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八)book18.org
從小雪家出來,已近午夜,只見空氣中蒙蒙的霧氣終於凝成了絲絲的細雨,模糊著霓虹閃爍的都市,驚濕了飛燕流螢,無情的穿過天地之間,依著風,無聲的飄落。book18.org
我帶著愁容,長長的一聲嘆息,我發現我的心裡好象沒有了空間沈甸甸的被什麼東西充斥著。疲憊的鑽進汽車,似乎已無力去發動引擎,於是,閉目陷入茫茫無緒的憂思。book18.org
小雪的那種執拗和真情,讓我根本無法開口,更不忍心去逼她做什麼。但又想到英子,在我的心中,為了她,我會赴湯蹈火。然而,今天英子對我的唯一求助,我竟是這樣的無能為力,我感到沮喪。也許英子現在還在等待我的消息。於是,心中的失落和悵然越來越重,不禁一陣陣自責襲上心頭,心裡難過極了。book18.org
恍惚中開動了汽車,緩緩地往家駛去。book18.org
雨霧開始向四面八方激盪,風也越發的急了。book18.org
到了家,王麗為我開了門,想是她一直在等著我,鍾如萍斜靠在沙發上已經睡著了,聽到我回來,睜開眼睛,倏地站了起來。book18.org
「怎麼樣?真的是被警方拘捕了?」鍾如萍首先著急地問道。book18.org
「嗯。」我回答。然後坐了下來。book18.org
「他犯什麼罪了?」鍾如萍繼續問。book18.org
「怎麼說呢?是非禮罪,猥褻罪,還是性騷擾罪?我也說不清,不過,這種罪行在新加坡會判的很重的,挨鞭子是一定的。」我說。「啊?真的是用鞭刑啊?」王麗一臉的驚訝。book18.org
「對,一旦判罪,一定會用鞭刑。」我說。book18.org
「這新加坡也真奇怪,都什麼時代了,怎麼還會有鞭刑?」鍾如萍眉頭微蹙,一臉疑惑的神情。book18.org
「是啊,你別看這個國家小,她還真有不少特色。」我說。book18.org
「還有什麼辦法嗎?比如咱們國內所說的『撈人』什麼的,這裡有嗎?」鍾如萍認真的問我。book18.org
「沒有。」我回答的很乾脆,「前幾年一個美國孩子在學校破壞了公物,結果被判鞭刑,後來美國總統出面說情,都不管用。」book18.org
「是啊,新加坡是法制社會,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王麗也插了一句。「那倒是。」鍾如萍吁了口氣,又說:「哎,英子她怎麼樣?」book18.org
「英子對李軍被捕並不是很難過,畢竟一個男人幹這種事兒是很可恨的行為。但她很擔心餐館的生意。」我說。book18.org
「是啊,英子也夠倒霉的。」鍾如萍頓了一下,說:「那,那受害人是誰呀?」book18.org
「餐館裡的一位女員工。」我說,我沒有提小雪,在王麗面前,我從不提起小雪,我知道王麗對小雪恨之入骨。book18.org
「這李軍是夠可恥的,兔子不吃窩邊草,連這都忘記了。」鍾如萍不屑地說道。book18.org
「你現在才知道他可恥了?」我揶揄道,鍾如萍沒再說話,臉上顯出一種尷尬的神情,之後,她抬起手臂,看了看手錶,說:「哎喲,我得趕緊回去了,我明天還有許多事情要辦。」鍾如萍說著站了起來,或許是她起立的太急,剛站起來,就打了一個趔趄,差點摔倒,王麗急忙上前扶住了她。「今天是太累了,一大清早就離開北京,一直耗到現在,好了,我該回去了。」鍾如萍有點發窘的說道。book18.org
「那子昊你送鍾總回去吧,她是太累了。我就不去了,我明天還要值早班,我得趕緊睡覺了。」王麗說話的口氣很誠懇,說著就跟鍾如萍握手道別。book18.org
「好吧。」我說道。然後我和鍾如萍離開了我家。book18.org
我開車沿著曲曲的海灣路,在空濛的夜雨中穿行。book18.org
車裡的鍾如萍仰起俊秀的面龐看了看天色,卻只見那白茫茫的煙雨縈迴在車子的四周,幾米之外,一切便是一片模糊,什麼也看不清。我們象置身於一個飄渺的夢境之中。book18.org
「你有話要和我說嗎」?鍾如萍還是打破了沉默的僵局,看著我,問。我勉強地點了點頭,眼睛看著前方,還是沒有說話。book18.org
「子昊,這次我來新加坡,你好象對我很冷淡。」有時候鍾如萍總是顯出一種智慧和容忍的態度問我,「我有什麼地方不對嗎?」「沒有。」我搖了搖頭。book18.org
「那又是為啥呢?你不會是聽到什麼了吧?」她試探著我的反應。book18.org
「是啊!」我終於說出了口,「我見到肖亞東了。」book18.org
「他也來新加坡了?」她裝著很冷靜,就象在商量一件事情,想弄清它的來龍去脈。book18.org
「對。」我很坦然地說。book18.org
她沉默了,也許這事對她來說太突然了,不知道該如何表達。book18.org
終於,看到。。園了,淡淡的籠罩在一片縹緲的霧氣中。「子昊,送我上去好嗎?我有話給你說。」鍾如萍顯出一種真切的面部表情。book18.org
我停了車,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跟鍾如萍一起上了樓。book18.org
我該如何?心亂極了!似乎一切都不對了!往日瀟洒自信的那個我已消失不見。我該恨她嗎?她破壞了我整個的生活和夢想!可是我無論怎樣恨,發生的一切已無可挽回了!那麼我該釋然,該面對?但為何面對起來又如此困難。她的自私應該得到懲罰!但為何我又有那麼多的不忍?book18.org
我努力使心情平靜下來。book18.org
進到屋裡,還沒等身後的門關上,鍾如萍就使勁地撲在我的懷裡。book18.org
「你可以罵我,子昊,狠狠地罵我,或者,你可以打我一頓……」鍾如萍在我的耳邊叨嘮著,我擁著她,她臉上的表情不知是哭還是笑,也許是一種沈溺。book18.org
