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南洋 4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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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book18.org

我躺在病床上,感到頭很痛,很累。book18.org

我總以為愛情是一種感覺,一種默契,一種每個人都不一樣的感應,太理智的戀愛可能是一場尷尬的談判。愛情是種雙向可逆的默契。煩惱時,一起沉默,愉快時,一同暢笑。book18.org

真的,我不知道我真要什麼,只是在未得到時,才隱隱若失。有人說:「作為男人,被人依賴,被人依靠,被人需要,也是一種幸福。」book18.org

也許是生活慢慢的滄桑;也許是遠離家門,獨自異鄉;也許是緩慢而又痛楚的回憶;也許是種種憂傷的思緒,驅不散理更亂……book18.org

其實,人們何嘗不想更多的快樂?但人總是容易忘記了快樂,而對傷心總是刻骨銘心。傷心總是容易寫成書,快樂總是容易把人沖得頭腦暈暈的。好多發自內心的傾訴,涓涓而流動,輕輕而逝去。有年輕的無奈與成年的蒼桑,背影遠逝處,總象一幀絕美的風景。book18.org

有時覺得清醒又懵懂,在成長的同時卻也積累了憂傷。一生難於忘懷的往日舊事,也留下了長長日後的回憶與追尋。游離在人生的大海,重新拼組著快樂,也許會很快填埋過去留下的傷口,而思念和回憶才真正開始。學會了人情世故,學會了處世圓滑。book18.org

為什麼如今的人都迷戀上網絡?因為我們最希望的是一種釋放,尋求情感上的輕鬆。依然還是津津有味地說著心情故事,偶而也看看窗外的星光。book18.org

因為很早就知道那千古絕唱的梁祝悲劇,似乎那就是兩隻蝴蝶。所以當陳靜出現的時候,我是何等的激動和嚮往!因著落葉飛花般的情懷,這寂寞便難免降臨,絲絲扣扣,纖纖繞繞,揮之不去。book18.org

苦苦尋找,於茫茫人海之中,只為曾那樣溫柔的一對眼睛,滿天風沙里,看見你,便如陽光,一直照到心底。沿著思緒行走,兩足不由人控制,總向著西方大漠之中,那曾經的輝煌,即使遠在天涯,也夢縈魂系。這便歸去,唱罷陽關,欲與你相知,但縱使山無涯,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人也合。book18.org

激動與悲哀的情緒交替上升,我凝望著陳靜,她瘦了。兩頰有些微陷。但那依然是一張嬌好的臉,膚白如雪,唇紅如朱,但眉宇間卻有一種抹不去的落寞。也許是病房裡光線的緣故,我忽然覺得她的臉上有一種蒼涼。她的眼神沒有以前那樣清麗透明,似乎有一層霧氣在眼瞳中蔓延,如夢、似幻。book18.org

「我們走了,你要好好休養,多保重!啊。」陳靜的手從我手裡抽了出去。book18.org

「好好休息,不會有什麼大礙。」那個叫許耀明的男人也對我說了一句。book18.org

「公司的事你不用擔心,我會去給老闆說的。」筱怡很溫柔的聲音。book18.org

之後,陳靜轉過身,邊走邊伸手挽在許耀明的胳膊上,筱怡也跟著走了。走出幾步後又扭回頭向我擺了擺手,似乎是示意:拜拜!book18.org

我望著陳靜離開的背影,心頭陡然一揪,她真的是走了。book18.org

忘了吧,就像一朵落地的花。我在心裡默念,一聲嘆息,又一聲嘆息。book18.org

也許是因為時近黃昏,也許是因為我親眼看著她走了,那首《再別康橋》便挑起了我心中隱約的情愫,明知是不可能,卻又不願讓一切就這樣流逝,我閉上眼,極力想鎖住以往的記憶,卻禁不住深深地看向陳靜她離去的方向。book18.org

我帶著淚痕昏昏沉沉的睡去。偶爾,胸口隨著啜泣起伏──夢裡也會因為要離開她而失聲痛哭,睡也睡得很不安穩。王麗把我擁在懷裡,輕輕拍打著我微微顫抖的肩背,她以為我是身體的疼痛,她總是用一種憐憫的口氣說,要不要把醫生叫來?要不要吃點止痛藥?要不要給你打一針?book18.org

我別過頭,凝噎無語,不敢對視那潭凝聚傷感霧氣的眼眸,只是搖著頭,更是感到那種剜心之痛傾刻之間又肆意襲來,仿佛我的肉體和靈魂倏忽間被咬噬得遍體鱗傷,變得不堪一擊……book18.org

天黑了下來,在我眼中窗外那交織著的光與影,已經失去了它的意義,只有那汽車急馳而過的狂鳴聲常令我怔忪不已。依舊那麼刺目,那樣張狂,一如那被血染紅的雨夜和記憶……book18.org

王麗已經像守望麥田的農夫,兩天兩夜守護在我的床前,也許她的眼帘不曾合上片刻,如今看她,那是滿眼的血絲,滿眼是痛。book18.org

經過醫院詳細的檢查,這次車禍並沒有給我造成多大的傷害,腦部有輕微的腦震盪,右腿被撞傷,纏了很厚的繃帶,踝骨韌帶扭傷,腫得很大。第三天,我說服了王麗讓她回家休息,我的精神也好了許多。book18.org

下午一覺醒來,床前站滿了公司的同事。桌子上堆滿了鮮花和各種水果。book18.org

我正要欠起身,立即被他們按了下去。book18.org

「感覺怎麼樣?」總經理關切地問道。book18.org

「沒事。」我說。book18.org

「你小子真是命大,麵包車的頭部被你撞了個坑,你卻沒事。」Tony風趣地說道。book18.org

「看來林經理大難不死,必有後福!」Catherine也湊起熱鬧。book18.org

「我還能有什麼後福啊!沒死就是萬幸了。」我說。book18.org

「我看啊,你的後福就要看我們筱怡啦!」Tony說完眼睛緊盯著筱怡。book18.org

「嘿!他的後福跟我有什麼關係啊?」筱怡反駁著。book18.org

「好了,不管後福還是前福,以後大家切要注意交通安全,汽車是鐵,我們的身體是肉啊!肉哪能撞過鋼鐵呀,這次子昊沒有什麼大礙,那真是他的萬幸,也是我們公司的萬幸。好,子昊你好好休養,希望你早日恢復健康,公司里還有許多重要項目需要你啊!」總經理說完之後,大家就離開了。book18.org

月亮升起來了,照著窗外的樹,勾勒出一片那麼模糊的影子,我知道那不可能是她,可她偏偏就象站在那裡。我輕輕喊她,叫她,用想像來追蹤她的步伐,我看著病房裡那監察儀的綠光一閃一閃,向航標一樣,只是沒有聲音飛來。我沈睡驚醒一次又一次在深沈的夢寐里。睜眼又閉上,看那牆上的一點螢光。昆蟲在窗外鳴叫,那麼響亮,清晰,我就漂在那麼黑的夜,那麼黑的黑色上面了。book18.org

在病床上輾轉反側。如今只有她是我唯一能夠激起心靈的震顫。book18.org

正當病房瑞安靜得能聽到窗外飄動的落葉時,小雪風風火火地跑進病房。book18.org

「哎呀!哥,你可把我嚇死啦!」小雪手裡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邊說邊尋找著擱放的地方。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我說。book18.org

