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浮生 (12上) 作者:DeVere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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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浮生】 (12上) book18.org

作者:DeVere的沉默 2022/1/1發表於:首發sis001 book18.org

十二章 book18.org

韓釗的聚會是周二的事情,黎星然在那天夜裡來到了我的門前。 book18.org

我們在周三撕開自己的血肉,將心臟赤裸裸的展現給對方。 book18.org

我們用周四一整天的時間,回味那些嶄新的悸動、安撫對方顫抖的靈魂、品 嘗精神相融的甘美。 book18.org

周五,我與黎星然站在院子裡,並肩看著太陽升起,於清晨的寒風中為彼此 點上一根香煙。 book18.org

黎星然也開始喜歡我的駱駝了。我們沉默地抽著煙,將煙灰彈進昨晚飲剩的 啤酒罐里。 book18.org

冰涼的晨風吹拂了我們灸熱的肉體,它們逐漸冷卻,心臟跳動節奏亦在恢復 著精準。 book18.org

一輛F150出現在遠處的路口,V8發動機悅耳的嗡鳴聲擊碎清晨的寂靜 。它緩緩打個轉,在這棟房子的出車甬道口停了下來,距離我們三十米。 book18.org

那是來接黎星然的。屬於她的男人,屬於她的狗。 book18.org

不過女孩沒有急著離去,而是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當她右臂垂下的時候,恰 到好處的落在我的肩頸處。 book18.org

她的手指在我脖子邊無意識地揉捏著,似乎注意力仍被置於另一隻手的香煙 上。 book18.org

「十年的時間不短,左歡,不要憋著一股喪氣,好嘛?」黎星然淡淡地說著 ,仿佛在自語。 book18.org

「這次讀錯了,黎星然。」我念著這個名字,帶著一種恍惚感,「我沒有喪 氣,我感到空間在擴大。」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我仿佛割取到了你的一部分,讓我得以變成你去觀看世界。於是世界被擴 大,我所能感受到的東西也翻了倍。」 book18.org

我深深地吸著氣,感受著肺部的沁涼,然後長長地將它呼出。如我說過的那 樣,我和黎星然的距離不會再變得更近,但哪怕是這被封住的天花板,也幾乎無 人能觸及。在我了解了她的一切的時候,她的靈魂仿佛就駐紮在了我腦海中的某 個角落。我在自己的意識中為她建造屬於她的黝黑深海,而她就浮在那裡注視著 我。 book18.org

我可以與那個並不存在於此的她對話,於想像中構建她的回應,並毫無保留 的感受她所感受到的東西。 book18.org

這是我在群山中得到的能力,是坦辛的恩賜,不是任何人都能擁有它。 book18.org

「那麼,你的坦辛現在也是這樣活在你那裡嗎?」 book18.org

「不,她只存在於荒野之中。在嘈雜惡臭的城市裡,她默無聲息。可是你不 一樣,你……」 book18.org

我說到這裡,戛然而止,因為那些話語根本沒必要說出口。 book18.org

黎星然扭頭望著我,眼中滿溢著疲憊而深沉的愛意。她心滿意足地哼了兩聲 ,彈掉手中的煙,又把撒過煙灰的啤酒罐塞到我的手中。 book18.org

「我們什麼時候再見?」她問。 book18.org

「當你決定給我刺青的時候。」 book18.org

「那可能會等久一點。」 book18.org

「沒關係。我們有十年可以揮霍。」 book18.org

這是一個悲劇性的玩笑,但我們既沒有為之傷感,也沒有為之歡悅。因為那 是我們早已接受的事實。彼此的存在,此時的相遇,勝過一切,我們知道什麼時 候應當貪婪,什麼時候應當知足。 book18.org

黎星然對遠處站在車邊的男人揮揮手,於是那男人便走過來。這一次他沒有 戴面罩,所以我能夠清晰地看到他的臉。 book18.org

男人的皮膚光滑細嫩,那身肌肉明顯是系統訓練後的產物。所以他顯得很年 輕,我無從得知他的真正年齡。唯有一點我可以確定,這個男人應該和黎星然一 樣都是生長在國外的華裔。 book18.org

男人走起路來肌肉鬆弛,神態冷漠,從骨子裡流露出的無羈與自信有著攝人 的魅力。黎星然也很會挑人,她自己擁有的東西,底料絕對不會差。 book18.org

「左歡。」他走到黎星然身邊,看著我,毫無遮攔地叫了我的名字。 book18.org

我略微驚訝於他念出這個名字時的熟稔,就好像他早已認識我。 book18.org

「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book18.org

男人挽住黎星然的手:「寧戎。」 book18.org

我點點頭:「我們之前見過?」 book18.org

「只有那一晚,我坐在你旁邊不遠處的地上。」 book18.org

「但你好像和我很熟。」 book18.org

「因為她從周二晚上就一直沒有回去,直到今天。她還從沒有過如此高昂的 興致,這能說明很多事。」 book18.org

寧戎慢悠悠地說著話,看不出一點情緒波動。他毫無設防的,像與一個老朋 友聊天。我知道,從他這裡我無法收穫任何嫉妒或者失控。這個男人與我和黎星 然一樣,都是世界這一側的人。 book18.org

我向他抬了抬煙盒,被他拒絕了。 book18.org

黎星然摟住他的脖子往上一跳,寧戎駕輕就熟地將她橫抱起來。他好看的肌 肉線條在陽光下流動起分明的層次,黎星然的重量在他臂彎里如同不存在。 book18.org

「我要回去啦。」女孩在他的懷中對我說。 book18.org

我給自己點上第二支煙:「是我的錯覺麼?你好像興奮起來了。」 book18.org

「你把我心裡割開了那麼大的一個洞,我總要找點東西往裡填一填,對吧? 」 book18.org

黎星然對我眨著眼,在寧戎的脖子上拱了拱。我笑著,揮手與他們告別。 book18.org

我們在昨天為對方建立了出色的防線,這使得此時的分離不再疼痛。但那還 不夠,我們現在需要離對方遠一點,讓撕裂的血肉自己癒合。 book18.org

我看著他們的車子消失在路口的拐角,然後轉身回屋。今天很快就會有另一 輛車來這裡,接走這棟房子裡的另一個女人。 book18.org

將樓紀晴從房間裡放出來,送她去洗澡,整理器具,為玻璃隔間消毒,我埋 頭做著和以往完全相同的事情,直到一切回歸原位為止。當我重新關閉器具室, 熄滅照明的時候,收拾完畢的樓紀晴已經站在樓梯口等著我了。 book18.org

