彪悍的重生(重寫版) 【彪悍的重生】( 096~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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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將死 book18.org

東大附屬病院,五樓赤本的病房內。 book18.org

宮下北屈膝跪在病床前面,眼睛看著躺在病床上的赤本。 book18.org

此時的赤本戴著氧氣罩,隨著他的呼吸,發出「呼哧呼哧」的輕響,床邊的各種醫療儀器,也帶著嗡嗡的輕響,時不時還有嘀嘀的聲音發出來。 book18.org

看看手上的腕錶,已經是夜裡 8點多鐘了,算算時間,他已經在這裡跪了將近一個小時了。 book18.org

平素,赤本每天七點鐘的時候會醒過來一次,宮下北等的是這個時間,可是今天運氣不太好,沉睡中的赤本竟然到了這個時候還沒有醒過來。 book18.org

負責照顧赤本的兩個小護士躲在病房角落裡,看上去非常侷促,她們也在那兒站了一個多小時了,一動也不敢動,腿都站麻了。 book18.org

給赤本做特護收入很高的,不過,這個工作可不是那麼好做的,不僅累,而且危險性比較高。 book18.org

「嗯……」熟睡中的赤本突然發出一聲悶哼,隨即又是兩聲堵著濃痰的咳嗽。 兩名護士趕緊跑過來,俯下身去看他的狀況。 book18.org

幸好,赤本只是咳嗽了兩聲,之後就沒了動靜。 book18.org

兩個護士剛準備悄悄地退開,就見赤本浮腫的眼皮動了動,乾癟的額頭微微一皺,原本平放在身邊的右臂緩緩抬了起來,像是要去摸臉上的氧氣罩。 「父親,」宮下北趕緊膝行上前,握住他的手腕,同時輕聲說道。 book18.org

赤本的眼皮抖動兩下,緩緩張開,露出明顯有些泛黃的眼睛。 book18.org

他扭頭看了看宮下北,手腕掙動了一下。 book18.org

宮下北明白他的意思,伸手替他將臉上的氧氣罩挪下去,又問候道:「父親。」 book18.org

「是良一啊,」赤本嘆了口氣,聲音沙啞的笑道,「現在是幾點鐘了?」 「八點鐘,」宮下北又看了看手錶,說道,「過了一刻鐘。」 book18.org

赤本點了點頭,緩緩閉上眼睛,但很快又睜開,他看了看宮下北,問道:「是不是有什麼事?」 book18.org

「是有些事想請父親做決定,」宮下北點頭說道。 book18.org

「你很為難?」赤本看著他,乾癟的嘴唇抿出一絲笑意,「讓我猜猜看,你是準備讓我退休啦?」 book18.org

宮下北鼻子一酸,下面的話卻是沒能說出口。 book18.org

這老頭儘管命不久矣,但腦子卻一直很清醒,但對於一個重症病人來說,這也是最可悲的,他什麼都明白,什麼都知道,但卻什麼都做不了了。 book18.org

這個老傢伙不是好人,就像中村美和所說的,他禽獸不如,沒什麼所謂的道德,他貪婪、狠毒、卑鄙下作、無恥狡詐……幾乎所有的貶義詞都可以用在他身上。但宮下北卻很清楚一點,這個世界上可能沒人虧欠這老傢伙,只有自己是真的虧欠他很多。 book18.org

人不能沒有良心,所謂大義滅親才是真的下作。 book18.org

「我等你開口等了很久啦,」赤本似乎看出了他的難過,老頭笑了笑,將手從宮下北的手裡抽出來,又在他手背上拍了拍,說道,「良一啊,你要認清自己啊。」 book18.org

「這個世界是公平的,它給了每個人選擇的機會,」赤本手乾枯的像是雞爪子,上面已經布滿了老人斑,「但這個選擇的機會只有一個,你要嘛選擇做善人,要嘛選擇做惡人,這兩種人,任何一個做到極致,都能獲得穩固的地位。而那些做善人,又忍不住為惡,或是選擇了做惡人,卻又不夠心狠的人,是最容易被這個世界淘汰的。」 book18.org

輕輕咳嗽了兩聲,赤本又繼續說道:「良一啊,你呢,看似兇狠,可實際上卻只是個披了一層兇狠外衣的傢伙,你還做不到極致,我真的不放心你啊。」 宮下北默然不語。 book18.org

「起來吧,別跪在地上,」赤本把手收回去,說道,「做人呢,有時候總是免不了要下跪的,但千萬記住,別把下跪當做解決問題的唯一手段,那會讓你抬不起頭來的。」 book18.org

宮下北雙手扶著床沿,緩緩的站起身。 book18.org

「如果你們兩個連搬把椅子過來的事情都不會做,那還站在這裡幹什麼?」赤本眼珠轉動,看向躲在角落裡的兩個小護士,語氣虛弱的說道。 book18.org

兩個小護士嚇了一跳,趕忙搬了一把椅子過來,送到宮下北的身後,隨後弓著腰,退出了無菌病房。 book18.org

「良一啊,黨產的事情,你也接手一段時間了,有頭緒了嗎?」看著兩個小護士退出房間,赤本才繼續說道。 book18.org

「算是有些頭緒了吧,」宮下北如實說道,「不過也只是一些皮毛,我感覺這件事似乎很複雜,其中有很多問題想向父親您請教。」 book18.org

「你不是想請教我,你是擔心做不好這件事,心裡沒有底氣,」赤本看著他,微笑道。 book18.org

宮下北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點頭說道:「是,父親您說的是。」 「不用擔心這件事,」赤本又拍了拍他的手背,說道,「要想把這個工作抓在手裡,其實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困難,你只要懂得一個制衡的道理就……咳咳……咳咳……就可以了。」 book18.org

見他咳嗽的厲害,宮下北趕忙給他倒了一杯水,服侍著他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 book18.org

「這個世界啊,有人的地方就有紛爭,有利益的地方就有分歧,這一點,到任何時候都不會變,」喝了水,赤本明顯舒服了很多,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自民黨這些年一家獨大,在日本的政壇上說一不二,可在內里,黨內派別的紛爭卻是日本,不,是全世界所有政黨中最複雜的。這種鬥爭的殘酷性雖然不高,但仇怨卻一點也不淺,而這種紛爭,就是我們可以利用的關鍵點。」 book18.org

語氣頓了頓,他壓低了些聲調,說道:「這份工作,我做了將近三十年……三十年啊,首相都不知道換了多少屆,黨內派別的起落更是數不勝數,可為什麼我能始終站在那兒?」 book18.org

「就是因為黨內那些政客們,永遠都達不成統一的意見。有人提出一個新的提名,肯定會有兩個人來反對他,我不需要得到所有人的支持,甚至不需要大多數人的支持,我只需要一部分人支持我就夠了。至於什麼人會支持我,呵呵,無所謂,對於不同的人來說,他們在政治上可能會有立場的區別,但在對待錢的問題上,不會有任何區別。」 book18.org

「既然是這樣,那您為什麼想讓我和石橋家的女人結婚?」宮下北忍不住問道。 book18.org

「良一啊,那是因為我不希望你一輩子都和我一樣啊,」赤本嘆口氣,說道,「我希望你能有一個新的目標,你應該比我走得更遠,也是讓赤本家走得更遠。」 book18.org

目光朝門口的方向看了看,赤本緊接著又說道:「自民黨安逸的幾十年,現在已經出了問題了,過去掩藏在內部的鬥爭,如今正在向外膨脹。我感覺得到,沒錯,我感覺得到,有些人已經準備好自立門戶了,這會是一場軒然大波,但對我們來說,卻是一個難得的機會。誰說赤本家的人就只能躲在幕後做些腌臢的事情?誰說我赤本原介就只能做一條守財的狗?!我等著一天已經等了將近三十年了,可惜……」 book18.org

「嘀嘀嘀……」 book18.org

床邊的儀器突然發出報警的聲音。 book18.org

「父親,父親,您別激動,別激動……」看著赤本漲紅的臉,宮下北都快給嚇死了,他急忙安撫道。 book18.org

幾乎就在同時,外面有醫生衝進了病房,飛快的去了消毒室。 book18.org

「去找智京,告訴他,東西該交給你了,」赤本粗重得喘息著,卻還不忘抓住宮下北的手,「他的事情做完了,順便告訴他,別讓我失望。」 book18.org

七八個醫生沖了進來,宮下北一臉木然的被推到一邊。 book18.org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的無菌室,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了病房,只知道當回過神來的時候,人已經在走廊里站著了。 book18.org

整個走廊里腳步聲嘈雜,大批的醫生、護士往來奔忙,宮下北面無表情的站在窗戶邊上,視線透過凝了霜的玻璃向外看,卻是什麼都看不到。 book18.org

他不知道赤本這次會怎麼樣,但他很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一旦這個老傢伙抗不過去,就這麼走了,那麼兩世為人,除了生養他的父母之外,唯一一個真心對他好的人就要去往天國了……或許這老傢伙連天國都去不了。 book18.org

「先生怎麼樣了?」身後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是葉山智京。 book18.org

宮下北搖搖頭,轉身看了他一眼,目光停在他滿是鬍渣、憔悴不堪的臉上,半晌才說道:「父親有話讓我轉告你。」 book18.org

葉山智京什麼都沒說,只是點了點頭,隨即一臉釋然的說道:「我明白了,咱們現在就走吧。」 book18.org

「走?去哪兒?」宮下北愕然,「父親他……」 book18.org

「先生提前交代過,只要你來找我,就立刻把該做的事情做了。」葉山智京面色平靜的說道,「是立刻!」 book18.org

宮下北有些遲疑,他想等等消息,至少要等到一個確定的結果出來。 「走吧,你在這裡什麼事都做不了,」葉山智京說道,「做事要果斷,現在不是你想那麼多的時候。」 book18.org

第九十七章:荒城之月 book18.org

大田區新莆田一丁目。 book18.org

緊挨著環八通線的一家園林綠化用品商店門口,宮下北的車緩緩停在路邊。 宮下北看著身邊的葉山智京推門下車,這才跟著他下了車。 book18.org

車外,細碎的雪花還在飄個不停,落在衣領後的脖頸里,涼絲絲的,卻會帶給人一種莫名的快感。 book18.org

宮下北緊了緊衣領,扭頭的時候,就看到在車的另一面,葉山智京正舉著一隻手,接那些從天上落下來的雪花。他直挺挺的站在那兒,腰背一點彎度都沒有,臉卻微微仰著,看向東南方向的夜空,似乎是在回想著什麼。 book18.org

「怎麼啦,葉山君?」宮下北從車後繞過去,站在他身邊,問道。 book18.org

「知道嗎,三十年前,我就是在這裡遇到的先生,」葉山智京扭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微笑道,「那時候還沒有這條環八通線,只有一條小巷子,周圍都是木棚屋。當時,我的哥哥葉山敏人欠了一筆高利貸,追債的人來家裡燒房子,我們一家人都被鎖在屋裡,眼看就要被燒死了。」 book18.org

他嘴裡說著,朝一邊走了兩步,然後掄起胳膊做了個砍人的動作,這才繼續說道:「當時先生正好帶人從這裡經過,他就這麼拿著兩把刀,把那些傢伙一口氣砍翻在地。一個人,先生就一個人……」 book18.org

葉山智京說的很興奮,就好像是回到了30年前一樣:「一個人砍翻了六個,然後他告訴那些傢伙,說:我是赤本原介,這裡是我的地盤,這裡的房子只有我一個人能燒!」 book18.org

「那一年,我14歲,」握了握宮下北的肩膀,他笑道,「從那一天起,我就跟著先生。有人說我是先生養的一套狗,呵呵,我覺得,這三十年,我做這條狗做的很滿足。」 book18.org

話說完,他也不等宮下北開口,抬手朝那處園林綠化用品商店指了指,說道:「走吧,這是我家,你還是第一次來呢。」 book18.org

幾乎送到嘴邊的話,又被宮下北生生咽了下去,他看了看那棟立在公路邊的二層小樓。 book18.org

小樓定然是有些年頭了,從外觀上看有些殘破,而商店的門扉也很小,是那種老式的鐵門,門的上方有一塊牌子,寫著商店的名字,而在門側還有一個小牌子,上面寫著「葉山」兩個漢字。 book18.org