「平兒,我看我們該分手了。」我冷冷地說道。book18.org
鍾如萍迅速地抬頭,怔怔地盯著我呆了許久。之後,她鬆開我,走過去坐到沙發上。而我,還愣愣地站在那裡。book18.org
屋裡突然變得好安靜,空氣似乎也凝結了。book18.org
「本來有很多話要說,看來也沒有必要了。也許你是對的,生命中總有些人,有些事註定是過眼雲煙,何必強求?」鍾如萍在沉默了片刻之後幽幽地說道。book18.org
「我可能是太墮落了,我也知道這樣是很危險的,但是,我走不出這個陷井,我想我遲早會被這個陷井淹沒。」我說。book18.org
「不,是我不好。我本不想增添你的困擾,我希望你快樂,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因為你是我唯一愛的男人,我的這麼多年的生命里,沒有過愛,我遇到了你,知道了愛的滋味。」鍾如萍說。book18.org
「我沒有那麼好,我知道我是個沒有意志的男人。」我說。book18.org
「所以說,再美好的事情,在激情過後都將化成痛苦,都會舔噬當事者的心。」平兒的聲音低沈,像似哽咽。book18.org
我沒再說話。book18.org
「我們這樣的關係,我也想了很久,我知道我們已經逾越了,已經超過了我們的範圍,我有時也不能容忍自己這樣的背叛。」平兒嘆了口氣,說:「我也痛苦的掙扎過,我也想試圖了結。」book18.org
「你真的這麼想過?」我說。book18.org
「其實我也是個何其普通的俗女子,我也期冀一段朝朝暮暮相依相守的踏實。我也倦怠了這種偷偷摸摸的恐慌與不自然。彼此都累,何必如此?」book18.org
我抬起頭。怯怯地看她,我看到她那滄桑疲憊但仍顯著嫵媚的臉,看到了她的憐惜負疚的雙眸,看到了她嘴角那堅硬的冷笑。book18.org
「子昊,你已經給我很多,這段情這份愛足以讓我回味一生,也讓我無悔此生。是啊,是時候退出了,給彼此一些空間去享受最美好的感覺與回憶,趁著沒給別人造成傷害之前,這應該是個好時機。」book18.org
「怎麼沒給別人造成傷害?肖亞東就是受害者。」我說。book18.org
「不,肖亞東是咎由自取,是他先背叛了我。」鍾如萍有些憤然。book18.org
「英子也是受害者。」我說。book18.org
「英子不適合你,王麗要比她好千萬倍!今天在你家裡,我跟王麗聊了很多,我發現王麗的確是個好女孩,好妻子。這也是我同意和你分手的原因之一,我不忍心再去傷害她。」book18.org
鍾如萍說完之後,我們又沉默了。book18.org
「你打算怎麼辦?」我問她。book18.org
「我?」鍾如萍看我一眼,說:「人活這一輩子為的是什麼?愛情?家庭?事業?全不是。人是為了最大限度地證明自己的價值,最大限度的享受自己的價值。我不想再默默無聞地活一輩子,我要藉助我能觸及的一切力量去拼搏,我要轟轟烈烈做一番大事業。」book18.org
「那現在你的機會來了?」我說。book18.org
「我不知道,但我會去爭取。」book18.org
「以後需要我幫忙的,請告訴我,我們還是朋友。」我說著走過去,坐在她的身邊,伸了手去,擁抱她。book18.org
「謝謝你,子昊。」鍾如萍使勁抓住我的手,說:「你在我心裡已經烙下了深刻的印記,有時我的心在痛哭,眼淚也會湧出來。你知道嗎?每當想起你,想起我們那一次相遇,我的心就會很疼,你知道嗎?其實我心裡是很脆弱的,我希望你會知道,能可憐我……能愛我。因為我是愛你的……我愛你,從你不知道的那一刻開始,卻沒有結束。」鍾如萍依偎在我的懷裡,用很低的聲音說著。book18.org
我低頭,溫柔地問她:「在叨念什麼呢?」book18.org
「謝謝你,子昊,真的很感謝你。我這一生中只有你值得我如此深愛與付出。走過,擁有過,就已足夠!」book18.org
我搖頭,我望著她,她也同樣地望著我,她眼神清澈而迷離,那一刻,我竟發現她還是如此的美麗。book18.org
我把她抱在懷裡,輕輕地撫摸著她的頭髮。鍾如萍伸手也撫摸我的臉。book18.org
「子昊,你瘦了。」她臉上充滿了憐憫。book18.org
「結婚了,能不瘦嗎?」我開了句玩笑。book18.org
「你呀,還那麼壞蛋!」鍾如萍笑了。book18.org
鍾如萍停止了笑,然後,很有感慨地說道:「子昊,你知道嗎?有能力的男人就象酒,會愈久愈香醇;女人則不一樣,女人象水果,有賞味期限。所以,青春是女人的天敵呀。」book18.org
「不,你會青春永駐,永遠漂亮!」我說。book18.org
「得了,別跟我甜言蜜語了。子昊,告訴你吧,我與兩個男人談過戀愛,一個是肖亞東,那是我的初戀。」book18.org
「那第二個呢?」book18.org
「第二個,就是你了。應該說,你用了你的下半身征服了我,於是我愛上了你,也愛上了做愛。之後,我就變了,變得我都不可思議。那真是一種折磨人的感受啊。每個月都會有那麼幾次衝動,那樣的夜晚我就會幻想與你纏綿,當然,我從不自慰,因為自慰實在沒有快感。有那麼幾次險些與很君子的朋友發生關係,最後都是被潛意識裡的傳統阻礙了。當然,我常常會後悔自己的太過保守或朋友的太過君子,有時,難免心生朋友是否是「柳下惠」的疑念。我想,我真的需要釋放。在有性需要的日子裡,我就會不經意間判斷我看到的男人的性功能的強弱與否。我會經常的注意男人是否會有你那般碩大的飽滿的胯。有時,我是那樣的壓抑,那是真正意義上的自愛與自虐呀。我不知道我到底為什麼?是期待著愛?或許,我才是那未紅的杏……等待著出牆。」book18.org
鍾如萍說完,臉上一片紅暈,顯得淒婉而羞澀。book18.org
於是,我用熾熱的唇把鍾如萍的嘴整個地覆蓋住,在她的唇上貪婪地吸吮。她陶醉了,她在我如波浪一樣起伏的喘息里痴迷地沈溺。窗外,雨依舊在肆意的飄落,密密的遮住了外面的夜色,只有閃爍的光芒在水光里流動,詭異而妖艷。book18.org
