魚得水,今天卻突然有點做賊心虛的 感覺. 而且還有些莫名的緊張,我的笑容肯定不是很從容。 book18.org

憑窗而望,雪終於落了下來,聽不到聲音,卻能看見對面樓群黯淡的磚紅色 外牆早已殷成了炫目的白色。淒淒艷艷,如泣如訴. book18.org

在病房裡,人們的心情總是憂鬱的。由於來的人多,怕影響劉伯伯的休息, 所以我們聊了一會兒就準備回去了。 book18.org

英子堅持要留在病房照顧她爸,我得送我媽回家,正好瑤瑤跟我們住一個大 院兒,而且她還有車。於是,我們就先走了,離開之前,我看了一眼平兒,正好 我們目光相接,從她那含情脈脈的眼眸間,我能體味到她的沉默和幽怨。她太悲 哀了,她站在那裡是那樣的美麗,是那樣的深情,她的臉上分明是一份焦灼、一 份等待、一份期盼。 book18.org

(七十八)book18.org

瑤瑤開一輛藍色的本田吉普,我坐在她的旁邊,她那種嫻熟而幹練的開車技 術讓我驚嘆. 我側身看她,時尚的衣著、非凡的氣度以及那綽約的風姿,心想她 開這輛車的確挺適合她。 book18.org

在我的印象中,她沒有索然的絮叨,沒有浮淺的說笑。她永遠是那麼嫻靜, 那麼矜持,那麼靚麗而富有朝氣。可怎麼會像我媽說的,她忒瘋,男朋友有一大 堆? book18.org

「嗯,車開的不錯. 」我不禁誇獎了她一句。 book18.org

「還湊乎吧。」她扭頭向我一笑,臉頰上顯出兩個可愛的酒窩. book18.org

「聽說你在一間美國公司工作?」 book18.org

「對。」她點了點頭,眼睛仍注視著前方。 book18.org

「還聽說你是咱們這撥孩子中最有出息的。」 book18.org

「別聽他們瞎說,我哪有人家英子那麼厲害呀,留學美國,碩士畢業. 」 book18.org

「她不是還在上學嘛,哪像你,聽說在公司里還是個頭兒吧。」 book18.org

「那管什麼用?」瑤瑤的神情倏忽變得陰鬱起來,又說:「我的事兒你不知 道吧?」 book18.org

「不知道。」我回答,我想可能是她感情上的事兒。 book18.org

瑤瑤沒再說話,專心地開著車。這時,天上正飛飛揚揚的飄著雪花。我靜靜 地坐著,靜靜地看著車窗外的飛雪,雪花撲在擋風玻璃上猶如綻開的一朵朵梅, 風迎面吹來,雪片忽上忽下地飄搖,是那樣的緩慢、輕盈、曼妙。這潔白的雪, 總是能勾起我一些美麗的回憶,那是一些純凈往事的聚集,是一幅心靈深處無法 淡忘的素描,望著這純凈的色調,我的心情也變得不安起來。我知道,我這日漸 灰暗的心靈,已配不上這純潔的顏色。 book18.org

「子昊,聽說新加坡是從來不下雪的。」瑤瑤岔開了話題. book18.org

「嗯。」我漫不經心的回應了一聲。 book18.org

「那你們都穿什麼衣服?」 book18.org

「那兒啊,省衣服。一件襯衫穿365天。」 book18.org

瑤瑤看了我一眼,就「咯咯」的笑了起來,同時車子立刻歪了個彎,搖晃了 一下。她急忙把車扶正。 book18.org

「笑什麼?」我淡淡地問了一句。 book18.org

「你還是那麼幽默。」瑤瑤忍住笑說道,我知道她過去很愛聽我講故事,她 總認為我要比別人深刻。 book18.org

「瑤瑤,這下雪天,你可要小心點. 」坐在后座的我媽把頭伸過來說道。 book18.org

「阿姨,您放心,沒事兒的。」 book18.org

「還是小心點好。」我媽仍然關切的說道。 book18.org

「好!,阿姨。」瑤瑤忍住了笑。雙手握著方向盤,專心地看著路面。 book18.org

車裡又是一陣沉默。這時,我的心,竟然有些疲憊和困頓,也許是經過了一 些人事的風吹雨淋,也沾染了一些滄桑之後的塵埃,使我望向未來的視線有些模 糊,看見的只是黯淡。 book18.org

