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看到媽媽那一本正經的樣子,我突然想起《鄉村女教師》里的那個瓦 爾瓦拉,媽媽的話與她的台詞竟然如此的相像。媽媽蹲下身去,開始往我的腳上 套鞋,望著媽媽那高高厥起的肥屁股,以及裸露出來的嫩白的細肉,我又想起那 個既可怕又充滿無限神秘感的夢境:啊,媽媽的小便到底是什麼樣的吶?難道真 的是一個能夠容我鑽進腦袋的大肉洞嗎?book18.org
「陸陸,你給我好好地聽著,」媽媽表情嚴肅的訓斥道,打斷了我無盡的暇 思,「陸陸,我告訴你,你得給我好好的學習功課,可不能給我丟臉,如果考試 不及格,我就揍死你!」book18.org
媽媽陰沉著冷冰冰的面頰,鏡片後面的一對秀眼瞪得圓圓鼓鼓的,幾乎要蹦 出眼眶。她惡狠狠地警告我、威脅我,但是,我絲毫也不懼怕她,我敢打賭,這 僅僅是恫嚇而已,媽媽絕對不會動我一根汗毛的。可是,媽媽這番無端的恫嚇卻 影響了我上學的心情:哼,上學就上學唄,為什麼還要挨揍呢,難道,挨揍也是 一門功課嗎?book18.org
旋即,媽媽又把兩個花花綠綠的書本塞到我的手裡:「給,這是你的課本, 收好嘍!別丟啦!」book18.org
我接過這兩本書,隨意翻弄了幾下。課本里那些色彩鮮艷的畫片看得我眼花 繚亂:慈祥的毛主席畫像、雄偉的天安門、蜿蜒迂迴的萬里長城、服裝奇異的少 數民族人像,……這些印刷精美的圖畫,直看得我賞心悅目,這在一定程度上改 變了我對上學的沮喪心情。book18.org
「好啦,我先上班去了!」媽媽一邊穿著外衣,一邊指著牆壁上的掛鐘對我 說道:「七點半以後,你就背著書包,到學校去找我!」book18.org
我背的是姐姐用過的、綠色的軍用書包,在破舊的書包右下角,磨出一個令 我無比難堪的小洞口,在上學的路上,一個淘氣的男學生乘我不注意,在我身後 偷偷地從破口處把我的文具盒悄悄地掏出來,丟拋在馬路邊的條石上。book18.org
等我已經走出了很遠,他突然提醒我道:「喂,哥們,你的文具盒掉啦!」 我回頭一瞧,可不是嘛,我那可憐的文具盒孤零零地趴在馬路條石上,正淚眼汪 汪地望著我呢。book18.org
我急忙跑回去拾起我可憐的文具盒。那個捉弄我的小傢伙得意洋洋地,帶著 一臉低級的滿足遠遠地跑開去。這口怨氣我實在難以下咽,我決定採取報復手段, 後來,在一次課間休息的時候,我趁他上廁所的時機,把他的課本惡狠狠地撕掉 一整頁。book18.org
然而,令我大失所望的是,這個傢伙根本沒有發現我的報復行為,因為他從 來也未曾翻開過一次課本,他整天就知道搞惡作劇,挖空心思地捉弄同學,甚至 於老師他也不肯放過。此人極為粗野,滿嘴的髒話,張嘴閉嘴都是「奶奶x、奶 奶x!」的。因此,同學們都稱他謂為:奶奶x。book18.org
「媽媽,」我來到媽媽的教研室,找到了正忙碌著的媽媽,媽媽拉起我的小 手:「走,寶貝兒子,媽媽送你上學去!」book18.org
媽媽領著我來到熱鬧非凡的操場上,有一個年輕的女教師像個小孩子似地正 在跟女學生們跳橡皮筋,媽媽衝著她那豐碩的背影喊道:「都木!」book18.org
「哎,」被稱謂都木的年輕女教師循聲轉過身來,看到是媽媽,她衝著女學 生們說道:「你們自己玩吧!」book18.org
「都木,你可真行啊,你瞅你,嗯,哪像個老師的樣子啊!」媽媽嘲弄道。book18.org
「嘻嘻,」那女教師則不以為然地笑了笑,看到媽媽身旁的我,她和善地俯 下身來:「哦,×老師,把你的大公子領到學校來啦,哇,他又長高了,更帥氣 了,小傢伙!」說著,女教師伸出玉手親切地掐了掐我的小臉蛋:「好英俊的小 伙子啊,長得細皮嫩肉的!」book18.org
「都木,把我的兒子插在你們班吧!」book18.org
「什麼?」女教師不解地望著媽媽:「×老師,他,到上學的年齡了嗎?」book18.org
「沒有,還差一年多,都木,先插在你的班裡,跟著走吧,能學到什麼程度 就算什麼程度,在家裡,他總是淘氣,三天兩頭地給我惹禍!」book18.org
「嘿嘿,」女教師笑道:「行啊,沒說的,把他交給我好了,小傢伙!」女 教師再次掐了掐我的小臉蛋:「小淘氣包,以後,你就是我的學生了,你可不許 再淘氣了,如果你不聽我的話,我就揍你!」說完,她將玉手握成白拳頭,在我 的眼前示威般地晃了晃。我怔怔地望著眼前這位香氣噴人的女教師,感覺著她說 話時,味道怪怪的,那生硬的舌頭,與金花的媽媽很相像。book18.org
「對,」媽媽認真地說道:「都木,你就把他當成自己的兒子吧,如果他不 聽話,不好好學習功課,你就給我教訓他!不要客氣,……」book18.org
鈴--,鈴--,鈴--,上課的鈴聲急催地響徹起來,媽媽向我使了一個 眼色:「去吧,跟老師上課去吧!」book18.org
「媽媽,」我問媽媽道:「媽媽,都木,老師咋叫這麼一個名字啊,都木, 都木!」book18.org
「哦,」媽媽耐心地解釋道:「兒子,你的老師是鮮族人,都木是朝鮮語, 翻譯成漢語,就是同志的意思!」book18.org
「哦,原來是同志老師啊!」我自言自語道:「都木老師原來是朝鮮人啊, 難怪她的漢語說得很別嘴,」我實在有些搞不明白,一個連普通話都說不流暢的 人,居然成當語文老師。 18樓 發表於: 2008-05-27隻看該作者 ┊ 小 中 大下載性吧地址發布軟體,再也不怕找不到家 | 加入VIP會員 - 享受尊貴待遇(官方唯一加入點) 「來,」都木老師拉著我的手走進教室,我在陌生的教室里茫然不知所措, 低垂著頭,呆頭呆腦地跟在都木老師的身後,都木老師將我塞到一個座位里: 「來,你就坐在這裡吧!」book18.org
「嘻嘻,」一隻小手扯了扯我的衣角,我抬頭一看,哈,原來是林紅,林紅 望著我,秀美的臉蛋上依然顯露著嘲弄的神色:「你來上學啦,你會個啥啊?」book18.org
「哼,」我衝著林紅厥起了小嘴,一隻手輕輕地掐擰著她的大腿,林紅推搡 我一下:「別鬧,小心讓同學們看見!」book18.org
我的朝鮮族的都木老師是一位三十幾歲的少婦,她的身材比媽媽還要高大一 些,並且體態豐滿,肥碩的胸部高高地隆起,走起路來一對大乳房歡快地抖動 著,無比傲慢地向全體學生們炫耀著。都木老師每邁動一步,那圓乎乎的大臀部 便不停地又是左扭又是右擺,滾滾肥肉幾乎要撐破褲子。book18.org