葉山智京走到商店門口,很自然地掏出鑰匙,將店門打開,又回頭朝立在原處的宮下北招了招手。 book18.org

宮下北遲疑了一下,看到隨行的保鏢們都圍了過來,這才朝商店的門口走去。 不過,宮下北在走進門的那一刻並沒有察覺到,包括梁家訓在內的九個保鏢,沒有一個人跟他走進商店,這些人走到離著店門約莫五六步遠的地方,就那麼直挺挺的跪倒在雪地里,像是九尊跪姿木偶一般。 book18.org

店內的門面很小,裡面的東西擺放的很凌亂,看起來像是很長時間沒有人規整了一樣。 book18.org

「你一個人住在這兒?」看著葉山智京走向後晉的房門,宮下北有些好奇的問道。 book18.org

「還有我太太和兒子,」葉山智京頭也不回的說道,「不過他們現在不在國內,去了加拿大。」 book18.org

「哦?」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後晉的門內,宮下北遲疑了一下,回手摸向腰後,那裡藏著一把槍,是他一直隨身帶著的。 book18.org

今晚葉山智京顯得有些不正常,宮下北不認識自己是多心了。 book18.org

後晉有一條走廊,不是很深,七八步長而已,盡頭處有一道通往二樓的樓梯。 「來吧,東西在地下室,」葉山智京沒有上樓,他站在樓梯側面,說道。 「這裡還有地下室?」宮下北故作輕鬆的笑道,同時緩步走過去。 book18.org

「專門建的,」葉山智京笑了笑,走到樓梯下的斜面內,掀開地上的一塊鐵板,當下走了下去。 book18.org

宮下北跟著他走到入口處,卻見下面已經亮起了燈光,他回頭看了看,見自己的保鏢竟然一個都沒跟過來,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 book18.org

葉山智京從入口的階梯下方探出頭來,表情詫異的看著他,說道:「怎麼啦,害怕我會暗殺你嗎?」 book18.org

詫異的表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淺笑,只不過這抹淺笑從他那副金絲眼鏡後面投過來,在經過燈光的照射,竟然給了宮下北一種猙獰的感覺。 「如果我想殺你的話,來的路上就動手了,不會等到現在,」仍舊是那副笑容,葉山智京說道,「下來吧。」 book18.org

知道這傢伙說的不假,宮下北也沒有再猶豫,他也不再遮遮掩掩,索性將腰後的手槍拔出來,這才邁步走下階梯。 book18.org

很意外,階梯下面竟然是個很寬敞的地下室,足有二十多畳的樣子,裡面堆放著一些亂七八糟的雜物,大都是園林綠化方面的工具什麼的,因而顯得很雜亂。 book18.org

葉山智京走到靠近東牆的一側,開始挪動擺放在那裡的一些雜物,他就像是沒有看到宮下北手裡拿著的那把手槍一樣,一邊搬著東西,一邊自己絮絮叨叨的嘀咕。 book18.org

「不管在別人的眼裡,先生是個什麼樣的人,但是在我的眼裡,他就是父親,」葉山智京也不用宮下北幫手,自己一個人一件件的挪動那些雜物,「他資助我上學,資助我出國,他把我生活中的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帖帖,我這一生都是他給的,你說,我怎麼能讓他失望呢?」 book18.org

宮下北冷冷的看著他的背影,他琢磨著,如果自己不出現的話,葉山智京恐怕就是赤本的繼承人了,現在一切都變了,三十年付出等於白費,別說是對方了,這種事攤到自己頭上,恐怕都會心存不忿。 book18.org

「過去的三十年里,像我一樣死心塌地跟著先生的,還有幾個人,」葉山智京開始挪動堵在牆邊的一個柜子,這個柜子對他有些沉重,挪的很費力氣,他有些微微的氣喘,可還是在那兒不停地絮叨,「這些人替先生打理著方方面面的事務,我負責將所有一切做匯總。」 book18.org

柜子終於被推開了,顯露出柜子後面一扇老式的保險門。這扇門是個鐵門,樣式和監獄裡的牢門差不多,門上打滿了鉚釘,上方還有一個長方形的探視口。 「先生需要我交給你的,並不是什麼遺產,而是這些人,」葉山智京將鐵門打開,示意宮下北跟他進去。 book18.org

宮下北走過去,站在門口,朝裡面看了一眼。 book18.org

門內是個不大的房間,擺放了四五個高度達到屋頂的大書架,書架上擺滿了一份份的文件匣,都是按年份擺放的,弄得很規整。 book18.org

靠近門邊的位置,有一方書桌,桌上有一些攤開的帳本,一個老式的三洋錄音機,還有一包抽了一半的香煙,很明顯,這裡是經常有人的。 book18.org

葉山智京站在書桌邊上,從桌上拿起一張相片遞給宮下北,笑道:「這是我太太理慧子和我兒子有京,她們現在去了溫哥華,在列治文鎮,相片背面有她們住的地址。」 book18.org

宮下北接過照片,沒有去看,他有些疑惑,葉山智京給他這東西做什麼。 「這些書架上的東西,都是過去三十年里先生經手的一些事務記錄,」葉山智京也沒給他解釋,只是轉過身,掃了一眼房間裡的幾個書架,「它們對你來說沒有什麼價值,先生的意思是讓我把它們處理掉。」 book18.org

「啊,對啦,」他似乎想到什麼,自嘲般的笑了笑,走到一張書架邊上,抽了一份檔案匣出來,「這是先生需要我交給你的,凡是其中涉及到的人,你都要單獨約見,不要讓他們碰面,這也是先生定下的規矩。」 book18.org

檔案匣很厚,也很有分量,匣子上有個銅鎖扣,是自彈性的。宮下北把檔案匣接過來,抱在懷裡,正想開口問他些問題,對方卻先開口了:「良一啊,先生這一輩子都想振作赤本家,可上天卻總是喜歡跟他作對。現在,他將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你的身上,你……不能讓他失望啊。」 book18.org

宮下北茫然的點點頭,他突然感覺有些不對,聽對方這話的意思,不像是要對他不利啊。 book18.org

「好啦,」葉山智京顯然不想再多說什麼,他拍了拍宮下北的胳膊,說道,「你先上去吧,我要把這裡的一切都好好收拾一下。」 book18.org

宮下北也沒多想,他點點頭,抱著檔案匣走出了房間,而後順著來路走回去。厚重的鐵門咣當一聲在他身後關上,他回頭看了看,皺了皺眉頭。 book18.org

就在他走上地下室的階梯時,身後有音樂聲傳來……「春日高樓明月夜,盛宴在華堂。杯觥人影相交錯,美酒泛流光……」 book18.org

是日本挺有名的民謠小調《荒城之月》。 book18.org

宮下北心頭一震,丟下手裡的檔案匣,轉身就往回跑。 book18.org

厚重的鐵門已經被反鎖了,從探視口看進去,葉山智京正叼著一支煙捲,拎著一個紅色的鐵桶在密封的房間裡轉圈,清澈的液體從鐵桶里湧出來,淌的滿地都是,汽油味從探視口湧出來,濃的刺鼻。 book18.org

「葉山!葉山智京!你在幹什麼?!」宮下北腦子裡轟的一聲響,他什麼都沒想,只是砸著鐵門,大聲喊道,「你把門開開,給我把門打開!」 book18.org

第九十八章:一場大雪 book18.org

葉山智京扭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而後又拎著油桶轉了半圈,直到將油桶倒空了,這才不緊不慢的走過來,坐在桌前的椅子上,將臉上的眼睛摘下來,一邊揉搓著眼角,一邊說道:「先生走了,必須有人陪著啊,他的脾氣暴躁,做事衝動,我得看著他。」 book18.org

「你先把門打開,有什麼話咱們開了門再說!」宮下北看著他,近乎暴躁的大聲喊道。 book18.org

葉山智京卻不再開口搭腔,他閉上眼睛,隨著音樂聲輕輕搖晃著腦袋,似乎整個人都沉醉在樂曲聲里了。 book18.org

宮下北用力撞了兩下鐵門,鐵門紋絲不動,他退後兩步,而後加速衝過去,一腳蹬在門上,自己被門反震的摔了個屁蹲兒,那厚重的鐵門卻依舊紋絲不動。 「葉山智京!你他媽的混蛋,給我把門打開!」翻身從地上爬起來,宮下北衝到門邊,大聲喊道。 book18.org

葉山智京仍舊不理他,只是坐在椅子上搖頭晃腦,偶爾吸上一口煙,看上去一副美滋滋的樣子。 book18.org

宮下北忽然想起了什麼,他在身上摸了摸,這才想起手槍剛才被他連同檔案匣一塊扔了,有心回去把槍撿回來,又想到房間裡都是汽油,開槍等於是殺人了。 book18.org

心頭亂如麻團,宮下北正想著再沖探視口裡喊兩聲,可還沒等他湊過去,就聽轟的一聲響,灼熱的火舌從探視口撲了出來,滿屋的汽油終歸被引燃了。 「葉山智京!」被灼熱的熱浪逼退了數步,宮下北目眥欲裂的大喊一聲,隨即轉身朝外沖了出去。 book18.org

此時的宮下北完全失了方寸,他的腦子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救人,想辦法救人,外面還有他的保鏢呢,人多了總能把人救出來的。其實他也知道,那樣的大火,即便是現在把門砸開,人也救不回來了,可他就是想要做點什麼,必須做點什麼,或許只有那樣才能稍減他心中的愧疚。 book18.org

跌跌撞撞的衝出用品店,店門外的雪地里,包括梁家棟在內的九個人還跪在雪地里,雪花已經將他們覆蓋成了雪人。 book18.org

「梁家訓,跟我去救人!」宮下北在門前喊了一嗓子,轉身就往回跑,可跑了幾步才發現,後面根本沒有人跟上來。 book18.org

惱怒的轉回去,宮下北才發現這些人仍舊跪在地上,只不過剛才是跪的挺直挺直的,現在卻全都趴伏在了地上。 book18.org

「你們在幹什麼?!」心裡的怒火騰地升了起來,宮下北衝過去,照著跪伏在地上的梁家訓踹了一腳,同時怒聲喝道,「給我滾起來,救人去啊!」 梁家訓被踹的歪倒在地上,但他立刻又爬起來,重新跪伏在地上。 book18.org

宮下北又是一腳踹過去,他還是爬起來跪伏在那兒。 book18.org

往復幾次,宮下北幾乎將九個人逐一踹翻兩三次,直到他自己都累了,這些人還是跪伏在那兒,一動不動。 book18.org

「啊!混蛋啊!」把自己折騰出一身汗,宮下北總算是冷靜下來了,他癱坐在幾個人面前,歇斯底里般的怒吼一聲,不動了。 book18.org

細碎的雪花打在脖頸里,冰涼刺骨,宮下北看著地上被踐踏的泥濘不堪的落雪,腦子裡閃過一副副記憶中的畫面。 book18.org

「宮下君,上午好。」那是在中村康二的工廠前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葉山智京文質彬彬的笑容裡帶著令人心寒的陰毒。 book18.org

「宮下君沒事吧?」……「我送你。」那是在替吉岡錯復仇之後,自己受了赤本的懲戒,去道歉時遇上了葉山智京。 book18.org

……「知道嗎,三十年前,我就是在這裡遇到的先生,」不久前,就在這裡,就在那輛車的旁邊,他用手接著雪花,微笑著說道。 book18.org

「……我覺得,這三十年,我做這條狗做的很滿足。」那是一臉滿足的笑容,簡單一句話,實際上就是對他一生的總結了。 book18.org

最後,病房裡的畫面重新浮現在宮下北的面前,赤本掙扎在病榻上,說了那麼一番他當時不太明白的話:「去找智京,告訴他,東西該交給你了,他的事情做完了,順便告訴他,別讓我失望。」 book18.org

「他的事情做完了。」 book18.org

「別讓我失望。」 book18.org

這些話就像一根刺一樣扎在宮下北的心裡。 book18.org

葉山智京啊,你真的是一條狗啊,一條自始至終都沒有讓父親大人失望的狗啊。 book18.org

掙扎著從雪地里爬起來,宮下北失魂落魄的朝公路上走去,才走兩步,腳下一滑,他又是一個屁蹲兒摔在地上。 book18.org

有人跑過來攙扶他,卻被他一把甩開,嘴裡還憎惡的喝罵一聲:「滾開!」 沒有上車,宮下北就那麼步行著走上公路,沿著便道的路牙一路往東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後面有人追上來,應該是梁家訓,將一封摺疊好的信交給他。 book18.org

