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兄弟 book18.org
店門外的捲簾門拉了下來,大堂里的壁燈也熄滅了,看似瘦弱的陳錦也不需要李再安幫手,一個人來回幾趟,就把幾個女孩子送到了樓上的休息間裡。 等她氣不喘、面不紅的重新回到大堂,黑暗中,李再安正叼著一支雪茄無聲無息的抽著。 book18.org
陳錦走回到吧檯里,從抽屜里拿了一包煙出來,回來的時候伸手從李再安嘴裡抽走那支雪茄,遠遠的扔到大堂角落裡,說道:「抽這個吧,前幾天剛到手的,真貨。」 book18.org
李再安敲亮打火機,看了一眼,喜道:「中華?怎麼搞到的?」 book18.org
陳錦不說話,自己抽了一支煙點上,一對黝黑的眸子在火光中閃著莫可名狀的光。 book18.org
「這幾天躲到哪去了?為什麼不來找我們?」沉默了一會兒,她問道。 「在莫里奧,」李再安也點了一支煙,美美的吸了一口,呻吟一聲說道,「警察盯得緊,我不想連累到你……」 book18.org
嘴裡的「們」字還沒有出口,他眼前視線一黑,眼圈上已經結結實實的挨了一拳。 book18.org
李再安吃痛,嘴裡哎呦一聲,唯恐對方再給來上一拳,整個人騰地一下跳起來,慌不迭的閃到一邊。身下的椅子被他匆忙中趟了一腳,咣當一聲倒在地上。 「花臉錦,怎麼啦?出什麼事啦?」他的身子還沒有站穩,通向內堂的門口閃進來兩道人影,其中一個人用沙啞的聲音問道。 book18.org
「別開燈!」花臉錦是陳錦的綽號,這綽號就來自於她臉上那道疤痕,「是安子回來了,沒事。」 book18.org
「安子?!」沙啞的聲音瞬間變得激動起來,他在黑暗中摸索過來,招呼道,「安子在哪兒?」 book18.org
「班長」李再安的視線已經適應了大堂里的黑暗,他迎著那兩道人影走過去,先同前面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緊緊地擁抱了一下,緊接著又摟住那個小個頭,興奮的說道,「啞巴,你們都好嗎,雷子呢?」 book18.org
「班長」就是那個身材魁梧的漢子,大名叫吳興國。 book18.org
「啞巴」就是那個小個子,名叫戴志誠,他原來並不是啞巴,只是當年在老山戰役的時候被彈片傷了脖子,破了聲帶,從那以後就啞了。 book18.org
李再安所問的「雷子」,是當年連隊里的工兵雷學文,「雷子」是他的外號。 「好,好,都好,」吳興國用力在李再安的胸前擂了兩拳,說道,「雷子在後邊擇菜呢,自打你進去之後,雷子就成咱們店裡的大廚了,他……」 「大家有什麼話到後面去說吧,這裡不方便,」陳錦打斷他的話,笑著提議道。 book18.org
「對對對,到後面去說,後面去說,」吳興國當然也知道李再安正被警方通緝,他拍拍額頭,笑道,「啞巴,去把咱們藏的那兩瓶酒拿出來,他媽的,等這一天等的可是太久了。」 book18.org
…… book18.org
飄滿青藍色煙霧的房間裡充斥著濃濃的酒香,一張四角的矮方桌邊上,五個人席地而坐。 book18.org
兩瓶珍藏了兩年的茅台已經喝得一滴都不剩了,可在座的五個人仍舊有點意猶未盡的意思。 book18.org
借著酒勁,李再安將莫里奧貧民窟的情況、馬諾羅所面臨的局面以及他的打算竹筒倒豆子一般的講述了一遍,最後掐滅了手裡的煙頭,說道:「我已經想過了,咱們當初來巴西的時候就曾經立下過志向,不要庸庸碌碌的消耗這一輩子,而是要豁出命去搏一生的富貴。我覺得眼下就是這麼一個機會,所以我打算拼一拼。但這種事情我一個人對付不了,你們要幫我。」 book18.org
在聖保羅生活的這些年,在座的幾位都體會到了巴西與國內的不同,在這個椰風、沙灘、拉丁美女勾勒如畫般的國度里,犯罪儼然就是某些人的職業。 就拿25街這片街區來說吧,來自越南的越南幫、來自馬來西亞的大馬幫、來自中國移民的潮汕幫、青田幫以及日本的極道組織充斥其間,幾乎每一家店鋪都有幫會的背景。 book18.org
像他們所開的這家中餐館,每月就要向潮汕幫交納一定數量的保護費,當初李再安之所以被捕入獄,就是因為他殺了幾個越南幫的人。 book18.org
但這裡畢竟是巴西,25街上的黑幫也就只能在這個街區里混混,那些立足於貧民窟的本地黑幫,隨便找出一個來都比這裡的黑幫規模大。 book18.org
「什麼幫不幫的,」雷子是個三十四五歲的粗壯漢子,留著板寸頭,滿臉的橫肉,他的脾氣就像是他的綽號一樣,火爆的像是炸藥,一點就著,「都是自家兄弟的事,今晚吃好喝好,睡個好覺,明天咱們兄弟幾個一塊殺去那個什麼莫里奧,誰不服氣咱們就乾了誰!」 book18.org
「乾乾干,干你妹!」陳錦抖手將一角發麵餅投到他胸前,笑罵道,「咱們這幾個人里,什麼時候輪到你做主了?」 book18.org
雷子接住從胸前滑下去的麵餅,送到嘴裡咬了一口,憨憨的撓了撓頭,咕噥道:「俺這不是給班長充充場面嘛。」 book18.org
旁邊的啞巴嘴裡依依呀呀的叫了兩聲,伸手指指班長,那意思是聽班長拿主意。 book18.org
「你需要我們幫你做什麼?」吳興國沉吟了一會兒,沒有太多的廢話,直截了當的問道。 book18.org
「目前只有兩件事,」李再安拿過他帶來的那個密碼箱,推開桌上的餐碟,將箱子放在桌上,打開箱蓋,從裡面取出來一份枯黃的報紙,指著上面的一幅人物照片說道,「第一件事就是替我盯著這個人,包括他每天的行程安排,在什麼地方落腳,和什麼人接觸等等,最好能拍到照片。」 book18.org