都木老師赤腳蹬著一雙皮涼鞋,潔白的大腳指上那幾根細長的黑毛引起我特 殊的興致,每當她從我身邊走過時,我總是要仔細審視一番她的腳指頭,同時, 非常努力地想像著那兩個大肥臀里隱藏著一個何種模樣的小便。book18.org
都木老師正值哺乳期,小女孩只有六個多月,白天由託兒所的阿姨們照管, 每到課間休息的時候,都木老師便匆匆忙忙地跑到託兒所去奶她的寶貝千金。book18.org
一看到都木老師的肥屁股,我的性趣便從媽媽的身上,轉移到都木老師的身 上。啊,都木老師的小便一定是很大很大的,如果也像林紅和李湘或者是金花那 樣,雪白粉嫩的小便插進一根手指就直嚷嚷:疼啊,疼啊!那她的孩子怎麼才能 鑽得出來呢,不得把她的小便撐得一塌糊塗?女人的小便一定也跟我們的身體一 樣,一年一年地越長越大吧?肯定是這樣,你看,我的小雞雞不是天天在長嘛!book18.org
都木老師面色冷峻地站在講台前,那蒼白的、冰冷的、沒有一絲血色的面頰 上嵌著一對雪亮的、咄咄逼人的大眼睛,每當我與她對視時,不知怎麼搞的,總 是心慌意亂,儘量避開那對比玻璃球還要渾圓的、鋒芒畢露的大眼珠。相對眼睛 而言,都木老師的嘴巴卻小得出奇,當然,再小也比櫻桃要大得多,兩片薄薄的 嘴唇抹滿腥紅的唇膏。book18.org
上課之前還是喜笑顏開的都木老師,鈴聲一響,便儼然變成為一個非常可怕 的冷血動物,並且,她以自己的實際行為證實了這一點。她對待學生極其嚴厲, 在課堂上我從未見過都木老師哪怕是一點點的笑容,一上課的時候,都木老師的 笑神經便徹底地癱瘓。book18.org
你看她,倒背著握著長教鞭的雙手,在教室里陰沉著臉,默默地踱來踱去, 所過之處,嘰嘰喳喳的吵嚷聲立刻煙消雲散,教室里鴉雀無聲,靜得駭人,只能 聽到同學們低沉的、恐懼的喘息聲。book18.org
都木老師手中的教鞭更是令人極其恐怖,許多同學已經很榮幸地領教過這根 教鞭讓人無法忘懷的滋味,有的同學甚至不止一次地品償過。上帝保佑,這根無 情的教鞭始終沒有落到我的頭上或者是背上。這絕對不是因為我的功課很出色, 更不是因為我極少撒野搗蛋。我之所以能夠倖免吃教鞭,完全得幸於媽媽與都木 老師的特殊關係,據說,都木老師的老公還是媽媽給介紹的吶!book18.org
「全體起立!」都木老師好象母獅般地大吼一聲。book18.org
「嘩啦--,」學生們聞聲全部慌慌張張地從座位上站立起來。book18.org
「你看看你們,啊,是個什麼樣子,東倒西歪,拖泥帶水的!坐下,重 來!」book18.org
「全體起立!」book18.org
我們再次站立起來。book18.org
老師拎著教鞭,逐個檢查每個學生的站相,她指著一個學生道:「站直了, 把你的腳放回座位里去!」book18.org
「你,還有你,把手放直!」book18.org
「坐下!」book18.org
都木老師嚴厲地審視著每一個學生:「都把手背過去!……現在,我開始講 課,今天講第一課:毛主席萬歲!……」book18.org
老師回過頭去,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出:「毛主席萬歲」幾個字。然後,用 教鞭指著那幾個字:「大家都跟著我念:毛主席萬歲!」book18.org
「毛主席萬歲!」book18.org
「……」book18.org
「好吧,同學們,現在,你們一筆一划地把這幾個字給我工工整整地寫出 來!」book18.org
學生們立即開始埋頭寫字,都木老師雙手倒背,握著教鞭在教室里踱過來踱 過去,查看每個學生的功課,「這字怎麼寫的,歪歪扭扭的,像狗爬拉似的,… …」都木老師生硬地奪過一個女同學的作業本,「嘩--」地撕掉一頁,然後又 「啪--」的一聲扔回到課桌上,「重寫!再寫不好我就抽死你!」,那個倒霉 的女同學附在課桌上偷偷地抹起了眼淚,而就在上課之間的,都木老師還嘻嘻哈 哈地在操場上,跟那個被撕掉作業本的女同學玩過跳皮筋呢!book18.org
上學之前,我做什麼事都習慣於用左手:吃飯、穿衣、彈溜溜,……現在上 學了,依然如此這般,寫起字來也用左手。這是都木老師絕對不能允許的,她嚴 厲地喝令我立即改正過來:「嗯,你可真厲害啊,用左手寫字?你看看全班的同 學誰象你啊,你特殊哇?你長得出奇啊!」book18.org
我被老師羞得滿臉緋紅,無言地低下頭去,極難為情地擺弄著手中的鉛筆。 突然,老師放下教鞭,俯在我的身後,手把手地教我如何使用右手寫字:「來, 跟我學,要用這支手,這麼寫,……啊,對啦,對啦,這麼寫,就這麼寫!」book18.org
都木老師慘白的、積滿肥肉的手掌緊緊地握著我的右手,柔軟的大胸部毫無 顧忌地壓在我的脊背上,並且不斷地緩緩游移著,似乎在給我做背部按摩,那誘 人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襯衣傳遍我的周身,我的小雞雞不由自主地晃動起來。book18.org
都木老師那成熟女性所獨有的體味與剌鼻的香水味以及哺乳期的奶脂味全部 混合在一起肆無豈憚地衝進我的鼻腔,我立刻興奮起來,一種莫名其妙的快感油 然而生。我貪婪地嗅吸著都木老師的體味,隱約感覺出她有些輕度的腋臭。book18.org
「會不會,自己再練練!」都木老師放開了我,抬起身來,面色嚴峻地說道 :「如果再讓我看到你用左手寫字,我就死勁打你的這隻手!」都木老師的唾液 頻頻飛濺到我的臉上,她一邊說著,手裡的教鞭一邊不停地、輕輕地敲打著我的 左手。book18.org
剛才,我只顧著嗅聞都木老師的體味和享受乳房按摩給我帶來的快感,心思 根本沒有用在練字上啊,她這一吼,立刻把我從性的暇想中驚醒,我慌亂地擺弄 著手裡的鉛筆,努力讓自己的思緒儘快回到學習中來。我右手連鉛筆都不會拿, 讓我用右手寫字,實在是難為我,只要趁都木老師不注意,我還是偷偷摸摸地用 左手寫字。book18.org
「哎,你幹什麼?」book18.org
媽的,壞啦,都木老師發覺我又在用左手寫字啦。我慌慌張張地把筆換到右 手,可是,已經來不及了,都木老師面色嚴厲地向我走過來,我想:完了,這回 可要嘗嘗教鞭的滋味啦。book18.org
我咬了咬牙關,收緊了後背,準備受刑,這些動作我是跟同學們學來的,他 們在受刑之前都要咬牙收背,也許這樣能夠減輕一些痛楚。book18.org