朦朧而冰涼的玻璃上映著我們的臉:是那樣親近,又那樣的遙遠……book18.org
有些事,明知是錯,明知是墮落,卻無力抵抗……book18.org
我把鍾如萍抱起來,在那張溫暖的雙人床上。我們緊貼著,無間地糾纏在了一起,最終溶為一體。book18.org
激越浪漫甜美的過程終於結束了。book18.org
我看了看時間,從床上下來,整理好衣服,梳理一下散亂的頭髮,然後對鍾如萍說:「平兒,我得走了。」book18.org
鍾如萍望著我輕柔地說:「好吧,這是我們的最後一夜。」book18.org
我看到淒楚和不舍結集在她的眉頭,我再一次把她緊緊抱在懷裡,點了點頭說:「嗯,你多保重。」book18.org
鍾如萍向我點著頭,淚水從正在相望著的兩雙眼睛裡流瀉出來,就像那窗外的雨。book18.org
回到家,我第一件事就是洗頭洗澡,總覺得自己身上有著污穢,然後上了床,我纏意綿綿的把王麗身上的被單輕輕地拽了掖。book18.org
王麗翻身醒了。顯得無比的感動,「子昊,你怎麼對我這麼好!」book18.org
「快睡吧,天還早呢!」我感覺鼻子發酸,眼睛濕潤了。book18.org
王麗握著我的手又睡著了,而我,久久不能入睡,我想起平兒。book18.org
那是一種瞬間的驚艷,透徹的感動,如雨中璀燦的煙火,如深夜怒綻的曇花。永遠只能是茫茫塵世中飄渺的微塵,是註定擦肩而過的緣份。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
(一零九)book18.org
一覺醒來,天已大亮,強烈的陽光透過窗簾照了進來。只覺得眼皮跳動了幾下,我緩緩的睜開。屋裡空空蕩蕩的,王麗早已上班去了,空氣中有早餐的飯香。我一隻手撐著頭,起了床。身上的被單順著床沿滑落到地上。book18.org
由於夜裡睡得很不踏實,精神仍有些恍惚,總覺得有什麼事情沒有辦完,老擱在心裡。突然想起英子,對,英子還在等待我的消息。book18.org
於是我顧不得洗漱,急切的撥通了英子家裡的電話。book18.org
電話響了許久,「Hello」,那頭才傳來英子虛弱的聲音,聽起來很遙遠。book18.org
「英子,你病了?」我焦急地問她。book18.org
「噢,有點感冒。小雪那兒怎麼樣?」聽聲音,英子是強打著精神說話。book18.org
「有些難度。喂,英子,你要緊嗎?要不要去看醫生啊?」book18.org
「不用了,我已經吃過藥了。」英子在電話里忍不住咳了起來。book18.org
「我過來看看你吧,你好像病得很嚴重。」book18.org
「不要,你不要過來,你現在是有家的人了,我不想別人誤會。我的事我自己會解決。」book18.org
我還沒說完,英子就把電話掛了。我匆忙中簡單的洗了把臉,然後給筱怡打了個電話,告訴她我今天請一天假,便快步走出家門,開車到附近的藥店買了幾種感冒藥和止咳藥,就驅車趕到了英子的住處。book18.org
我按了門鈴,許久,英子才無力的打開了房門,只見她穿著厚厚的睡衣,口唇蒼白,一臉的憔悴。book18.org
「你來幹什麼?我不是說你不要到家裡來嗎。你幹嘛非要無事生非啊?」英子還是那麼任性。但我看到她那樣子,心裡很痛。book18.org
我不顧她的反對,推開門,走了進去。book18.org
這間房子我太熟悉了,這裡遺留著我的許多往事,這裡的每一個角落,都有我觸摸過的痕跡。想想這世間,有些事真的是捉弄人,這地方本來是我和英子的,但我住的時候,英子在太平洋的彼岸,如今英子住上了,我卻離開了。book18.org
「你都病成這樣了,還那麼強?」我情不自禁抓著她那單薄的肩,埋怨她。book18.org
英子劇烈的咳嗽起來,漲紅的臉顯得很痛苦,我伸出手輕觸著她的額頭,有點發燙。我慌忙地找了件厚衣服給她披上,然後不由分說地把她像嬰兒般得抱了起來。book18.org
「摟著我的脖子,你大概路都走不了了。」我怯怯的、輕柔的對她說。book18.org
英子不語,輕輕得摟著我,無力地閉上了眼睛。我抱著這個曾經屬於自己的女人,讓我回憶起以前我曾無數次的這樣抱過她,但那時是多麼的快樂,多麼的溫暖。book18.org
「你好像比以前輕了。」我不經意地冒出一句,似乎還像從前。其實在英子環繞我脖頸的那一瞬間,她的眼眶中就閃過一絲激動的淚光。我把她抱下樓,放進車子裡。book18.org
「你帶我去哪兒?」英子沙啞著問。她已沒有氣力反抗。book18.org
「去醫院。」我幫她拉上安全帶,不由她願不願意,便向醫院駛去。book18.org
到了醫院,我把她安置在等候席的座位上,掛了號。之後扶著她走進診室。主診女大夫拿出一條冰冷的東西,示意英子張大口。「啊─」英子乖乖的任由大夫擺布。book18.org
「扁桃腺發炎了!來,轉過身去,讓我聽一下肺,外衣解開,衣服往上拉一下。」英子有些不好意思,示意讓我出去。book18.org
「好,我不看,你乖乖的,喔。」我對她說。book18.org
診斷結果出來,「肺部有些炎症,要打針。」醫生嚴肅的說。book18.org
待我付費,排隊,開好藥,已經是近中午了。book18.org
坐在病床邊,我心痛的看著正在輸液的英子,感覺比自己打針還要難受。book18.org
「你回去吧,你還要上班吧,快回去吧。」英子不忍地說道,我沒有理她。book18.org
「想不想吃點東西?餓了吧?我去買點粥給你吃好不好?」我說。book18.org
「你快走吧,不要管我,一時半會兒我還死不了。」英子看趕不走我,她有些火了,說完,她把臉轉到一邊去,我想她是不想讓我看到她眼裡的淚水。book18.org