車子進了大院兒,瑤瑤先把我們送到我家門口,這時,雪下得更大了,整個 城市瀰漫著紛飛的雪花,棉球樣大小的雪花在風中恣意地舞動著,象脫韁的野馬 一樣的桀驁不馴,借著風勢蠻橫地吹向窗玻璃,吹向每一幢建築,每一棵樹木… … book18.org

瑤瑤很有禮貌的從車裡出來,幫我媽打開了車門,扶我媽下車。 book18.org

「瑤瑤,今晚就在我家吃飯吧,我馬上就做飯。」我媽從車上下來,客氣地 對瑤瑤說道。 book18.org

「哦,不了,謝謝阿姨。」 book18.org

「我媽留你,你就別客氣了。」我說. book18.org

「那這樣吧,我請你們吃飯吧,咱們院兒里的那家餐館挺好的,再說,子昊 從國外回來,我也該表示表示吧。」瑤瑤說話很甜,透著一種成熟女人的溫柔和 體貼. book18.org

「那哪行啊,你把我們送回來就夠麻煩你了,怎麼還能叫你請客呢?」我媽 向來是個極認真的女人,從來不喜歡欠別人的人情。 book18.org

「要不這樣吧,媽,瑤瑤請客,我來出錢. 要不,有點卻之不恭吧。」我說 完,看了一眼瑤瑤,發現她正手悟在嘴唇上直樂。 book18.org

「不不,要不你們倆去吧,況且家裡還有中午的剩飯,等到明天就壞了。」 我媽一臉的固執和嚴謹。 book18.org

「哎喲,阿姨,現在誰還吃剩飯呀,您就跟我們一起去吧。」瑤瑤說著走上 去就要攙我媽的胳膊。 book18.org

「謝謝你,瑤瑤,你們快去吧,昊兒,吃了飯早點回來。」我媽說完就掏出 鑰匙去開家門. 我了解我媽,她決定了的事,誰也說服不了的。 book18.org

「瑤瑤,我們走吧。」我拉開車門上了車。 book18.org

「再見,阿姨!」瑤瑤向我媽揮手告別. book18.org

我跟瑤瑤又上了汽車,向餐館開去。 book18.org

我跟瑤瑤不但是兒時的玩伴兒,而且還是大學時的同學. 雖然我們不在同一 個系裡,但在同一所校園裡讓我們經常有機會碰面。她是一個懂事而且乖巧的女 孩,美麗但不嬌情,柔弱卻很堅強。在上大學的幾年裡,我們有時結伴回家。 book18.org

記得有一個周末,電閃雷鳴,大雨磅礡. 下課後,她就匆匆地走出了教室。 理好書包的我緩緩而行正為如何回家發愁。突然間我看見正站在大廳門口的瑤瑤, 手裡拿著一把雨傘。原來她早早出去是去向同學借傘,正在等著我呢! book18.org

在雨中,豆大般的雨點落在傘面上發出「砰砰」的聲響。她一隻手撐著傘, 一隻手挽著我的胳膊,身子緊緊地依偎著我,雨傘也總是向著我這面傾斜。當震 耳欲聾的雷聲響過之後,她的身體也總會微微地顫抖。回家後,為了此事我曾輾 轉難眠。 book18.org

大學畢業之後的一天,你突然來找我,說:她想要辭職到深圳去工作,辦好 手續就走。我雖然有些茫然,但始終沒有放在心上,也許當時我正和英子處於熱 戀。一星期後她要走了,我也沒有到機場去送她,只是心中有些鬱悶,那天早早 地上班去了。在辦公室里接到她的電話,她說:她走了,讓我好好地照顧自己, 她會給我寫信的。 book18.org

幾封書信的往來,她含蓄地表達出喜歡我的意思,但是我的情感當時是那樣 的純凈,似乎除了英子對任何人都不曾有非分之想,除了問候她的工作和生活之 外,總是把自己封閉的嚴嚴實實。漸漸地,漸漸地,音信全無了。…… book18.org