出人意料的是,都木老師並沒有兌現她的諾言,教鞭根本沒有落到我已經作 好充分心理準備的脊背上。她再次俯身握住我的手教我改正寫字習慣。啊,我再 次聞到都木老師的體味,再次享受到都木老師乳房的按摩,這才叫因禍得福呢! 我的這個不良的習慣至今也沒有徹底地改好,但是我一次也沒有嘗過都木老師教 鞭的味道。 我的校舍是一棟古舊的、破敗不堪的俄式教堂,那異常堅固的磚石結構,活 像是一座碩大的碉堡,傲然聳立在一塊緩緩凸起的坡地之上,那奇形怪狀的外貌 讓人無論從哪個位置看它,都難以分辨出它是朝東或者是朝西。兩個黑乎乎的長 梯形方塔好似一對可笑的大耳朵,明晃晃懸掛在建築物的兩端,我永遠也搞不清 楚它有什麼實際用處。book18.org
出於強烈好奇心,我和同學們曾經鑽到兩個大耳朵里探過險,結果,除了弄 髒一身衣服和塗滿一臉灰土之外,一無所獲。建築物正面有一扇高大的、直通樓 頂的雙合木門,門板上的油漆因長年風吹、雨打、日曬,早已剝落,斑斑駁駁地 裸露出厚實的木質,大門的右側是一個寬闊的陽台,其面積之大足足可以容納一 個班級的學生在上面玩耍。book18.org
陽台的鐵欄杆雕刻著繁瑣的、細膩的、極為精美的圖案,由於年久失修油彩 早已蕩然無存,但依然可以觀賞出當年做工之考究。進入大門便是一個寬敞明亮 的大廳,其舉架足有十餘米高,結滿塵埃的棚頂懸掛著一盞碩大的吊燈架,一盞 盞造型奇特的燈泡成為淘氣的同學們練習彈弓時最為理想的靶子,啪--,啪- -,啪地,毫不留情地一一擊碎,結果,只剩下一個光溜溜的燈架終年懸掛著。book18.org
大廳的右側是一間狹窄的收發室,從低矮的小窗戶里可以看見一位老者,活 象是一尊醜陋的泥塑,常年如一日,一動不動地坐在那個位置上,他的身材極為 矮小,甚至還沒有我們這些一年級的學生高,其背部聳起一座高高的駝峰,壓迫 得他很不情願地弓著脊背,低垂著可怕的禿腦袋瓜。駝背老人性格開朗,和藹可 親,儘管長相奇醜無比,可是,我們誰也不懼怕他。book18.org
「這個駝背是個老光棍,一輩子也沒玩過女人!」學校里的調皮鬼奶奶x把 這句話幾乎掛在了嘴邊,逢人便說:book18.org
「他的大X算是白長啦!割下來炒菜算啦,沒有女人跟他玩,留著有啥用 啊!」。book18.org
最喜歡搞惡作劇的奶奶x不僅嘴上污辱這位可憐的老鰥夫,還經常無情地捉 弄他,拿他尋開心。只見奶奶x從練習本上嘩地撕下一張紙,信手畫上一隻完全 走了形的、抽像派般的大烏龜,然後,在紙的背面抹上漿糊,趁著老鰥夫低頭整 理報紙的時候,奶奶x偷偷摸摸地將紙片粘在老人那高聳著的峰背上,繼爾,向 同學們吐了吐舌頭,悄悄地溜之乎也。book18.org
而毫不知情的老人則若無其事地抱著一捆報紙逐個教研室地分送著,那張畫 著大烏龜的紙片便跟隨著老人在個各教研室里進進出出,聚集在走廊里的同學們 頗皮地轟堂大笑起來,而駝背老人依然毫無所知,繼續弓著駝峰,背著紙片,極 其滑稽地進出於各個教研室。都木老師見狀,急忙衝上前去,一把將那張紙片揭 下來,氣呼呼地丟進廢紙簍里:book18.org
「這是誰幹的,嗯,誰這麼缺德啊,簡直太不象話啦」。book18.org
雖然經常受到我們無端的羞辱,可是,駝背老人從來不生氣,永遠都是默默 地忍受著,如此一來,更加助長了我們搞惡作劇的氣焰,其手段亦愈加惡劣。同 學們抓住駝背老人有午睡的習慣,待他睡熟後,便悄悄地溜進收發室,把駝背老 人那雙又髒又破的黑膠鞋,偷偷地拋甩到高高的窗台上。book18.org
駝背老人大概只有這麼一雙鞋,自從我步入校門直至離開這裡,駝背老人的 大腳掌上始終登著這雙小帆船般的大膠鞋。午後,駝背老人一覺醒來,非常幸福 地打了一個哈欠,挺了挺永遠也無法挺直的脊背。book18.org
然後,駝背老人挪動一下醜陋的身體,準備下床,可是,他東張張西望望, 卻怎麼也尋覓不到自己的大膠鞋。book18.org
不用問,駝背老人心裡比誰都清楚,大膠鞋準是又莫名其妙地飛到窗台上去 啦。駝背老人矮小的身材根本夠不到窗台,他只好赤著一雙奇大無比的長腳,搬 來一把吱呀作響的破椅子,然後,笨噠噠地爬到椅子上,伸出猿猴般的長手臂, 將可憐的大膠鞋取下來,默默地套到大腳掌上。book18.org
大廳的西側和北側各有一扇紅漆大門,西側的大門可以直通頂樓,樓梯皆為 木製,塗著厚重的紅油漆,扶手的曲線極其美觀。樓上是音樂教室,從教室高大 的窗戶扇里可以看見一根拽拉著鐵煙囪的粗鋼筋,在微風的吹佛之下,伴隨著優 揚悅耳的鋼琴聲,頻繁地、極有節奏感地隨風搖擺,啊--,多麼有樂感的鋼絲 繩啊!book18.org
走進北側的大門則是一條幽暗的、狹長的走廊,走廊的兩側皆為教室。從走 廊的盡頭可以進入建築物的地下室,地下室是鍋爐房及倉庫所在地,裡面陰森可 怖,活象是一座地獄。尤其到了冬季,嗡聲嗡氣的鍋爐聲、以及四處瀰漫的煙霧 更加渲染了恐怖氣氛。book18.org
我和同學們時常打賭,比試誰的膽量大,敢到煙霧滾滾的地獄裡周遊一番, 其籌碼是一枚耀眼的花玻璃球。從這扇大門裡,也可以徑直登到頂樓,在頂樓的 西則,有一個拱形的瞭望窗,每當下課的時候,我便拿起走廊里的托布,當做機 槍架在瞭望窗上,對準樓下玩耍著的同學們,嘴裡噠噠噠地叫個不停。同學們也 不甘示弱,紛紛拾起操場上的石子,雨點般的地向我拋擲過來。book18.org
每間教室都相當寬敞,外牆壁有半米多厚,老師不在時,淘氣的同學便鑽進 高聳的、寬厚的雙層窗戶里做鬼臉。桌椅與別的學校有所不同,儘管破舊,有的 甚至東搖西晃,但是作工精細考究,桌面向下微微傾斜,這樣更有利於書寫,桌 子的頂端是平直的,還有一個小小的圓形凹陷,那是放置鋼筆水瓶的。book18.org
教室的地面鋪著厚厚的紅松地板,地板下面是暖氣溝,頑皮的學生上課時趁 都木老師不注意,偷偷地鑽進暖氣溝里,竄到隔壁的教室,鬼頭鬼腦地到另外一 個班級里串串門。book18.org
暖氣管道因年代久遠,又得不到及時的維護,不是這裡漏水就是那裡跑氣, 每到冬季,水暖工顧了這頭,卻顧不了那頭,經常弄得手忙腳亂、滿頭大汗、不 亦樂乎。有時,正在上課,暖氣管突然啪--的一聲爆裂開,立刻噴射出一股股 不可阻擋的滾滾蒸氣。book18.org