宮下北腳下不停,一邊走著,一邊木然將信打開,草草看完之後,腦子裡陷入一片空白。 book18.org

信是赤本寫給葉山智京的,沒有日期,他在信里提到讓葉山智京試探一下宮下北,看宮下北是否信任他。如果信任的話,他就留下來,如果不信任的話,就讓葉山離開日本去加拿大,以後再也不要回日本來了。 book18.org

如今看來,葉山智京的確是試探了他,他也表現出了不信任的態度,但葉山智京顯然是沒有接受赤本的安排,他選擇了一個慘烈的方式來證明自己。 原來一切都是因為自己。 book18.org

一切都是因為自己啊。 book18.org

環八通線這條路好長,長的似乎永遠都沒有盡頭一樣,宮下北就那麼沿著路一直走,最初是腦子裡一片空白,後來就是什麼都不去想了。他就想著這麼一直走下去,不管走到什麼地方都好。 book18.org

實際上,葉山智京與他的交往並不多,他甚至都不了解這個人,但是,葉山這麼慘烈的死法,還是給了他很大的刺激,尤其是在得知葉山的死與他有著直接關聯之後。 book18.org

他想不明白像葉山智京這種人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麼,更想不明白他的心裡究竟藏著一個什麼樣的世界。 book18.org

一個人就那麼為另一個人活了一輩子,最後又為這個人去死,這樣的人生有什麼意義? book18.org

宮下北感覺自己的前世很悲催,可對比起葉山智京來,他感覺自己的那份悲催可能算不上什麼。 book18.org

荒川區扇大橋。 book18.org

初升的朝陽驅散了瀰漫在隅田川江面上的薄霧,凍結的冰面上附著厚厚一層積雪,滿身泥污、臉色憔悴的宮下北順著江堤有些蹣跚的行走著。 book18.org

最後他停住腳步,背靠護欄,緩緩坐倒在地上。宮下北像個乞丐般的斜倚在江堤護欄上,看著便道上腳步匆匆的行人們。 book18.org

很少有人會將目光投向這邊,即便有人看到他們,也是一臉漠然的表情,亦或是不加掩飾的厭惡。但是每個人都會好奇的看一眼幾米外路邊的那四輛奔馳車,以及同樣滿身泥污站在車邊的黑衣人。 book18.org

這真是個冷漠的國度、涼薄的都市啊。 book18.org

在地上坐了一會兒,宮下北抬起胳膊,招了招手。 book18.org

一直站在路邊的梁家訓迅速跑過來,垂頭站到他的身邊。 book18.org

宮下北說道:「有煙嗎?給我拿一支來。」 book18.org

梁家訓趕忙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取了一支遞過來,隨即蹲下身子,將點燃的打火機送過來。 book18.org

「把我車上那件外套也拿過來,」吸了口煙,宮下北最後吩咐道。 book18.org

「嗨!」梁家訓鞠躬行禮,這才轉身跑開。 book18.org

梁家訓將那件黑色的呢料風衣拿過來,披在宮下北的肩頭。 book18.org

宮下北疲憊的嘆了口氣:「梁家訓,你是葉山智京的人對吧?為什麼不提醒我去救他?」 book18.org

梁家訓目光悲切的道:「葉山先生是大管家,我們這些人一直跟著他做事的,這次葉山先生早就心存死志,不許我們插手這件事情。」 book18.org

宮下北淡淡的道:「那你以後跟著我做事吧,以後你繼續負責內宅的保鏢管理。」 book18.org

「嗨!」梁家訓一愣,隨即身子折成九十度,大聲應道。 book18.org

第九十九章:善與惡 book18.org

在雪地里行走的時間過長,受了些風寒,宮下北病了。 book18.org

這是他重生後第一次生病,重感冒,發燒就燒了兩天。不過,現代醫學的力量終歸還是強大的,別說是感冒這種小毛病,就算是已經病入膏肓的赤本,最終也是被搶救了過來,沒有當即掛掉。 book18.org

即便是在生病的兩天裡,宮下北也沒有閒著,他在處理葉山智京的喪事,全程都是他親自在辦理,他不想讓自己閒下來,因為每次閒下來的時候,他的腦子裡都會出現葉山智京的身影,會看到他在自己的腦海中,伸出一隻手去接飄雪。 這成了他的心病! book18.org

心病無藥可醫。 book18.org

在過去的三天裡,宮下北顯得有些沉默寡言,他不想與人接觸,更喜歡一個人獨處,而葉山智京留給他的那個檔案匣,雖然被梁家訓拿了回來,但他卻始終沒有打開看過。 book18.org

葉山智京的喪事是在西福寺辦的,規模很盛大,前來弔唁的人非常多,甚至可以用絡繹不絕來形容。 book18.org

宮下北親自聯繫葉山智京的家人,也就是他遠在加拿大的妻子和兒子,但是很遺憾,他的家人沒有來,用他妻子的話說,葉山智京與她們已經沒有關係了,說這番話的時候,那女人的語氣很冷漠,冷的近乎刺骨。 book18.org

不過,即便如此,宮下北還是讓人給這對母子轉了一筆錢過去,不是為了她們,也不是為了葉山智京,而是為了他自己。 book18.org

世田谷區,赤堤三丁目,西福寺通線旁的一棟別墅,二樓客廳內。 book18.org

宮下北穿著一件浴袍,坐在寬大的軟椅上,松浦由紀子端來一杯藥給他喝,他的手卻趁機摸在女醫生的臀部上。 book18.org

松浦由紀子伸手拭了拭他的額頭,發現已經不燙手了,輕聲說道:「您的體溫剛控制住,現在不適合做這種事情。」 book18.org

宮下北用力掐了一把她的臀肉,沒有說話。 book18.org

松浦由紀子無奈的搖搖頭,蹲下身去撩起他浴袍的下擺,裡面居然連內褲都沒穿,陰莖硬邦邦的挺立著。她低下頭,鼻端嗅著雄性的氣味,伸出舌尖,在龜頭上舔了舔。 book18.org

松浦由紀子張開兩瓣紅唇,涼滑的唇瓣在龜頭上摩擦,傳來誘人的酥麻感。吸吮了一會龜頭之後,她並沒有吞進去,而是用柔軟的香舌,微微轉動著向下伸到龜頭下的馬眼處,舌尖輕輕地挑動著。 book18.org

宮下北被她逗弄的慾火中燒,用手抓住她的頭髮,揚起她漂亮的臉蛋:「騷貨,全都給我吞進去。現在我是你的新主人了,你應該學過怎麼服侍主人的吧?別想拿以前的那套把戲糊弄我。」 book18.org

松浦由紀子順從地伏在主人的兩腿之間,美艷的臉蛋貼在主人的小腹上,舔舐著挺立的陰莖,將整根肉棒全吞進溫潤的口腔中,來回吞吐著。 book18.org

她吞吐肉棒的時候,動作溫柔而細緻,艷麗的紅唇舌優雅地舔舐著,充滿了成熟女人的性感風韻。怒漲的肉棒在她紅唇間來回進出著,漸漸地,龜頭馬眼前端滲出透明的汁液。 book18.org

「……真乖!含的再深一些……」宮下北嘴裡發出舒服的呻吟聲,被女醫生含住在嘴裡的陰莖越來越硬,想要噴射的快感也愈發強烈。 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宮下北全身肌肉猛然一緊,陰莖跳動著,在她口中噴射出來。松浦由紀子等到他射完了精,才慢慢地抬起頭,一縷濁白的精液還掛在她的唇角。 book18.org

松浦由紀子慢慢咽下嘴裡的精液,用紙巾擦掉唇角的黏液,接著幫他把下身擦拭乾凈。 book18.org

「先生剛剛醒了」松浦由紀子用手幫宮下北輕輕搓揉著額頭,給他舒緩著射精後亢奮的情緒,「時間不長,但是有意識,這是個好現象,估計往後一段時間,他的狀態能稍稍恢復一些。」 book18.org

「嗯,」宮下北點點頭,沒有說半個字。 book18.org

這段時間他都沒有去過東大附屬病院,從內心裡,他有些牴觸去見赤本,不是心有怨憤,而是心存愧疚,他不知道該怎麼提起葉山智京的事情。 book18.org

不過,該面對的事情總歸是迴避不了的,宮下北知道,越是這個時候,自己越是應該主動去面對,否則便是懦弱的表現。 book18.org

「父親那裡,現在能探視嗎?」坐在軟椅上,宮下北沉默了良久,問道。 「短時間的話,還是可以的。」松浦由紀子點頭說道。 book18.org

宮下北點點頭,拿起桌上的電話,按了兩個號碼,等到對面接通之後,說道:「準備車,去東大附屬病院。」 book18.org

隨後,他放下聽筒,看了一眼身邊的松浦,說道:「給我換衣服。」 松浦由紀子點點頭,轉身去了臥室,沒一會兒,拿了內衣、保暖服出來,替宮下北穿上衣服。 book18.org

這幾天,為了方便處理葉山智京的喪事,宮下北一直住在這棟別墅里,因為生病的緣故,一直都是松浦由紀子在這裡照顧他,這女人本職就是保健醫生,很清楚如何照顧病人。 book18.org

收拾停當,樓下的車也準備好了,宮下北從二樓下來,院外的路邊上,車隊已經等在那兒了,看到他出來,梁家訓打開車門,同時微微躬下腰。 book18.org

車隊緩緩的開動起來,直奔東大附屬病院。 book18.org

車上,宮下北的視線流連著車外飛速後退的街景。 book18.org

這個世界有它自己運行的軌跡和規則,某個人的存在或許對他身邊的那些人來說很重要,但他的消失卻也不會令這個世界停轉。或許這也是作為一個人悲哀吧,一旦逝去,用不了多久,他的一切都將在這個世界上湮滅,就像是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出現過一樣。 book18.org

很多時候,人們怕死並不是怕的那份痛苦,而是怕的那種湮滅,不留絲毫痕跡的湮滅。 book18.org

總之吧,葉山智京不在了,他選擇了自己認為正確的那條路,而那些還活著的人總會繼續活下去的,他們還要走自己的路,這其中也包括了宮下北。 東大附屬病院的病房內,宮下北站在病床前。 book18.org

病床上,已經瘦下去大半的赤本清醒著,他那雙浮腫的眼睛裡溢著有些渾濁的眼淚。 book18.org

儘管老傢伙剛剛甦醒過來,精神狀態很不好,但宮下北還是將葉山智京自焚而死的消息告訴了他。 book18.org

沉默了良久,赤本才虛弱的說了今天見面的唯一的一句話。 book18.org

「良一啊,他這是在告訴你,」赤本的話說的斷斷續續,就像是沒說一個字,都要費盡全身的力氣一樣,「有些人,還是可以信任的。」 book18.org

宮下北點點頭,過去兩天,他已經想明白這個問題了。 book18.org

葉山智京是有活下去的機會的,畢竟赤本沒有讓他去死,而是讓他離開日本,永遠都不要再回來了。但葉山智京沒有選擇離開日本,他在試探出宮下北並不信任自己之後,點了一把火自焚而死。 book18.org

他這麼做的目的除了證明自己之外,還是想要告訴宮下北,赤本曾經用的那些人,並不是不可信任的,他們很忠誠。 book18.org

宮下北這些天沒有去看那份名單,也是因為這個,他很想接受葉山智京的死諫,但心裡總有那麼一道坎,畢竟那些人他連見都沒見過,談何信任?這不是多疑,而是人性使然。 book18.org

「你是怎麼考慮的?」赤本休息了一會兒,這才虛弱的問道。 book18.org

「我還沒有拿定主意,」宮下北實話實說道,「不過,我願意和他們接觸一下。」 book18.org

赤本沒有生氣,也沒有任何激動的表現,他甚至還露出了一絲笑意:「記住我說的話,良一,既想為善卻又作惡的人,是無法長久的。」 book18.org

宮下北心頭一震,他掩飾住自己臉上的表情,沒有說什麼。 book18.org

「保險柜里,有河內善的聯絡方式,」赤本顯然是累了,他手動了動,說道,「你先去聯繫他,如果覺得有誰不可用了,可以讓他去處理……別忘了準備一筆錢。」 book18.org

河內善? book18.org

這是宮下北第二次聽到這個名字了,但卻是第一次在赤本的嘴裡聽到。 這個人他從沒見過,第一次還是聽中村美和提起的,按照那女人的說法,這個人似乎也是赤本手下的一個得力助手,但……準備一筆錢是什麼意思? 從病房裡出來,宮下北在走廊里點了一支煙,緩緩走到對面的一條排椅前坐下,心裡卻在想著剛才赤本所說的話。 book18.org