我見她生氣了,便放下些錢在她枕下,說:「那好,我先回去,我在你枕下放了些錢,剛才出來急,你沒帶錢吧,想吃什麼讓護士小姐幫你買,有什麼事就打電話給我,喔。」我說完,便交待護士兩句就離開了。book18.org
我還是對英子放心不下,轉了一圈兒又趕去醫院,也許是藥劑的作用,英子睡著了。book18.org
「子昊……」英子在睡夢中叫著我的名字。book18.org
「我在這兒。」聽見英子在叫我,我輕輕的回應。book18.org
英子疲憊的睜開雙眼。遇到我的目光,她慌忙的避開了。book18.org
「你怎麼還在這兒?」book18.org
「是我聽到你呼喚我的名字我才來的啊!」book18.org
「我叫你的名字?」英子疑惑的表情。book18.org
「是啊!你睡著的時候,一直在叫我。」我凝視著她,凝視著我曾經無數次吻過的這張臉。book18.org
「你聽錯了吧,我叫你幹嘛?」英子還想「狡辯」。book18.org
「好好好,也許我聽錯了。英子,現在你需要休息和好好營養,想回去?還是留在醫院?」我徵求她的意見。「我當然要回去,我得去燕京園。」英子口氣堅決,但我看出她臉上的淒切和無柰。book18.org
「你都病成這樣了,還要去工作?」我說。book18.org
「子昊,你聽我的,我必須去。」英子的話語帶著哭音。book18.org
「那好,醫生已經說了,打完了針,等你醒來,就可以帶你走了。」我說。我看到英子出了一身虛汗,我拉著她輸液的那隻手,幫她輕輕的按揉。book18.org
之後,我辦了手續,謝過醫生,便扶著英子坐到車子的后座,「坐後面,會舒服些!」book18.org
車子緩緩的開動了,英子好象精神好了些。她趴在車窗邊呆滯的看著外面的景色。透過鏡子我不時的看她,我感覺到了她眼裡的悲傷,那是一種無助的悲傷,一種令人窒息的悲傷。book18.org
「子昊,小雪的事兒我看就算了,我不想再為難你。」英子沒有轉頭,幽幽的說道。book18.org
「怎麼說是為難我呢?你的事兒就是我的事兒。」我說。book18.org
英子沒有再說下去,只是皺著眉,像是在思索。我想她此時一定很痛苦。book18.org
但痛苦並不是誰都承受得起的。有的人只會酣暢淋漓的發泄,苦水倒盡,天地動容,博得一片同情聲後,痛苦也就所剩無幾了。而有的人卻表現出隱忍、堅強的品性,輕易不肯流露出那一種痛。我想英子就是這樣,她在承載著痛苦,在咬緊牙關於痛定思痛中歷練著生命。她不是不想與朋友分擔,也不是羞於傾訴。只是她心裡明白,不是所有的痛,都可以像水一樣倒出去的。book18.org
到了燕京園,英子自己從車裡走出來,我急忙下車,跟著她進了餐館。book18.org
現在還是午餐時間,但燕京園內卻冷冷清清,沒有一個客人。那些工作人員看起來都很散漫,有的在扎堆聊天,有的在抽煙喝茶,他們一看英子進來,都急忙站了起來。book18.org
「你看看,這是做生意嗎?這一天的成本這麼大,怎麼去應付?」英子氣呼呼地對著我說。然後,穿過前堂,又繞過櫃檯,走進廚房。book18.org
「楊師傅呢?」英子環視了一下周圍,便問那些廚師。book18.org
「不知道啊,可能是回去了。」其中一個廚師答道。book18.org
「回去了?現在是什麼時候就回去了,快去找去。」英子似是生氣了。book18.org
當那個廚師正要往外走的時候,前堂進來了幾個客人。於是,我要了楊師傅的地址,對英子說:「我去吧,你們應付客人。」book18.org
在我出去經過前堂的時候,我看了一眼那幾個剛進來的客人。兩男兩女,兩個男子都身穿短袖襯衫,有著很多口袋的短褲,皮膚都顯得粗糙黝黑,但卻是一胖一瘦;而那兩個女子濃妝艷抹、袒胸露臂,一看就知道是芽籠站街的小姐。book18.org
我按地址找到了楊師傅,我跟他聊了一會兒,才知道楊師傅是燕京園的主廚。他為人正直,廚藝精湛。他說餐館裡沒有生意,又不願意在那兒閒耗著,更不喜歡和那些人混在一起瞎聊,不如回家看看書,學習學習,所以就回來了。我告訴他英子現在在燕京園,我是來找他回去的。於是他馬上就答應立即回去。book18.org
一路上楊師傅給我談了不少對燕京園的意見,我發現他對餐飲業很有經驗。同時他也跟我說了不少關於李軍的霸道和惡習,他說如果李軍繼續掌管燕京園,他就準備回北京了,幸好,李軍被抓走了。book18.org
當我和楊師傅回到燕京園的時候,發現大堂里十分喧嚷。book18.org
「老子今天就是不付錢!」只見那個胖子手裡拿著一根筷子,一會兒敲著桌子,一會兒在空中揮舞,一副蠻橫不講理的樣子。book18.org
「我們的菜你不滿意,可以向我們提出意見,但您不能吃完了不付錢啊?」英子聲音還有些沙啞,臉紅紅的,看來是急的。book18.org
「你們騙人,我們就不付錢!」那個瘦子也仰著臉,搖著下巴,很傲慢的樣子。book18.org
「誰騙人了?」站在周圍的一個女服務員搶著問道。book18.org
「我的小姐是四川人,她說你們這菜根本就不是『干煸』,騙人嘛!」那胖子接著說。book18.org
「就是呀,這哪是『干煸扁豆』啊?」胖子旁邊的一個芽籠小姐咧著嘴說道。book18.org
「那你說是什麼?」又一個女服務員不甘示弱的問道。book18.org
「嘿嘿」胖子看著那個服務員,淫笑了兩聲,「是什麼?要不要我脫了褲子給你瞧瞧?」胖子站了起來。book18.org
「你,你……」女服務員害怕了。book18.org
「哈哈……」瘦子張狂地大笑起來。book18.org
站在旁邊的英子也顯得束手無策了,一臉的無助和無奈。book18.org
這時,我走過去,從英子手裡拿過來付帳夾,往那個胖子身前的桌子上「啪」地一摔,我先沒有說話,斜眼瞪著他。book18.org
「什麼意思?」胖子看著我。book18.org