「咳,這幾天打你的電話,都是關機,我跑到你住的地方,整天都鎖著門,打麗姐的電話也打不通。」book18.org

「是啊,都在醫院裡,電話不讓開。」book18.org

「直到今天我才打通麗姐的電話,才知道你出事了。」book18.org

「怎麼樣?讓我看看。」小雪說著就扒開我身上的被單,看到我那纏滿繃帶的右腿。接著說:「沒有斷吧?」book18.org

「沒事。」book18.org

「疼嗎?」book18.org

「當然疼啦。」book18.org

「哎喲,你真可憐。」小雪的手撫摸在我受傷的腿上。book18.org

「來,我給你做了十全大補骨頭湯,先喝點吧。」小雪把保溫瓶打開,頓然一股濃郁的香味瀰漫開來。book18.org

小雪認真地一勺一勺地往我的嘴裡喂著骨頭湯。book18.org

我為小雪的這片深情深深地感動,她對我是這樣的體貼和關心,我時常在心裡想,為什麼上蒼對我要如此眷顧,為什麼這麼多好心的女子會對我如此傾心。我不禁一陣心酸,潸然淚下。book18.org

「怎麼了?不舒服啊?」小雪放下手中的湯勺。從紙巾盒裡抽出紙巾擦拭我臉上的淚水。book18.org

我搖搖頭,小雪為我擦拭著眼淚,她的臉離我是這樣的貼近,我凝視著她,她是這樣的溫雅秀美,一往情深。……只見她淺笑盈盈,萬千柔情,我突然想起她家電視柜上的那張合影照片。我的心頓然一顫。book18.org

「小雪……」我聲音低沈。book18.org

「嗯?」小雪的手臂停在空中。book18.org

「你以前的男朋友叫什麼?」book18.org

「還提他幹什麼?」小雪一臉不屑一顧的神情。book18.org

「我想知道。」我說。book18.org

「哥,是你讓我忘掉他的,要不是你,我還不知道我還會沈迷多久?是你在我最痛苦的時候幫助了我,哥,所以我才特別感激你。」book18.org

「小雪,他是不是姓許?叫許耀明。」book18.org

小雪猝然愣住了,她一臉的疑惑和驚訝。book18.org

病房裡頓然一片沈寂,我們都沉默不語。book18.org

……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的?」小雪好象從痛苦的回憶中回過神來。book18.org

「他現在的女朋友是我的一個朋友。」我說。book18.org

「是一個中國女孩,對吧?」book18.org

「但不是你以為的那個中國女孩。而是另一個中國女孩。」book18.org

「啊?這個沒良心的。」小雪的眉宇間露出怒氣,問:「那麼後來呢?」book18.org

「今天他們來看望我了。」book18.org

「啊?你提起了我嗎?」book18.org

「我不敢確定,怎麼能提你呢?」book18.org

「你是不是擔心你的朋友也會受騙?」book18.org

「我,我,我還不知道……」book18.org

「小雪,你是怎麼認識他的?」不愛關心別人私事的我竟然問出了這樣的問題。book18.org

「前兩年,新加坡流行一種叫作『骨痛溢血熱症』的疾病,我不幸也被傳染了,高燒持續不退,就被救護車送進了他當時工作的醫院。」book18.org

「是他治好了你的病?」book18.org

「嗯。」小雪點了一下頭,接著說:「那時我剛從學校出來不久,單純而不知天高地厚,找了一個還算不錯的工作,有很好的朋友和家人,我以為我的生活就在天堂,我想本來我可以一直這樣幸福地享受生活,但是,我遇上了他。那時我覺得我很幸運。但認識了他,我又這麼的不幸,認識了他!…」小雪哽咽了,她說不下去。book18.org

世上常說無巧不成書,太巧合的事總是令人難以置信,但這確確實實的發生了,就發生在我的真實生活中。 book18.org

(四十七)book18.org

當窗外的路燈悄悄亮起,夜已翩然而至。那或耀眼或昏暗的光線,輕盈的劃出夜的旋律。病房桌子上的那個碩大的花籃盛開著各種優雅的鮮花,花芯含羞舒捲,幽幽的吐露醉的清香。book18.org

偶爾有晚歸的鳥扇動翅膀的聲音,白色的羽翼在月下泛著淡淡的銀光。匆匆掠過樹木的上空。今夜,它們又將棲身何處?晚風輕揚,黑暗中樹影婆娑,榕絮縹緲。book18.org

小雪幾乎哭泣般的向我訴說了許耀明追求她的過程。我理解像許耀明這種男人的獵艷心態,男人決不會忍受與一個女人廝守的寂寞,尤其是像他這樣,有一副俊秀的外表,一份體面的工作,優越的家庭和揮灑不完的金錢。book18.org

「哥,你說男人都會喜新厭舊嗎?」book18.org

「從心理上講是這樣的,但從道德上講就另當別論了。」book18.org

「我到現在還不明白,我有什麼不好?」book18.org

「感情的事是說不清楚的。」book18.org

「我真的是不甘心啊。」book18.org

「怎麼,你還想他啊?」book18.org

「說實話,不想是騙人的,那畢竟是我的初戀啊。」book18.org

小雪沉默了片刻,繼續說道:「也許女人永遠難逃情劫,因為我們是用整個生命去愛,愛得沒有呼吸,沒有空間,這不是錯,是習慣,是天性!」book18.org

小雪的情緒又觸動了我的心事,是啊,就在那一刻,那一刻在我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記憶……book18.org

我痛苦的凝視,瞬間如過千年,陳靜她絕然地轉身,手挽著許耀明的胳膊離去,讓我受傷的身體僵硬成灰。那曾經與我朝夕相處的女人就這樣的走了,我怔忡失落,感覺自己的心被掠奪一空。book18.org

「哥,回憶以前的很多時候,我想自己是個很幸運的人。可是就沒想到…」book18.org

「小雪,我理解你,失戀了,斤斤計較你辜負我多少,我有哪些不甘,這都是人之常情,但分手自有分手的理由,何不在痛過之後自我安慰:以前老是擔心會分手,現在沒什麼好擔心了,以前總在抱怨他對你不好,現在你再也不必受到不好的對待了。以前你只能守著一棵樹,現在到處都可能有芳草。是不是?」book18.org

「嗯,我愛過的男人都是值得我愛的。你,還有以前的他。那麼讓我引以為豪。」book18.org

「你別提我。」book18.org

「我就提你,你們都有學問,見多識廣,人長得也是真正的漢子。愛著的時候我總覺得自己很驕傲很幸福。你知道不知道我把你當偶像來崇拜?你永遠是值得我驕傲的男人,以前是,現在是,將來肯定也會是。就象我以前說的一樣,你了不起,比別人都強,我真是的這麼認為的。」小雪已經不再哭泣,眼瞳里開始亮出光芒。book18.org

「你就別再誇我了,其實我和你一樣,失戀總是一件痛苦的事情。」book18.org

「哎,對了,哥,你跟麗姐是初戀嗎?」book18.org

「不是,我也有過許多女朋友。」book18.org

「哼,我看也是。」book18.org

「你們男人,沒一個好東西。」book18.org

我倒真希望小雪把我當成壞人,把我放入「不是好東西」的行列。book18.org

「對,我真的不是個好人。」book18.org

「那我就喜歡你這樣的壞人。」book18.org

小雪的話讓我無語。book18.org

今夜的星星不多,越發的顯出那輪銀色彎月的細緻美麗。月光是可以如水般溫柔的。這樣細細的彎月,又能借來多少太陽的光,盡力的照亮這片漆黑的大地。book18.org

月彎彎,銀細如鉤。風停了。雲走了。天還是藍的黑黑。book18.org

「生活還是要過的。其實有種愛叫作離開。我們都一樣,小雪,我希望你看開點,離開不全是壞事,雨過總會天晴的。」我不知道我是在講給小雪,還是在講給我自己:book18.org

「不要只想著一時的失去,你以後可能有更優秀的男人在等著你。只要不失去生命,我們依然大有可為。你想,我如果這次車禍死了,我們那還有機會在這裡聊天嗎?」book18.org

「哎喲,你怎麼提死啊。我知道你不會死的。」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你是個好人。」book18.org