她眼睛裡的色彩和幾天前不一樣了,我嗅到了一點點變化。 book18.org

但是我沒有主動與她對話,因為我已經不在乎了。 book18.org

「阿爾法,那個女人是誰?」 book18.org

我們坐在沙發上,等待著韓釗接她的車。她窩在那裡,屁股扭了半天,還是 忍不住問出了這個問題。 book18.org

「去問韓釗吧,他會告訴你。」我淡淡地對她說著,目光渙散在寬敞明亮的 客廳中。 book18.org

「你好像變了。」 book18.org

「嗯?」我對她突如其來的評價有些恍惚。 book18.org

「好像變得有點可怕。」 book18.org

「哪裡可怕?」 book18.org

「說不出來……只是,被你看的時候,感覺涼颼颼的。」 book18.org

她能對我說出自己的想法,意味著她依舊信賴著我,所以我不需要對她多說 什麼。和黎星然相處了兩天三夜,讓我對自己的掌控有了偏差。我現在已經不知 道自己現在看上去是什麼樣子了,好在樓紀晴提醒了我。 book18.org

「會感覺到涼颼颼,或許是因為你的血糖有些低。」我不動聲色地對她開著 玩笑。這句話很好的緩解了樓紀晴的心態,她將信將疑地閉上了嘴。 book18.org

黎星然釋放了我心裡的某個部分,我不清楚自己到底產生了哪些變化。我現 在唯一能感知到的是,我已經失去了自己在心中的造影——原本的邊界在融化, 情緒也無法再被壓抑與監管。 book18.org

我知道,自己應該在樓紀晴離開之前與她好好地聊一聊。關於韓釗的計劃和 他的擔心,或者關於如何能讓樓紀晴更好的發揮她的角色。 book18.org

但是在我和她對視的時候,一種黝黑而粘稠的東西正在從地板下慢慢滲出。 book18.org

那些曾經壓制著我的恐懼感,被削弱了;動用權柄的念頭,在蠢蠢欲動。 book18.org

只要一句話就可以。 book18.org

我走到她身邊,緊緊扣住她的手指,在她耳邊問一句:「韓釗真的值得嗎? 」 book18.org

樓紀晴所篤定的一切都會在瞬間動搖,因為她能夠堅定的理由便是我的立場 。於是她在那個帶著腐臭味的老人床邊輾轉反側,思考著我最後賜給她的話語。 在韓釗需要她的時候,樓紀晴或許就會變成一劑毒藥,做出完全出乎他意料的事 情。 book18.org

這就是權柄。 book18.org

這對我來說沒有任何好處,但那僅僅是因為,按照常理來講,沒有好處。 book18.org

可那些被黎星然釋放出的東西,無有常理可循。 book18.org

外面響起了新的發動機嗡鳴聲,接樓紀晴的人已經到了。 book18.org

樓紀晴對我道別,然後向外走去。就在這個時候,我邁了一大步,一把將她 按在牆上。 book18.org

她驚訝地看著我,柔軟的身體貼著冰冷的牆壁,展現出一瞬間的無助而慌亂 。 book18.org

張開嘴,喉嚨輕顫,我就可以對她說出那句話。後背仿佛依舊放著黎星然惡 魔般的手掌,推擠著我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 book18.org

一句話,可以摧毀韓釗十幾年的心血,摧毀我長久以來精心維持的人格形象 。 book18.org

那又怎麼樣?他們本來就不了解真正的我。 book18.org

毀掉韓釗擁有的東西,然後看著他的憤怒和絕望,陪他一起迎接掙扎和毀滅 ,並且在他知道真相的時候欣賞他的表情,在他怒吼著要我解釋的時候對他微笑 。他無法理解我為什麼要這樣做,任何人都不能,除了黎星然。一切都沒有了意 義,陷入虛無,只為享受一剎那瘋狂與墮落的快感。 book18.org

逃走,被扼住的咽喉,窒息,一無所有而,擁有一切,可能性,希望,願望 ,沒有邊際的大海,一根獨木橋。 book18.org

在這一刻,我猛然恢復理智,咽下了險些出口的諫言。 book18.org

但是身體依舊沒能從興奮中冷卻下來,下身猙獰的昂揚著,久久無法軟弱。 book18.org

樓紀晴從驚訝中回過神,帶著臉頰的緋紅,用手捧住了我硬起來的陰莖。 book18.org

「現在嘛?」她的嗓音里洋溢著溫熱的水聲。 book18.org

從她踏入這所屋子開始,就難免會期待著一場酣暢的交合。但是我並沒有如 她所願,現在也是一樣。 book18.org

短暫的失控,總歸需要做一些彌補。於是我在她脖子上輕吻一下,換來了她 的呻吟。 book18.org

「該對你多說些什麼的,但是一直沒能抓到你的縫隙。那麼就這樣吧,離開 這裡,迎接你腳下沙礫鋪成的道路。在你雙足鮮血淋漓而又無比疲憊的時候,我 會再見你一次,操你一次,幫你一次。」 book18.org

我這樣說著,然後於門口的櫥櫃邊拿出一隻筆,在便箋上寫了自己的電話。 book18.org

「這個號碼你只能撥一次。」我將紙條塞進樓紀晴手中,「堅定下來,忍耐 著。如果你最終沒有撥打這個電話,那麼你將贏得更多特權,一切選擇由你而定 。」 book18.org

女孩按捺著胸口衝撞了許久的春情,讓自己平靜下來,將手心中的紙條折好 ,收進口袋之中。 book18.org

「我會的努力贏得特權的。」她揚著臉,下決心般對我說道。 book18.org

「不。」我搖頭,「不要努力,不要勉強。結局早已篤定,你只是還不了解 。」 book18.org

樓紀晴明白我在說什麼,於是她點頭,吻我,然後離開了這所屋子。 book18.org

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中,聆聽著那輛車消失在遙遠的地方。周圍重新恢復了 清晨的靜謐,我又一次獨自面對起這個世界。 book18.org

我在客廳中央的沙發上獨自坐了很久,沒有抽煙,沒有喝酒。每個人從夢境 中回到現實都需要時間,對我而言這個時間是兩個小時。 book18.org

連續數日的縱慾,以及黎星然熱烈心緒的陪伴,無論身體還是精神都超過了 普通的疲憊。我在一片寂靜中再次睡去,醒來的時候已經臨近中午。 book18.org

我給自己做了簡單的餐點。在案板、餐刀、煎鍋和瓷碟的碰撞聲中,我暫時 忘卻了昨日的焰火。 book18.org

這座巢穴,像遠離城市的孤島。是時候離開這裡了,蠢蠢欲動的某些地方需 要被滿足。 book18.org

對於被我奪走的那一部分,黎星然有著一個可以用來填補和欺騙自己的人。 但我被黎星然解放的那一部分,卻依舊無人能夠容納。 book18.org

我想,剛才想要將韓釗拖下水的慾望,或許有著另外一種意義。正在復甦的 那個我是不是想要用這種方式讓黎星然看到,沒有她的我會做出什麼樣的事?然 後她會改變主意,將自己的十年擴展,擔負起陪伴我的責任? book18.org

當看清這一點的時候,我感到自己的掌控力重新回來了。我害怕的是自己心 中毫無道理可言的那一部分,如果那個左歡是可以被預料、可以被理解的,那麼 現在的我就依舊可以主導自己的選擇。 book18.org