「吃飯交錢,天經地義!」我把每個字都說的擲地有聲。book18.org
「嘿,你是誰?看來是個管閒事的。」胖子不屑一顧的樣子。book18.org
「我就問你付不付錢?」我冷冷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我不付!怎麼著?」胖子說著就伸手推了我一把,剎那我火上心頭,一個肘擊敲在那傢伙的臉上,然後別住肩膀一個飛膝頂在這傢伙下身,胖子吭都來不及吭一聲就趴下了。那個瘦子出手還挺快,就這一下工夫,我後背已經挨了他兩拳,我回身一個後側踢,估計是踹到他的小肚子了,只見那瘦子捂著腹部蹲了下去。我並不解氣,然後,沖他下巴一個鉤踢,眼看著他仰天倒在了大堂的地板上。book18.org
這時,周圍的人都哄堂大笑起來,那兩個芽籠小姐低著頭,看都不敢看。英子急忙過來阻止我,「子昊,別打了,別鬧出什麼事兒!」book18.org
「你去問他付不付錢。」我對英子說道。book18.org
「我付,我付……」那胖子連聲說道,便手忙腳亂地從褲兜里掏錢包。book18.org
「扶他們起來,給他們倒點茶!」我對那幾個女服務員說道。book18.org
「楊師傅,您給炒倆菜,地道北京味的,我跟英子還沒吃午飯呢。」book18.org
「好好好,林先生您坐,我馬上就得!」楊師傅飛快地跑進了廚房。book18.org
我坐了下來,英子還給我倒了杯啤酒,我喝了一口,這時,那胖子搖晃著湊了過來。「大哥,您貴姓?」book18.org
我瞅他一眼,「姓林,你呢?」book18.org
「小弟我也姓林,那您真是我大哥了,他叫阿賓。」胖子看看那個瘦子,說:「阿賓,快過來叫大哥。」book18.org
「大哥。」瘦子點頭哈腰地叫著。book18.org
「今天是我們不對,芽籠這一帶,我們熟,以後我給你們多介紹點生意。」book18.org
「好啊,謝謝你。」book18.org
「看來你們真的是不打不成交了。」英子拿了兩套餐具放在我的面前,「今天我陪你吃飯,我還真有點餓了。」book18.org
沒多大工夫,楊師傅的菜全炒好了,真的是地道的北京菜,於是,我和英子開吃起來。book18.org
「英子,這是燕京園開張以來,我第一次在這裡吃飯。」book18.org
「是啊,那你今天就多吃點,算我請客。」英子微微一笑,仍然是那麼燦爛。book18.org
「哪能讓您請客呀,我今天不但付錢,而且我要付雙倍。」「幹嘛呀?」book18.org
「一是楊師傅親自掌勺,二是老闆娘陪我吃飯。」book18.org
「你得了吧!」英子瞪我一眼。book18.org
「林先生,我看……」楊師傅看著英子沒有把話說完。book18.org
「您想說什麼呀,楊師傅?」英子繼續低著頭吃飯。book18.org
「我看,是不是請林先生來燕京園做總經理呀?」book18.org
「啊?」英子一下子楞了,嘴裡的飯菜還沒有咽下去,怔怔地看著我。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
(一一零)book18.org
一場場雨落過之後,晴了數日,雨又開始下了。book18.org
我照舊每天下班後都去燕京園,我和那些服務員一樣,必恭必敬地迎送客人,帶著微笑為客人點菜,端盤子、擦桌子,掃地板,倒垃圾,我什麼都干。我時常看到有些客人總是對我投來驚奇的目光,也許我真的不像個「Waiter」。book18.org
過去聽說許多中國的留學生出國在外,下課後都要到餐館去打工,我不曾有過這樣的經歷,如今我補上了這個空白。不同的是他們打工是為了賺取學費,而我,則是在償還心債。book18.org
雖然英子也常阻止我這麼辛苦的工作,但看到燕京園的生意在日漸恢復,內部管理也在不斷加強。那些滋事搗亂的人也不敢輕易鬧事,她也漸漸地覺得燕京園已經離不開我了。book18.org
一個周末的晚上,燕京園的生意特別火爆。我穿梭在餐桌和人群中間,忙碌得不可開交。其實,到酒樓吃飯,並不是僅僅為了充飢,而是去享受那種氛圍,享受那種飲食的文化。所以,我在為客人點菜時,總是儘量去介紹一些老北京的風俗人情,講一些典型菜肴的來由,典故,及功效。這樣經常逗得那些用餐的人樂得前仰後合,笑聲不斷。book18.org
「Waiter!」我剛為一桌寫好菜,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而且喊聲很大,我扭頭望去,只見筱怡正笑著在向我招手。她的旁邊坐著陳靜,許耀明,還有她的父母。book18.org
「哎,來啦!」我幾乎像個跑堂的那樣吆喝著,跑了過去。一陣寒暄、問候和例行的介紹之後,我為他們安排一桌獨特的老北京菜肴。book18.org
就在那陣寒暄、問候和介紹的時候,我不時地打量一下陳靜,今天她束起了長發,愈發蒼白的臉呈現出清晰的優美輪廓。我發現她真的是變了,變得憂鬱,變得安靜。她坐在一旁,靜靜的看著我,眼神中仿佛凝注了十分遙遠的時光。許久,她的嘴角才露出了一絲無奈的微笑。我能看出她那晦澀微笑里藏匿著的悲傷,藏匿著絕望。我有些恐慌,我甚至能夠聽到那顆哀傷的心正發出的碎裂聲響。book18.org
或許受壓抑和束縛的東西往往是安全的,也是陰冷的。如同現實,或者婚姻。深刻的感情註定彼此折磨,而分離是唯一的結局。宿命,就是這麼無常。book18.org
「Waiter!」又有人在喊,我一看是平兒。最近她一直在忙著公司的籌備工作,我們也一直沒有見面,今天她怎麼也帶著她公司的人來了?只見鍾如萍似乎顯得更加端莊清秀,更加飄逸洒脫!那一刻,我忽然感覺得整個房間裡充滿了春天的氣息,是那種我久違的,令我心馳神往的氣息。我向她公司的人點頭致意,做了自我介紹。然後,安排了菜譜。book18.org