「我爸爸也是個好人,而且要比我好上幾百倍,但是他死了。」book18.org

「啊,你說什麼?你爸爸不在了?」book18.org

「也是車禍,我沒有死,但我爸爸卻就死了。」book18.org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book18.org

「在我還很小的時候,所以我特別羨慕你們都有爸爸。」book18.org

「聊什麼呢?兩人那麼親熱。」王麗進來了說道。她提著兩大塑料袋的東西放在桌子上,我急忙把手從小雪的手裡抽出來。book18.org

「吃飯吧,今天我做的全是北京家常菜。」王麗把一盒盒的飯菜從塑料袋裡掏出來。book18.org

「那我先走了,麗姐,哥,你們快吃飯吧。」book18.org

「別走啊,一塊吃吧。」王麗對小雪說道。book18.org

「不了,送一次飯不容易,改日等表哥出院再說吧。」小雪邊說邊拿起她的手包,然後和我們說了聲「拜拜」,就離開了病房。book18.org

我已經可以坐起來自己吃飯了。王麗送來的飯菜是我最喜歡的「老三樣」-西紅柿炒雞蛋,紅燒茄子和蒜苗炒肉片。米飯做得軟軟的,很合我現在的胃口。book18.org

於是,我和王麗就在病房裡一起用起了晚餐。book18.org

王麗的臉頰紅撲撲的,長發在頭上盤了起來,用了一個夾子在腦後一卡,有幾根頭髮往外孜著,顯然是又忙了大半天。book18.org

「怎麼,不好吃?」王麗看到我在怔怔的看她,說道。book18.org

「好吃,太好吃了,真的是辛苦你了。」book18.org

「看你說的,只要你沒事,這點辛苦算什麼。」book18.org

我沒再說什麼,只是悶著頭一口一口的吃我的飯。book18.org

那如水的月光透過樹枝,斑駁的灑在街邊的遮陽傘上,摩挲著白日裡誰留下的印記。一陣花瓣雨繽紛而下,在醫院樓前的噴水池裡激起漣漪,猶如笑意層層盪開。落花無語,在靜夜裡載著夢的絢麗。風輕雲淡,遮不住的月忽隱忽現。潮潤的空氣里有暗香迭送。book18.org

我們吃完晚飯,王麗收拾著碗筷,整理好病房,就獨自乘公交車回家了。book18.org

……book18.org

白天,掙扎在塵世,入夜,進入夢想。塵世的紛亂在夜色里淡然隱去,清風明月,眼前的那點星火,閃閃爍爍的將夢裝點的無比璀璨。book18.org

愛的美麗;美的浪漫;憂的惆悵;失落的孤寂……book18.org

全是夢的琴弦,伴著心跳,撫出夢的音韻。book18.org

駕一葉輕舟,在星光斑斕里向湖心深處划去。隱隱的水草在水底飄搖,舞出最纏綿的姿態。月色朦朧,輕風微熏。夜,沈醉於無邊的夢中。book18.org

我發現找不著自己了,或者又是,我從來就沒有找到過。book18.org

如練的月華從窗欞里垂下來,感受著陳靜身上熟悉的氣息,忽然想要流淚。風的手怎麼撥弄的雲呢?又是誰的手在冥冥中撥弄著命運?book18.org

……book18.org

終於要邁出這白色的病房了,心情卻有些沈痛。天空陰沉沉的,飄起了小雨,仿佛也在哭泣,落葉在空中無望的飛舞著。小雪手捧著一束胡姬花遞到我面前,我抱在懷裡,望著那嬌艷欲滴的紫色花瓣,好象是一抹鮮紅的血。小雪上來挽住我的手臂,輕輕地對我說:你可以回家了!王麗還在收拾病床上的衣物,扭過臉看了我們一眼,我急忙把小雪的手鬆開。book18.org

「他哪能走啊?」王麗沖小雪喊了一句。book18.org

「喔,對了。小雪,拐杖買了嗎?」我問小雪。book18.org

「哎呀,我忘了,只顧去買花了,沒關係,我先去醫院向他們借一副。」小雪說完跑出了病房。book18.org

「你這個表妹也真夠熱心的哦。」王麗收拾完了東西,坐在床沿上,看得出她還沒有完全恢復體力。book18.org

「咳,小孩子嘛!」book18.org

「小孩子?我看她可不小啦。」book18.org

「那你什麼意思?」book18.org

「沒什麼意思,但總得考慮一下我的感受吧!」book18.org

「哦,你吃醋了。」我似笑非笑地說道。book18.org

「我哪敢啊。」book18.org

這時,小雪回來了。不但借來了一副拐杖,而且還推來了一輛輪椅。book18.org

我看了一下手錶,時間應該差不多了,筱怡的車也該到了。於是王麗和小雪把我扶上輪椅,小雪在後面推著,王麗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跟在旁邊。book18.org

當我們三個下了樓,來到醫院的大門口時,我看到筱怡的那輛白色的BMW已經停在門口的台階下了。book18.org

筱怡可能看到我們來了,便從汽車裡走了出來,她一身的職裝打扮,戴著墨鏡,瀟洒而利落。她打開了汽車的車門,取下墨鏡,然後正要走上來幫我上車,突然她怔住了。book18.org

「小雪!?」book18.org

「筱怡!?」book18.org

我還坐在輪椅上,看著他們兩個驚訝的神情,我不禁感嘆人世間的宿命。我再看王麗,她更是一臉的驚詫和疑忌。 book18.org

(四十八)book18.org

筱怡和小雪在醫院門口的不期而遇,使我感到片刻的尷尬和心虛。筱怡的哥哥的前女友成了我現在的情人,我如何來面對筱怡?我正在躊躇。book18.org

「你也認識林子昊?」筱怡和小雪幾乎是異口同聲。book18.org

「他和我在同一個公司。」筱怡看了我一眼說道。book18.org

「他是我的表哥。」小雪一臉的滿不在乎。book18.org

「怎麼,你們兩個認識?」王麗在一旁發楞的問道。book18.org

筱怡向王麗點點頭。book18.org

「我們不但認識,而且還曾是好朋友。」小雪帶著一種嘲諷的口氣。book18.org

「這個世界真小,沒想到大家都是朋友。」我從尷尬中鎮靜下來,嬉戲地說道。book18.org

「哼,朋友?」小雪顯得有點渾氣。book18.org

「小雪你不應該恨我,你知道這半年來我是多擔心你啊,我知道你換了電話號碼,去你家找你,你又誰也不見。」筱怡很委屈的樣子。book18.org

「好了,你們的事以後再說,總不能把我們撂在這聽你們說話吧。」我說。book18.org

「好,我先送你們。小雪,以後有時間我們好好談談。」筱怡說完便過來扶我從輪椅上站起來。book18.org

「沒什麼好談的。」小雪也過來把拐杖遞給我。book18.org

我在她們的攙扶下,拄著拐杖艱難地坐進了汽車的后座,小雪緊跟著坐在了我的身旁。book18.org

王麗不得不去前座坐在筱怡的身邊。book18.org

一路上大家都沉默著,我本想找點話題緩和一下氣氛,但我又能說什麼呢?我本來就是一個「肇事者」,我也只好選擇沉默。book18.org

王麗更無話可說,我想她可能已經墜入五里雲霧之中了。book18.org

筱怡把我們送到我住的樓下就直接回公司上班去了。王麗和小雪把我送回家後,王麗也急急忙忙的收拾了一下,也上班去了,家裡只剩下我和小雪。book18.org

「小雪,你跟筱怡究竟是怎麼回事?」我斜靠著躺在床上,問道。book18.org

小雪還在悶悶不樂,沉默了一會,說:「有一次我和我的同事去酒吧,碰見了她,然後,她就告訴了她哥,結果……」book18.org

「結果許耀明就把你給甩了?」我說。book18.org

「雖然不完全是,但她不應該多嘴啊。」book18.org

「我看你不能怨筱怡,這妹妹給哥哥說點這種事,也是人之常情,況且許耀明這樣的花花公子,也決不是只因為這個……」book18.org

「哥,你就是向著別人……」小雪突然鑽進我的懷裡哭了起來。book18.org

男女之間的事情,自古以來就有,自古以來都似乎說不清道不明,男人多直中取,女人多曲中求。所以聖人孔夫子也不得不慨嘆,唯小人與女子為難養也。聖人尚且如此,凡人如我輩,更要有多少人不幸落難於滾滾紅塵當中。book18.org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關風與月。倘若淺嘗輒止,總能如燕子掠水,輕盈於空中和水面。倘偶爾沈浸,便忽然間萬劫不復,永遠與流水相伴,人生長恨水常東。book18.org