盯梢跟蹤這種事是啞巴的強項,他當仁不讓的將報紙接過去,看了看上面的照片。 book18.org
「他叫羅德里格·阿瑪魯,」李再安說道,「是馬諾羅手下第一號幹將,平素就住在莫里奧貧民窟北區。在馬諾羅入獄的這段時間,他成了莫里奧實際的控制者,我懷疑他在莫里奧之外應該還有幾處藏身地點。具體的相關信息我也所知不多,不過他的座車是一輛銀色的雪佛蘭,你可以從這方面著手。」 book18.org
啞巴點點頭,對他來說,李再安提供的這些消息已經足夠了。 book18.org
李再安將面前的密碼箱推到吳興國身邊,說道:「班長,這裡是一百萬美元現金,你想辦法去黑市添置一些順手的傢伙,剩下的就當做日常花費……」 錢箱推過去的時候,正好經過啞巴面前,看著一箱子花花綠綠的鈔票,啞巴嗓子裡發出「赫赫」的兩聲怪響,整個人看上去異常興奮。 book18.org
「一百萬?還是美金?」雷子眼睛都直了,他隨手扔掉手裡的麵餅,抓過來兩沓厚實的鈔票,放在鼻子底下一通猛嗅,「是真傢伙,還帶著油墨香呢。」 「放你娘的狗屁,」陳錦一張小臉也激動的緋紅,可嘴裡還是忍不住罵道,「這錢都是舊鈔,哪來的油墨香。」 book18.org
吳興國擺擺手,打斷她的話,說道:「添置傢伙用不了這麼多。」 book18.org
「用不了的就存到咱們當初開的那個共用戶頭上,」李再安說道,「咱們現在吃的是刀口飯,如果一切順利自然什麼都好,若是將來一旦出了什麼差錯,這個國家就沒有咱們的容身之地了。今後我手頭上有錢就會存到那個帳戶上,萬一將來咱們兄弟必須跑路的時候,也好有個路費什麼的。」 book18.org
吳興國默默的點了點頭,其實一開始他並不贊成李再安去冒這份險的,畢竟他們幾個現在已經有了一家屬於自己的中餐館,雖然生活不算富裕,可好歹也不愁溫飽了。但如今有這一百萬美元在手,他便又有新的想法。 book18.org
他們這些經歷了生生死死的人,早就不拿玩命當回事了,沒有機會的時候,他們會選擇安居樂業的生活方式,可一旦機會出現,所謂的安居樂業在他們眼裡就成了扯淡了。 book18.org
「你要做的第二件事是什麼?」沉默了一會兒,吳興國問道。 book18.org
「第二件事簡單一點,」李再安抿抿嘴唇,兩邊的唇角向下彎出一道弧線,「今天晚上,啞巴和花臉錦,讓他們兩個跟我去拜訪一個人。」 book18.org
「拜訪一個人?誰?」陳錦好奇的問道。 book18.org
「弗雷澤·費什」李再安言簡意賅的回答道。 book18.org
「誰?弗雷澤?」雷子大嘴一張,險些沒把抓在手裡的一沓鈔票塞進嘴裡,「就是十二台主持《晚安,聖保羅》的那個弗雷澤?」 book18.org
「伊伊伊……」啞巴擠眉弄眼的朝著雷子比劃了一通手勢,像是在取笑他什麼。 book18.org
「弗雷澤可是雷子的夢中情人,」陳錦笑道,「這兩年那女人主持的節目,他幾乎一期都沒有落下過。」 book18.org
「哦,那看在雷子的面子上,今晚咱們就給她留幾分情面吧。」李再安笑了笑,說道。 book18.org
「可別,你的正事要緊,」雷子傻笑兩聲,說道,「我就是喜歡看那女人的臉,嘖,精緻,好看,跟畫出來的一樣,至於其他的,我可從來都沒想過。」 「好啦,既然有行動,你們就早點準備一下吧,」吳興國不喜歡開玩笑,他打斷雷子的話,比劃一個手勢,說道,「題外話以後有的是時間坐下來好好說。」 book18.org
幾個人默默的點點頭,將說笑的心情收了起來。 book18.org
第十二章:獵物 book18.org
「今晚的行動相對來說比較簡單,」李再安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之前畫好的平面圖,展開後鋪在桌上,說道,「弗雷澤的住處在布魯克林諾沃區布朗斯維爾大街的1093號墅景公寓,整個別墅區的防衛雖然森嚴,但也不是沒有絲毫的漏洞。」 book18.org
李再安用手指了指平面圖上標出來的幾個紅點,說道:「整個別墅區內密布了監控攝像頭,但就我過去兩天的偵查結果,其南部偏北的這一片區域,仍舊是採用的Cmos傳感攝像頭。」 book18.org
「這種攝像頭的感光度在6-15LUX之間,在夜間缺乏光線的情況下,其監控book18.org
效果甚至還不如人眼。啞巴和花臉錦,按照我在圖上標註出來的路線,潛入弗雷澤的別墅,把她的妹妹盧西亞娜綁出來,而後到奧利維爾大橋南端的14號的士停車站與我會合。」 book18.org
「就這些?」陳錦將平面圖拿過去看了看,歪著頭問道。 book18.org
「就這些,」李再安答了一句,隨即又想到了什麼,他「噢」了一聲,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和一份便箋,遞給陳錦,說道,「照片上的人就是盧西亞娜,至於這份便箋,你們離開別墅的時候,就放在她的臥室里。有問題嗎?」 陳錦與啞巴對視一眼,相繼搖了搖頭,他們也沒問李再安不去別墅的話要去幹什麼,對他們來說,只要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就足夠了。 book18.org