我在心裡感慨:每一次邂逅,都是一場心悸的過程;而每一次放棄,都有一番或輕或重的撕裂的痛。不能奢求。所以,很多時候,只能在遇見與放棄間演譯、輪迴……book18.org
「Waiter!」這又是誰呀?好傢夥!我一瞧,王麗帶著他們醫院的一幫醫生和護士也來了。於是我便與他們侃了一陣兒,又講了些笑話,這次他們也算是見識了王麗的waiter丈夫。只見王麗不住地抿著嘴微笑,似乎我在她同事的面前為她爭了不少面子。book18.org
當我正滔滔不絕地在王麗同事的面前天南海北,引經據典,講得繪聲繪色,振奮人心的時候,突然感覺有人在我肩上拍了一下,我扭頭一看,是林胖子。book18.org
「大哥,我帶了一幫兄弟來了,阿賓中了馬票,今天到您這兒慶祝慶祝,您給安排一下。」只見林胖子非常客氣地對我說。book18.org
「好啊,那你們就可勁兒吃,可勁兒喝,今天我給你們百分之五的折扣。」book18.org
「謝謝大哥!」林胖子不住的點頭表示謝意。book18.org
由於他們人多,於是我吩咐服務員把兩張餐桌合併,鋪上桌布,擺上餐具,我又親自為他們安排菜譜。book18.org
這時,燕京園內的餐桌已全部客滿,門外開始有人排隊等候。就餐的人越來越多,服務員的人手已經不夠,為了保證餐館的服務質量,於是,我在筱怡的耳邊咕噥幾句,筱怡立即放下了碗筷,痛快地說道:「沒問題!」。這樣,筱怡、陳靜、王麗、平兒,甚至王麗的同事都加入了服務員的行列。book18.org
由於客人多,負責收帳的英子也忙了起來。我時不時地看她一眼,只見她在算帳,數錢,按動收款機時,總會稍稍露出一絲笑容。然而,那對於她來說極為平常的一絲微笑,卻給我帶來了巨大的喜悅。就是她那不經意的笑,攝入我的心,像是一抹毫不掩蓋的亮光,那光線在我驛動的心上暖暖的游離。book18.org
營業時間結束了,客人們也陸續離開了,燕京園裡逐漸安靜了下來。book18.org
這時,我向英子介紹了筱怡、陳靜和王麗。他們都是第一次見面,英子顯得很激動,不住表示感謝。book18.org
「這事情也太巧了!你們怎麼今天都趕一塊兒了?」我在一堆的美女中間,感覺有些尷尬,手摸了一下腦袋疑惑的問道。book18.org
「這事兒啊,你去問問你太太吧!」筱怡狡黠地一笑,揚起臉說道。book18.org
「什麼?王麗……」我驚訝地叫了起來。book18.org
只見王麗手捂著嘴正在偷笑。book18.org
「這樣也不錯嘛!平時大家很難見面,有這樣的機會聚一聚,很好嘛!」鍾如萍風趣的說道。book18.org
「今天把你們給忙壞了,飯也沒吃好。這樣吧,楊師傅,再準備幾個菜,就當我請客給大伙兒吃夜宵了。」英子很誠懇地說道。book18.org
「不用了,英子,你們也不容易,不必浪費了。」陳靜很有禮貌的說道。book18.org
「怎麼叫浪費呢,咱們難得聚一塊兒,既然老闆娘說話了,楊師傅,準備去吧,不過是我出錢。」我說。book18.org
「好啊,林子昊請客,我們要可勁吃,可勁喝!」筱怡高興地跳了起來。book18.org
於是,燕京園又熱鬧了起來。幾張餐桌並在一起,大家圍成了一個圈兒,有說有笑,仿佛是個大家庭。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
(一一一)book18.org
第二天上班遲到了。筱怡為我買的Cappuccino放在我的辦公桌上,打開蓋兒,已沒了熱氣。我端起來喝了幾口,便對著電腦,開始敲擊鍵盤。感覺手指有些發軟,於是雙手握著相互捏了捏,我搖頭,端盤子的手跟敲鍵盤的手是不一樣。book18.org
「你沒事吧,看你無精打采的。」筱怡走過來關心的問道。book18.org
「沒事,只是昨晚沒睡好。」我答道。book18.org
「總經理要你把這份資料給他送過去。」筱怡的眼神中透著一股無奈的神情。book18.org
拿了資料走在去總經理辦公室的路上我感覺有些不對頭,為什麼要我親自去送呢?我想其中一定會有什麼文章。book18.org
敲了敲門,然後推門而入,我發現辦公室里就總經理一人。book18.org
「子昊啊,近來的工作和生活情況怎麼樣?」總經理聲音低沈的說道。book18.org
「很好啊。」我回答。book18.org
總經理看著我疑惑的表情,咳了咳:「生活有什麼困難嗎?結婚成家了開銷可能會大些,要是有什麼困難,看公司能不能幫你解決?」book18.org
「困難?沒有啊。」我更感到疑惑了。book18.org
「沒有就好啊!不過,我聽說你最近一下班就去一家餐館打工,是這樣嗎?按照公司的紀律這樣是不允許的。」總經理微揚著嘴角看了看我說道。book18.org
「哦,我不知道。」book18.org
「我找你就是想告訴你這件事,其實你工作乾的不錯,為公司做了不少貢獻,現在公司里就缺少你這樣的人才,好好乾,你會很有前途的!」總經理說完走過來,在我肩膀上拍了拍,臉帶笑容的說道。book18.org
從總經理辦公室回到我的位子上,不禁嘆了一口氣,我想這一定是嘉偉乾的,我從一般的職員升到經理,他對我就一直不服,其實公司的人都知道我是憑能力才有今天的成績。book18.org
看來今後不能再去燕京院幫英子了,心中一陣黯然。book18.org
整個上午,工作都無法集中精力。時常看著一堆資料發獃,不知道什麼時候筱怡站在了我的辦公桌前,問我中午上哪兒吃飯,說公司的同事又要去一家新的攤檔吃午餐!我一看手錶,時間已經是12點半了。book18.org
「筱怡,我要請你吃飯。」book18.org
「請我?」book18.org
「是,我有事與你商量。」book18.org
「好啊。」book18.org
吃午餐的時候我的心情很陰鬱,我告訴了她總經理找我的事情。book18.org