或許小雪和我一樣都沈陷得太深了。book18.org

小雪趴在我的身上,把臉緊緊地貼在我的胸前。也許是過去的傷痕又勾起了她對那段感情的回憶,她傷心地哭了起來。book18.org

我的手撫弄著她的頭髮,我想安慰她,我說:「小雪,有句老話:『如果老天爺為你關一扇門,一定會為你開一扇窗。』,你想想,要不是許耀明不要你,你怎麼會認識我呢?」為了讓她不再哭泣,我只好「厚顏無恥」。book18.org

小雪忽地抬起了頭,怔怔地望著我,似乎要說些什麼,但她沒有張口,我凝視著那一泓清水。青春的眼光總是單純、有神和堅定的,一心想的是滿眼的繁花燦爛,鮮活盎然的日子,哪裡會想得到燦爛下面是一路的荊棘呢?book18.org

人們總會拿明眸來形容一個人眼睛的美麗。可再美麗的眼睛,沒有了愛情,也是一潭死水。正愛著的女子,總是能在驀然一視中滴出水,透出蜜來。眼睛是會說話的。透過它,能知曉你是愛,或是不愛。如今小雪失去了愛,我又不肯把愛給她,如今她的眼睛是無神無情的,冷而漠然,早已從柔情似水化為了冰涼如水,而沒有一絲的漣漪了。book18.org

小雪把我看了一陣,沒有說話,又忽地重重地把頭放在我的身上。她的手不安分起來,她從我的襯衣下面伸了進去,使勁地摩挲起來,仿佛她的怨氣,傷心、痛苦都要在我的身上發泄出來。book18.org

我沒有制止她,任她摩挲。但她那柔軟光滑的手指無數次的掠過我的乳頭,使我不安起來,我雖然腿部受傷,但我的雄性組織卻依然完整,我下身的那個部位開始腫脹。book18.org

孤男寡女,獨處一室,而且我們又挨的如此貼近,她那種熟悉的氣息又強烈地感染著我,我不由地解開她的衣服紐扣,脫去她的上衣,她那雪白的肌膚在白天更顯得耀眼,我又扯去她的乳罩,兩個白嫩鮮艷的乳房晃動在我的眼前,我把臉貼上去,用臉頰,鼻子撫摩著,磨蹭著。然後把她的乳頭銜在了嘴裡,深情地吸吮著。小雪也興奮了起來,她的呼吸變得急促,嘴裡發出輕微的呻吟。book18.org

接著,我又拉開她裙子上的拉鎖,把裙子褪去,再扯下她那白色的小內褲,小雪一絲不掛,光溜溜的依偎在我的懷裡了。book18.org

這時,我伸開胳膊去脫我的睡褲,小雪突然攔住了我,說:「你行嗎?」book18.org

「怎麼不行?」我說。book18.org

「你這腿?」book18.org

「我不用腿。」book18.org

「還是別做吧。」小雪把我的睡褲往上拉了拉。book18.org

「但我這個受不了啊。」我的手在褲檔上摸了摸。book18.org

「要是做的話,會影響你的恢復嗎?」小雪顯出一種關懷的神情。book18.org

「我想不會影響,沒準還可以有助恢復呢。」book18.org

「怎麼會呢?」book18.org

「把這幾天積攢的東西排泄一下,不可以舒筋活血了嗎。」book18.org

「是不是呀?」book18.org

「嗨,管他是不是,來吧!」我說完,把睡褲連同內褲一起捋下,由於右腿不能活動,只能把它們捋在大腿上部。我那粗大的陰莖露了出來,威風凜凜地直矗雲天。book18.org

「出問題可別賴我。」小雪邊說邊慢慢地將臀部移向我的陰部,然後伸手握著我的陰莖,對準她的陰道,極緩慢極小心地坐了下去。book18.org

頓然,我感到一陣溫熱和潮潤,我的陰莖包裹在無比的柔潤之中。book18.org

「行嗎?」小雪坐下去之後,長長的舒了口氣,說道。book18.org

「行,動一動。」我說。book18.org

小雪又是極緩慢極小心地上下活動起來。book18.org

「嗯,真舒服。」我沈醉得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小雪緩慢的扭動,我的陰莖在增大膨脹,我射了,射得淋漓盡致,射得舒心歡暢。book18.org

小雪也滿面春色,神情飛揚。book18.org

有時候,性愛真的可以驅散愁霧,驅除陰霾,迎來燦爛滿天。小雪不再哭泣,不再傷感,笑眯眯的躺在我的身邊。book18.org

當我們正沈浸在性愛愉悅的餘韻中,我的手機響了。是筱怡的電話。book18.org

「子昊,下午下班之後,公司的同事們要去你家看你,要我告訴你一聲。」book18.org

「哎,筱怡,不必了吧!大家都挺忙的。」book18.org

「這我就不管了,我只是負責通知你。OK!」筱怡掛了電話。book18.org

這真的是讓我措手不及。book18.org

「快起來,小雪,幫幫忙。」book18.org

「什麼事?」小雪一臉的疑惑。book18.org

「你把這屋裡所有王麗的東西,包括內衣內褲,香水首飾,化妝品統統搬到那屋去,你再把那屋的床鋪鋪好,像是有人住的一樣。」我向小雪下達了任務。book18.org

「為什麼?」小雪還一絲不掛的躺在床上。book18.org

「我公司的同事要來看我,我不想……」book18.org

「哦,我知道了。」小雪向我壞壞的一笑。book18.org

小雪穿上衣服,收拾著王麗的東西,說:「哪些是王麗的呀?」book18.org

「嗨,凡是女人用的東西都拿走。」book18.org

小雪一邊忙活著一邊怪笑,似乎她領悟到了什麼。book18.org

「另外,你收拾完了就回家吧,謝謝你啦!」book18.org

「誰要你謝了?」book18.org

「好,那就不謝了。早點回家吧,啊。」book18.org

小雪幫我把事情做完,在我的臉上狠一陣親吻,然後不情願的離開了。book18.org

王麗下班回來看到家裡變了樣,心裡有些不樂。我把公司的同事要來看我的消息告訴她,她似乎顯得很平靜。book18.org

「我不願意讓公司的同事知道我們這樣的關係。」我解釋說。book18.org

「知道又有什麼關係?」王麗沒有看我,她去她的房間換衣服。book18.org

王麗換上一套休閒的衣服回到我的臥室,坐在床沿上,她的手在我的受傷的腿上輕輕撫摸了一下,說:「今天感覺好點嗎?」book18.org

「好多了。」我看著她那疲憊的臉色。book18.org

「你的同事要在這吃飯嗎?」她問。book18.org

「不會吧,那麼多人。」book18.org

「沒關係呀,我可以做啊。」book18.org

「行了,這幾天你已經夠累的了。」book18.org

「那好吧,我們總得吃吧,我去做飯了。」王麗說完從床上站起來,去了廚房。book18.org

王麗始終沒放棄過對我的期盼。她把家布置得整齊溫馨。她也愛呆在廚房,認真地做菜。她曾說過:做菜的過程能讓她產生做女人的感覺。book18.org

筱怡帶著公司里的一幫同事來了。一陣噪雜的寒暄和問候,安靜的屋裡頓時熱鬧起來。他們都是從公司里來,還是上班的職裝打扮,女孩一律穿著高跟鞋和合體的套裝,刷淡淡的胭脂和眼影。個個笑起來雖然美麗,卻有一種公式化的刻板。好像是一個模子裡鑄造出來的。book18.org