霎時間,整個教室里頓然蒸汽瀰漫,同學們彼此之間誰也看不清誰。每到此 時,我們高興得心花怒放、樂得手舞足蹈,紛紛逃離座位,滿屋子亂跑、亂撞, 一個個活象是一頭頭終於掙脫開韁繩,肆意撒歡的小牛犢,任憑氣急敗壞的都木 老師喊破了嗓子也沒有人理睬她,最後,都木老師只好無可奈何地夾起教科書, 一走了之。book18.org
今天,這棟百年高齡的老古董早已被渾身銅臭的土地開發商無情地拆毀,但 是,它那奇特的造型卻永永遠遠地、深深地刻印在我的腦海里。而收發室里的駝 背老人飽經我們的戲弄之後,早已安祥地故去。book18.org
校舍的北側是寬闊平坦的操場,這裡可是我們的樂園,一切有趣的遊戲都在 這裡歡快地進行著。操場的四周用材質低劣的水泥板非常簡單地圈圍住,有多處 已被人為的拆掉,周圍的居民們認為這道圍牆妨礙了他們的交通,於是,極不合 作的設置幾個便利的通道。book18.org
這些散落在學校四周的、大多數沒有什麼正當職業的居民們,其居住環境和 生活質量絲毫也不會令人羨慕。房屋低矮破舊,許多房屋已經搖搖欲墜。狹窄泥 濘的胡同,曲徑幽回,毫無規律地縱橫交錯著,象團亂麻,更象個骯髒不堪的迷 宮。book18.org
有一件事我始終百思不得其解,在這一條條沒有一盞街燈、蛛網般的小巷子 里,漆黑之中,這裡的居民們是如何找得到自己家那棟造型雷同,千篇一律的破 房子的。book18.org
這裡不僅沒有街燈,也沒有自來水和下水道,諾大的一片社區,只有幾個固 定供水的水房,而生活污水則全部傾倒在馬路邊的下水進里,搞得馬路上異味充 盈,走在小巷子裡,我從來不敢張嘴喘氣。生活垃圾更是隨意丟棄在馬路邊,並 且得不到及時的清運,扔得遍地都是,一件件骯髒的東西看了令人直想嘔吐。book18.org
有時拾荒的老頭會無意間翻騰出一個死嬰來,然後,自認晦氣地、罵罵咧咧 地甩到馬路上。頑皮的學生們見狀,便把這個死嬰當足球踢,滿操場亂踢亂跑, 一邊跑著,還一邊大聲小氣地喊叫著:book18.org
「快來看啊,快來看啊,這是哪個馬子生的孩子啊!」。 「哦,肯定是婁麗鳳她媽媽下的!」奶奶x十分肯定地說道:book18.org
「婁麗鳳她媽媽是個賣大炕的,不管是誰,給幾毛錢就可以操她。」book18.org
奶奶x是個徹頭徹尾的小色鬼,也許自小受到惡劣的生活環境的不良薰染, 奶奶x的色慾既原始,又露骨,並且,充滿了野蠻的獸性。每當他看見都木老師 的時候,便偷偷地跟在都木老師的身後,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作成一個小圈圈,用 左手的食指不停地插送著,同時,向同樣也是很好色的,對性充滿了無限幻想的 男同學們,刁頑地吐著大舌頭,淫邪地作著各種鬼臉。book18.org
「你知道咱們的老師叫啥名嗎?」有一次,課間休息的時候,奶奶x神秘地 問我,我便順嘴說道:book18.org
「都木!」book18.org
「不,」 奶奶x搖搖頭:book18.org
「不對,你可拉倒吧,我來告訴你吧,咱們的老師叫什麼名字,……」 奶 奶x一臉淫迷地對我說道:book18.org
「咱們的老師姓張!」book18.org
「不對吧!」 我表示懷疑:book18.org
「咱們的老師是朝鮮族,朝鮮族好象沒有姓張的啊!」book18.org
「沒錯,姓張,叫張開鳳(縫)!」我聽得莫名其妙。book18.org
「咱們老師的丈夫,姓王,……」book18.org
「你可得了吧,老師的丈夫姓朴,我媽媽總是叫他老朴,老朴的!」book18.org
「不,是姓王,叫王(往)里插!」book18.org
奶奶x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指比划著極其下流的性交動作,我心裡罵道:他 媽的,這個混蛋傢伙,好下流啊,這些下流玩意,他都是從哪學來的啊。book18.org
學校附近的居民絕大多數都沒有什麼正當的職業,把「無業游民」這個詞贈 送給他們是最合適不過的,媽媽耳提面命地警告我,不得越過圍牆進入貧民區, 更不能與貧民區里的孩子交往和玩耍。我心中嘀咕道:媽媽的話說得好矛盾呀, 我的同學大多數都是這裡的孩子,我怎麼能夠避免不與他們交往和玩耍呢?這似 乎很難做得到。book18.org
每到課間休息的時候,我便置媽媽的警告於不顧,尾隨在同學們的身後,偷 偷在從圍牆的缺口處溜進貧民區,與那裡的孩子們彈溜溜、扇紙牌。book18.org
「哈哈,」book18.org
「嘿嘿,」book18.org
「嘻嘻,」book18.org
突然,身後傳來同學們熟悉的笑鬧聲,我抬起頭來一看,只見奶奶x與眾同 學們喜形於色地圍攏在一處破平房的窗戶前,一邊專心致志地往房間裡窺視著, 一邊低聲壓氣地嘻笑著。我搞不清楚奶奶x又找到了什麼新樂趣,於是,我站起 身來,將沾滿泥土的玻璃球揣進褲兜里,悄悄地溜進人群里。我撥開一個又一個 一眼不眨地往屋子裡窺視著的同學們,漸漸地擠到了平房的玻璃窗前,我瞪著眼 睛望屋子裡一瞅,哇,不瞅則已,這一瞅,登時看得我瞠目結舌。book18.org
好傢夥,屋子裡是一對盲人夫婦,均脫得精赤光光,正在洗澡。由於粗心大 意,忘記把窗簾拉上,結果,招致眾多的學生們前來圍觀,大看西洋景。而屋子 里那對可笑的盲人夫婦卻毫無所知,彼此之間親親密密地相互擦洗著,你幫我搓 搓背,我給你擦擦腰,時爾,還無所顧豈地挑逗一番,只見盲男人把手伸到盲女 人的小便處,嘻皮笑臉地撫摸著那一大片濃密的黑毛,而盲女人則嘿嘿淫笑著, 伸過手去玩弄著男人的雞雞。book18.org
儘管上課的鈴聲已經響過多時,可是,我們卻充耳不聞,大家都仿佛被釘子 牢牢地釘在了髒乎乎的土地上,一動也不動,如痴如醉地盯著玻璃窗。book18.org
「喂,」一個男學生氣喘吁吁地翻過水泥板杖,衝著我們嚷嚷道:book18.org
「喂,你們幹啥呢,上課了,你們怎麼還不回教室啊,老師生氣了,派我來 找你們,你們快點回去上課啊!」book18.org
沒有人理睬他,沒有一個學生肯挪動腳步,回教室上課,都木老師派來的那 個男學生一臉不解地擠進人群,看到眼前這可笑的一幕,他也呆住了,也立刻被 牢牢地釘死住。book18.org
「喂,你們幹什麼吶!」book18.org
又一個男學生翻過水泥板杖,帶著都木老師的重任,衝著我們喊叫道:book18.org
「怎麼回事啊,你們為什麼不回去上課?老師讓我來找你們,大家快回去上 課吧!」book18.org