做人,要嘛善到底,要嘛惡到底,這是赤本第二次對他說類似的話了。結合他的話,再想想葉山智京的死,宮下北明白自己之前是把問題想得簡單了。 葉山智京並不是在為那些人爭取一個為自己所用的機會,而是在給他們爭取一個活下去的機會啊。 book18.org

那葉山智京的事情來印證赤本的話,真是感覺太諷刺了。葉山那傢伙替赤本做了一輩子的狗,惡事自然是做了不少,可臨到最後了,他卻又想做點好事,結果就是把自己葬送掉了。 book18.org

無聲的笑了笑,宮下北拿起那份剛剛從保險柜里取出來的名片:河內善,先看看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吧。 book18.org

第一百章:河內善 book18.org

九樓病房的客廳里,宮下北拿起電話,按照名片上的電話號碼打過去。 電話里的忙音只響了兩聲,就有人接聽了,是個很甜的年輕女孩的聲音:「您好,歡迎您致電世田谷松原芭蕾舞學校……」 book18.org

劈了啪啦一番開場白般的套話,宮下北聽的直皺眉頭,他看了看那張純白色,只有一個號碼的名片,沒錯啊,就是這個電話號碼。 book18.org

「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助您的嗎?」套話終於結束,聲音甜美的女聲問道。 「我找河內善先生。」宮下北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說道。 book18.org

「對不起先生,請您重複一下,您找誰?」電話里的女聲問道。 book18.org

「河內善先生,」宮下北重複道。 book18.org

「好的,先生,請稍等,」女聲沉默了一會,最終還是說道。 book18.org

聽筒內陷入了一片安靜,過了約莫半分鐘,才有一個男人的聲音說道:「我是河內善,請問你是……」 book18.org

「我是赤本良一,」宮下北說道。 book18.org

聽筒內再次陷入了沉默,過了一會兒,男人的聲音才再次響起,他直接說道:「需要見面嗎?」 book18.org

「是的,」宮下北愣了一下,但很快便說道。 book18.org

「哪裡?」對方惜字如金般的問道。 book18.org

宮下北說了赤堤這邊的住址。 book18.org

「晚上,8點,我準時過去,」男人在電話里說道,隨後電話就被掛斷了。 宮下北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聽筒,心裡多少有些不舒服,他感覺這個河內善很不尊重他——難道他與赤本之間並沒有多麼密切的關係?想來是了,難怪赤本說找他辦事的時候記得把錢準備好。 book18.org

……行將入夜的時候,天上又飄起了雪花,這雪下的很細碎,迷迷濛蒙的,像霧又像雨。 book18.org

西福寺畔的別墅里,宮下北坐在書房的辦公桌後,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放著那個從葉山智京手裡接過的檔案匣。 book18.org

他已經在這裡坐了將近半個小時了,但卻始終沒有將這份檔案匣打開,上面那個銅紐扣始終鎖著,連碰都沒有碰過。 book18.org

書房角落裡的落地鍾咔噠咔噠的響著,距離八點鐘還有不到五分鐘時間。 書房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穿著一身睡裙的松浦由紀子從外面走進來,將一杯牛奶放在他面前的書桌上,隨後又小心翼翼的走出去。 book18.org

宮下北吸了口氣,最終還是伸手將檔案匣上的銅紐扣打開,掀開硬皮的匣蓋。 匣子裡,最上方是一份目錄清單,記錄的是匣子裡所有檔案的數量和名字。 宮下北將裡面全部的文件都拿出來,先簡要的對了一下數,確定沒有遺漏之後,才將最上面的一份拿出來。 book18.org

最上面一份是個小筆記本,印刷的很精美,封面上竟然是鐵臂阿童木的卡通畫。 book18.org

翻開小筆記本的封面,裡面滑落了一張照片,掉在宮下北的手邊。 book18.org

他將照片拿起來,看了看。只見照片是黑白的,上面有八個年紀相仿的年輕人,都是十七八歲左右,他們並肩站在一塊,面對著鏡頭的微笑。 book18.org

而在他們的左側,立著一個石碑般的東西,最上面有四個字「財團法人」,這四個字以「田」字形結構分布,再下面就是豎著的一排字——「松下政經塾」。 book18.org

宮下北的目光閃了閃,又仔細看了看照片中的幾個人,照片中,站在右數第二位的那個人,他感覺有些熟悉,好像是……逢澤一郎。 book18.org

沒錯,就是逢澤一郎,他前世重生前,這人剛剛接任日本外交省副大臣的職務,同時,他還是自民黨的副幹事長。 book18.org

將這張照片放在一邊,宮下北去看筆記本的扉頁,只見上面寫著:昭和四十年,宮原陽平。 book18.org

宮原陽平,這顯然是個人的名字。 book18.org

宮下北掀過扉頁,裡面又有一張照片,不過,這張照片卻是黏在筆記本上的。照片的背景是在一艘輪船上,有三個人,宮下北幾乎是一眼就把中間和右側的兩個人認了出來,那是年輕時的葉山智京和赤本。 book18.org

把照片拿近一點,宮下北仔細去看,哈,那時候的赤本真是丑啊,人倒是沒有那麼胖,只是那張臉就像是出生時被人在鐵氈上狠狠砸過一樣,宛如一張平面。 book18.org

不過,年輕時候的葉山智京是真的很帥啊,相貌堪比木村拓哉。 book18.org

而站在最左側的那個人,看上去二十來歲的樣子,臉頰消瘦,帶著一幅黑色的眼睛……嗯,等等。 book18.org

宮下北又將第一張照片拿過來,對比了一下,赫然發現這人竟然就在那八個人里,位置在中間偏右的地方。 book18.org

看來,這個人就是宮原陽平了。 book18.org

兩張照片都放在一邊,宮下北準備去看那個筆記本。 book18.org

「咚咚咚!」 book18.org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敲響了。 book18.org

宮下北抬頭朝門口看過去,就見梁家訓站在門口。 book18.org

「先生,河內先生來了,」見他抬頭,梁家訓躬身說道。 book18.org

「請他進來吧,」宮下北點點頭,說道。 book18.org

梁家訓彎著腰退出去,沒一會兒,一個穿著黑色呢料大衣,頭戴黑色鴨舌帽的人走了進來。 book18.org

「你就是河內善先生?」宮下北看不清對方長相,試探著問道。 book18.org

「良一先生,」河內善在門前給宮下北躬身行禮,起身的時候摘掉了頭上的鴨舌帽。他的聲音平直舒緩,聽不到有什麼情緒,但卻能讓人感覺到冷漠。 等到對方摘了帽子,宮下北才看清對方的臉。 book18.org

這是一個年紀在五十歲左右的中年人,面頰消瘦,額頭突出,嘴唇外翻,嗯,如果皮膚再黑上一些的話,說是非洲人都有人相信。 book18.org

「請坐,河內先生,」宮下北端詳對方一眼,隨即指了指書桌對面準備好的椅子,說道。 book18.org

「謝謝,」河內善將外面的大衣脫掉,勾在臂彎里,這才走過來坐到椅子上。 「河內先生,這次請你過來,是因為父親的交代,」宮下北沉吟了一下,說道,「他告訴我,如果有什麼不好解決的問題,可以找你。」 book18.org

「赤本先生……」河內善原本毫無表情的臉抽搐了一下,隨即,他看了看宮下北面前的那個筆記本,又瞅了瞅那個檔案匣,說道,「良一先生恐怕是誤解了赤本先生的意思,一直以來,我都從不參與赤本先生的事情,我只是替他解決一些見不得光的麻煩。直說的話,就是我只負責做髒活,出頭露面的事情,我是不會做的。」 book18.org

「具體一些呢?」宮下北皺了皺眉頭,問道。 book18.org

「具體一些,就是赤本先生出錢資助我,我替他賣命解決各種麻煩,滿足他的各種需求。」河內善說道。 book18.org

「賣命?」宮下北的眉頭皺的更深了。 book18.org

「既然良一先生接手了赤本先生的遺產,那麼你就是我的下一個贊助人了,」河內善沒有繼續解釋,他說道,「如果你有興趣,同時也有時間的話,我可以帶你了解一下我所做的事情,免得良一先生不知道自己的錢用在了什麼地方。」 「需要很多時間嗎?」宮下北眉毛揚了揚,問道。 book18.org

「不是很多,大概四天左右,」河內善想了想,說道,「當然,我是指如果順利的話。」 book18.org

宮下北有些猶豫。 book18.org

「良一先生,你總需要了解清楚這些事情的,」河內善看出了他的心思,說道,「我想,既然赤本先生讓你找我,那就是同樣希望你做這件事了。」 「好吧,那明天……」宮下北說道。 book18.org

「不是明天,良一先生,而是現在,」河內善站起身,打斷了他的話,說道,「我們現在就走,你不能帶任何人,一個人跟我走就可以了。」 book18.org

宮下北下意識的皺起了眉頭,他看著河內善,不明白他什麼意思。 book18.org

「如果良一先生不信任我的話,沒有關係,」河內善扭頭看著他,說道,「葉山所做的事情,我不會去做,但你可以選擇讓我離開,我會把手裡的事情安排妥當,由你安排人接手。」 book18.org

宮下北愕然看著他,沉默片刻後,說道:「好,等我換身衣服。」 book18.org

五分鐘後,宮下北跟在河內善的身後走出了別墅。 book18.org

別墅門外,有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停在那兒,車門邊上,站著一個身穿黑色風衣,容貌艷麗的長髮女人。 book18.org

宮下北看了一眼這女人,怎麼說呢,因為身上穿著風衣的緣故,他看不到這個女人的身材如何。但只是看見她的那張臉,就讓宮下北產生一種難以遏制的慾望。 book18.org

這個世界上,漂亮的女人分兩種:一種是讓人看了忍不住想呵護的,另一種則是讓人看了就忍不住想要凌虐她的,而這個女人就屬於後一種。 book18.org

(101~105)book18.org

第一百零一章:黑色檔案 book18.org

河內善顯然沒有給兩人做介紹的意思,他走到車門邊上側過身,微微鞠躬,那意思是請宮下北先上車。 book18.org

宮下北看了一眼守在院門邊上的梁家訓,這才走過去,彎腰鑽進車裡。 宮下北和河內善坐在車后座上,那個守在車邊的女人則進了副駕駛座,而負責開車的司機,卻是個類似於侏儒般的小個子,為了能夠看到前方的車況,駕駛座的座椅都是經過改裝的。 book18.org

「先生似乎不喜歡我,」車子開動起來的時候,河內善說道,「從一開始的時候就是如此,他說我是印度支那紅鬼的狗崽子,身體又有殘缺,心理肯定不正常。」 book18.org

說這話的時候,他用戴著手套的右手,在自己的右腿上敲了敲。 book18.org

「嘟嘟」兩聲,那是類似於木頭碰撞所發出的聲音。 book18.org

迎著宮下北看過來的目光,他笑了笑,用左手在右手的手腕上擰了一下,竟然就那麼將整個右小臂摘了下來,他的手臂從肘關節向下,赫然都是假肢。 隨後,他將手臂重新裝上,又將右腿的褲腿扯起來,褲管下裸露出來的小腿,竟然也是假的。 book18.org

宮下北感覺非常驚訝,因為他剛才看河內善走路的樣子,可是一點都察覺不到他是瘸子,他的步姿很正常,沒有普通殘疾人那種一瘸一拐的現象。 「知道我為什麼叫河內善嗎?」將褲腿放下去,河內善看著宮下北,微笑道。 宮下北搖了搖頭。 book18.org

「因為先生是從河內將我帶回日本的,他希望我做惡事的時候,能夠多思、多慮、多審慎,所以給我起了河內善這個名字,」河內善說道。 book18.org

「你是越南人?」宮下北驚訝的看著他,問道。 book18.org

他這話才剛說出口,坐在副駕駛座的那個女人陡的扭過身,將一隻黑洞洞的槍口朝著他臉上指過來,那張艷麗的臉上殺氣四溢。 book18.org

「啪!」 book18.org

但是還沒等女人的槍口擺正,河內善已經一拳打在了女人的臉上。這一拳打的很結實,女人被打的上身後仰,悶哼一聲。 book18.org

「非常抱歉,良一先生,」揍了那個女人一拳之後,河內善就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他看著宮下北笑道,「櫻子的腦子有些問題,她只要聽到別人說我是越南人,就會發狂,你不用介意,她並不是針對你。」 book18.org