「客廳里的那副字畫是你寫的?」筱怡第一次來我家,觀察得很認真。book18.org

「對,寫的不好。」我謙恭的一笑。book18.org

「啊?你寫的?我以為是哪位有名的書法家寫的呢。」Catherine顯得驚訝。book18.org

「嗯,是不錯。筆力遒勁,清灑自如,不但飄逸、流暢,而且縱逸、狂放。很像書法家的作品。」筱怡一本正經的說道。book18.org

「只是愛好,書法家可談不上。」我說。book18.org

「以後也幫我寫一副,我喜歡中國書法。」筱怡很欣喜的樣子。book18.org

「謔謔謔,這下筱怡更要五體投地了。」Tony又起鬨起來。book18.org

「我說Tony,你正經點好嗎?」筱怡一臉的嚴肅。book18.org

「哎,我哪不正經了?好好好,我,我閉嘴。」Tony說完又走到我的床前,帶著一種狡黠的眼神,問我:book18.org

「喂,子昊,剛才給我們開門的那位……是不是……?」book18.org

「哦,也是中國來的,是租我的房子的房客。」我說。我和王麗的關係在公司里只有筱怡知道,而且她確實不是那種多嘴的女孩。book18.org

「房客?」Catherine重複了一句。book18.org

「對呀,把空餘的房間租出去,在新加坡不是很普遍嗎?」我說。book18.org

這時,王麗從廚房裡出來了,隨著從廚房飄出了一股飯香。book18.org

「叫什麼呀?」Catherine看著王麗,主動的問道。book18.org

「王麗。」王麗顯得有些矜持。book18.org

「結婚了嗎?」book18.org

「沒有。」王麗不好意思地搖著頭。book18.org

Catherine上前拉著王麗的手,動情地說:「這男人們都瞎了眼嗎?這麼好的姑娘居然待字閨中?」book18.org

站在一旁的Susan嘴一撇:「嫁什麼?如今男人有幾個好東西?結了婚還不是在外面尋花問柳。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呀。」book18.org

「Susan小姐,你是準備做妾還是準備做妓呀?」Tony逗她。book18.org

「只要姑奶奶願意,做什麼都可以!」book18.org

眼看著兩位唇槍舌戰即將升級,還是獨身的Jenny乜斜著眼說:「男人就那麼重要嗎?像我這麼純潔,一個人不是活得很好?還要男人幹什麼?」book18.org

要男人幹什麼?一個形而下學的問題,一種形上學的意味。如此淺顯又如此深刻,如此虛幻又如此現實。我笑了笑,有點苦澀,芳齡35歲,還標上花季少女的「純潔」標籤,何等的無聊無奈,惹人訕笑,可它又那麼真實。book18.org

「你們知道惠玲的事嗎?」Mary不緊不慢地說道。book18.org

「不知道,說來聽聽。」大夥一陣好奇。book18.org

「那才是純潔,三十三歲了,真是純粹的單身,也是真正的處女。和男朋友戀愛時,她男朋友強烈地要求過,你們猜她說什麼?」Mary故弄玄虛地停了一下,接著說:book18.org

「她說早晚都是你的,還是等到洞房花燭夜吧。可他們沒等來洞房花燭夜。男朋友為了給弟妹掙學費,四處兼職,玩命工作,最終積勞成疾,走了!在她男朋友最後的日子,她說她想給他,但男朋友堅決拒絕。惠玲哭得淚流滿面,問為什麼?為什麼?她男朋友搖著頭嘆息說:『留著吧。留著給能帶給你幸福的人吧。』」book18.org

「哇,世界上還有這麼偉大的人啊!」Tony半感慨半嘲諷的說。book18.org

一番無聊的議論結束了,他們回去了,屋裡又恢復了平時的安靜。book18.org

「你們公司的女孩子怎麼都這樣?」王麗皺著眉頭,沮喪著臉。book18.org

「哪樣了?」我說。book18.org

「瘋瘋顛顛,跟傻冒似的。」book18.org

「怎麼這麼說呢?」book18.org

「就是啊,什麼『要男人幹什麼?』,這是什麼話呀,我就是要要你!」book18.org

「你給他們叫什麼真,他們就喜歡直話直說,不像咱們中國人那麼『虛偽』。哦,不能說『虛偽』,就是給你繞圈子。」book18.org

「我可不同意你的說法,還是咱們中國人直爽,老實。」book18.org

「老實?那假酒、假煙、假名牌,還少嗎?」book18.org

「行了,我不跟你抬槓,我是擔心你整天跟他們在一起,會變壞的。」book18.org

「我本來就不好!」我的聲音像吼叫一般。book18.org

「好了,好了,我錯了,你是病人,我不應該惹你生氣。」王麗走過來。坐在床沿上,緊抿著嘴唇,伸手在我的傷腿上輕柔地撫摸著。 book18.org

(四十九)book18.org

陽台上掛著的風鈴響起明脆的聲音,把我從夢中喚醒。未及起身,耳際已有隱隱約約的嗚咽繚繞,待推開陽台的門探看:一股清新空氣撲面而來,好愜book18.org

意!樓下花叢中的竹枝輕擺,吟唱著,不知為誰做歌?習習晨風拂面,使我衣襟輕揚,髮絲紛飛,心境愈漸舒展。天空中的雲霧因飄忽而添了幾分的逍遙,恰似我如今的幽閒。book18.org

我已經可以下床拄著拐杖在屋內走動了。窗外的樹叢張著手臂仿佛在向我溫馨的問候,我沒有死,海上那翻滾的浪濤載來的晨語使我品味了存在的美好。海水涌動碧波,陌草舒展綠腰,一幅曼妙景圖展現出南洋的椰風海韻。陽光、沙book18.org

灘、海浪;綠樹、紅花、青草。一段悠揚的晨曲,仿佛也清兮婉兮。book18.org

王麗每天照常去醫院上班,小雪這幾天在忙著找工作,筱怡也時不時來電話詢問我的身體恢復情況,據說公司里最近很忙,同事們直叫苦連天。book18.org

我扶著拐杖站在陽台上,我點燃了一支香煙,以往抽煙,從口中噴射出的是一股暢快,而如今卻是一種似乎整個胸腔被無形的刺痛充滿著的感覺。在醫院裡見到了陳靜,那天,我明白了一點。她是不會回來了。就像這團煙霧,它將你包圍,又在眼前繚繞,而你卻不知它會飄向何處。book18.org

現在,家裡只有我一個人,我常在這陽台上,將那縷澀澀的氣絲吐向無知的空氣中,然後,啜回滿腹的清涼。我喜歡這樣一種交換。在不知不覺中意念隨著肺中的青煙流瀉。它讓我覺得清潔了。整個人。整個的自我。book18.org

當我決定要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緒時,我突然想給陳靜寫點什麼。其實,想給她寫封信的想法由來已久,總應該跟她說些什麼,在我收到她那封祝我生日快樂的電郵後,心裡就總覺得有很多話要對她說。book18.org

從她走後那日起,她說不讓我去找她,於是一直刻意不去回憶不去懷念,故意讓自己很忙,象個陀螺不停的轉,很充實也很茫然。我一向是個要面子的人,所以我不會去哀求,就算心裡很想。book18.org