與都木老師派來的第一個男學生一樣,當他擠進人群之後,也被釘住了。book18.org
「好哇,好哇,」book18.org
突然,身後傳來一陣陣嚴厲的吼叫聲,我們還沒回過神來,無情的教鞭,已 經雨點般地傾泄在我們的腦袋瓜上:book18.org
「不要臉的東西們,我讓你們看,我讓你們看,我讓你們好好的看,……」book18.org
正聚經會神地偷窺盲人洗澡的學生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打得莫名其妙, 回頭一看,啊--,大事不好,都木老師來了,只見都木老師臉色紫青,秀眉倒 豎,呼呼呼地喘著粗氣,一邊惡狠狠地向我們頭上狂抽著教鞭,一邊哭笑不得地 謾罵著:book18.org
「小流氓,小流氓,我讓你們看,我讓你們看,……」book18.org
「啊--,……」book18.org
「哎呀,……」book18.org
「……」book18.org
在都木老師無情的抽打之下,我們這些不知羞恥的小色鬼們一個個抱著被教 鞭打腫的小腦袋瓜,慌不擇路地四散奔逃。book18.org
正如爸爸所言,爺爺果然拖著重病糾纏、老邁虛弱的身體,遷里迢迢、氣喘 吁吁地來到我家,欲接他直到目前為止,唯一的孫子回歸故鄉。而媽媽不允許我 回歸故鄉的藉口只有一個,但卻是相當的有效,簡直無懈可擊:book18.org
「爹,陸陸已經上學了!」book18.org
「可是,」爺爺則心有不甘:book18.org
「他還小哇,還沒到上學的年齡啊!」book18.org
「爹,早點上學,對孩子是有好處的!」媽媽冷若冰霜地說道,爺爺只好無 可奈何地咧了咧嘴。book18.org
爺爺的身材要比爸爸矮小許多,也沒有爸爸長是那麼壯實。book18.org
他那枯槁的面容,泛著病態的蠟黃色,因過於乾瘦,顴骨略顯突出,好似一 對行將坍塌的小山丘,極不合諧地扣在刀削般的臉頰上。對於爺爺的不邀而來, 媽媽心裡儘管一百二十個不歡迎,而在表面上,還是不得不裝出一副誠慌誠恐的 樣子。book18.org
同時,為了表示對爺爺的敬重,媽媽規規矩矩地交出財政大權,畢恭畢敬地 把爸爸還有她的工資全部如數上繳給爺爺,由爺爺來主管家裡的日常開銷。book18.org
爺爺讀過私塾,能寫出一手漂亮的蠅頭小楷。爺爺對這份臨時性的會計兼出 納工作相當地認真,為此,還特意準備一個小本本,把每天的花銷一筆不漏地記 錄在上面。當媽媽和爸爸下班後,爺爺便端著小本本,一筆一筆的向媽媽和爸爸 報帳,啊,真是一個合格的家庭好會計啊!book18.org
「大孫子,」 爺爺無比愛憐地撫摸著我的腦袋瓜,語重心長地教誨著我:book18.org
「你既然上學了,就要好好地學習,把知識學到手,將來一定會有你的用武 之地的!」book18.org
爺爺珍視知識,這是有其刻骨銘心的緣由的,知識,曾經給予爺爺以第二次 生命,因此,爺爺對知識的珍視,絲毫也不亞於對生命的珍視。book18.org
「大孫子,」爺爺深有感觸地講述道:book18.org
「爺爺要是沒有知識,早就死掉了,早就看不到我的大孫子啦。唉,偽滿那 咱啊,為了防備老毛子,日本鬼子到處修碉堡,這就需要大量的勞工,為了拉到 勞工,日本鬼子將勞工的名額分攤到每一個村子,爺爺家的村子當然也不會例外 的。勞工名額就攤到了爺爺的身上,可是,爺爺有病啊,干不得重活。如果不出 勞工,就得出荷,爺爺家窮啊,哪有錢出荷啊!」book18.org
「出荷?」我茫然地問爺爺道:book18.org
「出荷,爺爺,什麼叫出荷啊!」book18.org
「這是鬼子搞得那一套,你小,不懂,說白了,就是出錢!」爺爺繼續講述 道:book18.org
「爺爺拿不出足夠的錢出荷,沒辦法,只好硬著頭皮跟著大夥出勞工,我們 這些勞工被日本鬼子塞進一節大悶罐里,火車一叫喚,便鑽進了無邊無際的老林 子裡,唉!,愛咋咋地吧,爺爺只好等待著命運的安排嘍。火車不停地開啊、開 啊、開啊。半路途中,又上來幾個日本鬼子,說是要在我們這些勞工裡面找一個 能寫會算的、有文化的人。嘿嘿,出來做勞工的,哪有幾個念過書的人啊。日本 鬼子找了老半天,也沒有一人勞工敢報名,最後,日本鬼子問到了我的頭上,你 爺爺我就說:我還行吧,多少還會寫點什麼!那幾個日本鬼子一聽,便拿過紙筆 讓爺爺寫幾個字,試試,爺爺便順手寫上自己的姓名,日本鬼子一看,一個勁地 點頭:喲嘻,喲嘻!最後,火車停在一處叫做虎林的地方,日本鬼子將我叫下火 車,指派我到辦公室里,當什麼、什麼記工員。就這樣,爺爺便沒有去做苦工, 飲食上也要比做苦力的勞工們好出許多,還能洗上澡。而勞工們,可就慘了,全 都住在四下漏風的地印子裡!」book18.org
「地印子!」我再度打斷爺爺的話:book18.org
「爺爺,什麼叫地印子啊?」book18.org
「哦,就是,就是,」爺爺筆划起來: 「就是在地上挖個深坑,上面用草蓆一蓋,就算是房子啦,勞工們白天幹完 活,晚上便睡在裡面,跟個地窖似的,又濕又潮,一下雨的時候,就慘了,地印 子灌得處到是髒水。而到了冬天,則更慘,地窖變成了冰窖,有好多壯勞力,做 苦工沒有把他們累死,到了冬天,卻被活活凍死在地印子裡!」爺爺嘆息道:book18.org
「大孫子,如果沒有文化,就爺爺這身子骨,這把老骨頭哇,早就給扔到萬 人坑裡去了,跟我一起出勞工的鄰居們,哪個身子骨不比我壯實,可是,又有幾 個能活著回來的?」book18.org
「爹!」爸爸下班後走進家門,躡手躡腳地走到爺爺的面前,像個小孩子似 地,板板正正地站在那裡,看得我直想笑。book18.org
「哦,下班了,你有什麼事嗎?」爺爺停止了對過去的講述,嚴肅地瞅了瞅 爸爸,爸爸立刻回以謙卑的微笑。book18.org
看得出來,爸爸極其敬重爺爺,並且,敬重之中帶著幾分畏懼,在爺爺的面 前,爸爸永遠都是堆著卑微的笑臉,唯唯諾諾,甚至連大氣都不敢隨便喘。每天 下班後,爸爸便站在爺爺的面前,請示道:book18.org
「爹,咱們今天晚上吃什麼啊?燉條魚吧!」book18.org
「算了吧,算了吧,」爺爺則不耐煩地揚了揚手:book18.org