剛才那一幕發生的太快,宮下北都沒有反應過來,從那叫櫻子的女人轉身,拔槍,到河內善出手打在她臉上,一切都發生在瞬息之間,等他反應過來,河內善已經開始解釋了。 book18.org

宮下北看了一眼前面那個叫櫻子的女人,她臉上挨了一拳,鼻子都流血了,竟然半點反應都沒有。她甚至連鼻血都不擦一下,就那麼側著頭,目光兇狠的看著自己。 book18.org

「應該是我說抱歉才對,」宮下北並沒有將女人那狠厲的目光放在心上,他扭頭朝河內善彎彎腰,說道,「我並不知道河內先生有這樣的忌諱。」 「良一先生與赤本先生真是不一樣,」河內善笑道,「因為先生從來都不會考慮我的忌諱,他總是喜歡用『越南人』來稱呼我,每次讓我做事的時候,都會說:那個越南人啊,某某某還真是讓人感覺討厭呢,你覺得四百萬日元能不能讓他消失呢?」 book18.org

說到這兒,河內善的臉上似乎都泛起了光,那樣子,顯然是陶醉在了某種幸福的回憶里。 book18.org

「每次我都會對他說:如果先生不再叫我越南人,我可以免費去做。」河內善目光迷離的說道,「而先生就會笑,說:那就六百萬吧,只能這麼多了,不要太貪心啊,越南人。」 book18.org

「你瞧,一直都是這樣,從小到大就是這樣,我想要的,先生從來都不給,我不想要的,他卻偏偏塞給我,一直都是這樣,一直都是這樣……」 book18.org

河內善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猙獰,說話的語氣也開始變的兇狠,「他都病成那樣了,我想去看看他,都得不到允許,他竟然還讓葉山警告我,只要我去了,就會活活打死我。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別人可以去,我就不能去?!」 看著他猙獰的表情,聽著他歇斯底里般的咆哮,宮下北有些心寒,他能感覺的到,身邊這個傢伙似乎心理不太正常,這樣的人往往很危險。 book18.org

看了一眼前面的那個女人,她竟然在對著鏡子補妝,似乎對這種情況司空見慣了。 book18.org

「先生就要走了,」咆哮中的河內善似乎突然一下就冷靜了,他扭頭看向窗外,嘴裡嘟囔一句,整個人陷入了沉默。 book18.org

宮下北看著他,車窗外有燈光照進來,投到對面的窗玻璃上,河內善的臉從玻璃上返照出來,可以看到有眼淚從他的眼裡流出來,一直淌到下巴處。 從內心裡,宮下北非常不理解眼前這個人,從他的一言一行上能看得出來,他對赤本並不是多麼的尊敬,甚至有些仇視,但同樣也能看得出來,他對赤本的感情很深,就像葉山智京一樣。 book18.org

都說身居高位的人,總有自己的御人手段,從內心裡,宮下北是很羨慕赤本的,不管這個人如何兇惡,如何的暴戾,活這一輩子,身邊能有幾個如此忠心的人,他就已經很成功了。 book18.org

河內善不再說話,他始終看著車外,車廂里陷入了沉悶。 book18.org

車子一路向北行駛,過了將近半個小時,進入了中野區,最後在中野本町五丁目的一處後巷停了下來。 book18.org

宮下北下車的時候,抬頭看了看巷邊的那棟建築,那是一處很老舊的一戶建住宅,有一個不大的小院落,此時,那棟老舊的小樓里有燈光透出來,顯然是有人住在這裡。 book18.org

河內善下車後直奔院落的正門,而那個叫櫻子的女人比他動作更快,已經先一步把院門打開了。 book18.org

宮下北跟著兩人進了院子,就看到住宅的正門被人打開,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從門裡走出來,一聲不吭的跪在了門前的迴廊上。 book18.org

河內善在迴廊下脫掉鞋子,走上去的時候停住腳步,側過身,對跟在身後的宮下北說道:「良一先生,這是伊田健治和三島雲子,他們負責看護這個地方。」 book18.org

宮下北點點頭,同樣步上迴廊,他面向地上的兩個人,鞠了個躬,說道:「辛苦了。」 book18.org

地上的兩個人趴伏在地上,也不抬頭,也不應聲。 book18.org

「去把門打開,」河內善等他直起腰來,面無表情的對兩人說道。 book18.org

「嗨!」地上的兩人飛快爬起身,快步走進門。 book18.org

門內的客廳並不寬敞,擺設也有些陳舊,看著就是普普通通的一處民居,而且房子的主人生活條件並不怎麼樣。 book18.org

聽河內善的介紹,男人姓伊田,女人姓三島,兩人顯然不是夫妻,那麼,他們應該就是以夫妻的身份作掩護,專門在這裡看守一些東西的。 book18.org

客廳的餐桌上擺放著晚餐,看樣子這兩人剛才正在吃飯,宮下北瞟了一眼,發現矮桌上的晚餐非常簡單,就是米飯再加一份炒豆芽,甚至連湯都沒有。 兩個人進了客廳,直接去了茶室,宮下北跟在河內善的後面,剛走到茶室門前,就看到伊田和三島已經將茶室中的一個立櫃推到一邊,顯露出後面的一扇鐵門。 book18.org

河內善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過去將鐵門打開,說道:「良一先生,這裡是一處需要你接手的地方,跟我進來吧。」 book18.org

宮下北沒有猶豫,他徑直走過去,從河內善的身邊經過,進了密室。 很奇怪,密室內的擺設與當初葉山智京那個地下室差不多,都是擺滿了一個個的書架,而書架上則是擺滿了一個個的檔案匣。在門邊的位置,同樣擺放著一張書桌,與葉山智京密室中的那個書桌同一款式,只不過上面什麼都沒有。 「這些都是什麼?」宮下北在第一個書架前走過去,在即將走到盡頭的時候停下腳步,他伸手從書架上拿了一個檔案匣下來,一邊打開一邊問道。 「這上面都是我們的人,」河內善上前兩步,伸手在書架上拍了拍,「後面那些,是搜集到的一些資料。」 book18.org

宮下北這時已經打開了檔案匣,匣子裡最上面是以一個檔案袋。 book18.org

他將檔案袋拿出來,把匣子放到一邊,隨後打開檔案袋的封頭,朝裡面看了看。 book18.org

袋子裡都是一些照片,有個十幾張的樣子。 book18.org

將照片拿出來,一張張的看,宮下北發現,第一張照片是黑白的,上面有一個五六歲大小、渾身髒兮兮的孩子,她站在一面斑駁的磚牆邊上,怯生生的看著鏡頭的方向,而在她的身邊,倒著兩具屍體,一男一女。 book18.org

宮下北將照片翻過來,後面果然有字,上面寫著: 1974年7月,朱邦山,阮book18.org

秀文。 book18.org

朱邦山,宮下北是知道的,那不是人名,而是一個地名,在越南的中部,越南戰爭的時候,那裡發生過著名的德浪河谷戰役,阮秀文應該是照片中那個女孩的名字了。 book18.org

再看後面的照片,內容都是同一個女孩,不過每一張照片里,女孩都比前一張照片中大了一些,而到了最後一張,照片中就是一個容貌秀麗、身材高挑的大姑娘了。她穿著一身淺綠色的和服站在鏡頭前,背後是一片靜謐的海灣。 第一百零二章:富有的窮鬼 book18.org

將最後一張照片翻過來,看了看背面,果然有字:「1992年7月,東京。」 book18.org

沒有名字,只有拍照的時間和地點。 book18.org

宮下北將相片放在一邊,又從檔案匣里拿出第二份文件。 book18.org

有些意外,這竟然是一份學籍信息,是一個名叫笠原彌生的女生,在中野區立第二中學就讀時的檔案,看看照片,上面那個俊俏的女孩正是之前照片中的阮秀文。 book18.org

掀開這份學籍單,裡面夾著成績通知票,宮下北看了看成績單上的內容,首頁的兩個學年,不管是中間考還是期末考,亦或是年末考,這女孩的國語、社會、數學、理科、英語五大科目,成績都在90分以上,而班級平均分則基本都在40分book18.org

上下。 book18.org

再翻一頁,後面的三個學年年度成績記錄,包括五大科目,再加上音樂、美術、保健體育以及生活技能四個方面,所有科目的測評成績都是 5分,也就是最高的滿分。 book18.org

這是個地地道道的學霸呀。 book18.org

匣子裡的第三份文件,同樣也是學籍信息,不過卻是私立桐朋女子高校的學籍信息。宮下北隨意翻了翻,發現這個原名阮秀文,現在名為笠原彌生的女孩子,在高中里依舊是個學霸級的存在,各科成績都是優。 book18.org

第四份文件,是御茶水女子大學的成績記錄從記錄上看,這女孩學的是舞蹈教育學專攻,目前還沒有從學校畢業。 book18.org

第五份文件卻是一個檢索目錄,上面有大量的記錄。 book18.org

「5-9-213,這是什麼意思?」宮下北隨意讀了一條記錄,問道。 河內善笑了笑,繞到後方的一個書架前面,從最上面一層拿了一個檔案匣下來,走回來的時候交到宮下北的手裡。 book18.org

宮下北將原來那個檔案匣放好,推回原來的位置,又將河內善遞過來的檔案匣打開,發現裡面有幾個鼓鼓囊囊的文件袋。 book18.org

他拿起最上面一個,打開袋子看了看,發現裡面有一沓照片,還有四五個膠捲。 book18.org

他將照片拿出來看了看,赫然發現那竟然是一沓色情春宮照。 book18.org

只見在第一張照片上,一個穿著芭蕾舞舞蹈服的女孩,被兩個穿著黑西裝的男子按住胳膊,面朝下的壓在一張毯子上,一個面容消瘦、看上去不過20齣頭的年輕男子,正站在一邊滿臉獰笑的脫著褲子。 book18.org

翻過這張照片,看了看背面,只見上面寫著「1989年 6月,白井慎一次子白book18.org

井裕斗之物證」。 book18.org

第二張照片,男子已經跪到了女孩的身後,正低頭朝女孩雙腿間看過去,那一臉猥瑣的表情照的非常清晰,而那個女孩也一臉痛苦的仰起頭,似乎是有意正對著鏡頭的方向。宮下北一下就認出來了,女孩正是那個笠原彌生。 book18.org

隨後就是第三張、第四張、第五張……一直到第19張,可以說,這些照片記錄的就是一場強暴的全過程。 book18.org

宮下北將照片放回袋子裡,隨口問道:「白井慎一是什麼人?」 book18.org

他又不傻,當然知道這些物證真正指向的目標,並不是那個作惡的白井裕斗,而應該是那畜生的老子,白井慎一。 book18.org

「眾議員,自民黨眾議員總會幹事,」河內善說道。 book18.org

宮下北點點頭,拿起了匣子裡的第二個檔案袋,問道:「這裡面是什麼?」 「錄音帶,」河內善說道,「錄影帶,下面的一個文件袋裡,是白井慎一安排秘書私下解決這件事時的錄音、影像。」 book18.org

「那檢索中其它的幾項都是什麼?有關這個笠原彌生的。」宮下北想了想,問道。 book18.org

河內善摸索著口袋,掏出一包煙來,給自己點了一支,吸上一口,說道:「我們培養出來的女人,都是很出色的,渴望享受她們身體的男人,可不僅僅是一個人,比如白井慎一,他現在可是每個月都要去彌生的住處睡兩晚呢。」 宮下北默然無語,過了半晌,他朝四周環顧一圈,問道:「這裡放著的,都是類似的內容?」 book18.org

「是的,」河內善微笑著說道,「過去將近三十年的時間裡,先生一直都在著力做這件事,直到今天,我們才有了這些收穫。」 book18.org

宮下北沒有吭聲,他從河內善身邊走過去,徑直走到門口的書桌邊上,而後一個抽屜一個抽屜的找下去,最終,從右側的最下方那個抽屜里,找到一份花名冊——既然這裡有這麼多人的資料,那肯定應該有一個花名冊的,他在書架上沒有找到,自然就應該放在這張桌子裡了。 book18.org