我走進書房,打開電腦,找出陳靜的郵件,《南洋風》,她還是用著我給她註冊的郵箱。book18.org

陳靜:book18.org

你好,謝謝你的祝福,謝謝你到醫院去看我。book18.org

縱然我有千言萬語要對你說,但我知道,那都是無用的。因為是我不好,幸福是我自己放走的,痛苦是我造成的。由於我的自私,由於我沒有去珍惜那份情緣,我欺騙了你,傷害了你,一個絢麗繽紛的夢被我撕扯得支離破碎,不留絲毫痕跡,這也許會成為我心中終生的痛。book18.org

如今再回首這段感情,重新衡量它的重量,我卻不能為之命名,它是超過普通愛情和友情意義上的一種永恆。好象是一個親人,似乎你身上和我身上,流著相同的血脈。所謂的藍顏知己,我想就是這樣的吧。book18.org

有時候想想,還是覺得你最好。你是整個紅塵中我最了解的人,卻不是我的愛人。如果人生的螢幕上,未來該頁無法顯示,那就換一個網頁,讓它當機吧!book18.org

我很想你,真的。陽光照在我的臉上,卻只將我映襯的更為蒼白。這是一個憂傷與快樂揉和在一起的世界,渾濁不清,卻仍得向前邁著腳步,拖著疲倦,幻想美好,一直到生的盡頭還在嗜望靈魂將寄於天堂。book18.org

你在紅塵中堅韌向上,而我卻在一個又一個的泥潭之後沈淪。而我們兩個曾經的忘我摯交。也許有一天,你行的遠了,我還在原點掙扎,迷茫,也許有一book18.org

天,你已擁有了那片意境中的明朗,我的生命已在自我毀滅中中斷。book18.org

我曾以為,我能驅除你那百年的孤獨,千年的黑暗,萬年的痛苦。我會用我驕傲的笑容撒成鮮花,鋪滿你我人生的長路。從此你的眼中變幻著我的星光、月光和陽光。我只與光明同行,從此你只為我燃放的焰火,會飄灑成這南洋纏綿不絕的雨季。但……book18.org

我仍會穿越時空去想念你。在這異鄉的孤獨中你給了我最多的時間,我們在各自的孤獨中給彼此作伴。這個世界還有什麼比友誼更為聖潔!它的內質像我們頭頂上凈白的雲朵一樣純潔;它的心靈像蒼穹之上那湛藍的天空一樣廣博;它醇厚的如同這片實在的土地,沈澱了所有陰暗與邪惡,接納了所有的幸福和快樂。book18.org

我感謝並開心於你的善解人意。與你講話,我輕鬆無比,不覺中已卸下滿身的沉重。我們在一起有時候是無言的,即使無言,我的心也是安靜的。很多時候我們是屬於喧囂的,即使喧囂,我的心也是快樂的。因為我們誰都了解語言是蒼白的。誰都有快樂的時候,誰也都有痛楚的時候。誰在痛的時候,快樂都會成為嗜求,誰在快樂的時候,都無法體會痛的酸楚。我們只需輕輕的一擁,無言的給予最誠摯的祝福與祈禱,這,便已是微妙而無與倫比的幸福。book18.org

我在落雨的時候想你,我在風狂的時候想你,我站在陽光下想你……book18.org

你的微笑,你的身影都會永遠飄在我的心靈深處……book18.org

永遠想你的子昊book18.org

當我在回復框里打完這些文字,重新檢查一遍的時候,我搖著頭笑了。是不是這些文字太過華麗?太過浮躁?寫信還需要去抒情嗎?但我還是點擊了發送book18.org

鍵,電腦螢幕上顯示發送成功。我想,我如果不寫些華麗的詞句,我還能寫些什麼呢?book18.org

發完了郵件。小雪來了。一臉的沮喪和落魄。book18.org

「今天面試怎樣?」我問。book18.org

「還是那句話:『有結果我們通知你!』凡是這種結果就是沒有結果。」小雪沈著臉不高興地往沙發上狠狠一坐。book18.org

「現在新加坡經濟不好,很多公司裁員,找工作不容易。」我安慰她。book18.org

「誰知道啊?反正每次去面試時,都有許多人在等候。」小雪的神情有些疲憊。book18.org

「哎,對了,小雪,你怎麼不考慮去澳洲啊?或許你爸媽在澳洲可以幫助book18.org

你。」我突然想起來她的父母已經移民去了澳大利亞。book18.org

「幹嘛呀?你趕我走啊?」book18.org

「你想哪去啦?」book18.org

「哥,我告訴你,如果我考慮去澳洲,以前也許還可能,但現在根本就不可能了。」小雪一臉的堅決。book18.org

「小雪,我也告訴你,你千萬不要因為我而影響你的美好前程。」我說。book18.org

「我沒有美好的前程,我也不追求什麼美好的前程,有你,就夠了!」book18.org

「你不可以這樣自暴自棄。你年輕,漂亮,又有很好的學歷,你有大把的前程在等著book18.org

你。況且,你知道,我們是不可能的!」book18.org

「怎麼不可能?只要你還沒有結婚,我就還有機會,也有權利,我不會放棄的。」book18.org

「小雪,你幹嘛要這麼糊塗?」book18.org

「對,我願意糊塗,願意痛。我不知疲憊,不知冷暖,不圖回報,抑或是,厚顏無恥。」小雪真的是有點蠻橫不講理了。book18.org

我拿出一支香煙放在嘴上,正要從口袋裡摸索著拿打火機,小雪伸手從我的嘴上把煙拿去,銜在她的嘴上,說:「我也抽!」book18.org

我只好再拿出一支,小雪過來按動打火機幫我點燃。book18.org

小雪抽了一口,把煙霧吐向空中,突然開口問:「哥,如果將來有一天,你和麗姐分手了,你願意讓我做你的女朋友嗎?」book18.org

「也許……」book18.org

「真的嗎?你說話可要算數哦?」她的眼睛裡閃動著欣喜的淚光,「那我還有一個要求,你能答應我嗎?」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你先答應我?」book18.org

「先說是什麼?」book18.org

她沈思了一會,然後囁嚅的說道:「今晚我能在你這裡過夜嗎?」book18.org

我搖了搖頭。book18.org

「我們什麼都不做,」她急切地補充說,「就像兄妹一樣?」book18.org

我茫然把視線轉向窗外,不知道該怎樣回答。book18.org

晴空中,一隻風箏悠悠飄蕩。路邊的樹蔭下,一對情侶,手中牽著線。歡呼雀躍地仰望著天空。氣氛太好了,景色也很美,純凈透亮的天空,片片輕柔的book18.org

雲,還有那滿天飛舞,和雲一樣的迷濛的榕絮。一份恬靜,一種安然。遠處,偶爾傳來幾聲孩童們純真的歡笑……book18.org

………book18.org

我終於走出家門,可以上班了。book18.org

過了一段安靜的生活,我發現我還是喜歡這種熱鬧而喧囂的場面。午餐的時候,和公司的同事們一起湧向麥士威熟食市場,說那裡有一個「咖喱飯」的攤檔很有名。book18.org

吃完午餐,在回公司的路上,筱怡走到我的身旁,悄悄對我說:「下班後我有重要的事情給你說,我在『愛儷絲』酒吧等你。」book18.org

「什麼事?」我問。book18.org

「到時候再告訴你!」筱怡說完跑了幾步,去追公司里的那一群小姐。 book18.org

(五十)book18.org

筱怡所說的「重要事情」究竟是什麼呢?這使我感到不平靜起來,我在猜測著種種的可能,她要追問我與小雪的關係?她要弄清我和陳靜的過去?抑或是要我對她的感情給個交待?還是我和王麗的同居對她有什麼刺激?唉!我的頭腦很亂,我頓生感嘆:女孩子招惹的多了,真的活的很累!book18.org