「你們剛剛參加工作,能掙幾個錢啊?別亂花啦!吃啥還不行啊!燉什麼魚 的,又費事又麻煩,我看廚房裡還有不少的土豆子,放在那裡總也不吃,都快乾 巴了,你看這樣好不好,簡簡單單地炒點土豆絲吧,蒸屜饅頭不是挺好的嗎?」book18.org
「哎,好的,我這就去做!」book18.org
爸爸和媽媽聞言,立刻溜進廚房,爸爸削土豆皮,媽媽燒水和面。book18.org
「哼,」爺爺衝著爸爸的背影一臉不屑地對我悄聲嘀咕道:book18.org
「一個大男人下廚房做飯,干起了女人做的事情來啦,哼,真沒出息!」book18.org
從爺爺的言談和神情之中,我發覺爺爺最不滿意自己的兒子在媳婦面前低聲 下氣,沒有一點男子漢的氣魄,爺爺對此感慨萬分:book18.org
「唉,沒辦法,我看你們這棟樓里的這些大知識分子們,都是這個樣子,個 保個地,全是妻管嚴啊!」book18.org
爺爺最喜歡、最痛愛的人,當然非我莫屬,我是爺爺正宗原裝的長孫,理所 當然地倍受爺爺的寵愛。爺爺每天都要笑吟吟地拉著我的手,到商店裡買我最喜 歡吃的食物,當然,用掉的都是爺爺自己的錢,爺爺從來不用爸爸和媽媽的工資 給我買食物。book18.org
吃飽喝足之後,能量無處散發的我,便在屋子裡興風作浪,把個好端端的屋 子搞得叮噹作響,到處是一片亂紛紛。如果是媽媽在家,我可不敢這般造次,媽 媽會毫不客氣地訓斥我,甚至會擰擰我的耳朵,掐掐我的鼻子。而爺爺在家時, 我會受到他老人家毫無原則的縱容,任由我為所欲為,而爺爺則站在一旁「嘿、 嘿、嘿!」地微笑著,嘴裡愛憐地佯罵道:book18.org
「嘿嘿,這個淘氣包,小兔崽子!」。旋即,爺爺開始著手拾綴被我搞亂的 屋子,可是,他剛剛把裡屋收拾停當,外屋又被我搞得一塌糊塗。book18.org
爺爺默不作聲,面帶微笑地又開始收拾外屋,於是,我便跑到裡間屋繼續胡 作非為。book18.org
晚上,我和爺爺同睡在一張木板床上,爺爺每天晚上臨睡之前,都要給我講 述一些有趣的故事和笑話,一直講述到我睏倦不堪,腦袋一歪,睡死為止,這似 乎已經成為一種制度。有時,爺爺講著講著,突然痛苦萬狀地咳嗽起來,來勢又 急又重,仿佛行將斷氣,憋得滿面腫脹。book18.org
每當此時,我便急得手足無措,木然地張著大嘴巴,呆呆的望著拚命掙扎著 的爺爺。片刻之後,爺爺的痛苦得到一些緩解,他雙手捂著前胸,哎呀哎呀的呻 吟著:book18.org
「哦呀--,哦呀--,哦呀--,……」book18.org
「爺爺,」我伸出小手幫助爺爺擊打著脊背:book18.org
「爺爺,你好些了嗎?」book18.org
「嗯,嗯,好多了,沒事,沒事,咱們睡覺吧!」book18.org
「大傻子,」媽媽不喜歡爺爺住在我家,卻又不敢過於露骨地表現出來,於 是,就把滿腔的怨氣狂泄在無辜的姐姐身上,每當媽媽討厭爺爺到了無法忍耐的 時刻,便衝著姐姐無端地吼叫著:book18.org
「你還傻站在那裡幹什麼呢,還不下樓打水去!」book18.org
「嗯呢!」book18.org
一聽到媽媽的吼叫聲,姐姐孱弱的身體就因恐懼而微微地顫抖起來,一對充 滿驚賅的大眼睛從來不敢對視媽媽陰森可怖的目光,在媽媽的吼叫聲中,姐姐茫 然地走向廚房,在經過媽媽的身旁時,姐姐活像是老鼠見到貓似地溜得遠遠的, 仿佛一不小心便會被鋒利無比的貓爪子一把拽扯住,然後被無情地撕個粉碎。book18.org
姐姐走進廚房,木然地拎起那把黑乎乎的舊水壺,默默地走出了房門。book18.org
可憐的姐姐只長我三歲多,比林紅大了不多少,在媽媽的驅趕之下,拖著稚 嫩的身體,像小毛驢拉磨似地一次又一次攀爬著樓梯,用她那細如枯柴的手臂將 全家人的生活用水一壺又一壺地拎到頂樓的家裡。book18.org
姐姐拎著沉甸甸的舊水壺,邁著艱難的腳步走到水缸旁,水缸又粗又高,姐 姐必須使盡全身的氣力,將盛滿清水的大水壺高高的舉過胸脯,才能順利地把水 傾倒進水缸里,姐姐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咬緊了牙關,緩緩地將水壺舉了起 來。book18.org
突然,啪啦一聲,姐姐高舉著的水壺不慎碰翻了媽媽剛剛放在缸沿上的一個 去污粉盒,頓時,白森森的去污粉嘩啦一聲滾落到黑漆漆的水缸里,頃刻之間便 將姐姐辛辛苦苦拎上來的幾壺清水給污染掉,從而再也無法食用。book18.org
「這個大傻子,該大死的!」book18.org
正擦拭著灶台的媽媽見狀,啪地一聲扔掉手中的抹布,像頭髮狠的母狼,一 頭撲向無辜的姐姐,媽媽把可憐的姐姐死死地按跪在濕淋淋的廚房地板上,那隻 非常肥實的、極其熱衷於撫摸我的、給予我無限溫暖和幸福的手掌,此時此刻, 卻無情地抽打在姐姐嬌嫩的臉蛋上,並且非常滿意地左右開弓,發出一陣又一陣 令我膽顫心驚的脆響。book18.org
「啪--,啪--,啪--,」book18.org
「嗚--,嗚--,嗚--,」book18.org
「啪--,啪--,啪--,」book18.org
「嗚--,嗚--,嗚--,」book18.org
「……」book18.org
「不許哭,不許哭,」更加悲慘的、更加讓我終生難以忘懷的,同時,卻又 是永遠也不堪回首的一幕,從那幾乎停滯下來的一刻里,深深地映射在我童年時 代的腦海中:媽媽一鼓作氣把姐姐的臉蛋抽打得又紅又腫,但她似乎還嫌不太過 癮,又令我瞠目結舌地把肥手掌伸到姐姐的胯下,她那尖厲的手指像只鐵鉗,惡 狠狠地掐擰在姐姐大腿內側的嫩肉上,姐姐痛苦萬分地哀號起來,而媽媽則若無 其事地繼續擰掐著,擰掐著,擰掐著,……,同時,媽媽的另一隻肥手掌高高地 舉起,在姐姐的眼前示威般地搖過來又晃過去:book18.org
「不許哭,不許哭,憋回去,憋回去!--」book18.org
「你,」聽到姐姐的哭喊聲,爺爺怒不可遏地衝進廚房,看到媽媽竟然如此 虐待姐姐,爺爺氣得渾身劇烈地顫抖著:book18.org
「你,你,你,你可真下得去手哇!」book18.org
「哼,」媽媽終於停下手來,在爺爺的怒視之下,她拎起小竹藍,頭也不回 地走出房門。book18.org
「狼,狼,」爺爺拉起癱坐在地板上的姐姐,衝著房門破口大罵:book18.org
「狼,狼,簡直是一頭母狼!」book18.org
黑沉沉的夜幕將宿舍樓無情地罩裹起來。book18.org