我跟著瑤瑤進了餐館,似乎這裡的老闆和服務員都認識瑤瑤,每個人都必恭 必敬地跟她打招呼。 book18.org

「老闆,給個單間. 」瑤瑤手臂一揮,頭髮往後一揚,舉手投足之間,顯出 一種老練,傲然和飄逸的風韻。 book18.org

「是,瑤瑤,您上《絲路花雨》。」那個被稱作老闆的男子忙跑過來帶路。 book18.org

「什麼《絲路花雨》,我要《水泊梁山》。」瑤瑤站住了,一臉的霸氣。 book18.org

「好好,那就《水泊梁山》。」老闆急忙奉承地上前為我們開門. book18.org

進了《水泊梁山》,屋裡熱烘烘的,我們都脫了外衣,服務員接過去掛在了 衣架上。只見瑤瑤穿一件灰色的緊身薄毛衣,明顯地顯現出她那玲瓏浮凸的嬌美 身材。 book18.org

坐下之後,服務員遞上菜單。瑤瑤把菜單往旁邊一撂,看也不看,隨口說出 一大串的菜名,還有火鍋,最後說道:「拿倆小二!」 book18.org

「小二」是北京人對小瓶二鍋頭的簡稱. book18.org

「瑤瑤,你怎麼對人家那麼凶?」我邊說邊從口袋裡掏出香煙來抽。 book18.org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鬱悶沒地方發吧。」瑤瑤的臉上掠過一絲羞澀。 book18.org

「你還有鬱悶?我看你挺瀟洒的。」我說. book18.org

「子昊,我給你說吧,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現在是什麼樣子了。」 book18.org

「是不是感情上受了點刺激?」我想起我媽說過的話。 book18.org

瑤瑤動作優雅地啜著杯子裡的酒。沒有說話。在很柔很淡的燈光里,我能看 出她臉上的表情,只覺得她有點憂鬱,有點漫不經心,似乎與周圍的喧囂極不協 調,卻又給人一種很沈靜的感覺. book18.org

我們坐在火鍋邊,瑤瑤的目光凝在跳動的火苗上,她脖子上掛著一條銀色的 項鍊,精緻而優雅地款式挺適合她的性格。我看著沉默的瑤瑤,傷感地想。 book18.org

「子昊,我真的想知道,這世界上到底有沒有一種愛,能讓人不受傷?究竟 是我學不會愛的技藝,還是愛的本質就是一種傷痛?或者,只是因為我已經太脆 弱,以致於不能承受愛最後的結果?」瑤瑤又喝了一口小二,仰起頭對著我說. book18.org

「瑤瑤,其實這愛情就像是這火焰,既能燒出味鮮醇香的美食,又會不小心 把人灼傷。」我說著從鍋里夾出一塊涮好的肥牛放進嘴裡. book18.org

「我已經不敢真正的去觸碰愛情了,也許我會躲的遠遠的。也許我會拒絕別 人的愛,因為我發現自己的以前就像夢一樣,什麼都變得不真實,背叛似乎也成 了一種習慣. 習慣中又有太多的迷惘和困惑。所以我選擇就這樣的生活著,墮落 著。」瑤瑤邊說也伸出筷子往碗里夾了些東西,在碗里攪呼了幾下,接著說: book18.org

「這幾年,我總是流連在那些曖昧的酒吧,可是我知道在酒滑落口中的那一 刻,滋味真的是不一樣,夜裡難以入睡,心的傷口不容易痊癒,在混混噩噩之間 我飄蕩著,似乎靈魂已經不屬於我,隨著傷口在死亡,在消失。」 book18.org

「有那麼嚴重嘛?瑤瑤,我這人心軟,你要這麼痛苦,我可能都吃不下了。」 我嘴裡邊嚼著東西邊帶著戲謔的口氣說道。 book18.org

「你愛吃不吃,我可不把你當外人,瑤瑤我也不是上大學時候的瑤瑤了。羞 澀的時代過去了,我也不再裝著那麼純情了?」瑤瑤又喝了一口酒。 book18.org

「嘿,瑤瑤,你知道嗎,你喝酒的姿勢很美,笑的時候更美,像一朵剛綻放 的鮮花。忍不住就想多看幾眼。不過略帶了點不太真實的成分。」我岔開話題, 我擔心我會酒後亂性。 book18.org

瑤瑤「嘿嘿」笑了。她睜大著眼睛帶著玩味的看著我。停頓了一會兒,說: 「你可以讓我陪你去逛街,看電影,看外面的風景嗎?我也帶著你去酒吧炫耀炫 耀。」 book18.org