只是,我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時間。那個巨大的放縱慾望在誘惑著我,黎星 然的聲音也依舊在耳邊喁喁私語,讓我成為真正的自己。 book18.org

我找到了被丟在門口柜子上、已經數日沒有碰過的手機。我不得不將它充電 。 book18.org

連接外面世界的小小缺口被再次打開。 book18.org

我看到了十數個未接來電,近百條各式消息。這一刻讓我感到噁心,尤其在 享用過黎星然純粹的野性之後,這種被電訊號馴化的象徵無法控制的激起了我的 厭惡。 book18.org

或許這就是屬於我的回歸真實之痛,我忍不住在心中自嘲著,於是那抹厭惡 便消失了。 book18.org

微信中,一如既往,是殷茵幾天以來單方面的報備。 book18.org

我機械地滑著螢幕。 book18.org

「做了夢,不太好,但也不是噩夢」 book18.org

「洗澡」 book18.org

「吃了椰蓉麵包」 book18.org

「開始上課了」 book18.org

「午餐」 book18.org

「午睡」 book18.org

「自習」 book18.org

「傍晚在操場跑了步」 book18.org

「手被不知道什麼東西劃破了」 book18.org

這條信息下面帶著一張照片。殷茵拍了自己的右手,一條兩厘米長的細細傷 口停留在手背上。 book18.org

和一個星期之前的報備相比,殷茵這幾天傳來的字句有了清晰的改變。我看 到了她信息里無意中增加的細節、夾雜的細小情緒、以及某種渴望。 book18.org

被劃破的手……那不是在我要求之下,出於習慣而發來的信息,而是她自己 主動試圖建立連接。在潛意識中,她希望我知道她發生了什麼,哪怕是這種一個 創可貼就可以覆蓋的小事。 book18.org

是因為黎星然嗎?我無法不讓自己這樣去想。黎星然如同質量巨大的恆星, 任何從她身邊擦過的星體都無法逃脫她的影響。 book18.org

不,或許不是,至少不完全是。殷茵在上次見面之時對我敞露的心防、以及 我們在漫談會上的默契,都足以改變一些東西。黎星然所帶來的衝擊仍然潛伏在 還沒能掀起的波濤之下。 book18.org

我該去找她的。因為今天已是周五,接下來的兩天是我們例行的調教程序。 book18.org

可是在品嘗過黎星然的交融之後,剛剛萌發的殷茵該怎麼滿足我的渴望?不 久前精心設置的後續調教計劃,現在看起來已然味同嚼蠟。 book18.org

味同嚼蠟,就不必再嚼。殷茵已經在漫談會後發酵數日,希望她的蛻變可以 比這幾條信息所展示的更加劇烈。 book18.org

我繼續操作手機,掃了一遍未接電話。 book18.org

劉浩、姚修文、韓釗,三個人各有一條記錄,但微信上沒有他們的消息。這 意味著那幾通電話只是針對漫談會的閒聊。幾日過去,已經沒有了回復的必要。 book18.org

而剩下的十幾個未接來電,幾乎全部來自凌樾。 book18.org

凌樾…… book18.org

我遊蕩於房間中的意識,在接觸到這個名字的時候陡然落地。我竟然發現, 凌樾對我有著截然不同的重量。 book18.org

我做對了,我選了她。在黎星然把我釋放的最初時刻,凌樾的存在讓我有了 抑制自己的理由。光潔的、單純的小小字符,變成了將我牽落地面的最後一根鉚 釘。 book18.org

我依然想擁有她。所以哪怕只是將她當做出自我手的作品,我也不能讓自己 以血肉模糊的形象展現在她的面前。 book18.org

如果我忠實於自己的慾望,那就必須抑制自己天平另一邊的悸動,這很公平 。 book18.org

凌樾給我發來了長長的信息,我大略掃了一眼,一句「你憑什麼以這種方式 對待我們的感情」刺進瞳孔。我能想像到這條幾百字的信息中大部分的內容,所 以便沒必要再看。 book18.org

但是另一個應用也顯示著紅標提示,那是安裝在公寓門口的動態感應攝像頭 的手機端軟體。由於頂層只有我一家,所以任何從電梯上來的人都會被它記錄下 來。 book18.org

那是周四晚上。螢幕里出現了凌樾的身影,她來到我的家門前,敲了很久都 沒有得到回應。她在電梯間留下,不安的走動著,時不時試著再次敲門。沒有懸 念,門當然不會被打開。 book18.org

凌樾在那裡徘徊了很久,她終於在午夜時分疲憊的坐下來,靠著牆休憩著。 她不再動,於是攝像頭也關閉了。 book18.org

第二段錄像開始時已經是黎明,凌樾在我的門前睡了一整夜,她沒有等到我 的歸來。 book18.org

女孩的神情已經頹然而狼狽,她站起來,用力在我的門上踹了三腳,然後對 著攝像頭兇狠地罵了髒話。 book18.org

「你不用躲了!!我再找你我就是傻逼!左歡你這個大爛人!!」 book18.org

她咬牙切齒地吼著,眼淚不住從臉上淌下。她拿手背用力擦著臉,怒氣沖沖 地猛按電梯鈕,然後在開門的下一個瞬間衝進電梯。 book18.org

洶湧的迷惘和憤怒,都是源自於我莫名其妙的惡語相向。凌樾怎麼可能明白 呢?須臾前的柔情蜜意,轉瞬間崩塌消失。所以她不甘心,她需要答案,如同所 有人一樣。 book18.org

但是我失蹤了,像從來沒存在過。我不知道凌樾現在會是什麼樣子。按照我 對她的了解,或許她在付出了一系列掙扎之後就會和我乾淨利落的一刀兩斷。 book18.org

我對自己說,如果她能做到,那就結束。這不是憐憫或恩賜,只是將「主動 權」交到她的手中。某種意義上,這是我對她的彌補和償還,雖然大多數人無法 理解。 book18.org

我撥通了一個從沒用過的號碼,因為未接來電中也有它的存在。 book18.org

「喂?」一個夾雜著不安的女聲。 book18.org

「你好,宋婭竹。」我選擇了最溫柔的語氣,擔心會嚇到電話對面的女孩。 book18.org

宋婭竹是凌樾的舍友,我們之間的交集僅限於當初幫凌樾一起搬家的時候, 再加上事後一起吃的一頓飯。這是個內向的姑娘,作為朋友其實不是很合凌樾的 脾氣,所以兩人不經常在一起玩。 book18.org

凌樾和我講,早些時候宋婭竹對她拐彎抹角說過一些關於楊卉宜不好的話。 當時凌樾脾氣直來直去,最討厭別人背後嚼舌頭,還挺不待見宋婭竹的。沒想到 日久見人心,事兒鬧大了才知道宋婭竹是真心替她著想。兩個本來就真誠的姑娘 ,一來二去沒了誤會,現在已經是最好的閨蜜之一。之前幫她們兩個人搬家的時 候,我也加了她的電話。 book18.org