「我看既然公司有這樣的紀律,你就不要再去燕京園了。再說,你看你近來精神也不太好,這樣勢必會影響工作。」book18.org
「是啊,但是……」book18.org
「你還是掂著燕京園,是不是?你這個人心太善良,有時過於善良會招來過失,你知道嗎?」筱怡語重心長。「我,我……」book18.org
「總經理那兒你不必在意,我去給你解釋。不會有什麼問題的。」book18.org
「不,不是,我,我想辭職。」book18.org
「什麼?辭職?我不同意!」筱怡的語氣很堅決。book18.org
「筱怡,我今天想了一上午,所以……」book18.org
「不,你不就是擔心燕京園的生意嗎?難道就為了一個餐館就犧牲你的大好前程?」book18.org
「筱怡,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這個人也不是什麼善良,我是……」book18.org
「我看你還是再好好想想,這種事可不能感情用事。」book18.org
午餐之後,我們回到了公司,筱怡似乎顯得很落寞,我的心情更是紛亂如麻。我知道筱怡不希望我離開,其實我也很留戀。但是我一想到英子,想到她那神色中所透出的屈辱與淒切,我就會感覺到一股巨大的震撼衝擊著靈魂,我願意為她犧牲一切。book18.org
天空變得灰暗、陰霾。模糊的樹影,模糊的人影,在風中,如一幅揉皺了的潑墨山水。有很多黑雲在聚集,感覺自己的身體在下沈,我在掙扎。book18.org
快下班的時候,我給英子打了個電話。book18.org
「英子,今天晚上我不去了。」我儘量控制著自己的情緒。book18.org
似乎英子沉默了許久才在電話中說:「哦,……」book18.org
我放下電話,突然看到筱怡的背影,在燈光底下顯得那麼地堅強,又那麼地分明,就在她轉身的瞬間,我看到了她臉上殘留的淚痕,那刻我的心突然糾痛起來,明白她是為我而哭。回頭的時候,那麼清晰地看見她的眼睛還是紅的,她是擦過了,才轉身的,還是被我看到,在她離開的時候,戴上了那副遮掩的太陽眼鏡,黑色,看不見鏡片後面的部,於是可以心安理得起來,她走過我的身邊對我說,「我先走了,你保重。」book18.org
雖然筱怡沒再向我表示什麼,我看得出來她對我的感覺,實際上她的那雙眼睛已經告訴我她對我的感覺了。不是情人的熱戀感覺,沒有需要占有來實現的感受,是一種淡淡的但很深刻的感覺,是一種精神上的深刻和回味,仿佛北京深秋的太陽,並不很溫暖但光芒四射,遍及了心靈的每一個角落。book18.org
可能人在極端痛苦的時候都願意折磨自己,我沒有開車,我慢慢朝家走去,腦里一片空白,好幾次都想放聲大嚎。book18.org
我沿著海邊,從濱海灣一直往前走,到了東海岸公園,突然發現天空早已收住了淚水,月明星稀,晚風徐來,海水波光粼粼,像一個恬靜的少女,默默注視岸上的行人。走過那座熟悉的橋面,摸著熟悉的橋欄,有些感覺已開始淡忘,就像這見證了無數悲歡離合的海浪,只剩下了回憶。不知不覺走到橋頭,不期然與一個柔軟的身體相撞,只聽見哽咽一聲,我還沒回過神來,肩頭猛地一沈,一個溫軟的身體倒在我的懷裡,是她!我抱著她的身體微微一顫,她抬起眼,眼淚婆娑。book18.org
「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幹嗎這麼多天也不來找我。」小雪凝望著我,帶著哀傷的眼神。book18.org
「你怎麼在這兒?」我問她。book18.org
「醫生說要我多活動活動,所以我就常在傍晚的時候來這裡散步。book18.org
」「你好嗎?」book18.org
「怎麼說呢?」小雪停頓了一下,「哥,你可知道多少次我在默默的叫你,我想去找你,可是,可是我不敢,真的不敢。因為我們的關係太複雜,複雜得連我們自己彼此都不清楚該怎樣的相處。想念了,我會忍不住給你發個信息,假惺惺,若無其事的問候一句,我深深地壓抑著那份情感,那份蠢蠢欲動讓人既歡喜又難受。有時聽到電話那頭傳來對方的聲音,雖然沒有實質性的內容,但也讓我興奮不已。放下電話,又是心事重重。很多次,拿起電話,撥到手機的最後一個數字,卻再沒勇氣撥下去,只得輕輕的掛掉。因為我知道我們最後是無法在一起的,你的身上背負著一份責任……」book18.org
我不敢看她的臉,心很痛,只是把目光投向那微微翻著波浪的海水。book18.org
「你不想我但也該想想你的兒子?小雪的聲音逐漸的低落。周圍暗了下來,岸邊的路燈閃爍著,金紅色的光暈照得小雪那清秀的臉龐忽明忽暗,象鍍了一層神秘的油彩我將身上的襯衫脫下來給她披上,然後坐在公園的長椅上。book18.org
我看著躺在我腿上的小雪,她的手緊緊地抓著我的手放在她那已經隆起的小腹上。臉上又恢復了一絲溫暖的笑容,而我的臉卻抽搐了一下,我緩緩的搖了搖頭,心在想,這真的是我的兒子嗎?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
(一一二)book18.org
我辭職了。我放棄了我所熱愛的那份IT工作,放棄了一份豐厚的待遇。毅然去燕京園當了一名名副其實的Waiter。book18.org
幾乎所有的人都反對我的這一決定,王麗幾天都不跟我說話。英子知道我是為她才這樣做的,起初,也拒絕接受我。我耐心地給她做工作,並且提出我對燕京園的全面規劃。最後英子終於同意了,於是,我們把燕京園重新布置,更換人員,調整菜單,並從人性化的理念制定餐館的規章制度,充分調動起廚師和服務員的工作積極性。同時,加大宣傳力度,開展一系列的促銷活動,並與國內來新加坡的旅行團建立了長期的關係。這樣,沒過多久,燕京園的生意又火了起來,而且逐漸走向了穩定。book18.org