下班的時間到了,我的工作還沒有做完,我看到筱怡走出辦公室。我更有點心慌意亂。我抬頭看她一眼,她也正好向我看過來,她偷偷向我擠了擠眼,示意:待會見!book18.org

我走出辦公樓的時候正是落日時分,匆匆走進炙熱的天空下,遽然感到一陣暈眩。我停下來,舒了口氣。抬頭看,夕陽下,彩霞映滿了天,絢爛的雲彩連著碧藍的海,那是一幅絕美的畫。可這畫里有天,有海,有鷗,有帆,唯獨沒有沈醉的愛和自由。book18.org

沒有陳靜的日子裡,我一直在想像著也許有一天,在一個城市的某個角落,我會和她不期而遇。我們會默契的相互沉默。我依舊默默地吸著手中的煙,絲絲縷縷的將她包裹。而我仍會安靜地注視著她,記住她每一個呼吸,每一個笑容。那笑容依然溫暖,好像陽光。book18.org

一個人走在車水馬龍的街頭,象走進了一部蹩足的立體電影,身邊如織的行人,逶迤的車龍更象一道道流動的布景。或者,人生本就是一場電影,每個人都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故事,或平淡,或離奇,或精緻,或寫意。不到劇終人散的那天,誰也無法預知命運女神安排自己上演的是一部悲劇還是喜劇。莊周夢蝶,翩然若絮,或許,我真的應該學會淡漠紅塵、遊戲人生。book18.org

當我來到「愛儷絲」酒吧的門口時,我驚愕。「愛儷絲」的招牌沒了,換成了「上海灘」,我正在張望時,一個妖艷的年輕女子走上來,說:「先生,您請進。」book18.org

嗯,標準的華語。book18.org

「怎麼換招牌了?」我問。book18.org

「是啊,老闆換了,改夜總會了,招牌當然換了。」一股風塵的味道。book18.org

「怎麼,老闆是上海人?」book18.org

「不是,還是新加坡人。」book18.org

「那琳達小姐還在嗎?」book18.org

「琳達?」她遲疑了一會,說:「哦,她呀,嫁人了。」book18.org

我心中一陣惋惜,想起琳達那迷人的身材,我總有一股衝動。book18.org

我正要往裡邁步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book18.org

「子昊,我是筱怡。對不起,我在倫敦。」筱怡的聲音。book18.org

「啊?倫敦?」我驚訝。book18.org

「嘿嘿……」筱怡在電話里笑了,又說:「倫敦酒吧。」book18.org

「哦,我以為你坐飛船到英國了。」book18.org

「』愛儷絲『那太亂了,全是中國小姐。」book18.org

「好吧,我馬上就來。」我掛了電話。book18.org

我找到「倫敦」酒吧,看到筱怡正站在外面,她是那樣標緻、勻稱、娉婷,洋溢著一股青春的朝氣。從那雙活潑靈動的眼中能看到她那顆因被過分寵愛而顯得有些驕傲自大的心。book18.org

「你好快啊,我以為你要找一陣子呢。」筱怡笑著說道。book18.org

「咳,新加坡就這麼點大,我還能找多久啊。」我說。book18.org

「你現在好象變了。」筱怡眼睛睜的圓圓的看著我。book18.org

「怎麼變了。」book18.org

「以前約你,你總是推辭說有事,沒時間。現在我一叫你,你就到。」筱怡顯得很高興的樣子。book18.org

「是啊,人總是在變嘛,比如你,過去總覺得你是個孩子,現在,謔,也成美女了。」book18.org

「行了,你以為你說我美女我就高興啊?其實我最討厭別人說我美女,我覺得那是一種淺薄和輕浮,我不喜歡。」book18.org

「那當然了,我們筱怡可不是一般的美女!」book18.org

「看,又來了。」book18.org

「哦,對不起。」book18.org

說完我們走進「倫敦」酒吧。在新加坡有不少EnglishPub,「倫敦酒吧」的英國氣氛「非常逼真」,據說,室內的一桌一凳,皆由祖家倫敦設計兼製作,然後再運來本地組合。基本上,這家酒吧是19世紀英國維多利亞風格,也摻入些鄉間情趣:像煤氣燈、楓木架子及畫框、描花瓷器、紅銅盤子、磚砌火爐等。book18.org

這是個「很英國」的場所,同是英國味,但樓上樓下氣氛很不一樣,樓下像英國市區里的擁擠酒吧,只是熱了些。樓上卻是個聚眾閒聊的好場所,這裡幽靜淡雅,假如逢上濕濕雨天,更有倫敦那霧氣的味道。book18.org

今天天氣很好,清風明月,繁星滿天。對面就是新加坡河,河裡碧波蕩漾,河上穿梭著遊船。book18.org

於是,我建議我們就坐在外面的,這裡沒有烏節路那麼燈火輝煌,或許是因為時間還早,這裡也少了往日的擁擠,慶幸可以如此悠閒的看看來來往往的各種狀態的人們。或是行色匆匆的,或是相互依戀的,或是拍照留念的,或是行街乞討的,在霓虹燈的映射下,似乎都很可愛。這座城市的夜是絢爛的,璀璨的,更是迷人的!book18.org

我使我想起中國秦淮河上的一幕情景:月色陰靄的夜晚,乘一襲畫舫,泛舟水波粼粼的河面,聽水聲潺潺,看雲影朦朧。頓覺時光倒逝,那燈影搖曳的窗扉盡頭,分明是那明清女子明眸善睞,巧笑艷歌。香君的故居,伴水的籬院猶在,只是佳人已乘鶴西去。book18.org