「你好,左歡哥。」宋婭竹有點緊張,嗓子也壓著。 book18.org

「你之前給我打過電話,有什麼事嗎?」 book18.org

我當然知道會有什麼事,但此時此刻還是要先裝糊塗。 book18.org

「我、我沒別的事,就是樾樾之前嘟囔說你不接電話,所以我才打打試試。 你們……你們吵架了嗎?」 book18.org

「她沒跟你說?」我問。 book18.org

「嗯,她什麼也不說,也不許我問。但是我聽她在屋裡偷偷哭來著。你們不 會是鬧分手吧?」 book18.org

聽到這裡,我大概也有數了。凌樾性子要強,不願意讓別人看她出醜,恐怕 這件事會在她肚子裡憋很長時間才會有勇氣和別人傾訴。 book18.org

這正合我意,至少免去了和宋婭竹在溝通上的一些麻煩。 book18.org

「我這段時間脫不開身,害怕凌樾出什麼意外,想請你幫忙看照她一下,可 以嗎?」 book18.org

「啊,可以可以!她現在還可能還沒醒,我去裡屋叫她接電話嗎?」宋婭竹 的聲音昂揚起來。 book18.org

「不,我們需要時間,有外人摻和進來恐怕會越弄越亂。這段時間過去,我 會好好和她溝通,如果她有什麼異常情況,你可以通知我嗎?」 book18.org

「沒問題,左歡哥。可是你記得要接電話啊……」 book18.org

「會的。不要告訴她我打電話找你了,好嗎?她要是知道我不找她先找你, 怕她會更生氣,難免多想些亂七八糟的。」 book18.org

宋婭竹這種性子的女孩最怕惹上誤會,這句話可以掐住她告訴凌樾的慾望。 book18.org

「好的好的……」 book18.org

又叮囑了幾句,我掛了電話。凌樾需要時間來做出決定,而這段時間我不希 望有意外來干擾她,這便是我聯繫宋婭竹的原因。 book18.org

我沒忘記曹子斌的存在。如果有機會,他這種人絕對不會袖手旁觀。凌樾是 我的畫兒,這幅畫該怎麼塗抹,必須由我說了算。 book18.org

為了保證對事態的掌控,我打電話找到了姚修文。 book18.org

凌樾和曹子斌是C大畢業的,而姚修文能從C大找到殷茵,說明他在那裡有 著不錯的資源人脈。都是公子哥,說不定能掛到一塊兒去。 book18.org

「歡總!哎呦真是想死我了,前天還急著有事兒和你說呢,愣是找不著人啊 !」 book18.org

電話一接,姚修文嘰里咕嚕說了一大車話。說得好聽,其實他哪有什麼急事 ,無非和身邊狐朋狗友顯擺了一通漫談會見聞,又拿我吹了一頓牛逼。 book18.org

韓釗漫談會裡邀請的都是大玩家,姚修文這種小青年能見縫插針蹭進來,三 分是靠孫天明的關係,七分是衝著他爹的面子。可他究竟是在圈內摸爬滾打過的 ,我和殷茵在那時的光彩他是能讀懂的。 book18.org

我打斷他的亂侃:「修文,我跟你問個人。」 book18.org

一聽我有事,姚修文很來勁:「你說你說。」 book18.org

「曹子斌,斌是文武斌,聽說過嗎?」 book18.org

姚修文把名字在嘴裡念了兩遍,琢磨了一會兒。 book18.org

「嘶……歡總,等我三分鐘。」 book18.org

姚修文電話掛的極快,應該是找自己朋友打聽去了,他聽上去似乎有點印象 的。 book18.org

他的電話回的比預想中更快。 book18.org

「問到了?」我接起電話。 book18.org

「嗨,你猜怎麼著?我和那小子還一起吃過兩個局呢,就說這名字怎麼耳熟 。他是我一個哥們兒帶過來的,同一個機車俱樂部的小散。」 book18.org

「小散?」 book18.org

「就是硬著頭皮來蹭進來的半吊子,騎了個破川崎Z系,捨不得花錢。聽說 在他媽公司掛著,每月領個兩三萬,根本不是一水兒的人,玩不到一塊去。先前 兩個局也都是自己上杆子來的,一共沒說上三句話。」 book18.org

姚修文雖然紈絝,但也是跟著他爹在商場上結結實實滾爬過兩年的,經手的 生意少說大七位數,自然看不起曹子斌這種坐吃家裡的小門小戶。 book18.org

大概掌握了情況,腦海里打轉的念頭便落了下來。 book18.org

「歡總,你打聽他幹嗎?」 book18.org

「他一直盯著我一個姑娘,最近我這有點事脫不開,他可能會就著機會動心 思。」 book18.org

「嗯。」聽姚修文聲音,仿佛早已猜了個大概,「交給我。後天吧,我帶人 給他上上課。」 book18.org

他一句話說的輕描淡寫卻殺氣騰騰,把我逗笑了:「我並不是為了這個。」 book18.org

「哈哈,難不成你又有新手法想用用?」 book18.org

「我那姑娘不是咱們這邊兒的,當女朋友帶給劉浩見過。」我解釋道,「我 想讓你跟曹子斌熟絡一下,套套他口風,看他有什麼念頭,讓我有個數。」 book18.org

「演《無間道》啊,有意思,包我身上了!」姚修文也是閒的,興致勃勃地 應道。 book18.org

「別動我姑娘的心思。」我又說。 book18.org

「瞧你說的!你一句話,殷茵不都給你了麼,這還不信我?」 book18.org

「信你,不然也不會找你。記得嘴嚴點。」 book18.org

「玩個傻吊小散而已,你一萬個放心。」 book18.org

明里有宋婭竹,暗裡有姚修文,凌樾的事情暫時算是穩住了。我掛上電話, 在沙發上安靜地坐了十分鐘,然後起身出發。 book18.org

韓釗在漫談會結束時給了我一張名片,今天就是他要求我發起聯絡的日子。 我在開車的時候踟躕了很久,不知道該不該再摻和進一些新的事情里。現在的心 情很嘈雜,仿佛對一切熟悉的情節產生厭煩。 book18.org

不過幾分鐘後我就妥協了,因為我多少對韓釗神神秘秘的理由有些好奇。 book18.org

「喂?」電話另一邊響起了短促的男人聲音。 book18.org

「是高瓴高先生麼?」 book18.org

「是的。您是?」 book18.org

「我是左歡。」 book18.org

「左先生,電話很及時。」男人緩緩地應道。 book18.org

「可是我仍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打這個電話。」 book18.org

「因為我們有事要找你幫忙。」 book18.org

他說,我們。如我所想,這個叫高瓴的顧問和韓釗的角色一樣,只是一個中 間人。 book18.org

「見面說?」 book18.org

「那再好不過。左先生說個地方就好,我去找你。」 book18.org

我想了一下,報出了我給殷茵安排住宿的酒店。對方迅速而簡潔地給出肯定 的答覆,我們定下一小時後見面,隨即結束了通話。 book18.org

或許是交通不暢使然,又或許是與黎星然分別所產生的負面情緒仍然沒有排 凈,我開著車,只覺得幾天以來放縱過度的肢體也越來越酸痛,心中越來越煩躁 ,。 book18.org