「別墅區的保安每天夜裡凌晨一點四十分會換一次崗,這段時間最適合你們潛入,」李再安繼續說道,「而每天弗雷澤在12台錄完節目並離開的時間應該是在一點三十分左右,她從台里返回別墅區,只需要六分鐘車程。雖然說今晚我會拖延她一段時間,但這段時間不會太久,所以你們動作要快,最好十分鐘內就能從別墅區里撤出來。」 book18.org
陳錦看了看照片中的盧西亞娜,不過就是個十六歲的女孩子,對付起來應該不會很難,而潛入別墅區的路徑也不是很長,即便是扣除一些可能出現的意外所耗費的時間,十分鐘應該也足夠用了。 book18.org
當然,如果按照最保險的程式,李再安還應該提供別墅的平面圖,但想來以他的身份要想搞到這些東西難度很大,所以如今也只能靠他們隨機應變了。 幾個人又商議了一番具體的行動細節以及行動中可能出現的變故,時間很快便過去的差不多了。 book18.org
「班長,以後我大概不能常回來了,」起身離開的時候,李再安交代了最後一件事,「咱們之間的聯絡,就定在每周二,地點是莫里奧貧民窟南口雅利迪安大街的藍山咖啡館……」 book18.org
「還是在14號桌下的凹槽里留紙條?」陳錦臉上閃過一絲會心的笑容,搶著說道。這是李再安入獄前被警方通緝時他們之間的聯繫方式。 book18.org
「對,紙條內容仍舊採用仿射碼加密,密鑰逢雙日為3、5,逢單日為5、3,」book18.org
李再安笑了笑,點頭說道,「如果有緊急情況的話,就在《聖保羅信報》第六、七兩版的中縫處登廣告。」 book18.org
…… book18.org
從中餐館裡出來,時間已經到了凌晨一點鐘,李再安攔了一輛的士趕往聖保羅電視台12頻道位於奧利維爾大橋附近的辦公大樓。 book18.org
凌晨時分的聖保羅市區仍舊是一派燈火輝煌的迷幻景象,但這個點出來在街道上穿行是很危險的,即便是乘坐計程車也不一定安全,因為乘客要首先提防被計程車司機打劫…… book18.org
12頻道的電視直播大樓是一棟24層的高層建築,處在臨街的位置上,街道對面便是布魯克林諾沃區法院的所在。 book18.org
李再安在離著直播大樓前門不到50米的地方下了車,遠遠就看到有一輛警車停在區法院的門邊,兩名穿著制服的警察正站在車邊抽煙聊天。 book18.org
作為一名逃犯,李再安是輕易不會選擇同警察照面的,可今晚的情況有些特殊,他必須儘快趕到12頻道大樓的門前,以便堵住每天這個時候下班回家的弗雷澤。 book18.org
儘管這是一條白日裡很繁華的街道,但此刻畢竟已經是凌晨時分了,孤身一人出現在這條街道上,很容易引來警察的警覺。 book18.org
李再安不敢冒冒失失的走過去,他的目光在四周逡巡一圈,看到有一家24小時營業的社區診所,便施施然走過去,沒幾分鐘,再出來的時候,手裡已經捧了一束不是很新鮮的康乃馨。 book18.org
手裡捧著這麼一束花,李再安面色平靜的朝12頻道大樓走過去,走了十幾步,街對面的警察便看到了他,其中一個扔掉手中的煙頭,手摸著腰間的槍套朝他迎來幾步。幾乎都要走到街中心的位置了,李再安也恰好走到一盞路燈下,在明亮路燈的照射下,他手裡捧著的花束異常顯眼。 book18.org
看到那一捧花的警察停下腳步,遲疑了幾秒鐘,搖搖頭,又原路走了回去,用李再安都能聽到的聲音同另一名警察說笑道:「看來又是弗雷澤小姐的一位痴心追求者,我想等你退休後可以考慮用退休金在這裡開一間花店的,生意一定不錯。」 book18.org
「你們不能這麼說,我不允許你們這麼說,」李再安停下腳步,揮舞著一隻手咆哮道,「將任何銅臭味與弗雷澤小姐聯繫在一起的話都是一種褻瀆,你,你必須為你剛才的那番話道歉。」 book18.org
他喊的聲音很大,在這深夜的大街上,喊聲傳出去很遠,就連守在電視台大門前的兩名警衛都轉過身,好奇的朝這邊張望。 book18.org
兩個警察顯然也沒想到一句玩笑話竟然會引來一番抗議,兩人對視一眼,呵呵一笑,轉身上了警車,轉瞬就開車走了,自始至終都沒理會李再安。 看著警車的尾燈在夜幕中閃爍著消失了,李再安長吁一口氣,剛才那一刻,他的心幾乎都從胸腔里跳出來了。自從越獄以來,聖保羅的警察都在抓他,剛才那兩個警察只要走近了,估計就能把他給認出來。 book18.org
收拾一下心情,李再安吹了聲口哨,剛想將手裡的康乃馨扔掉,轉念又想到了什麼,他咧開唇角冷冷一笑,從口袋裡掏出早已準備好的一張便箋,摺疊兩下,掛在花束的一角上,這才繼續朝電視大樓的門前走去。 book18.org
「這位先生,你不能進去,」門前的警衛不可能放一個不明身份的人進去,但因為剛才街道上發生的一幕,他們顯然誤會了李再安的來意,其中一個警衛在攔住他的同時,表情曖昧地笑道,「如果是給弗雷澤小姐送花的話,我們可以代為轉交。」 book18.org
「不過我們可不能保證你的花能夠送到弗雷澤小姐的手上,」另一名警衛朝大門內看了看,發現沒有人,才壓低聲音笑道,「你知道,每天給她送花的人實在太多了。」 book18.org
李再安笑笑,將花束交給其中一名警衛,又從口袋裡摸出兩張鈔票遞過去,說道:「我想她總不會一束花都不收的。」 book18.org
兩張鈔票都是50面值的美金,對於兩位警衛來說,實在是一筆不小的額外收入。 book18.org
「那是當然,」最先說話的警衛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他將鈔票接過去,嘴裡說道,「等一會兒弗雷澤小姐出來的時候,我們會將您的花束親自交到她的手裡。」 book18.org