「不行。」我一口回絕她。我想這是在北京,不是在國外。 book18.org

「那麼,聊聊天,說會兒話,總可以吧?」她笑得有點狡黠。 book18.org

她說到這裡,她又停頓了。眼睛一下子望著窗外,又收回來看著我。像是在 我的臉上尋找著痕跡一般。她的眼神變得很溫柔,也許柔和的燈光在作祟吧!我 感到臉稍微有點發燙. 我好象不太習慣她那專注的眼神,那樣會讓我沈淪陷下去 的。瞬間,像似聽到了自己心跳加速的聲音。 book18.org

「你的眼神中為何會有落寂的顏色?」她忽然冒出一句。 book18.org

讓我完全招不住架。我只能以笑帶過,來掩飾我的窘容。 book18.org

生命中曾經的純真不會老,她會在某一天,猝不及防地以年輕的面孔出現於 你的面前,你的記憶。她會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你過去的歲月中存留的某一點遺憾。 這遺憾搓磨著你的心,讓你有了一種讓往事重新來過的渴望。 book18.org

一桌的菜沒吃多少,酒倒是喝了好幾瓶,瑤瑤又叫了幾瓶小二。索性我們都 拿著酒瓶往嘴裡灌了起來。 book18.org

我仰起頭,目不轉睛地看著她,我的手心竟緊張得有汗沁出。這之前,我也 算是在情海沈浮多年的人了,在我看來,男女之間,無非也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暗 戰,勝者為王,敗者為寇,這個道理在情場上也是行得通的。只是如今世道變化 太快,女人一個個都蛻變成精了,如果你不小心問她都愛過誰,她反而會反問你 :我是妖精我愛誰? book18.org

其實,瑤瑤並不能喝酒,我看她已經醉意朦朧了。但是她還是堅持要由她付 帳。她從包里拿出幾張100元的人民幣,交給了服務員,口齒不怎麼利索的說 道:「不用找了。」 book18.org

瑤瑤扶著我從餐館裡走出來,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地上已經被大雪覆蓋住 了,厚厚的雪面上光潔如緞,上面泛著淡淡的水波紋,踏上去吱吱直響。空中卻 見寒風夾著雪恣意地叫嚷著、鬧著,象任性的孩子。雪花不時地鑽進我們的脖子 里,衣袋裡,一會兒工夫,滿頭滿身都是雪,就像是一個移動的雪人。路旁的樹 木已被雪塵封了,枝叉上輟滿了雪。和遠處的雪松相映成趣,真是應了那一句古 詩: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book18.org

「你的車怎麼辦?」我以為她會去開車的,但她卻手挽在我的胳膊上,在雪 地里搖晃著漫起步來。 book18.org

「就擱那兒吧,丟不了。」她的身子幾乎全靠在了我的身上。而且還調皮的 撩起腿撥弄腳下的積雪。 book18.org

「你還記得我們小時候在院兒里堆雪人嗎?」 book18.org

「記得。」我說,其實我只是記得英子的模樣,對瑤瑤似乎印象不深了。 book18.org

「那時候就覺得你高大挺拔,眼睛很亮,亮得我不敢正視你一眼。」 book18.org

「瞎說了吧?我哪有那麼高啊?」 book18.org

「當時真的是這麼想的。你說那時候多天真,多幼稚!」 book18.org

是啊!這樣一場突如其來的雪,帶給我的又豈止是驚喜呢?它仿佛是從我的 記憶深處飄過來的。不必說那堆雪人的童年,不必說那煮酒夜話的少年,不必說 那伴著雪花飛過來的祝福,更不必說那雪夜的第一次牽手和等待,這一幕幕,就 如同記憶里綿延不斷的雪景,清香依舊,純凈依舊. book18.org

我想,雪,無論是今天,昨天,或者未來,都是冬天裡最亮麗的風景。 book18.org

我側過頭看她,她的側影是那樣完美。有稜有角的臉型,微蹙的濃眉,深邃 的眼,加上她慣有的嫻雅,讓人覺得和她在一起很沈醉。 book18.org

「有能力的男人就象這酒愈久愈香醇,而女人則象麵包一樣有賞味期限,青 春是女人的天敵啊。」遙瑤突然感慨的說道,不知道是對我的讚美,還是對無情 歲月流逝的哀嘆. book18.org