王麗看我每天挺開心,而且也很辛苦,心也軟了。時常為我捏捏腳,捶捶背,或者全身按摩按摩。有時看著她那體貼的樣子,心裡很慚愧。我沒有給過她過多的熱切,也沒有像渴望追求一次繁華那樣付出著自己熱烈的愛情,但是結婚以來,卻被她淡淡地感染著。從她的眼光,嘴角,到心靈,我從一開始的漠然到慢慢地讓我開始輕輕去吻;讓我在看不到她的時候開始牽掛,開始接受,到最後一想到要和她分開,就感覺自己開始空洞,這種空洞仿佛心被誰一把就掏空,整個人頓時就什麼也沒有了。佛家說修千年的緣分才可成夫妻,可共枕眠。原來這千年的緣分在來臨的時候是選擇了這樣以淡淡去愛的方式走進彼此心田的啊!我就這樣踩著我們千年的緣分潛移默化地改變了我自己。book18.org
李軍被判刑了,已鋃鐺入獄,並且挨了4鞭的鞭刑。book18.org
一天,英子和我,還有平兒,我們買了水果和煙去監獄看他。他很平靜,說他甘願接受法律的制裁。我問他挨鞭的感受,他說,那種痛苦的滋味很難形容,受鞭刑後一個月內,最感痛苦的是睡覺的時候必需屁股朝天,爬著睡。另外他說,因為打鞭傷及肌肉,就是結焦後傷痕會形成一條條高低不平的痕跡,而且終身都得帶著,就是最高明的整容師也無能為力。book18.org
最後,李軍要跟我單獨談話,他說他對不起我和英子,要我照顧好英子,而且說如果英子提出離婚,他無條件接受。這幾鞭把他打醒了。book18.org
臨告別時,李軍看著平兒說,做人還是要厚道點。平兒不住地點頭。book18.org
從監獄回來,一路上大家都沉默著,英子粲然眺望天空的曉色,深深地吁了口氣,喃喃自語:『往事悠悠,不幸、瘡傷、痛苦,就讓它像流水一樣流走吧。這不過是我人生歷程中的冰山一角。』我看到她伸手抹了一下眼角的淚痕,仿佛是要抹掉內心的傷痕,抹掉一切的瘡傷,點滴不留。我發現她那憔悴,疲憊,消瘦的臉上,淡然一笑,笑容依舊嫵媚而矜持。book18.org
晚上,燕京園的生意照樣紅火,當我正在忙裡忙外地招呼客人時,餐館的電話機響了,英子接的,之後她說有人找我,我尋思著大概是哪個朋友又要訂餐。我接過電話。book18.org
「子昊,我是筱怡。」我頓然一楞「筱怡,怎麼打這個電話?」我說。book18.org
「打你的手機,你又不接。」book18.org
「哦,這裡太吵了,沒有聽見,有事兒嗎?」我問她。book18.org
「我想告訴你,我也辭職了……」筱怡似乎是用夢囈般的聲音說道。book18.org
「什麼?你幹嘛要辭職?」我驚訝。book18.org
「我要去澳洲學習,讀MBA。」book18.org
「什麼時候去?我們能見一次嗎?我為你送行。」book18.org
「我明天就走,不必了。」book18.org
「怎麼這麼快,說走就走啊?」book18.org
「其實這所大學早已給我發通知了,我一直在猶豫,最後還是決定去吧。」book18.org
「那我現在去找你,我請你喝酒。」book18.org
「不,太晚了吧,以後還有機會。」book18.org
「那我明天去送你,好嗎?」book18.org
「不用了,我哥他們要送我,你工作那麼忙,就別耽誤時間了,就這樣吧,到了澳洲,我會發mail給你,好,再見了。」book18.org
「再見!」接完筱怡的電話,我遲遲地才把話筒放在電話機上。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book18.org
「有什麼事兒嗎?」英子正怔怔地看著我,問道。book18.org
「哦,沒事兒。」我回過神來,「是筱怡,她要去澳洲留學。」book18.org
「筱怡這人真的不錯。」英子認真地說道。book18.org
「對。」我應了一聲,便又去忙著招呼客人了。book18.org
一直忙到餐館打佯,廚師和服務員們陸續都回去了,英子在整理帳目,我沖了一杯咖啡坐下來休息。book18.org
這時。有人推門走了進來,我扭頭望去。book18.org
「亞東!」我喊了一聲。book18.org
「肖亞東!」英子也停下了手中的活兒,站了起來。book18.org
「子昊,來幫我一下,我還有行李在外面。」肖亞東面帶笑容地說道。book18.org
於是,我急忙跑過去,幫他把大包小包的行李提了進來。book18.org
「你怎麼又來了?」英子驚奇地問道。book18.org
「幹嘛,不歡迎啊?」肖亞東開玩笑。book18.org
「不歡迎。」英子笑了,只見英子的眉宇之間透著一種令人著迷的成熟和沈穩俊秀的女人氣質。book18.org
「那能不歡迎呢?來來,快請坐。喝點什麼?」我忙活著。book18.org
「給我來點涼的,這兒可真熱啊。」肖亞東邊說邊用手掌當扇子忽煽著。book18.org
我給他倒了一杯冰鎮的可樂,說:「怎麼來也不打一聲招呼,我們好去接你啊。」book18.org
「接什麼呀,新加坡的交通還是挺方便的。怎麼,沒打擾你們吧?」book18.org
「說哪兒去了?」我說。book18.org
「打擾了,怎麼著?」英子在肖亞東面前總是很好強的樣子。肖亞東也只好「嘿嘿」地笑著。book18.org
「你是來看英子的還是?」我站在一旁問。book18.org
「這次來就不走了。」肖亞東喝了幾口可樂,仰起臉說道。book18.org
「不走了?什麼意思?」英子問他。book18.org
「這裡有間私人語言學校,聘請我來作老師,教華語。所以就不走了。」book18.org
「對,我知道,現在全世界都在學中文,華語教師奇缺,尤其是你們這些懂雙語的美國留學生,很多國家都在搶。」我說。book18.org
「就你這樣兒還能當老師?」英子佯作輕蔑的樣子,說道。book18.org
「咳,唬老外唄!」肖亞東風趣地答道。book18.org
之後,我和英子都哈哈大笑了。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