「謝謝,如果方便的話,還請你順便轉告她,這份信函請她務必過目,如果她對其中的新聞線索感興趣的話,可以到奧利維爾大橋南側的奎爾坎那冰飲室找我。」李再安微一點頭,笑道。 book18.org
「新聞線索?哦,好的,我們一定轉達。」警衛原本並沒有想著要真把花交給弗雷澤,因此聽了李再安的話之後愣了愣,隨即慌忙點頭道。 book18.org
李再安深深的看他一眼,輕聲一笑,轉身朝遠處的街道拐角走去。 book18.org
奎爾坎那冰飲室是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休閒冰飲店,規模不大,正好處在奧利維爾大橋南側的14號的士站對面,隔著明凈的櫥窗,可以清晰看到的士站附近的情況。 book18.org
計劃有了一些變動,李再安沒有繼續等在電視大樓附近,他離開之後直接打了一輛車,趕到約定好的奧利維爾大橋,在奎爾坎那冰飲室訂了一個緊靠櫥窗的位置,又點了兩杯冰咖啡。 book18.org
最多也就是三四分鐘的時間,櫥窗外街道對面的的士站入口處,緩緩停下一輛灰色的別克旅行車,車門開啟,一個穿著黑色超短皮裙、棕色無袖短甲的女人從車上跳下來。 book18.org
女人的頭上戴著一頂遮沿帽,看不到長相,但僅從那細長筆直,骨感超強的長腿上,李再安便認出她正是陳錦。 book18.org
從車上跳下來的陳錦背靠在車門上,給自己點了一支煙,才吸了兩口,便在目光的逡巡中發現了坐在冰飲室內的李再安,她朝這邊打了個OK的手勢,轉身又鑽進車裡。 book18.org
第十三章:脅迫 book18.org
又過了五六分鐘,一輛銀色的奔馳緩緩開過來,停靠在街邊的臨時停車位上,當車門開啟,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從車裡鑽出來的時候,李再安的瞳孔都禁不住縮了一下。 book18.org
儘管前世玩了很多的美女嫩模,但是李再安不能不承認,在第一眼看到弗雷澤的時候,他有了一種心動的感覺。這個女人據傳是西班牙、黎巴嫩和波蘭的三國混血兒,絕對是上帝造出來魅惑人間的妖精,任何一個男人看到她的第一個念頭,定然是將其占為己有。 book18.org
比起電視機上看到的弗雷澤,現在的她少了幾分冷艷,卻多了幾分能撩發人褻瀆慾念的性感。弗雷澤從車上跳下來,先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每天都會經過的冰飲店,這才撩了一下過肩的褐色捲曲長發,邁動兩條暴露在牛仔熱褲外的修長大腿,走著極其自然的一字步進了店門。 book18.org
巴西是一個風氣開放的國家,女人們似乎從來都不介意展現自己的性感,弗雷澤同樣也是如此,除了一條性感的做舊牛仔熱褲之外,她上身那件類似肚兜一般的低胸露背罩衫也熱辣的晃人眼球。 book18.org
或許是擔心被人認出來,她走進店門的時候,還戴上了一副寬大的墨鏡,一對躲在茶色鏡片後面的眸子微一逡巡,就落到了坐在櫥窗邊的李再安身上。 與迎上前的侍應簡單的交談兩句,弗雷茲徑直走到李再安所在的茶座前,將手裡的一張便箋放在小几上,語氣冰冷的說道:「請問這位先生,是你給我留的便條嗎?」 book18.org
李再安的視線從她身上移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說道:「弗雷澤小姐請坐。」 book18.org
弗雷澤看看那把椅子,心裡有些猶豫。女人的本能告訴他,這個亞裔男人非常危險,他那對眼睛裡藏著某種令人不安的東西,感覺就像是毒蛇的瞳仁。 不過適才從電視台出來的時候,警衛交給她的那份便箋對她來說實在太重要了,不搞清楚其中那條內幕消息的真偽,弗雷澤實在是不甘心。 book18.org
猶豫了大概三兩秒鐘,弗雷澤還是輕輕放下手裡的挎包,並著雙腿坐到李再安對面——這女人一舉手一投足之間,似乎都能完美的詮釋什麼叫做優雅,即便是安靜的坐在那兒,都能讓人感覺到一股逼面而來的性感。 book18.org
「巴塞隆已經成功競選兩屆聖保羅州議員了,目前正在謀求參議員的競選,」坐下後的弗雷澤沉默了片刻,將之前李再安留給她的那份便箋拿出來,輕輕放在桌上,壓低聲音說道,「他的夫人科里亞·馬亞,是聖保羅馬亞家族目前唯一的繼承人,僅僅是她名下掌握的圖巴朗黑色礦冶公司的股份,市值便高達1.7億美元,只是因為她為人低調,所以才不為人所知。」 book18.org
「這又能說明什麼?」李再安垂著眼帘,用懶洋洋的語氣問道,「難道弗雷澤小姐會因為擔心對方的背景而畏懼退縮嗎?」 book18.org
「當然不會,」弗雷澤哼了一聲,用兩隻手指捏住咖啡杯的把手,端起來抿了一口,說道,「我只是在提醒你,你提供的那些消息最好是真的,能夠查證,否則的話,後果你應該能夠想像的到。」 book18.org
「當然,對結果我已經有了最壞的打算,」李再安雙肘墊在桌面上,向前微微伏過身子,帶著一種詭異的笑容,小聲說道,「而且我要說的是……」 他隨手拿過桌上那份便箋,用兩根手指頭捏著一角,晃了晃:「這個消息是真的還是假的我也不能肯定。」 book18.org
弗雷澤一聽他這麼說,臉色頓時就變了,她腰一直,就想從椅子上站起來。 「但為了你可愛的妹妹,這則消息你還是有必要在你明天的節目中播出去。」李再安也不攔她,仍舊是一副懶洋洋的口吻說道。 book18.org