然後我想起了曾經在劉浩會所遇見的那個叫林笙的姑娘,於是給會所那邊打 了電話。 book18.org

會所的經理姓范,他是少數幾個知道我的工作人員。三言兩語之後,便說好 讓林笙來酒店這邊找我。和高瓴談完之後,剛好讓她給我做個按摩。 book18.org

想到林笙剛柔並濟的手法,躁動的心情稍微緩解下來。我在酒店停好車,在 一樓大堂側面找了個咖啡屋,坐等高瓴出現。 book18.org

在等待的時候,肚子再次發出飢餓的信號。看來作為早午餐吃的那些東西並 不足以抹平身體對熱量的需求,於是我叫來服務員,點了三種不同樣式的蛋糕。 book18.org

很不幸,我剛剛嘗試了一口,一個穿著灰色燈芯絨夾克的男人就出現在門口 。 book18.org

周五,中午一點,整個大堂都沒什麼人,他很快將目光鎖定在我身上,然後 走了過來。 book18.org

他戴著一頂墨藍的鴨舌帽,個子不算高,一米七五上下,身材勻稱。 book18.org

我起身,和他握手。我故意沒有開口打招呼,而他也沒有。 book18.org

這人很沉得住氣,我暗自想。 book18.org

我們面對面坐下,中間隔著三隻小巧精緻的蛋糕。這場景多少有些可笑,如 果兩邊坐著的人換成清閒的闊太太比較合適。 book18.org

「為什麼對我感興趣?」我完全沒有和他寒暄的心情,直截了當地拋出問題 。 book18.org

「我覺得挺遺憾,因為我沒有參與韓釗的漫談會。是老闆看中了你。」高瓴 把雙手插在夾克衫兜里,帽檐壓的很低。 book18.org

「所以,你也不知道他看中了我什麼。」 book18.org

「嗯……」他不置可否的晃了晃腦袋,「見到你以後就多少能猜到一些了。 你對外人不是很在乎,有一種能隨時隨地抽身的淡定。」 book18.org

我皺起眉頭,被人這樣堂而皇之下定義的體驗很不好,而更不好的是他說的 沒錯。 book18.org

「你叫你的主人「老闆」,所以你們是做什麼生意的?」 book18.org

「什麼都有的做,不過這和你沒什麼關係。我們找你,自然是想讓你做你最 擅長的,調教女人。」 book18.org

「什麼女人?」 book18.org

「現在還不是聊這個的時候。」 book18.org

高瓴很穩健的主導著話題的節奏,而我則顯得很被動。對於這種不知根底的 勢力,我傾向於把自己扮演成被人牽著走的角色。我的被動會給他們安全感,當 他們放鬆下來的時候,我才能看到更多東西。 book18.org

「什麼時候才是時候?」 book18.org

「左先生什麼時候有空?有興趣聊生意的話,這兩天就可以跟我一起去見老 板。」 book18.org

我思索了片刻。 book18.org

「我發現一件有意思的事。」我對他說,「你老闆給韓釗的名片是你的,你 來見我以後也沒有說出什麼特別的東西……所以我奇怪,為什麼你的老闆不讓我 直接去見他呢?」 book18.org

「因為你需要我當司機。而且老闆想讓你把你的那個女孩也帶過去。如果你 不同意,我可以當面勸一下,不至於弄得大家都下不來台。」 book18.org

他們對殷茵有想法?這讓我感到些許意外。 book18.org

「她還沒有調教好。」 book18.org

「嗯。知道。不是要搶你東西。」高瓴應得很利落。 book18.org

「帶過去也不是不行。但是我好奇的是,這對我有什麼好處?」 book18.org

「那就要看你想要什麼了。韓釗應該暗示過吧,錢對我們不是問題。」 book18.org

從這句話里我隱約推斷出,韓釗是提前被他們封了口的。他並不是不想告訴 我對方的背景,而是對方不想讓他多嘴。 book18.org

能夠讓韓釗乖乖向我閉嘴,這不是一個單純從商的「老闆」能夠擁有的能量 。這意味著他們背後牽扯的是我最反感的那一側的人。 book18.org

「可是我恰恰不怎麼缺錢。孫天明不是職業人士嗎?用錢可以買到他的服務 。」我對高瓴說。 book18.org

「老闆看上的是你。而且我剛才說了,你可以提要求。」 book18.org

「我原以為你們自信於有什麼我一定會想要的東西……」我笑著搖搖頭。 book18.org

「我不確定我們有沒有你想要的,但我確定我們一定有你不想要的。多一個 朋友總是好的,對吧左先生?」高瓴縮在座位上,說著毫無感情的話。 book18.org

他很有分寸的沒有說出和「朋友」相對應的那個詞,但這在我聽來已經是再 明白不過的威脅。 book18.org

他們不喜歡別人說「不」,也不會允許別人說「不」。在明白這一點之後, 我欣然對他微笑。 book18.org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明天中午之後就可以。」 book18.org

「好。左先生是個上檯面的人。午飯後我來這裡接你們。」 book18.org

高瓴在「你們」這個詞壓著重音,仿佛不可辯駁。我目送他離開,看著自己 面前桌上的糕點,食慾已經完全不見了。 book18.org

它被另一種念頭取而代之,那種念頭叫做冒險的衝動。 book18.org

高瓴慣於發號施令,而且精於彎折別人的意志,這意味著他身後的人有著足 夠龐大的影響力供他利用。拒絕他們的代價很高,所以我愈發想要看看接下來到 底會發生什麼事。 book18.org