就在這時,我們沒注意被雪地里的什麼東西絆倒了。一起倒在了雪裡. 瑤瑤 壓在我的身上,不知是她醉意遲鈍還是有意不想起來,我們就這樣對視著,靜靜 地。那是一段奇異的時間,帶著曖昧的氣息和安慰。 book18.org

雖然沒有語言,但我卻能清晰感覺到,我們的靈魂里,有太多相似的東西。 book18.org

「瑤瑤,快起來,我送你回家,這雪地里太冷。」我把她推開,我發現她在 顫抖。 book18.org

我不等她如何回答,我從地上爬起來,我抓住她的兩隻手,然後,我蹲下, 把她拉在我的背上。我背起她向她家跑去。 book18.org

我從她的包里找出鑰匙,開了門. 進了屋,立即感到屋裡暖融融的。 book18.org

「謝謝你,子昊。」瑤瑤一邊脫著外衣,一邊笑盈盈地看著我。 book18.org

「你沒醉?你假裝?」 book18.org

「我不假裝你會背我嗎?」 book18.org

「好啊,你。」我說著就要上去抓她。這時她卻順勢張開了雙臂,撲在我的 懷裡. book18.org

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主動的,儘管我知道我也想要。但我控制著,我畢竟有英 子,而且就快要結婚了。我摟住她,看見她那精緻的臉。她含情脈脈的眼眸間, 寫滿了一個女子所有的溫柔。默默地望著她好一陣。然後,我的心底浮出一種針 刺的疼痛。我使勁的將她擁在懷中。忍不住吻她…… book18.org

「子昊,請別怪我!我真的對你很動心。」 book18.org

「別誘惑我,我可是個男人。」 book18.org

「我就是要誘惑你,讓你是個男人。」 book18.org

當她突然火山爆髮式的親吻我的時候,我知道我的一切都白費了。因為對於 兩個相互曖昧的人,這應該不算罪過吧!我們只是享受亞當和夏娃在伊甸園裡的 快樂。像安琪說的,「我們是和所愛的人做一種靈魂和身體的交流罷了。」「雖 然我們都知道我們沒有明天。」 book18.org

她太憂鬱了,但這是神聖的憂鬱. 雪一樣潔白,水一樣清明,霧一樣飄逸, 夢一樣淳美。長歌短句不足以道其幽渺,濃墨重彩不足以繪其雋永。 book18.org

這種憂鬱之美,只是一種高貴的生命情感的升華. book18.org

生命的光華該是灑有一路歡歌笑語的無期之旅。然而,少了憂鬱的點綴豈不 是缺少些韻味,缺少些靈性嗎? book18.org

「真的想我?」我輕柔地問她。 book18.org

「嗯!」她默默地點著頭. 哭了。 book18.org

我親吻著她的雙唇。那麼陶醉地親吻著,那麼狂熱地親吻著。我的心底涌動 那種原始的衝動。我很流暢地解開了她的衣服,脫去了她的內衣。她也熟練地解 開了我的腰帶。我撫摩著她柔軟而富有彈性的乳房,我的吻遍布她每一寸肌膚, 耳旁響著她令人悸動的呻吟聲。 book18.org

這是天真的無邪,還是天性的淫蕩? book18.org

「子昊,還記得我們小時候玩過家家,娶媳婦嗎?」瑤瑤突然看著我問著。 book18.org

「你是伴娘。」我說. book18.org

「那次,你跟英子做那個,我全看見了。」 book18.org

「啊?」 book18.org

「那時候我就想來著。」 book18.org

「你這個小色鬼。」 book18.org

「所以我一定要了這個願,圓這個夢。」 book18.org

「好,我們就圓了我們這個夢。」 book18.org

「子昊。」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你知道我為什麼跟李軍分手嗎?」 book18.org

「不知道。」我搖著頭. book18.org

瑤瑤低著頭,沒有說話。 book18.org

「為什麼?」我急切地問。 book18.org

「因為,因為……因為他夜裡做夢經常喊著英子的名字」 book18.org

「哦!」我一陣茫然。淚水突然決堤,一股鹹鹹的、熱熱的東西直涌到了嘴 里. 我突然覺得孤獨和無助,我使勁擁吻著瑤瑤。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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