「盧娜?」弗雷澤的身子都欠起來了,聽他提到自己的妹妹,整個人都忍不住一僵,「這件事和她有什麼關係?」 book18.org
李再安扭頭看看窗外,朝那輛別克旅行車打了個手勢。 book18.org
車門很快打開,戴著面罩的陳錦從車上跳下來,拉開後面的車門,探身進去扯出來一個身材嬌小的女孩兒。女孩的雙手被捆在背後,臉上還蒙著一個黑色的頭套。 book18.org
不知道是被打昏了,還是中了什麼迷藥,反正女孩是昏過去了,頭低垂著。陳錦將她的頭套摘下去,扯著披散下來捲曲長發,強迫她抬起頭來,朝著冰飲室的方向。 book18.org
「你瞧,她現在好得很,哦,可能也沒有我想的那麼好。」李再安指指窗外,聳肩笑道。 book18.org
他的話才說完,弗雷澤陡的發出一聲尖叫,跳起身來就朝門口的方向衝過去。 的士候車站附近的燈光並不是很亮,但畢竟是相依為命五六年的親姐妹,弗雷澤還是一眼就認出了自己的妹妹,那一刻她什麼都沒考慮,只覺得腦子裡一片空白,本能的就想衝過去將妹妹奪回來。 book18.org
她的一聲尖叫把吧檯內的侍應嚇了一跳,本能的抬頭看過來,卻只看到一個女人瘋子般的衝出店門,在門前的台階處一個跟頭摔倒在地。 book18.org
李再安也不著急,他無視了侍者詫異的眼神,目送陳錦她們的別克旅行車迅速消失在夜色中,這才掏出一張鈔票放在桌上,拿起那份便箋,施施然走出冰飲室。 book18.org
冰飲室的門外,弗雷澤赤著雙腳站在公路邊上,右腿的膝蓋上血跡殷然。剛才衝出店門的時候,她的高跟涼鞋斷了鞋跟,讓她摔了一跤,再爬起來的時候,那輛綁架了她妹妹的車已經開走了。 book18.org
作為12頻道的新聞節目主持人,弗雷澤知道聖保羅的犯罪率有多高,也知道警方的破案率有多低,但她從來沒有想過,類似綁架這樣的事情,竟然會真實的發生在自己身邊。當看著那輛車迅速消失在夜幕中的時候,她平時的冷靜、高傲全都不翼而飛,心裡除了恐懼之外就是無邊無際的茫然。 book18.org
李再安很清楚這女人此刻承受了多麼大的心理壓力,這也正是他希望看到的。 「嘖嘖嘖……」走到弗雷澤的面前,李再安看著她磕破了的膝蓋,嘴裡嘖嘖的嘆息兩聲,單膝跪下去,掏出自己的手絹,一邊給她包紮著一邊說道,「難道沒人對你說起過你這雙腿有多美嗎?對它的任何傷害都是不可饒恕的。」 「你究竟是誰,想幹什麼?!」弗雷澤抖動著性感的嘴唇,用顫澀的聲音問道。 book18.org
「嗯,傷口不算很深,」李再安也不答覆她,自顧自的說道,「回去記得不要多吃酸辣的食物,傷口定疤之後不要揭掉,讓它自己脫落,等疤掉落了,最好能每天堅持按摩一下傷處,這樣可以避免留下疤痕。」 book18.org
聽著他像沒事人一樣用平靜的語氣說著這些不相干的事,弗雷澤感覺自己都要瘋了,恐懼就像是一隻大手,緊緊篡住她的心臟,而且越捏越緊。 book18.org
「你妹妹的小名叫盧娜嗎?」給她包紮了傷口,李再安站起身,將剛才那份便箋塞到她手裡,笑道,「你不用為她擔心,按照我剛才說的,明天晚上的節目裡把這則消息播出去,她就會重新回到你的身……」 book18.org
「求你放過我,」弗雷澤抓住他的手腕,用顫抖的聲音哀求道,「你知道的,那會把我毀了的。」 book18.org
「不會,你可以說是一個叫保羅·安的人給你提供的這條消息,那樣的話,你充其量只會丟了工作,」李再安笑了笑,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一張早就準備好的支票塞給她,「這張支票有20萬美元,算是我對你的一點補償。」 book18.org
弗雷澤的手抖的很厲害,連支票都拿不住,李再安最後直接給她塞在罩衫的前襟里,笑道:「好啦,現在你可以回去休息了。記住,明天晚上的節目,還有,千萬不要報警。」 book18.org
「如果第一件事你做不到,你就可以到墨西哥去找你的盧娜了,不過我懷疑你到時候是不是還能把她認出來。如果第二件事你做不到,明天的這個時候,這個城市某條僻靜的街道上,就會出現一具因吸毒過量而死的僵硬的屍體。」 輕輕攬住費雷澤的雙肩,像是多年未見的老朋友一樣,在她左右兩邊的臉腮上各自親吻一下,李再安轉身走向街道的另一側。 book18.org
「我並不是一個殺人狂,更不想當人販子,弗雷澤小姐千萬不要逼我做那些我不喜歡做的事情,記住了,明天晚上……」一直走到街道的對面,他的聲音才幽幽的傳過來。 book18.org
第十四章:誰都是棋子 book18.org
灰色的凱迪拉克駛過長街,前方不遠處的州議會大廈赫然跳入眼瞼,與每次有重大新聞時的情況一樣,正好五十級的大廈樓前台階上擠滿了聞風而來的記者。 book18.org
貝塞隆一直以來都信奉一個原則,他認為一名成功的政客與一名成功的藝人其實沒什麼區別,兩者都需要保持一定的出鏡率,必須要保持在民眾中的知名度,必須要……演戲,而且演技必須足夠熟練到位。 book18.org
正式秉承著這一原則,貝塞隆喜歡成為新聞的焦點,喜歡被諸多記者圍攏時的感覺,但今天這樣的場面,絕不在他的喜歡之列,如果不是議會大廈有一場聽證會他必須參加,貝塞隆今天絕對不會出現在這樣的場合下。 book18.org