在這份花名冊里,宮下北數出來將近270個人的名字,其中男性成員有67個,book18.org

女性成員 203個,在這些中,年紀最大的已經將近五十歲了,而年紀最小的還只book18.org

有15歲,將花名冊揣進懷裡,宮下北說道,「我不喜歡這個地方,如果你只是想讓我看這些的話,我已經看過了,可以走了。」 book18.org

看著他的背影走出密室,河內善沉默片刻,原本抿成一條線的嘴唇彎了彎,顯現出一個不知是笑還是嘲諷的表情。 book18.org

「你的情緒似乎有些消沉,」從小院裡出來,重新回到車上,河內善看著面色陰沉的宮下北,微笑著說道,「怎麼,真的不喜歡這個地方嗎?」 book18.org

「河內君,」宮下北扭頭看著他,問道,「你跟著父親這麼多年,一直處理這樣的事情,難道就不覺得壓抑嗎?」 book18.org

「我當然不是一直處理這樣的事情,」河內善目光閃爍的看著他,笑道,「我還負責殺人,監視目標,訓練新人。」 book18.org

「嗯,或許最初的時候,會有一些壓抑的感覺,但時間久了,倒也沒什麼感覺了。你要明白,花名冊上那些人,都是由我們收養的孤兒。他們原本都是被這個世界遺棄的廢品了,是我們給了他們新的生活,新的生命,讓他們有了新的價值,所以,他們現在所做的事情,不過是感恩的回饋罷了。」 book18.org

宮下北無可無不可的點點頭,他盯著河內善看了一會兒,說道:「我明白了,現在,請河內君送我回寓所吧。」 book18.org

「哦?」河內善一愣,有些訝異的問道,「可我們該做的事情才剛剛開始呢。」 book18.org

「那是你該做的事情,不是我,」宮下北搖頭說道,「我覺得父親不喜歡你是有理由的,因為我也不喜歡你。不過,既然父親他信任你,能讓你幫他處理現在這些事情,那我也會選擇相信你,我希望能夠保留父親與你相處的模式,過去如何,將來也如何。」 book18.org

「你確定嗎?」河內善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你要明白,我可不是葉山智京,他能對先生死心塌地,我不會。」 book18.org

「無所謂,」宮下北已經從陰霾的情緒中走了出來,他伸了個懶腰,微笑道,「說句真心話,河內君,我不僅不喜歡你這個人,同時,也不喜歡你所做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話,我甚至不希望你出現在我的面前。」 book18.org

「不過,我也明白一點,那就是自從接受了父親的遺產以來,我就再也不能以自己的喜好來做事了,因為我再也不是一個人了,我的命運也不再屬於我自己,而是屬於我身後的每一個人,這其中,也包括了你,河內君。」 book18.org

河內善臉上的笑容不變,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 book18.org

「知道嗎,葉山君的死給我的打擊很大,最初幾天裡,我險些崩潰掉,」宮下北將身子靠進座椅內,扭頭看著車窗外,嘴裡卻繼續說道,「我認為是我的多疑害死了他,讓他走上了一條絕路,這令我很沮喪。不過,現在我想明白了,我沒有必要為了葉山君的死而消沉,因為那是他自己的選擇。」 book18.org

「他之所以走上那條路,並不單純是為了我,也不單純是為了父親,而是為了他身後的那些人。就如同現在的我一樣,葉山君的命運也不是他自己能夠決定的,他同樣需要為他身後的那些人負責,為他們承擔代價。因為他不這麼做的話,需要付出代價的恐怕就不是他一個人了。」 book18.org

「至於你,河內君,」扭過頭,宮下北看著河內善那張陰鷙的臉,說道,「你其實與葉山君沒什麼區別。」 book18.org

從懷裡拿出那份花名冊,宮下北翻開扉頁,看著上面一條條人員資料,笑道:「你也是很努力的在為你下面那些人負責,不過,與葉山君不同的是,你下面這些人更加的卑微,就像螻蟻一樣。」 book18.org

「瞧瞧這裡,啊,這個名字很熟悉啊,」伸手指著名冊的一個位置,宮下北說道,「伊田健治,慢性淋巴細胞白血病,嗯,每月資助25萬日元。還有這裡,三島雲子,心衰,每月資助19萬日元。你真正希望我看的,恐怕是這些吧?河內君。」 book18.org

河內善沒說話,他將手邊車門上的車窗緩緩搖下一道縫隙,車外的冷風頓時吹了進來。 book18.org

「難怪在見你之前,父親說讓我把錢準備好,」宮下北繼續笑道,「我還以為真的有什麼交易要做呢,原來,呵呵,河內君,你是個窮鬼啊。」 book18.org

第一百零三章:馭下 book18.org

河內善的確是個窮鬼,他手下需要養活的人太多了,同時呢,他又想讓自己那些儘可能過得好一點,又不想拋棄那些無法為組織提供服務的人,所以窘迫自然也就是難免的了。 book18.org

「你說的沒錯,我的確是個窮鬼,」河內善將目光從窗外收回,投到宮下北的臉上,嘴角抽了抽,說道,「也正是因為如此,先生才能一如既往的信任我。」 book18.org

這話說的很到位,宮下北也是剛剛想明白了這一點。 book18.org

河內善與葉山智京這兩個人是不同的,葉山智京是赤本的大管家,手裡管理著大量的產業,有大筆的資金來源。說句難聽的,等到赤本死後,葉山智京完全可以自立門戶。 book18.org

而河內善卻沒有什麼能夠收穫大筆資金的產業,手底下卻又一大票人需要養活,就拿之前宮下北在檔案匣中看到的那個阮秀文來說,她桐朋女子高校就讀三年,每年僅僅是學費就要 98萬日元。 book18.org

近三百號人,一年的投入又有多大?而這些人,估計也只是河內善管理的一部分,並不是全部。 book18.org

或許有人會說,河內善培養的人有殺手,可以靠接暗殺任務牟利,可那只是影視劇中才有可能出現的情節。至於現實中,日本的治安還不至於差到能允許一個殺手集團存在的程度。 book18.org

經濟上對赤本的依賴,身份上又無法見光,有這兩個因素存在,就令河內善根本無法脫離赤本的掌控,所以,他才是赤本最信任的一個人。 book18.org

「我虧欠先生很多,」河內善繼續說道,「哪怕用這條命去償還,這一輩子都難以還清。不,不只是我,所有人都是,如果沒有先生,我這裡的所有人都活不到今天。」 book18.org

「但問題是,既然先生給了我們一個活下來的機會,為什麼不能再多給一個機會,讓他們至少活的更好一些?難道沒用的人,沒了價值的人,就應該任他自生自滅嗎?」 book18.org

宮下北不接口,也不說話,他不是初出茅廬的傻小子,別人說什麼都會信。 站在河內善的立場上,他自然是希望拿的錢越多越好。當然,他說的可能是真的,的確只是想照顧好手下那些人,但反過來,他沒準還有更多的想法呢。 而站在赤本的立場上,河內善不能淘汰那些不再具有利用價值的人,他所帶來的負擔就會越來越大。另外,這未必不是赤本有效控制河內善的手段,獵狗嘛,就不能讓它吃的太飽了,否則的話,它還怎麼去獵兔子啊? book18.org

葉山智京希望通過自己的死,改變宮下北多疑的性格,但是很顯然,他的目的沒有達到,相反,如今的宮下北更多疑了。他學會了不相信任何人的任何話、任何表演,而是單純依靠自己的判斷和感覺去分析問題。 book18.org

宮下北沒有說假話,他的確不喜歡河內善,也不喜歡他所做的事。他不贊成赤本對待河內善手下那些人的態度,卻也不會因為河內善說的可憐,就毫無節制的支持他。 book18.org

可憐? book18.org

這世上可憐的人多,命運悲慘的人更多,憐憫所有人的話,他憐憫的過來嗎? 或許赤本說的才是對的,既然身處高位,那就要心志堅定,一如既往的做自己,要嘛好人做到底,要嘛惡人做到絕。 book18.org

如何擊垮一個所有人都有口皆碑的好人?很簡單,找一件他做的惡事就行了。如何擊垮一個惡人呢?同樣很簡單,對準他最軟弱的地方下手,或者說,對準他唯一保有人性的地方下手就好了。 book18.org

善人的惡與惡人的善都一樣,都是可以被人打擊的點,而這個點有一個專門名詞,它叫「弱點」。 book18.org

車子重新回到赤堤別墅門前,隔著車窗,可以看到庭院的門外,還有兩三個撐著雨傘的保鏢守在院門口。 book18.org

宮下北從車裡鑽出去,立刻就有保鏢跑過來替他撐起雨傘。 book18.org

河內善站在車子的另一面,沉默無語的看著他。 book18.org

「跟我來吧,」宮下北看了他一眼,隨口說了一句,轉身朝庭院內走去。 一行人進了庭院,步上樓門的迴廊時,有保鏢迎上來,給河內善和櫻子搜身。 河內善倒是還好,身上沒有帶什麼武器,只有一把黝黑的甩棍。可那個叫櫻子的女人身上,卻被兩個女保鏢搜出一大堆的東西。 book18.org

櫻子身上不但藏了兩把手槍,還有兩柄匕首,一把弧形握柄的單手刃。她披肩的長髮里,被搜出兩支刀片,就連手腕上的女式腕錶里,都有一根可以伸縮的兩尺長帶刃鋼絲,那玩意是切喉利器。 book18.org

茶室里,宮下北盤腿坐在茶桌旁的主座上,對面則是河內善,至於櫻子,則是與兩個女保鏢跪坐在障子門的門口——儘管已經搜過身了,可兩個女保鏢還是不敢掉以輕心,她們能感覺到這個櫻子身上的危險氣息,這位是真正殺過人的狠角色。 book18.org

松浦由紀子給茶桌邊的兩個人斟上茶,行禮退出茶室,將地方留給兩人。 宮下北叼著一支香煙,眉頭微皺的翻看著面前的花名冊。 book18.org

這份花名冊不是他之前拿到的那份,而是河內善剛剛交給他的,這份花名冊上的人並不多,只有 24個。其中標註著「任務中」的只有9個,排在第一位的名book18.org

為小室櫻子,從後面附著的照片上看,正是跪在門口的那個女人。 book18.org

再後面,依次是什麼吉井行、江崎亞矢、田中佳子什麼的,狀態都是「任務中」,而下面的 15個,標註的則是「進習中」。 book18.org

宮下北明白,所謂任務中,應該就是已經開始做事的人,而進習中的,則是還在接受培訓呢。看看這些人的年齡,進習中的從七八歲開始,到十六七歲的都有,應該猜測沒錯。 book18.org

「只有這些人嗎?」宮下北將花名冊翻了一遍,按照年齡排序的話,這些人中小室櫻子是年齡最大的了,也不到 30歲,過了年才28歲。 book18.org

「年紀超過30歲的都退休了,」河內善朝另一本花名冊,也就是宮下北最早拿到的那一份揚了揚下巴,說道,「都在那裡面。」 book18.org

宮下北點點頭,將花名冊丟到一邊,而後看著河內善,說道:「我不知道父親以前是如何安排你們的,當然,我也不關心那些。現在,他將這一切都交給了我,換句話說,從今以後,所有的一切都將由我來做主。」 book18.org

「還是那句話,我不喜歡你,也不喜歡你所做的事,但既然你在盡職盡責的做你該做的事,那我也會把我該負責做的事情做好。」宮下北語氣一頓,扭頭看了一眼跪在門外的小室櫻子,加重語氣說道:「但在那之前,我希望你和你的那些人,能夠給予我足夠的尊重。」 book18.org

河內善嘴唇翕張,似乎想說什麼,但被宮下北擺手止住了,他繼續說道:「你可能對父親有意見,他可能的確也很苛刻,但那與我沒有關係,在道義上也好,在責任上也罷,我並不欠你們什麼,如果你想說父債子償的話,那也沒有問題……」 book18.org

兩份花名冊都拿起來,宮下北直接摔在河內善面前的桌子上,說道:「花名冊上所有的人,有一個算一個,誰想離開都可以。我現在可以拿出來的錢不是很多,但幾十億日元還是沒有問題的。」 book18.org

「如果你覺得還不夠的話,可以提一個大家都能接受的價碼出來,我儘量去給你籌措。這些錢,應該足夠你去自立門戶了,當然,你也可以把他們都解散,那都隨你的意,只要你今後別再來煩我就夠了。」 book18.org

河內善沒有說話,他從盤腿的坐姿改為雙膝跪地,隨即向後膝行兩步,整個身子都伏下去,趴跪在地上。 book18.org

「當然,我同樣也知道,你將葉山死的原因算在了我的頭上,」宮下北沒有理會他,繼續自顧自的說道,「可我要說的是,我的確是不信任葉山,這一點絕不否認。我和他並不熟悉,之前雖然有過交往,但卻沒有什麼深入的了解。如果換做你是我的話,你能拿出一個信任他的理由來嗎?或許你能,但我相信如果保持理智的話,你應該會和我作同樣的選擇。」 book18.org