我信任韓釗,至少我們兩個都有好處他才會死皮賴臉的把我拽到這件事情里 。他提前替我做了選擇,因為他了解我,雖然僅僅是我向他展露出的這張皮。 book18.org

就在我出神的時候,忽然看到了在咖啡廳門口探頭探腦的林笙。她好像到了 有一會兒功夫了,只是看到我在談事不敢進來。 book18.org

我招招手,林笙不好意思地抱著挎包跑過來。她穿了一件淡黃色的長袖T恤 ,還有一條灰不丟的絨褲,看起來有些松垮。 book18.org

「沒耽誤你幹活吧?」我揚頭示意她坐下。 book18.org

「沒得!現午頭的,沒得開張哈。」林笙拘謹的坐在剛才高瓴坐過的位置, 對我仰著臉笑,「哥,咱們怎麼弄咯?」 book18.org

她說著話,眼睛忍不住往桌子上那三隻碟子上飄。 book18.org

「中午沒吃飯?」我笑起來。 book18.org

「范總讓我們拿刷子刮浴池,還沒扒口飯哩。」林笙小聲說。 book18.org

「那正好。」我抬手示意服務員多拿來一隻叉子,將碟子推到她面前。 book18.org

「很貴是不?哥我不吃。」林笙往後縮了縮,連連擺手。 book18.org

「也干過農活吧,林笙?」 book18.org

「嗯,進城之前一直跟著婆婆干嘞。」 book18.org

「種地不容易。你不吃,這些東西就會被收到垃圾桶里浪費掉。」 book18.org

林笙想了想,然後拿起了叉子。她吃下一口,眉目間露出快樂的神情。 book18.org

「好吃。」 book18.org

「那就都吃了。」我倚在那裡,看著她小口小口往嘴裡送吃的。女孩帶著一 股心滿意足,被幾碟小小的糕點哄得眉開眼笑。 book18.org

這些東西不貴,三十幾塊而已,但對她來說卻是不可能主動嘗試的奢侈品。 她寧願把這三十元留作回家的長途車費,也不忍心變成一塊蛋糕吃進肚子。 book18.org

我注意到,林笙似乎正在努力說普通話。但她原有的儂軟鄉音夾雜在生硬的 詞句之間,聽起來反而更加彆扭。我記得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並沒有刻意去改 變自己的口音。 book18.org

「有人告訴過你嗎?你說家鄉話很好聽。」我問。 book18.org

林笙一愣,臉頰微紅起來:「沒得。」 book18.org

「為什麼要試著改呢?」 book18.org

「會所里的姐姐們和我說嘞,若是不曉得說普通話,哪怕坐檯的時候都賺不 了多滴錢。所以我才想好好練普通話的咯。」 book18.org

「你想去坐檯了?」 book18.org

我對這個結果一點也不意外,可是林笙卻連連搖頭。 book18.org

「沒得沒得,我不做那個哈。我之前給客人按他們摸我腿嘞,初起的時候我 都嚇哭了。還是劉總好,沒罵我。後來還有手不老實的,我也眼睛閉起當不知道 咯。我吃不消做姐姐們那行滴。」 book18.org

我隨意對她笑笑,不置可否。像林笙這種姿色早晚會被客人看上,劉浩做誘 人下水的勾當也不止一次兩次了。他之所以會護著林笙,八成是因為林笙按摩手 藝實在太好。風姿艷麗的小姐多得是,水靈好看而又技藝高超的按摩妹可沒有幾 個。但凡坐檯掙上塊錢,哪還有再回頭做按摩的道理。 book18.org

但這完全取決於林笙自己的意願。逼良為娼的多了去了,這世界上還沒有逼 娼為良的。只要林笙自己一點頭,劉浩想攔也攔不住。 book18.org

「做那行也沒什麼不好。錢來得快。攢住錢扭頭一走,誰知道你干過什麼呢 。」我試探性地對林笙說。這些道理早晚要在她腦子裡過一遍,越早面對答案對 她越好。 book18.org

「我知道那一行賺的多,可是真做起來是攢不下來錢的。」林笙給出的答案 稍顯意外,「姐姐們賺了錢就出去花,買包買鞋。做那行心可累咯,又沒得開解 ,不開心就老花錢,什麼錢都攢不下。我就做按摩,已經攢了不少哩。」 book18.org

「我以為你只是不想和不認識的男人睡覺。」 book18.org

「我是不想的咯。姐姐們不怕,我可覺得怪害臊。」 book18.org

很樸實的小姑娘,而我對她的好奇心到此為止了。農村孩子,一眼就能看個 對穿,她的命運完全取決於這輩子的運氣。好像一棵草,身邊的樹大了,就遮了 太陽,無聲無息的枯死;落下一小根枝丫跌在身上,一輩子就沒了。 book18.org

或者碰上個萬中無一的軟心腸富二代,看上她,大手一揮給了她十幾二十萬 。那是她一輩子沒看過的錢,她會狂喜,會全心全意的投入到那個男人身上。那 些錢超出了她智識能夠掌控的邊際,只要品嘗過它們的價值,林笙這個符號背後 代表的東西就會被它們輕而易舉地扭曲。然後她就不再是她了,她變成一個她自 己都認不出的東西。 book18.org

無法承受壞事,也無法承受好事,這就是一棵草。 book18.org

我沒有興趣改變一棵草的命運,無論是以好的方式還是壞的方式。 book18.org

「吃完了?上去吧?」我對面前女孩說。 book18.org

「去哥你的房間裡嗎?」林笙怯怯地問。 book18.org

「怎麼了?」 book18.org

「就我們兩個,哥你要是想和我弄的話我也沒得辦法,你現在提前告訴我行 不?」 book18.org

「嗯?聽你的意思,好像也無所謂啊。」我饒有興趣的看著她。她白嫩嫩的 一雙胳膊看上去很暖,而且眼睛有股誘人的透亮。 book18.org

「有所謂!」林笙聲音突然拔起兩度,然後又趕忙壓下嗓子,「可你們是大 老闆,我什麼都不是。我出來尋活兒,總不敢得罪你們咯。有個姐姐叫人弄疼了 ,哭,那人還把她臉打青了。她回來的時候我看見滴。」 book18.org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答應過你,只按摩,不做那個。」 book18.org

「那好。」林笙連忙給我送笑臉兒。 book18.org

我又忍不住笑:「就算我現在提前告訴你,你能怎麼辦?」 book18.org

「我偷偷跟劉總打個電話,讓他說個情。」 book18.org

「還挺聰明的。」 book18.org

「嘿嘿。」 book18.org

我帶著林笙坐電梯上去,來到了給殷茵長租下的酒店房間。 book18.org

因為是要給常住,所以訂的是個套間。屋子收拾的非常利落,除了外間桌子 上摞的幾本書和用過的水杯,幾乎看不到什麼生活痕跡。 book18.org

我走進臥室,被子和衣服都疊的很利索,衣櫥里也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幾件衣 服。 book18.org

我在其中看到了參加聚會時專門給殷茵挑選的那件禮服,殷茵將它收的很好 ,連帶那雙鞋一起仔細地擺在衣櫃的角落裡。 book18.org

異常冰冷的情緒滲透在這個房間裡面,我能感覺到,殷茵在這個房間裡以某 種乾燥而機械的方式居住著。只要五分鐘的時間,她就可以將所有東西收拾好, 然後從這裡搬走,只留下自己淡淡的香味。 book18.org