凱迪拉克即將行駛到議會大廈樓前的時候,後方開過來兩輛奔馳很不客氣的從後面超過來,走在後面的那一輛鳴了兩聲車笛,隨即後面的車窗緩緩搖下來,一張肥胖的臉從車裡顯露出來,隔著半米不到的距離對貝塞隆笑道:「嘿,貝塞隆議員,您今天的氣色看起來可不太好,難道是遇上什麼不順心的事了嗎?」 整個聖保羅州總共有州議員94個,雖說大都代表著全州不同地區的利益,但彼此間難免也會存在因利益糾葛而產生的矛盾,尤其是在面臨國會議員選舉的敏感時刻,這些議員們之間更是糾纏著各種各樣的矛盾。 book18.org
貝塞隆在州議會內的對手不少,可要提到他最為厭惡甚至可以說是憎恨的一個,無疑就是眼前這位埃斯卡蘭科·若熱議員了,作為厭惡的一種表現,貝塞隆甚至在諸多的公開場合下都稱其為「笨拙的烏克蘭種豬」。 book18.org
埃斯卡蘭科也是聖保羅市選出來的議員,因為他是德國人後裔,傳自母親的血統中又有烏克蘭的血脈,所以總是自詡為德國、烏克蘭裔族群的代言人。從黨派上說,埃斯卡蘭科隸屬於傾向右翼的保守黨自由陣線黨,但他在這個黨內屬於「異端」,似乎唯一的愛好就是抨擊巴西利亞的各項政策。 book18.org
在他那兩片比甜甜圈還要厚實的嘴唇里,總是會蹦出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言論。比如說抨擊貨幣改革計劃,聲稱這是對底層民眾最厚顏無恥的剝削,抨擊貿易自由化和國有企業私有化是要將整個巴西賣給美國人等等。 book18.org
不過也正是因為這些聳人聽聞、譁眾取寵的言論,令埃斯卡蘭科在聖保羅州的中下層民眾中擁有極高的支持率,如果不是因為他本人有好色的弱點,經常成為那些性醜聞中的主角,在即將到來的國會議員選舉中,貝塞隆還真是沒有戰勝他的把握。 book18.org
看到貝塞隆抿著嘴不說話,埃斯卡蘭科心裡那叫一個痛快,別看他平時面對鏡頭、面對公眾的時候也能侃侃而談,說的慷慨激昂,可那些說辭畢竟是秘書整理出來的,他本人的口才非常有限。為此,每當與貝塞隆發生口角爭執的時候,無論是議會的會議上,還是在競選對決的過程中,他都顯得有些笨嘴拙舌,每每被貝塞隆說的啞口無言。 book18.org
今天這個時機實在是太難得了,一向都善於偽裝自己的貝塞隆議員,竟然也爆出了驚人的醜聞,而且還是在12頻道的新聞節目中被爆出來的,這個消息令埃斯卡蘭科興奮的幾乎一夜未眠,作為慶祝,他甚至冒著再次被偷拍的風險,找了兩個妓女奮鬥了半宿。 book18.org
貝塞隆議員的夫人涉嫌與毒販勾結,意圖對莫里奧貧民窟進行商業性開發,而最近一段時間,警方對莫里奧貧民窟的持續性封鎖,則是貝塞隆與警方私下協商搞出來的大動作。 book18.org
哈哈,這個消息來得太及時了,儘管今天一早12頻道已經就此新聞的準確性無法查實而做了公開道歉,還聲稱已經暫停了新聞節目主持人弗雷澤的職務,可如此帶有轟動性的消息還是被諸多媒體緊揪不放。 book18.org
按照公眾的理解,12頻道的道歉也好,弗雷澤的停職也罷,背後肯定都潛在著某些陰謀。因為警方此前已經證實過了,新聞中出現的那個「阿瑪魯」確有其人,他正是盤踞在莫里奧的毒梟之一,同時,警方對莫里奧的封鎖已經持續了一周多,那片土地的確是屬於貝塞隆夫人的,而最近一段時間,莫里奧貧民窟內也在流傳著這樣的謠言。 book18.org
公眾對政治的猜疑往往是懷有惡意的,所謂好的不信壞的信,12頻道的公開道歉和弗雷澤的停職,在公眾看來就是因為他們承受了來自貝塞隆議員的壓力。 正值國會議員選舉前夕,這樣的消息對與貝塞隆來說是很要命的,而對於埃斯卡蘭科來說,卻是一個意外的驚喜,他早就決定好要利用這件事大作文章了。至於說這個消息究竟是真還是假……誰會關心? book18.org
兩位議員的車很快便開到了議會大廈前面,蜂擁而來的記者迅速將貝塞隆的卡迪拉克圍成一團,以至於埃斯卡蘭科挪動著笨重的身軀從車上下來的時候,隔著人群都看不到裡面的景象。 book18.org
不到165厘米的身高,超過300磅的體重,令埃斯卡蘭科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book18.org
團肉球,渾身上下最明顯的兩個部位,一個是凸起的肚子,一個是肥碩的臀部,他從車上下來的時候,奔馳車都連連晃動,乾癟的輪胎一瞬間便撐了起來。 站在車前,埃斯卡蘭科很是自得的左顧右盼一番,隨即做了一個很經典、很有「若熱氣質」的招牌動作——他雙手隔著特製的西裝下擺揪住褲腰,猛地朝上一提,兩條褲管頓時從腳面縮上去,露出下面一雙油光雪亮的皮鞋和兩節黑色的襪子。 book18.org
四周有些還在等候著的記者,一看到他這個經典的動作,迅速圍了上來,按照經驗來判斷,這是埃斯卡蘭科議員要做驚人之語的前奏。 book18.org
…… book18.org
「……雖然還無法判斷這則醜聞的真實性,但本著對選民、對公眾負責的態度,我認為貝塞隆議員應該作出公開的說明,同時,有關機構也應該迅速介入調查。另外,警方必須在最短時間內,結束在莫里奧的行動,並接受議會質詢,說明莫里奧問題上是否存在令人不愉快的內情……」 book18.org
電視螢幕中的埃斯卡蘭科正抖動著臉腮上的肥肉,義正嚴詞的朝貝塞隆身上潑髒水,離著電視機不到五六步遠的地方,陳錦和啞巴兩個人束手而立,看著此刻正站在窗前朝外眺望的李再安。 book18.org