屋子裡死亡一般地寂靜,蜷縮在爺爺身旁的我,依然沒有從傍晚那極其可怖 的一幕里掙脫出來,一想起媽媽那凶神惡煞的樣子,我便渾身直打冷戰,一想起 姐姐那悽慘的號哭之相,我便怔怔發獃。book18.org
我偷偷摸摸地轉過身去,借著一點點可憐的月光久久地望著另外一個木板床 上那受盡媽媽虐待的姐姐。姐姐依然捂著那青一塊紫一塊的大腿內側嚶嚶嚶地抽 泣不止,我餘悸末熄地跳下床去,溜到渾身顫抖不止的姐姐身旁,怯生生地問候 道:book18.org
「姐姐,你疼嗎?」book18.org
「去,」姐姐沒好氣地翻轉一下受盡虐待的身體,將枯瘦的脊背沖向我:book18.org
「去,沒你的事,用不著你管,我不疼!」book18.org
在慘澹的月光照映之下,我清清楚楚地看到從姐姐那擒滿淚花的眼睛裡放射 出堅強的、倔□的,但同時又是充滿哀愁的光芒。我幼小的心靈搞不清楚,同樣 都是媽媽的孩子,為什麼會受到這種截然不同的對待,媽媽對我比春天還要溫暖 萬分,而對姐姐,卻比寒冬還要冷酷一萬倍。姐姐的命運為什麼會如此的悲慘, 小小的年紀便在媽媽惡聲惡氣的喝三么四之下,笨手笨腳地做著繁重的家務。book18.org
難道,就因為她是個女孩子,沒有雞雞嗎?book18.org
「大傻子,」這是媽媽么喝姐姐時永遠都掛在嘴邊的一句話:book18.org
「大傻子,看把你笨的,什麼也不會幹,這桌子是怎麼擦的啊,嗯!」媽媽 一把拽住姐姐嬌嫩的小耳朵死死地搖晃著:book18.org
「你瞅瞅,桌子擦乾淨了嗎,嗯,趕快給我重擦!」姐姐一隻小手捂著隱隱作痛的耳朵,另一隻手反覆地擦試著已經積滿油漬、 根本無法擦凈的餐桌,眼睛裡面擒著痛苦的、而又無奈的淚花。book18.org
「大傻子,給我下樓揀塊豆腐去!」book18.org
剛剛放下髒抹布,姐姐又膽顫心驚地接過媽媽塞過去的小瓷盤蹬蹬蹬地跑下 樓去。我正坐在陽台上疊紙片往樓下撒放,我倚著高高的鐵欄杆看到姐姐瘦小的 身體在茂密的楊樹林裡疾速地移動著,望著她那漸漸遠去的背影,我的心裡說不 出是一種什麼樣的滋味。book18.org
「這是啥啊,嗯,」當姐姐排著沒頭沒尾的長隊、臉上掛滿熱滾滾的汗珠, 終於氣喘吁吁地端回來一塊小得可憐的豆腐時,媽媽指著瓷盤中央的豆腐塊衝著 姐姐再次罵罵咧咧起來:book18.org
「你瞅你,你還能幹什麼,嗯,這麼小的豆腐讓你給揀回來啦,這誰也不要 的破玩意讓你給揀回來啦!」book18.org
「不,」大氣不敢出的姐姐從喉嚨管里發出蚊子般的聲音:book18.org
「賣豆腐的阿姨說,排到哪塊就是哪塊,我,我沒有辦法啊!」book18.org
「滾,」媽媽一把奪過姐姐手中剩餘的鈔票:book18.org
「趕快擦地去,笨手笨腳的東西,大傻子!」book18.org
「我得走了!」為了姐姐,爺爺與媽媽終於撕破了臉皮,在最後翻天覆地吵 鬧一番之後,爺爺收拾好簡陋的行裝,向爸爸告辭:book18.org
「快秋收了,我得回家去了,公社還等著我記帳吶!」book18.org
「爹,」媽媽躲在裡屋沒有出來向爺爺道別,爸爸則拽著爺爺乾巴的手掌, 不知說些什麼才好。爺爺沒有理睬爸爸,而是轉過身來,情深意切地撫摸著我的 腦袋瓜:book18.org
「大孫子,爺爺要回家了,記住爺爺的話沒有,嗯,要好好地學習,……」book18.org
「嗯,」望著慈祥的爺爺,我的眼睛突然濕潮起來,繼爾,便是一片模糊。 book18.org
「陸陸!」book18.org
爺爺走後的第二天,媽媽立刻變成為另外一個人,姣好的臉龐又閃現出昔日 那喜笑顏開的神色,從媽媽那得意洋洋的話語裡;從爸爸那唉聲嘆氣地表情里; 從姐姐那仇恨的、卻又無奈的目光里,我感覺到媽媽儼然成為一個不可一世,驕 橫拔扈的戰勝者。book18.org
而戰利品,就是我,至於犧牲品,不用我說,大家心裡都很清楚,當然是可 憐的姐姐。而最大的戰敗者,便是遠征而來的爺爺。滿懷信心而來的爺爺,終於 沒有達到目的,經過與媽媽一番激烈的、或明或暗的、或軟或硬的爭鬥,不得不 敗下陣來,無比沮喪地空手而歸。book18.org
「哦,兒子,」媽媽和顏悅色地將我這個戰利品摟抱進她的酥胸里,可是, 依在媽媽懷裡的我,卻再也感受不到往日那份幸福和溫馨。一想起媽媽與爺爺面 紅耳赤的爭吵之相、一想起爺爺那失望的眼神,我的心裡便酸溜溜的。book18.org
當媽媽用那隻曾經無情地掐擰過姐姐大腿的肥手輕柔地撫摩著我的腦袋和面 頰時,一瞅見媽媽的肥手,我便想起姐姐那可憐的、痛苦不堪的慘相。一想起這 些,我便心有餘悸,非常擔心媽媽也會對我用狠。book18.org
看到我不言不語,媽媽提議道:「兒子,走,媽媽領你看電影去!」book18.org
媽媽拉著我的手,挎著她那心愛的高級相機,美滋滋地走在寬闊的大街上, 看到媽媽喜氣揚揚地哼唱著動聽的歌曲,我不禁又想起了爺爺,我喃喃地問媽媽 道:「媽媽,爺爺還會來咱家嗎?」book18.org
「去,」媽媽正哼哼得興起,聽到我的問話,她嘎然而止,極不耐煩地推了 推我,「去,去,別提這個老不死的傢伙,他差點沒把媽媽氣個半死!」book18.org
我心中暗暗嘀咕起來:媽媽太不講道理,明明是她把爺爺氣得直翻白眼,一 口氣差點就沒喘上來,可是,媽媽卻倒打一耙,竟然違心地說:爺爺把她氣個半 死!book18.org
「兒子,你爺爺這個老不死的傢伙,最壞!」媽媽氣鼓鼓地說著,嘴角泛著 滾滾口液:「你爺爺總是跟你爸爸要錢,要錢,把咱們家的錢都快要光了,結 果,咱們都要吃不上飯了!」book18.org
可是,爺爺在我家住了這麼長的時間,我從來沒有看到過爺爺向爸爸索要鈔 票啊,爺爺給我買食品時,用掉的都是他自己的錢。book18.org
「媽媽,」我試探性地問媽媽道:「你為什麼不讓我去爺爺家啊?」book18.org
「哼,」媽媽更加氣惱起來:「你爺爺家,那還能叫家麼,窮得除了一鋪土 炕什麼也沒有,一家老小上頓下頓地喝白菜湯,啃窩窩頭,比監獄裡的勞改犯強 不了多少,兒子,如果媽媽同意把你送到爺爺家去,還不如送到監獄裡算了。」book18.org
媽媽越說越來氣:「你爺爺家沒有一個好人,一個比一個壞,並且,那裡的 孩子,從小就缺乏教育,人不大,小心眼卻一個賽一個的多,肚子裡凈是捉弄人 的鬼道道、花花點子。學習什麼也不是,正經事也找不到他們,可是,玩起心眼 來,眼珠子一轉轉,眼睛一眨吧,就是一個小道道。跟這樣的孩子攪在一起,沒 好的,用不了多長時間,你就得變成一個十足的小流氓!」book18.org