是的,她身上的味道就是這裡唯一能感受到的生命力痕跡。 book18.org

「哥,你住在這嘛?」林笙問。她本能的對房間裡的狀態感覺到奇怪。 book18.org

我沒有回答她,而是直接開始脫衣服。肌肉與關節間越來越清晰的疼痛讓我 失去了與她聊天的興趣:「在這床上能按好吧?」 book18.org

「可以哈,我以前給婆婆按都是這樣,哪裡能有按摩床嘞。」 book18.org

於是我走把那整齊的、禁慾式的白色被單弄成亂糟糟一團堆在床邊,帶著一 種故意攪亂它的情緒。然後我趴下來,赤裸著橫在了床上。 book18.org

「哥你冷不?」 book18.org

「你不用操心別的。」 book18.org

「我給你下面蓋個毛巾撒?」 book18.org

「不用,來吧。」 book18.org

光屁股的客人林笙見的多了,她想不見也不行。蒸汽瀰漫之中,蓋住私處的 毛巾,只是一份用來遮羞的安慰。 book18.org

我不需要這個。 book18.org

林笙把挎包里的東西拿出來擺開,準備熱水、毛巾,給我擦好了按摩油。她 像第一次那樣,再次騎在了我身後,不過這一次少了一道遮攔的浴巾。 book18.org

「褲子脫了,蹭得不舒服。」我將臉陷在枕頭裡,對林笙說。 book18.org

林笙好像猶豫了一會兒,然後就妥協了。窸窸窣窣一陣之後,我感受到她光 潔的大腿貼在了我的雙腿外側。 book18.org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可以感受到她的體溫。熾熱,飽滿,富有跳動感。還 有她的雙手,那雙手熟練的拿捏著後背的長筋,將我心頭出現的一點點綺念按碎 在了肌肉的縫隙中。 book18.org

沒有必要打她的主意。 book18.org

弄破這隻小巧可愛的杯子,的確可以聽到悅耳的碎裂聲。但在這之後,又該 用什么喝酒? book18.org

林笙默默地在我後背動著、動著,酸痛和酥麻交織起來,讓我的神智一點點 攤散、攤散,在不知不覺中慢慢睡去。 book18.org

朦朧中,林笙幫我翻身,我沒有想要醒來。她還是在我下身蓋了一條毛巾, 然後開始按摩我的額頭、胸肌與腹部。我繼續在朦朧中睡著,體內的疲勞在一點 點被她擠壓出來。 book18.org

一切歸於寂靜,直到很久之後我再次醒來。 book18.org

我眯著眼睛,幾乎沒能分辨出窗外黯淡的陽光是屬於黎明還是傍晚。身體舒 展,連帶著心情也通透起來,與黎星然分別的痴妄也被縮到了無法保持注視的角 落。 book18.org

我深深地呼出一口濁氣,從床上坐起身。 book18.org

「哥你醒啦?」林笙連忙從旁邊的椅子上站起來。 book18.org

「你怎麼沒走?」當我意識到她一直在旁邊看著我睡覺的時候,感到微微有 些不適。 book18.org

「要是屋裡丟了東西,我趁你睡覺走了可就說不清咯。哥,你查查吧。」 book18.org

我的確無法體會林笙必須負擔的小心翼翼,她努力避免著任何可能會出現的 麻煩,不得不思考那些我一輩子都不會考慮的事。 book18.org

「嗯,這裡沒什麼東西可丟。你不用怕。」 book18.org

我一邊說,一邊四下看著,想要找一杯水喝。就在這時,林笙已經十分熟練 的捧給我一隻盛滿清水的杯子。 book18.org

我大口灌下那杯水,腦子清醒過來。我掀開毛巾,跳下床,抓起內褲套在身 上。林笙趕緊低著頭轉身朝向臥室門外。 book18.org

「林笙,活兒乾的很好。」我從隨身的卡夾里掏出僅有的兩百元現金,放在 林笙面前。 book18.org

「謝謝哥。」林笙接過錢,興高采烈的裝進挎包里。那比她想像中要多,她 在會所乾上一整天也不過一百來塊錢。 book18.org

「給我把煙拿來。」我懶散的倚在床上,對外面抬抬手。林笙乖乖照做了。 book18.org

我將一根煙放在唇邊,猶豫了一下,最終沒有點著。這裡的氣味很柔和,我 不想用那股辛辣攪亂它。 book18.org

「林笙,家裡都有什麼人?」我把煙放在鼻前嗅著,隨口問道。 book18.org

「有媽媽,有婆婆。爸在我六歲的時候死掉咯。」 book18.org

「怎麼死的?」 book18.org

「砸石頭砸多咯,吸石頭沫子把肺吸懷了。」她說的時候很平靜,沒有什麼 情緒波瀾。 book18.org

「你媽在鄉下?」 book18.org

「也在這邊廠里打工嘞!一個月能掙四千五!等我和媽掙夠了錢,把婆婆接 到鎮上一起住哈。」林笙樂呵呵地對我說。 book18.org

「你好像不喜歡城裡。」 book18.org

林笙笑著,微微搖了一下頭。 book18.org

「我和婆婆呆在鄉下可自在了。是婆婆把我攆出來打工滴。婆婆說不讓我年 輕女子在鄉下呆著,家裡沒得男丁,怕祠上那些叔伯對我起歪心眼咯。」 book18.org

「你怕嗎?」 book18.org

「我不太怕。但是在這裡會有一點……」 book18.org

林笙如同一隻小野兔。在她所習慣山野中,哪怕四處都有捕獵她的猛獸,她 卻也可以打個洞藏起來,她知道怎麼在那邊生存。但是在這座鋼筋水泥的森林裡 ,她沒有任何地方可以躲,而且這裡的野獸擁有的是另外一種她無法理解的殘忍 。 book18.org

她靠一雙手給我重新帶來了好心情,所以我心中多少產生了一點逸動。 book18.org

「林笙,如果有一天決定做那一行,跟我說一聲。我可以給你更好的資源。 」 book18.org

林笙愣了一下,然後認真地對我點點頭。她沒有嘴硬地說「我肯定不做」, 這讓我略感欣慰。 book18.org

我繼續說:「有人讓你做不願意做的,你也找我。很多時候找我比劉浩好使 。」 book18.org

「哥,謝謝你。」林笙感激道。 book18.org

「我不是為了讓你感激,是為了還能享受你的手藝。所以,別荒廢了。」 book18.org

她記下了我的電話,用一個諾基亞式的老款手機。她對我說,在洗浴部幹活 ,手機一濕就容易壞,她捨不得用。 book18.org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鑰匙開門的聲音。殷茵回來了。 book18.org

她似乎察覺到屋裡有人,所以門關上之後一直沒有腳步聲響起。於是我走出 去,看到殷茵一隻手抓著門把,正向裡面小心謹慎地張望。 book18.org

一件薄薄的白色羊絨外套,下面是灰色的長裙和保暖用的褲襪,她這身打扮 再普通不過。然而我仍然一眼看到了她腰間束住衣服的腰帶——我親手做的那條 。 book18.org