這裡是距離莫里奧貧民窟很近的一棟民宅,房東將整個房子改成了旅館,李再安他們兩天前包下了這裡之後,便一直藏身在這裡。 book18.org
從這間臥室的窗戶向外看,能夠看到處在小山丘上的大半個莫里奧貧民窟,那一棟棟堆放的毫無秩序的破房子,就像是廢棄車場內被衝壓機壓成四四方方形狀的報廢汽車。 book18.org
給聖保羅帶來一天燥熱的夕陽,正緩緩沉向貧民窟的另一側,圍堵在貧民窟出入口上的警車相比起前一段時間來明顯少了很多,按照李再安的估計,今天晚上這則新聞播報出來,要不了幾天,警方勢必會在各方面的壓力之下從莫里奧撤走。 book18.org
在巴西這樣的所謂民主國家,至少有一點是李再安所喜歡的,那就是高高在上的議員們不管背後表現的多麼骯髒,至少在表面上他們非常注重所謂的民意,畢竟對他們來說民意就意味著選票,就意味著他們的政治前途。 book18.org
如今,貝塞隆陷入了醜聞的泥淖,可以預見,今後一段時間他的政敵都會搞得他焦頭爛額,那些準備在這場風波中撈些民意資本的政客,鐵定也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對警方封鎖莫里奧貧民窟事件進行質詢是他們必然要做的一件事。 由此,之後今後一個短時期內,警方對莫里奧的封鎖會相對鬆懈一些,這樣的局面是李再安目前希望看到的,但他想做的絕不僅限於此,下一步,他就要對阿瑪魯下手。對李再安來說,阿瑪魯多活一天,他的計劃就一天沒法繼續進行下去,所以,阿瑪魯威脅到的不僅僅是馬諾羅,還是他前進道路上的一個障礙。 深紅中帶著幾分亮白的夕陽,終於沉到了莫里奧山丘的另一側,整個城市中的光線恍惚間暗淡下來,在窗前站了將近兩個小時的李再安終於有了動靜。 「啞巴,你去通知其他人,今天晚上就動手,務必除掉阿瑪魯,」右臂橫抱在胸前,托著左臂的手肘,李再安冰冷的聲音說道,「順便告訴他們,儘量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book18.org
啞巴嗓子裡發出「啊啊」的兩聲,點點頭,轉身朝臥室門外走去。 book18.org
「花臉,那小丫頭就交給你了,」目送啞巴走出門外,李再安扭過頭,看了一眼站在一邊的陳錦,說道。 book18.org
「是放了她,還是……」陳錦雙臂抱胸,面無表情的問道。 book18.org
「放了她,咱們又不是殺人狂,能不見血最好還是不見血。」李再安比劃一個手勢,淡然道。 book18.org
第十五章:阿瑪魯之死 book18.org
夜色籠罩下的聖保羅無疑是一天中犯罪率最高的一段時間,可以說行走在街道上的每一個人都不值得信任,即使表面看起來再文質彬彬,轉瞬間也可能變成一個兇狠的劫犯。也正因為如此,在僻靜的地方,夜裡一過十點,就絕少有行人出現了。 book18.org
不過這也只是對一般人而言的,比如說阿瑪魯這樣的大毒梟,他才不在乎什麼治安好不好。在聖保羅,尤其是在莫里奧貧民窟附近一帶的地區內,還輪不到什麼人來打劫他,他不去打劫別人就已經是托天之幸了。 book18.org
自從掌握了莫里奧貧民窟的實際大權以來,阿瑪魯就有了全新的生活,作為一個在貧民窟內成長起來的人,他與馬諾羅有一個很明顯的不同,那就是他憎惡在貧民窟內生活的日子,憧憬能過上那種上等人的生活。 book18.org
為此,他在距離莫里奧兩個街區的拉蒂埃拉大街買了一棟房子,長期住在那裡,在馬諾羅越獄逃出來之前,他幾乎很少回到莫里奧去了。 book18.org
警方對莫里奧的圍堵並沒有給阿瑪魯的出入造成任何不便,雖然他是毒梟,但警方畢竟沒有掌握到他犯罪的確切證據。不管犯罪率多高,巴西也是個法治國家,或許也正因為是個法治國家,所以犯罪率才那麼高。 book18.org
三輛黑色的福特小轎車撕破夜幕,在亮著路燈但卻寂然的街道上緩緩行駛,中間一輛車上,這兩年已然發福的阿瑪魯坐在車后座上,左手指縫間夾著一支雪茄,右手則在身邊一位性感女郎穿著黑色絲襪的大腿上撫摸著。 book18.org
車廂里迴響著女歌星蘇拉的「愛的雨滴」,聲音放得很大,幾乎可以用震耳欲聾來形容了,因此,當對面一輛摩托車飛快駛過來的時候,阿瑪魯絲毫都沒有察覺到。 book18.org
摩托車上的騎手通身的黑衣黑褲,頭上戴著黑色的護盔,飛奔的車速至少有六七十邁,「嗡嗡」的馬達聲離著半個街區就能聽得清清楚楚。 book18.org
車隊最前面一輛福特車上,是阿瑪魯貼身的三個保鏢,他們都是經年在生死線上拼搏的人,警惕性很高。一看這輛摩托車開得這麼快,前面又不打車燈,他們本能的就感覺到情況不對,負責駕車的保鏢第一時間放慢車速,同時打亮後方的停車燈,試圖朝路邊靠過去。 book18.org
不過他們的反應畢竟還是慢了幾拍,車子剛減速下來,對面的摩托車已經駛到了近前,車上的車手扭頭朝領隊的福特車看了一眼,一抖手,將一個防禦型手雷扔到了車盤底下。 book18.org
「叮叮噹噹……」一連串金屬敲擊地面所發出的輕響聲中,摩托車與領隊的福特轎車錯身而過。緊接著,不到兩三秒種的工夫,「轟」的一聲巨響,領隊的福特車爆出一團火光,整個車子在火光中彈飛起來將近一尺高,等到再次落到地上的時候,已經變成一團熊熊燃燒著的大火球。 book18.org
這一場變故來的太過突然,緊隨其後的阿瑪魯的座車甚至都來不及做出反應,就那麼一頭扎進了火光里。 book18.org