「喂,喝什麼?」筱怡的喊聲把我從遐想中回過神來。book18.org

「來倫敦酒吧,自然要喝「英國味」的「OldSpeckledHen」或「GreeneKingIPA了。」我說道。book18.org

「OK,那就OldSpeckledHen。」筱怡說完,招呼侍者,Order完畢。book18.org

「看來你的身體恢復的不錯。」筱怡把菜單還給侍者,然後面對著說道。book18.org

「還行,不過走路還不太利索。」book18.org

「那你還是注意點,少走點路。」book18.org

「不,現在需要鍛鍊,快一個月沒活動,肌肉有點萎縮。」book18.org

「是嗎?」筱怡顯得緊張起來。book18.org

「沒事,活動幾天就好了。」book18.org

「據說醫生都為你的恢復情況感到驚訝?」book18.org

「是啊,也許我的體質比較好,上大學時鍛鍊的機會比較多。」book18.org

「你愛運動?喜歡體育?」book18.org

「對,曾是學校籃球隊的。」book18.org

「難怪你的體型比較勻稱。」book18.org

「哈哈,那倒不一定,這是我父親的遺傳。」我笑了。book18.org

「你笑什麼?」筱怡一臉的詫異。book18.org

「我笑……,沒什麼,我是想你還挺注意我的體型的。」book18.org

「是啊,我挺在乎你的。」筱怡率直的說道。book18.org

「行了,別扯我了。」我說:「你要跟我談什麼重要的事情。」我看筱怡遲遲不談正事,我便迫不及待地先開口了。book18.org

「我哥要結婚了。」筱怡理了一下額前的頭髮,顯得興奮的說道。book18.org

「那,那新娘是誰?」我問。book18.org

「當然是陳靜了!」book18.org

「啊?……」book18.org

「你驚訝什麼?」筱怡說著便從手包里掏出一張粉紅色的信封。放在桌子上,然後用手沿著桌面輕輕地推過來,說:「給你的!」book18.org

我低頭看那大大的粉紅色的信封,上面有我的名字。book18.org

「打開吧。」筱怡的話我似乎聽不清楚,我的頭腦很亂,好象這個消息太突然了,就像從黑暗中走出戶外,一下子還適應不了那強烈的陽光。book18.org

我極緩慢的將信封打開,抽出來,是一張喜帖,一個很大的燙金喜字,把我眼睛刺得生疼,生疼。book18.org

我把喜帖張開:「許耀明先生,陳靜小姐,定於十二月二十二日……」book18.org

「怎麼這麼匆忙?」我問。book18.org

「我媽查過了,是個黃道吉日。」筱怡說道。book18.org

「你們家還信這個?」book18.org

「怎麼不信?這裡的人都信!」筱怡現出一種認真的眼神和表情。book18.org

「哦,那陳靜的婚紗……」book18.org

「準備好了,請專人定做的。」book18.org

「那陳靜的媽媽……」book18.org

「陳靜正在辦理簽證。」book18.org

「那證婚人……」book18.org

「我今天就是要給你談這個。」book18.org

「那伴娘……」book18.org

「陳靜說要請王麗。」book18.org

「那地點……」book18.org

「喜帖上寫著呢!」book18.org

「那花轎……那……那……」book18.org

我看到筱怡的手指在我的眼前上下的晃動,仿佛河上的那一襲畫舫,在月色的陰靄里,變得越來越模糊朦朧。那燈影搖曳的窗扉盡頭,分明是陳靜,可是,太遲了。一切太遲了。花轎在前行,我已無機會與她相會,與她告別。我只能定定的看著她,貪婪的回味曾經的一切。夢裡繁華鏡里花。她的額頭光潔如昔。她的眉眼清秀如常。她的鼻樑漂亮以往。她的雙唇依依禺禺。我心泛痛楚,多想最後一次輕撫她的臉龐,將她的容顏牢牢刻在心底深處。我淚光盈盈,不勝淒婉。book18.org

「喂喂,Hello!」筱怡的聲音。book18.org

我知道我太失態了,對筱怡笑笑,說:「對不起。」book18.org

「哎,我看我要對你刮目相看了,以往你對我是那樣的清高冷傲,現在你為陳靜卻這樣神不守舍。你跟陳靜究竟是什麼關係?」book18.org

「朋友關係。」book18.org

「我看不止是朋友關係,哪有這麼關心人的朋友?什麼婚紗?花轎?這些好象不應該出於你的口?我以為你關心的只是華爾街的道瓊斯和微軟的視窗……」book18.org

「畢竟都是從中國來的……」book18.org

「好好,你不用解釋了,我也不是那種愛猜疑,愛尋根究底的人。說正經的,二十號,新加坡婚姻註冊局,你作為女方的證婚人,參加我哥和陳靜的結婚登記。」book18.org

「我?」我驚訝地問道。因為我還準備向公司請假,在聖誕節前趕赴美國參加英子的畢業典禮。book18.org

「對。因為陳靜她媽不知道是否可以趕得到,她在新加坡也沒有其它的朋友,只好勞駕你了。本來我哥和陳靜要親自請你的,怕你推辭,只好讓我出面,所以請你給我個面子,OK?」筱怡一臉的嚴肅和認真。book18.org

「好。既然你這麼說,我還能說什麼呢?」我在想我可能不能按時去美國了。book18.org

「另外,請你跟王麗說一下,婚禮那天,陳靜要她作她的伴娘。衣服問題,我負責安排,OK?」book18.org

「OK!」我點頭。book18.org

「好了,事情談完了,我們也該吃點東西了,你要什麼,我請客。」筱怡顯得大方利落。book18.org

「隨便。」我說。book18.org

「呵呵,女人不能說隨便,你無所謂。來,把你的香煙拿出來,抽一支!」筱怡嘿嘿笑了。book18.org

我也跟著笑了起來,我掏出香煙,抽出兩支,把一支遞給她,然後我們相對著噴吐著煙霧。筱怡一副悠閒得意的樣子,但我的心極不平靜。book18.org

我要的是牛排,筱怡要的煎魚。吃過飯之後,我們就道別了。book18.org

………book18.org

月光透過玻璃窗懶洋洋地撒在房間裡,我回到了家。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連呆板的上班裝都不願脫下,閉上眼睛盡力想讓大腦處於無意識狀態,因為腦子現在太亂了。book18.org

王麗值夜班不在家,我享受著月色中的孤寂,一個人的孤寂。book18.org

手機的鈴聲打破了我的孤寂,我極不情願的從床上爬起來,拖著懶散的步子,漫不經心的拿起手機。按下接聽。沉默了一會。book18.org

「喂?」聲音低沈、柔弱但清晰而富有磁性。是我再熟悉不過而又久違的聲音,仿佛冥冥之中隔了千山萬水。book18.org

「陳靜!」我大喊了一聲,全身陡然緊繃起來,血液似乎也凝滯了。book18.org

「哎呀,你把我的耳朵都震疼了。」book18.org

「對不起,對不起。」book18.org

「幹嘛說那麼多對不起?」book18.org

「我,我……,你,你好嗎?」book18.org

「好,筱怡把那個給你了?」book18.org

「給了。給了。」我知道她所說的「那個」一定指的是喜帖。book18.org

然後是好一會的沉默。好象她是在一次次的欲言又止。book18.org

「我,我要結婚了。」陳靜輕輕的說道。book18.org

我心裡「咯!」一下,結婚?真的從陳靜的口裡說出來,我才感到她真的是要結婚了。可是奇怪的是自己居然從未想過有一天她也會結婚。突然覺得,她就像是生活中的水和空氣,從來都不需要想起,永遠也不可能失去。book18.org

我心頭一陣狂跳,再也控制不住的淚水奪眶而出。book18.org

「你怎麼不說話?我有事要請你幫忙。」不知道沉默了多久之後,陳靜說道。book18.org

「請我幫忙?你快說,快說。」book18.org

「我媽的簽證。」book18.org

「辦好了嗎?」book18.org

「今天剛剛收到我媽寄來的護照複印件和照片。我明天就去辦,但是……」book18.org

「但是什麼?」book18.org

「我不太懂。」book18.org

「那許耀明呢?」一提起許耀明,我好象就有一股憤然。book18.org

「他在醫院裡很忙,我不好麻煩他,再就是……」book18.org

「你是怎麼了?你過去一貫是乾淨利落,率快坦直,現在變的吞吞吐吐。」book18.org

「辦簽證需要五千新幣,我現在沒有工作,也不好意思讓他拿。」book18.org

「我知道了,不就是五千塊錢嘛,我現在馬上就去銀行取。」book18.org

「傻了?現在哪個銀行還開門啊?」book18.org

「我說是你傻了吧,銀行提款機24小時都可以取錢。」book18.org

「移民廳不收現金。」book18.org

「那我馬上給你開支票。」book18.org

「也不收支票。要銀行開出的匯票。」book18.org

「這不是成心折騰人嘛。」book18.org

「沒關係,先不用交匯票,先申請,申請批准後才交匯票。」book18.org

「哦。」book18.org

「你明天能去一趟移民廳嗎?要填申請表格,可能還要見移民官,我怕我英文不夠好,所以……」book18.org

「好,沒問題,幾點?」book18.org

「我想早點去,移民廳八點開門,我想開門之前就到。」book18.org

「好,需要我去接你嗎?」book18.org

「不用,我坐地鐵去,很方便的。」book18.org

「那好吧。我一定會在八點之前到那。」book18.org

「謝謝你,子昊。那我掛了喔?「book18.org

「好,再見。」book18.org

夜間的海風透過陽台一陣陣吹來,像一隻溫柔的手,輕輕拂過我的面頰,撩撥著我的情思,又像一把鋒利的劍,狠狠地刺在我的心上。我感到很疼,很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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