掐滅手中的煙頭,又端起面前的茶抿了一口,潤了潤嗓子,宮下北最後說道:「河內君,我相信你是個有擔當的人,也願意相信你沒有什麼別的想法,只是單純想讓下面的人過的好一些。」 book18.org

「不過,我希望你能夠相信,我也是個有擔當的人,我也想讓父親留給我的這些人能夠過得更好一些。你出於自己的想法,可以懷疑我,我出於自己的想法,也可以懷疑你,這很公平。」 book18.org

河內善依舊將頭埋在地上,一聲不吭。 book18.org

宮下北站起身,自顧自的出了茶室,聽腳步聲,是去了二樓。 book18.org

不過三四分鐘,他又轉了回來,沒有入座,就站在茶桌的邊上,將手裡拎著的一個手提箱丟在河內善的面前,說道:「這是我現在能給你的東西,你都拿去吧,主要是一些不記名債券,剩下的,你多給我兩天時間,我去替你籌措。不能保證讓你滿意,但應該也不至於讓你失望。」 book18.org

第一百零四章:深遠的布局 book18.org

宮下北是真心沒有騙人的意思,箱子裡的確是一大筆不記名債券,如果河內善願意的話,他可以全部拿走,甚至此後的幾天,宮下北還會給他更多的錢,目的就是結清彼此間的所有聯繫。 book18.org

他不喜歡河內善,更不喜歡他所做的事情,在他看來,赤本當初安排這樣的事情,只是給他自己留了最後一張底牌,這張底牌沒有別的作用,只能拼個魚死網破的下場。 book18.org

魚死網破,對魚而言原本就是個很可悲的下場,因為網破了還可以補上,但魚死了就怎麼也救不活了,至於撒網的漁人,又會承受多大的損失? book18.org

東西丟給河內善,宮下北直接轉身上樓,去了自己的書房。 book18.org

重新坐到書桌的後面,宮下北從上了鎖的抽屜里將葉山智京留下的那個檔案匣重新拿出來,取了宮原陽平的檔案出來,從頭到尾仔細去看。 book18.org

那個封面上有鐵臂阿童木的記事本,是一本日記,屬於就讀時的宮原陽平,其中有價值的東西並不多,更多的,還是記錄一個年輕人的心路歷程。 記事本下面,就是宮原陽平的詳細檔案,按照上面的顯示,這人也是個孤兒,不過是個真正的日本人。他是當年的赤本從長崎一家病院門前撿到的,父母是誰都不清楚。 book18.org

赤本收養了他,供他讀書、上學,宮原陽平也很爭氣,一直以來成績都很優秀,並且最終獲得了進入松下政經塾深造的機會。 book18.org

從松下政經塾畢業之後,宮原陽平先是進了松下壽電子工業株式會社,從一名普通職員做起,不過三四年的時間,便被提拔為科長,繼而成為理事、幹事長。 book18.org

1981年,剛剛35歲的宮原陽平辭去了松下壽電子工業株式會社的一切職務,book18.org

轉而開始從政,他以自民黨籍的身份,參加了大阪地方議員的選舉,並獲得成功。 book18.org

三年後,也就是 1984年,以自民黨大阪第4選區代表的身份參加眾議院議員book18.org

選舉,不過遭遇了挫折,沒能勝選,但是四年後的1988年,他捲土重來,並一舉book18.org

獲得勝選。 book18.org

在自民黨內,宮原陽平屬於典型的少壯派,他什麼都敢說,什麼人都敢得罪,誰的面子都不給,並由此形成了自己的作風做派,屬於很特殊的跨派系議員。 而在明面上,宮原陽平與赤本是沒有什麼往來的,他甚至屢屢攻擊赤本這個地下黨產負責人,總是揚言要調查赤本,要把他換掉,但是在陰影里,他卻是那個總給赤本通信報信的人。 book18.org

這兩年經濟下滑,赤本負責打理的自民黨地下黨產也縮水嚴重,自民黨內要求換掉他的呼聲也是越來越高,而赤本之所以到現在還能坐在這個位置上,很大程度上都是得益於宮原陽平的通風報信。赤本總能在對手採取行動之前,就先一步得到消息,並著手安排布置,化解風險。 book18.org

將宮原陽平的資料放到一邊,宮下北拿過匣子裡的第二份檔案材料。 正準備拆開看的時候,就聽到房門被人敲響了。 book18.org

「進來,」放下手裡的檔案袋,宮下北說道。 book18.org

「先生,」進來的人是松浦由紀子,她送來一杯水,放在宮下北的書桌上,說道,「樓下那位河內先生不肯走,他想要求見你。」 book18.org

「我知道了,」宮下北點點頭,將水杯拿過來,試了試溫度。 book18.org

水是溫熱的,正好喝,他將一杯水一飲而盡,說道:「他既然不想走,那就讓他等著吧,不用理他。」 book18.org

話說完,他重新將那份文件拿起來,拆開封口,將裡面的東西一股腦倒在桌上。 book18.org

這個袋子裡的東西也不多,只有兩個文件簿和一串黝黑的手鍊。 book18.org

宮下北好奇的將那個手鍊拿過來,放到檯燈下看了看。 book18.org

手鍊上的珠子是石頭,不知道是什麼石頭,之前似乎是被火燒過,那種黑色就是燒出來的,有些珠子都龜裂了。 book18.org

將珠子放在一邊,宮下北拿過綠皮的那個文件簿,翻開硬皮的封面,看了看扉頁,赫然發現這竟然是一個帳本。 book18.org

他將這個文件簿放下,又拿過另一個,同樣是打開扉頁看了看。 book18.org

與之前的文件簿不同,這個文件簿的扉頁上貼著一張彩色的照片,在這張照片上有兩個人,其中一個是穿著白色西裝的葉山智京,另外一個卻是穿著黑色晚禮裙的女人。 book18.org

這女人長的很艷麗,不,不只是艷麗,還非常有氣質,讓人看一眼就會有一種討她歡喜,和她上演一場浪漫愛情故事的衝動。 book18.org

這張照片拍攝的時間應該不長,因為裡面的葉山智京已經是中年了,而那個女人卻顯得很年輕,看著也就是三十出頭的樣子。 book18.org

宮下北將扉頁掀過去,後面就是一個人的檔案信息。 book18.org

姓名一欄里填的是立川千惠美,這應該就是照片中那個女人的名字。 而後面的資料顯示,這女人是赤本在1958年收養的,收養的地點是橫濱一個名為志願者之家的孤兒院。她的父母在一場火災中喪生,留給她的全部遺物就只有那一串手鍊,而當時的立川千惠美才 2歲。 book18.org

後面的資料就是她的人生軌跡了,她也是赤本供養長大的,只不過她的經歷比較另類,在日本女子大學心理學專業畢業之後,她竟然跑去做了一個陪酒女郎,而且一做就是近 20年。 book18.org

她曾經是歌舞伎町一番街從1985年到1989年,四年中公認的所謂「嬢王」,book18.org

而在私下裡,她則打理著赤本名下的7處高級陪酒屋,12家泡泡浴館,6家歌舞俱book18.org

樂部以及 9處粉紅沙龍。 book18.org

每個月的15號,立川千惠美都會跟葉山智京交一次帳,這也是赤本諸多產業中,獲利很豐厚的一部分。 book18.org

宮下北將這個文件簿放在一邊,又將那個綠皮的文件簿拿過來,打開看了看。 與預想中的相同,這份文件簿是立川千惠美上繳盈利的記錄帳本,從1985年開始,上個月,每個月的數額都記得非常清楚,包括每一筆錢存入了哪個帳戶,都有詳盡的記錄。 book18.org

宮下北看得很仔細,他將過去數年裡,每個月的帳目記錄都看了一遍,他不是想要計算立川千惠美上繳了多少錢,而是要看這些產業分布在什麼地方,每個月之間大其概的差額有多少。 book18.org

從今往後,這些產業就是屬於他的了,他必須對自己的財產有一個大概的了解。 book18.org

立川千惠美負責打理的這些產業,並不是都在東京,但也就是在東京周圍的幾個城市裡。其中盈利狀況最好的,就是那六家歌舞俱樂部,其次就是那些陪酒屋,這也是很正常的,因為自從經濟陷入不景氣狀態之後,日本的情色產業似乎進入了發展的黃金時期……這個特點很有趣,也很奇怪,但是卻在全世界都通用。 book18.org

寫寫算算的,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宮下北才將一本帳簿全都看完。 book18.org

或許是盯著帳本看的時間太久了,兩隻眼睛都有些酸澀。他用手指揉了揉鬢角,隨即看了看書房角落裡的落地鍾。 book18.org

竟然已經是晚上12點鐘了。 book18.org

沒有繼續去看剩下的三份檔案,宮下北將桌上的東西收起來,重新放到檔案匣里,隨即起身走出書房,朝樓梯的方向走去。 book18.org

樓下的客廳里非常安靜,一點聲音都沒有,松浦由紀子不知道去了什麼地方,宮下北一路下來都沒看見她。 book18.org

茶室門口已經沒人了,探頭看看,房間內也空空的,不過那個箱子還在地上放著,沒動地方。 book18.org

宮下北搖搖頭,正準備起身回到樓上去,就見松浦由紀子搓著雙手從門外走進來,看到他的時候還愣了一下,隨即輕聲說道:「河內先生和櫻子小姐還沒有走,先生還是見他們一面吧。」 book18.org

宮下北皺了皺眉頭,徑直走到門邊,隔著門朝外面看了一眼。 book18.org

在門外的迴廊上,河內善趴伏在地板上,一動不動,而在他的身邊,則是小室櫻子。 book18.org

宮下北看著他們兩個,沉默了幾秒種後,說道:「河內君已經考慮清楚了嗎?你的意思是……」 book18.org

河內善腦門頂在地上,態度恭敬的道:「河內知道錯了,我願意繼續為主人效力,成為赤本家的家臣。」 book18.org

宮下北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他上前兩步,走到兩人面前,蹲下身子扶起河內善:「我不認為你做錯了什麼,不過,既然河內君不打算自立門戶,而是想要繼續留在赤本家。那麼,今後做事就要按照我的規矩來,必須服從我的命令。」 book18.org

接著他將目光轉向一邊的小室櫻子,問道:「你的意思呢?還想打死我嗎?」 「請……請主人責罰我吧。」小室櫻子低下頭,小聲道。 book18.org

「這個……我沒興趣責罰你」宮下北本來想說算了,可是看到小室櫻子那冷艷的身姿,他忍不住心裡有點痒痒:「河內君,她是你的部下,你的意見呢?」 河內善還是很會察言觀色的:「櫻子對主人無禮,必須給她點教訓,不如打她的屁股作為懲罰吧。」 book18.org

三個人走進屋裡之後,河內善命令櫻子趴伏在書桌上,然後解開她的腰帶,把她的褲子脫了下來。小室櫻子順從地叉開雙腿,故意曖昧地扭動了幾下屁股。 在小室櫻子來不及抗議之前,宮下北就從抽屜里取出一副亮閃閃的鋼質手銬,銬住了她的雙手。對這個武力值超高的女人,宮下北還是覺得把她銬起來比較安全一些。 book18.org

河內善俯身親吻一下她的嘴唇,然後伸手抓住她的屁股,用力擰了一把她臀部結實的肌肉。小室櫻子忍不住呻吟了一聲,那隻手抓捏了一會她的屁股之後,突然粗魯地用手指捅進兩片花唇間,指尖輕輕地撥動著兩片花唇。 book18.org

小室櫻子忍不住癢,搖晃著臀部,在兩個男人面前,淫猥地張開了雙腿。從她股間升起了一股熟悉的悸動,她知道自己的情慾被在被挑逗起來。 book18.org

宮下北也忍不住加入調戲她的行列,手伸到前面撫摸著她的陰部,用指尖捏住她的陰蒂。 book18.org

「櫻子有一個很漂亮的屁股……怎麼樣,很可愛吧。」河內善在她的花唇間撫摸了一會之後,手指伸向她的菊花蕾處,然後按壓了一下那個富有彈性的肉孔。 book18.org

手指在禁忌之處的觸碰,讓小室櫻子不由自主地收縮著括約肌,夾住了入侵的手指。 book18.org

宮下北也試著用手摸了一下她的肛門,遲疑著說道:「我等會可以用她的後庭嗎?她這裡太緊了,我不想弄傷她。」 book18.org

「沒關係,以前我自己也用過她的菊花……多給她塗一點潤滑油膏就可以了。」河內善確信地說「等會懲罰過她之後,主人可以在她這裡享受一下,櫻子會讓你很舒服的。」 book18.org