呵呵,媽媽把爺爺家說得簡直一無是處,簡直比地獄還要可怕,見我漸漸地 沉默下來,媽媽突然有意轉移開了話題,她肥手一抬,指著不遠處的一棟建築 物,一邊走著,一邊給我問我道:「兒子,你看,那棟樓房漂亮不漂亮啊?」book18.org
「漂亮!」我木然地回答道。book18.org
看到媽媽那指著樓房的肥手指,我又想起那可怕的一幕,而媽媽似乎早已將 那件事情忘得一乾二淨,或者是根本就沒裝在心裡。book18.org
她絕對是一個合格的戰鬥者,為了達到某種戰略目的,可以犧牲一切,哪怕 是自己的親生骨肉。book18.org
我又低頭瞅了瞅媽媽那隻拽扯著我的肥手,往日的溫暖和柔軟,竟然不可思 議地蕩然無存了,媽媽握著我的這隻肥手,仿佛是一隻毫無生機的塑料手套,雖 然極其滑潤,卻是冷冷冰冰的。book18.org
「兒子,」媽媽繼續指著那棟樓房興致勃勃地對我說道:「那是省委機關的 辦公大樓,你好好地看看,樓蓋上的瓦,都是銅製的,相當昂貴的啊!」媽媽的 臉上顯現出無限的羨慕之色:「兒子,你一定要好好地學習,將來,也到這棟大 樓里工作、辦公,當大官,然後,好養活媽媽哦!」book18.org
豁--,原來如此啊,媽媽之所以不顧一切地與爺爺爭奪我,今天,終於在 無意之中,暴露出其真實的目的:我,她的兒子,是她的希望,是她的未來,是 她的依靠。哼哼,既然是這樣,我在媽媽的心目,可就是一個了不起的人啦,占 有極為重要的位置,絕對是個寶貝!book18.org
我正默默地思忖著,媽媽突然沖我喊道:「兒子,站好,別動!」聽到媽媽 的喊叫聲,我扭過頭去一瞧,媽媽蹲在我的對面,正在細心地調節相機,而我的 背後,便是那棟令媽媽無比羨慕的辦公大樓。book18.org
我衝著相機頑皮地一笑,咔嚓一聲,媽媽滿意地按下了快門:「好啦,我的 兒子就是聰明,很上像!」book18.org
「媽媽,」猛一抬頭,我看到賣冰棍的老太婆推著小車一路叫賣著,走了過 來,我趾高氣揚地指著小車對媽媽說道:「媽媽,我要吃冰棍!」book18.org
「陸陸,」媽媽突然沉下臉來:「陸陸,媽媽跟你說過多少回了,上街的時 候,不許要這要那的,哼,媽媽生氣了,你越要,媽媽越不給你買!」book18.org
「那,」我瞅了瞅媽媽,喃喃地說道:「媽媽,我不要冰棍了!」book18.org
「呵呵,」聽到我的話,媽媽哭笑不得地掏出了錢包:「兒子,你啊你啊, 你的腦袋來得也太快了,」說完,媽媽俯下身來,啪地親了我一口:「兒子,你 真讓媽媽沒辦法啊,唉,這麼機靈的孩子,你說,媽媽能不喜歡嗎,能捨得把你 送到農村你爺爺家卻嗎!呶,」媽媽站起身來,痛痛快快地給我買了一隻甘甜的 冰棍,然後,再度拽住我的手:「走,兒子,咱們下館子去!」 媽媽很會享受生活,只要手裡有點鈔票,便領著我先是欣賞一部新近推出的 影片,一挨坐到電影院裡,媽媽不是買點小糖塊,就是搞些葡萄乾,等等,總而 言之,媽媽的紅嘴巴永遠也不能閒著。電影結束後,媽媽就領著我出入於市內各 家不同風味的大小飯店,盡情地品償著東南西北,五湖四海的美味佳肴:什麼北 京烤鴨店、什麼狗不理包子館、什麼真不同醬菜館、什麼鼎豐真食品店、什麼福 聚成飯店、什麼烏蘇里餐廳、什麼穆斯林燒烤店、……,均留下我和媽媽大飽口 福時那滿嘴油漬的身影。book18.org
「唉,」這樣的生活方式,可需要具有一定的經濟實力,而靠有限的工資過 活的媽媽,往往用不到月末,便花得一乾二淨,望著空空如也的小錢包,媽媽失 望地嘀咕道:「完了,沒錢了!」book18.org
每個月的最後一周,便是我們一家人最為艱難的時刻,由於頻頻光顧飯店、 餐館,外加毫不節儉地、沒有任何計劃地瘋狂購物,媽媽早已是身無分文,我們 一家人只好節衣縮食地度過可怕的、卻是極其漫長的月末。book18.org
一挨領到新工資,媽媽原本困頓的眼睛立刻放射出幸福的光芒,業已略顯干 枯的容顏尤如重獲甘露的滋潤,頃刻之間便現出紅通通的光澤。於是,媽媽揣著 工資,拉起我的手,又如此這般、這般如此地逍遙起來。book18.org
「唉,你啊,你啊!」爸爸低聲細雨地勸阻媽媽道:「這點工資應該算計著 花啊,別一有了錢,就成天下館子,到了月底,又得餓肚子啦!」book18.org
「哼,」媽媽冷冷地答道:「你管不著,我願意,活著幹啥啊,不就是吃喝 玩樂嗎,我可不想摳摳餿餿地活著,那樣的生活,沒意思,活著還不如死了!」book18.org
「可是,生活也得有個計劃啊!」book18.org
「什麼計劃,我之所以嫁給你,就是為了能活得舒服一些,」媽媽坦誠地說 道:「你瞅你那個樣,黑不粗溜的,我圖你個啥啊,憑什麼嫁給你呀,不就是你 的工資高麼,你有寬敞的房子麼!」book18.org
媽媽一邊說著,一邊將新買來的布料放到胸前,對著鏡子左顧右盼,然後, 問我道:「兒子,這塊布料,做成衣服,穿在媽媽的身上,漂亮不漂亮啊?」book18.org
「不漂亮!」我故意違心地回答道,自從媽媽無情地虐待姐姐以後,我對媽 媽突然產生了逆反心理,我既對媽媽的身體感興趣,同時,我又極其討厭媽媽的 自私、無情和凶暴。我憑藉著自己在媽媽心目中那特殊的、不可動搖的、至高無 尚的地位,開始有意無意地,處處與媽媽作對,事事與媽媽過不去。「不漂亮, 一點都不漂亮!」book18.org
「真的嗎?兒子,」從媽媽的神色上看得出來,媽媽非常喜歡這塊布料,聽 到我的話,她感到非常地失望,她又反反覆復地詢問我數次,我都堅決地予以否 定:「不漂亮,一點都不漂亮!」book18.org
「唉,」媽媽徹底地失望了:「兒子,你說說,哪裡不漂亮啊!」book18.org
「媽媽,如果做成衣服,穿在你的身上,一定像個又肥又大的花蝴蝶!」book18.org
「豁豁!」媽媽竟然信以為真,不假思索地說道:「真的呀,那,我可得把 它退換掉!」book18.org
「兒子,走,」吃過晚飯,媽媽拉起我的手:「走,跟媽媽睡覺去!」book18.org
「不,」我又開始拒絕媽媽,儘管我非常渴望與媽媽同床共枕,可是,嘴巴 上卻拒絕道:「媽媽,我喜歡自己睡!」book18.org
「什麼,」媽媽有些慍怒:「兒子,怎麼,你,不喜歡媽媽了?」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