錯身而過的摩托車又駛出去將近四五十米,減速、甩尾,在刺耳的橡膠輪胎摩擦地面的噪響中,乾淨利索的完成了一個轉向的動作,隨即毫不停頓的再次加速朝車隊的方向駛來。 book18.org
車子驟然停下來的時候,阿瑪魯一頭撞在了前面駕駛座的靠背上,腦門在橡膠扶手上蹌了一下,刮掉了一層皮,火辣辣的疼感沒有令他驚慌失措,反倒激起了他的凶性。 book18.org
阿瑪魯畢竟是在殺戮場上拼搏了十多年的毒梟,遇到這種場面,他半點害怕的感覺都沒有,只想著跳下車去抓住那個摩托車騎手,弄他個生不如死。 「混蛋啊!」嘴裡唾罵一聲,阿瑪魯在狹窄的車廂里艱難的掙紮起來,順手在尖叫不已的女人臉上扇了一個耳光,反身從車座下面抽出一把手槍,想要推開車門跳下去。 book18.org
養尊處優了那麼多年,如今阿瑪魯的動作畢竟沒有當年那麼的靈活了,等他伸手推開車門的時候,前面先一步反應過來的司機已經跳了下去,可惜的是,還沒等他腳跟站穩,一顆不知道從哪兒打來的子彈,已經擊穿了他的腦袋。 剛剛推開車門的阿瑪魯只聽到「噗」的一聲悶響,臉上頓時一熱,被什麼液體的東西潑了個滿頭滿臉,緊接著,他就看到自己最信任的司機像一團爛肉一樣軟趴趴的栽倒在地,天靈蓋就像是被開罐器撬過一樣,整個被掀開來,只靠一層頭皮連在後腦勺上。從他顱腔內溢出來的血液、腦漿參雜在一起,紅黃白黑的,頃刻間便流了一地。 book18.org
阿瑪魯剛剛伸到車外的腿嗖的一下縮回來,轉過身的時候,一把抓住身邊的女人,將她擋在自己的身前。這一回阿瑪魯是真的怕了,這些殺手非常專業,甚至連狙擊手都配備了,肯定不是普通的黑道混混,對方是鐵了心的想要他的命。 車外槍聲大作,後一輛車上的保鏢已經同那個摩托車車手交上了火,那個車手使用兩把瑞士產的MP5衝鋒鎗,連續不停地射擊壓制著保鏢的手槍火力。最誇張的是,那個傢伙居然一邊開火,一邊雜耍般的單手換彈匣,阿瑪魯覺得自己的保鏢抵擋不住這種強人…… book18.org
被他擋在身前的女人,看到他那一臉污血的時候就嚇昏過去了,不過阿瑪魯可顧不了那麼多,他半趴在座椅上,顫巍巍的抬頭朝後窗外看了一眼。 後面一輛車上也有三名保鏢,不過此時其中的一個已經中彈躺在了公路上,剩餘兩個仍舊以轎車為掩護,躲在那裡負隅頑抗,只不過他們已經被藏在暗處的狙擊手完全壓制住了,幾乎連頭都不敢抬起來。 book18.org
阿瑪魯知道繼續呆在車上,那只是等死而已,他用力扯了扯懷裡的女人,腳下一蹬,蹬開虛掩著的車門,隨後就卡著女人的脖子朝車下拖。 book18.org
他已經想好了,用手裡的女人做盾牌,擋住狙擊槍的射界,只要能夠衝到路邊的灌木叢里,就能憑藉著周圍錯落的民房逃生。拉蒂埃拉大街的拐角處就有一所警察局,若是能夠逃到哪裡,想必這些殺手也不敢衝進警察局殺人。 吃力的從車上爬下來,阿瑪魯蹲在地上,幾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才將昏厥的女人從車上拖下來——真他媽的,平時抱著這婊子的時候感覺挺輕鬆的,沒想到這會兒卻變得死沉死沉的。 book18.org
十幾米外,後一輛車邊的槍戰還在持續,連續不斷的槍聲在深夜裡顯得異常刺耳。阿瑪魯根本顧不上考慮那些保鏢的死活,他憑著判斷將懷中女人頂在朝向狙擊手的方向上,用最快的速度朝街道邊的樹叢里轉移。 book18.org
從停車的地方到路邊的樹叢,不過就只有不到十米的距離,發起襲擊的殺手顯然很謹慎,自始至終都沒有人追上來,最古怪的是,那個藏身在暗處的狙擊手,竟然連一槍都沒有開。 book18.org
在膽戰心驚中退入路邊的樹叢,阿瑪魯連氣都顧不上喘一口,一把推開擋在身前女人,扭頭就想朝不遠處的錯落民居跑。他前腳邁出去一步,後腳還沒跟上,斜下里的一株棕櫚樹的樹幹後面突然閃出來一個人,當胸一腳踹過來。 事出突然,阿瑪魯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被來人一腳踹的倒飛回去,栽進一抹灌木叢,打了幾個滾,又滾到了外面的公路上。 book18.org
這一腳踹的力道很大,很結實,再加上倒飛回來摔的那一下,阿瑪魯險些背過氣去。他仰天摔倒在地上,捂著已經麻木的胸口急促喘息兩口,正想掙扎著爬起來,樹叢中的人已經追到了他的身邊。 book18.org
阿瑪魯只看到來人的身影很是窈窕纖細,像是一個女人的樣子,她的兩隻手垂在身側,左手握著拳,右手裡提著一把美式軍用的平頭開山刀,一尺多長的刀身通體黝黑,在路燈的照射下綻放著詭異的光彩。 book18.org
「不要殺我……」泛著黑光的利刃讓阿瑪魯失去了最後一點勇氣,他兩隻腳拚命蹬著地,身子一點點朝後蹭著,嘴裡則嚷嚷道,「你們不就是為了錢嘛,我可以給你們錢,很多錢,五百萬,一千萬……」 book18.org
街道上的槍聲已經息止了,十幾米外的那輛福特車邊上,穿著緊身皮衣的摩托車手正靠在轎車前機蓋上抽煙。幾百米外的街道拐角處,一輛警車橫在公路上,車頂的警笛已經被隱藏著的狙擊手打碎,發出一種嘶啞的怪聲。兩個警察早就跳下了車,正以警車為掩護,通過車載無線電呼叫支援……刀光在眼前一閃,阿瑪魯能夠感受到的一切就定格在這幅有點詭異的畫面上。 book18.org
【未完待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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