小室櫻子被銬在書桌上趴著,兩個男人在她身後,用手指刺戳著她的陰道和肛門。櫻子只能咬著嘴唇忍耐著,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陰唇充血亢奮起來,陰蒂也逐漸變得硬挺突起,期待著被人撫觸。更糟的是,她知道那兩個男人都看見了她身體上的變化。 book18.org

河內善用手扶住她的腰肢,調整著她的姿勢,讓臀部撅的更高一些,這個姿勢讓她看起來更加淫猥。他笑著用手指彈了一下陰蒂:「櫻子,你已經開始興奮了嗎?不過現在還不是讓你快活的時候,等受到過處罰之後,我會讓你得到高潮的。」 book18.org

宮下北從牆上拿起一個包裹著皮革的板子,遞到她的嘴邊:「來,親一下它,我們就要開始處罰你了。」 book18.org

當小室櫻子親吻這板子時,她心裡不禁懷疑,到底有多少女人也曾經這樣親過它。 book18.org

雖然被板子狠狠地抽打著屁股,不過對於受過審訊訓練的小室櫻子來說,這種程度的程度的痛苦,還在她能忍受的界線之內。 book18.org

但是,在疼痛的刺激下,她的陰唇和陰蒂腫脹得更加厲害,陰道里也滲流出濕濡的液體。小室櫻子已經忘了自己到底挨了幾下板子,甚至不知道何時懲罰已經停止了,她只聽到身後男人急促的喘息著:「哦,我忍不住了,我現在就想上她……」 book18.org

宮下北用手抓住她紅腫的臀部,將堅挺的肉棒捅進了陰道里,在她體內一陣猛烈的刺戮。小室櫻子被壓抑的慾火徹底點燃,她尖叫著扭動屁股,很快就達到了高潮。 book18.org

河內善走到小室櫻子面前,撫摸著她的臉蛋,把她的髮絲撥到肩後,親吻了一下她的嘴唇。 book18.org

「櫻子,用嘴幫我吸一下。」河內善褲檔里的肉棒也早就挺立起來,小室櫻子努力張開嘴,將主人的肉棒含進口中,品嘗著那熟悉的味道。 book18.org

櫻子用舌頭卷著龜頭吸吮著,陰莖的味道嘗起來非常濃郁,龜頭馬眼處正泊泊地流溢著透明的液體。河內善閉上眼享受著女人的服侍,射精之後他倒退了幾步,從櫻子的嘴裡抽出陰莖,然後拍了拍她的腦袋,像主人在獎勵忠誠的母狗。 第一百零五章:西福寺會面 book18.org

雪後初晴,東京的天氣不僅沒有變得暖和起來,氣溫反倒更是下降了兩三度,小巷道路兩邊堆積起來的積雪,表層凝結成了冰,用腳踩上去,稍稍能承受一些壓力。 book18.org

西福寺別墅的院落外,宮下北穿著一件黑色的呢料大衣,雙手揣在大衣口袋裡,抬著一隻腳去踩踏路邊一個雪人圓鼓鼓的肚皮。 book18.org

「咔嚓,」踩得力度似乎大了一點,雪人肚子表面的冰層碎裂,半隻擦得雪亮的皮鞋一下陷進雪裡,再抽出來的時候,鞋面上已經粘了一層碎雪。 河內善束手站在一邊,看著他這種幼稚的舉動,有些乾裂的嘴唇抽了抽,卻是什麼都沒有說。 book18.org

他接受了眼前這個年輕人作為自己的新主人,也願意為他效忠,這倒不是說他擔心宮下北趕他出門,而是他認可昨晚對方說的那番話:責任,一個願意承擔責任的主人,總歸不會差到哪裡去的。 book18.org

最重要的是,這位新主人似乎真的很不喜歡他,更不喜歡他所做的事,貌似,這位新主人想要做出些改變,如果這種改變是良性的,河內善覺的自己什麼都能接受。 book18.org

一腳將雪人的肚子上踩了一個洞出來,宮下北歪著頭朝這個洞看了半晌,突然又彎下腰,從另一邊的雪堆上抓了一把雪過來,將這個腳印一點點的補上。 看著雪人的肚子被重新補上,宮下北滿意的笑了笑,剛剛抓過積雪的手順勢在大衣口袋下方擦了擦,轉身看著河內善說道:「河內啊,你去領養一個兒子吧。」 book18.org

河內善一愣,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來了這麼一句,不過不明白歸不明白,他還是微微躬身,說道:「是,主人。」 book18.org

宮下北接著說道:「兒子呢,還是要從小帶大的好,會多很多樂趣,關鍵是,你可在自己快離開這個世界之前,將你惹下的麻煩都擺平掉,免得像我那位父親一樣,人都快走了,還留給我這麼大一個爛攤子。」 book18.org

河內善能說什麼?他只能低著頭不說話。 book18.org

「其實,我覺得你和父親簡直就是完全一樣的人,」宮下北走過來,站在河內善的面前,繼續說道,「瞧,你們兩個人的精神都不怎麼正常,還都有身體上的殘缺,只不過你比父親多傷了兩處地方……嗯,不如,你就別叫河內善了,叫赤本次郎怎麼樣?」 book18.org

河內善身子都躬成九十度了。 book18.org

「你怕什麼,我說的是真心話,我對你說的一切都是真心話。」宮下北也彎下腰,湊到河內善耳邊小聲說道,「你並不虧欠父親的,反倒是他虧欠你不少。」 book18.org

河內善還是不說話,他原本就不是個多話的人,現在這個時候更不會開口了。 巷道口拐過來一輛米黃色的轎車,宮下北朝車開過來的方向看了一眼,問道:「這是誰來了?」 book18.org

「是立川千惠美,」河內善直起腰,朝那輛車看了一眼,回答道。 book18.org

宮下北點點頭,轉身走回到院門前的台階上。河內善跟著他一塊走過去,站在台階下,面朝車子開過來的方向。 book18.org

米黃色的轎車很快開過來,就在離著院門不到五六米的地方停下,車門開啟,一個身材高挑、留著過肩長發的女人從駕駛位內鑽出來。 book18.org

這女人頭上斜戴著一頂黑色的無沿小圓帽,臉上有一副寬大的黑色墨鏡,身穿一件淺黃色的翻絨短大衣,搭配著一條黑色的襯裙,腳下則是一雙筒高過膝的黑色高根絨靴。靴筒與短裙之間,是兩截白皙刺眼的大腿。 book18.org

從車上下來,女人先朝著宮下北和河內善依次彎腰行禮,這才不疾不徐的走過來,當站到台階下的時候,她摘下臉上的墨鏡,仔細看了宮下北一眼,躬身說道:「先生。」 book18.org

宮下北點點頭,沒有說什麼。 book18.org

「河內君,」女人又朝河內善彎腰行禮,說道,「好久不見了,您還好嗎?」 女人的聲音清脆悅耳,但停在耳朵里,又會給人一種糯糯的感覺,撓的人心裡痒痒的。 book18.org

宮下北居高臨下,看這個叫立川千惠美的女人,腦子裡浮現出她的那些資料。 看看那張精緻到令人心醉的臉,都快四十歲的人了,卻還像個二十七八歲的輕熟女,難怪能在歌舞伎町一番街保有那麼多年的嬢王桂冠。 book18.org

「和千惠美小姐比起來,不算太好,」河內善面無表情的說道。 book18.org

這種帶刺的話,立川千惠美似乎早就習慣了,她也不在意,只是淺淺一笑,便重新將注意力轉到宮下北的身上。 book18.org

「先生今天叫千惠美過來有什麼事嗎?」儘管站在一節台階的下面,可身高足有一米七五的立川千惠美,仍舊看著比宮下北矮不了多少,「這個月交帳的日子還沒到呢,相應的款項還在整理中,如果要提前交的話,我還需要兩天時間。」 book18.org

宮下北看了看她,露齒一笑,目光隨即偏轉過去,看向巷道的入口處,在那裡,又有一個黑色的轎車拐了過來。 book18.org

「主人,是聖田大吾來了。」河內善輕聲說道。 book18.org

宮下北點點頭,聖田大吾,同樣也是被赤本收養的一個孤兒,年紀上要比立川千惠美大兩歲,他負責經營赤本名下的 36家「T·U·C」門店以及14家大型的博book18.org

青哥、博青嫂店鋪。 book18.org

所謂的博青哥店鋪,就是扒金庫遊戲店,而博青嫂則是老虎機遊戲店,這兩種遊戲店,實際上都是賭博性質的經營場所。 book18.org

日本法律是禁止賭博的,所以,類似博青哥、博青嫂這種賭博店,為了避開法律的限制,是不提供現金提取服務的,也就是說客人在店裡贏了錢,是沒辦法再在店裡兌換現金的,只能選擇等值的禮品。 book18.org

至於那些「T· U·C」門店,就是專門為客人提供禮品兌換現金服務的,這些book18.org

門店被客人們稱之為寡婦福利會,他們負責將禮品回收,再送到一個個的遊戲店裡去,當然,支付給客人們的現金肯定不是與禮品本身等值的,而那部分差價,就是這些門店的利潤來源。 book18.org

黑色的轎車行駛到院門前,停在了立川千惠美那輛車的後面,車門開啟,一個瘦高個的中年人從車上下來。 book18.org

與立川千惠美不一樣,這個中年人下了車,一邊整理著身上的灰色西裝,一邊一路小跑的奔過來,在離著院門還有三四米的地方站定,朝著宮下北就是一個九十度的鞠躬,同時說道:「良一先生,非常抱歉,我來晚了。」 book18.org

他弓著腰站在那兒,等了一會兒,沒有得到宮下北的回應,這才直起身子,又朝河內善鞠躬行禮,說道:「河內先生,非常抱歉!」 book18.org

河內善看了看宮下北,也沒有開口。 book18.org

中年人正是聖田大吾,兩次問候,都沒有得到對方的回應,他顯得有些尷尬,起身又朝站在一邊的立川千惠美看了一眼,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但卻沒有再說什麼,很明顯,他認識立川千惠美,但卻不是很熟悉。 book18.org

四個人就那麼不尷不尬的站在院門口,過了約莫三四分鐘,又一輛淺藍色的轎車出現在巷道口。 book18.org

車子停在聖田大吾那輛車的後面,一個身材矮胖的中年人從車上下來。 「主人,是江川遼介,」河內善小聲說道。 book18.org

宮下北點點頭,等著中年人走過來,行禮問候,這才轉過身,說道:「到裡面說話吧。」 book18.org

江川遼介,葉山智京留下來的名單中第四個人,他負責的生意,主要是赤本名下的那部分金融投資公司,不是高利貸性質的,是正常的金融投資公司。 葉山智京留下來的名單中,一共有五個人,除了今天到場的三個人之外,還有沒有到場的宮原陽平,以及主要負責打理赤本名下各類股權、債券業務的古田靜。 book18.org

由於今天這場會面,與宮原陽平、古田靜沒有關係,所以宮下北就沒有通知這兩個人過來,另外,古田靜負責的生意都是合法的,處在明面上的,而宮原陽平的身份又比較特殊,所以,宮下北本身就沒想讓他們接觸。 book18.org

別墅一樓的客廳內,宮下北面朝門口的方向,跪坐在一方榻榻米上,河內善坐在他右側的後方,而在他的對面,便是江川遼介三人。 book18.org

等到一眾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跪坐好,宮下北朝站在大廳右側的一名保鏢點點頭,後者鞠躬行禮,轉身去了樓上,沒一會兒,端著一個托盤走下來。 托盤裡沒有茶水,只是放著三個帳本以及三件雜物。保鏢將托盤放到宮下北面前,再次行禮,而後退回原來的位置。 book18.org

「三位應該都認識我了,」宮下北看了一眼托盤,說道,「我是赤本良一,赤本原介先生的繼承者,換句話說,你們現在所負責的生意,今後將由我來打理。」 book18.org

「我不是父親,也不是你們最熟悉的葉山君,我就是赤本良一,」宮下北說道,「我有自己做事的方式,也有自己做事的風格,在此之前,你們不熟悉我,我也不熟悉你們,所以,為了省卻將來的麻煩,我今天才特意將你們請過來,大家算是簡單的認識一下。」 book18.org

【未完待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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