殷茵看到我的時候好像鬆了一口氣,眼睛也亮起來。然後她又看到了跟在我 身後的林笙,頓時一愣。 book18.org

我只穿一條內褲,旁邊還有個女的,任誰都會向錯誤的地方去想。 book18.org

「回去吧。」我對林笙揚揚下巴。 book18.org

「嗯,哥我走啦!」她抱著挎包跟我道別,在掠過殷茵旁邊的時候還客客氣 氣地叫了一聲姐。 book18.org

殷茵禮貌的對她點頭,送她出門去,又將門仔細關上。她回過身,和我面面 相覷。 book18.org

「你和她,在我床上?」殷茵小聲問,「我讓客房服務來換個床單吧?」 book18.org

「嗯,叫他們換一下。我去洗個澡。」身上塗抹的按摩油已經乾燥,不再令 人舒服。 book18.org

殷茵在臥室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偏著頭看我:「她好像不是做那一行的。 」 book18.org

從容淡然的談話,沒有任何尷尬,我和殷茵之間的交流似乎已經變得柔順而 自在。 book18.org

「為什麼會這麼覺得?」 book18.org

「房間裡沒有那種味道……而且她穿的也不像。」 book18.org

松垮的套褲、T恤衫,林笙這幅打扮要是出去賣,的確沒多少人會買單。 book18.org

「看的很準。是劉浩會所里的按摩工,我叫來私人服務的。」 book18.org

殷茵點點頭,仿佛已經將林笙的存在拋在腦後。她湊上前,將披散的頭髮往 上紮起:「我給你洗吧。」 book18.org

「今天你很主動。」我對她擺擺手。 book18.org

「我原以為這周你不會再出現了。」殷茵聞言,便止步在衛生間外。 book18.org

「想念我了?」我挑逗她。 book18.org

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殷茵竟然輕輕回答:「是的。」 book18.org

我原本已經要跨進浴缸,聽到這句話之後忍不住回過頭看向殷茵的眼睛。女 孩站在門口,身子筆直,她也望著我,沉靜而安寧。 book18.org

我試著從她那裡汲取到一些可以讓我探明情緒的東西,可是沒有成功。於是 我放棄,重新邁入浴缸,打開了淋浴。 book18.org

殷茵替我關上了門。幾分鐘後,客房服務被她叫來,給臥室做了清潔。等我 走出浴室的時候,亂七八糟的床鋪已經重新恢復了整潔。 book18.org

「把我的頭髮擦乾。」我坐到椅子上,對殷茵說。 book18.org

女孩走到我的背後,用毛巾包裹住我大半個腦袋。她輕柔地搓弄著,在毛巾 浸濕之後又將它對摺、翻面,然後繼續擦揉,直到我的頭髮恢復乾爽。 book18.org

讓人將手放在自己的頭上,是一種對自我的探試。殘存在我們身體中的獸性 本能會抗拒我們所不信任的人。我想知道,我內心深處對殷茵的信任程度到底有 多少。 book18.org

後頸沒有發麻和作癢,女孩的動作讓我感到舒適而不是緊張。所以我更加迷 惘,因為這個探試並沒有給我想要的答案。 book18.org

「殷茵,我不太想要你了。」我對她說。 book18.org

女孩的動作一滯。她停了大約十秒鐘的樣子,然後繼續擦凈了我脖子根的水 漬。她將毛巾在浴室放好,這才站回到我的面前。 book18.org

「你要食言?」殷茵鎮定地問我。 book18.org

我仍然光著上半身,身上還帶著沐浴之後微微的潮起。以往我這幅模樣的時 候,她也不會穿什麼衣服。只不過,今天例外。 book18.org

「我在考慮,直接把二十萬給你。你去做你想做的,你和我的關係到此為止 。」 book18.org

「你是說真的?」殷茵的語氣中聽不出什麼感情。 book18.org

「對。你現在點頭,我給你打錢,我們的旅程就結束了。」 book18.org

說這些話的時候,我已經沒有再看著她。我遙望窗外逐漸上色的天空,心如 止水。不是因為我對她失卻了興趣,而是因為我的耐心已經被黎星然摧毀。 book18.org

「為什麼?」殷茵問。 book18.org

「你即將得到你想要的了,為什麼對你來說不重要。」 book18.org

我知道她在動搖,這種動搖契合於我對她的判斷。如果她欣喜地拿著錢離開 ,就意味著我確實沒必要再在她身上花費精力。可是她沒有像半個月前那樣,急 於從這個黑暗的世界中脫身,去尋找她妄想中的光明。 book18.org

殷茵從我面前走開,脫下外套,然後將隨身提包中的書本拿出來,整齊的擺 回到書桌上。她在思考,用一種不再被我支配的角度為自己思考。她沒有思考太 久,因為她和我想的一樣聰明。 book18.org

「你有黎星然了,所以不再需要我了?」女孩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說。 book18.org

「不,她無法被我擁有。」 book18.org

「是麼……」殷茵不置可否地說,「為什麼她比我更讓你感興趣?因為她能 夠看穿你?還是因為,她有最頂尖的刺青手藝?」 book18.org

「那都很次要。」 book18.org

「什麼才重要?」 book18.org

「你不想要二十萬了嗎?」我試圖打斷她的提問。 book18.org

「啊呦,我不和你玩,你就跑來欺負自己的姑娘,真壞啊。」深海中的黎星 然突然開口。但我不可能當著其他人的面和她對話,這只會被認作為精神分裂症 。 book18.org

「我想要。」殷茵回答,「但不是現在。我想你繼續教我。」 book18.org

「不是教你,是調教你。」 book18.org

「嗯……調教我……」殷茵晦澀地念著這個詞,她用帶著勇氣的目光看著我 ,「你讓我看到了太多東西,我已經被你改變了。就像剛剛努力爬上岸的魚,還 沒有長成肺。你現在放棄我,我會被自己窒息。」 book18.org

在她說出這些話的那一刻,我便不想丟掉她了。她已經向我證明了自我的成 長。 book18.org

我對她點點頭,然後起身坐到沙發上,並示意她也坐過來。 book18.org

於是殷茵坐到了我半臂之外的地方,和我一起肩並肩,望著那沒有被點亮的 電視螢幕。這種距離,像老師和學生,也像父親和女兒。 book18.org

「你剛才問,什麼才重要。」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答案沒有那麼複雜。對我們來說最重要的就是生存能力,無論男人還是女 人。我有,黎星然有,但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人都沒有。」 book18.org

「你能通過調教賺錢,她能通過刺青賺錢,你們都能在這個世界很好的生存 下去,是這樣麼?」殷茵說著她膚淺的理解,並渴望著我的指正。 book18.org

「你見過公園裡那些撿紙箱和酒瓶的老人嗎?他們的衣兜里大多數時候只有 十幾塊錢,他們一樣在活著。擁有龐大企業的生意人、在飯店拚命刷碗的打工人 ,他們有著各自的生活,但這不是生存能力。現代世界的人們,大多數時候都沒 有面對過「生存」這個問題。當資產千萬的有錢人生意失敗的時候,你猜他們怎 麼樣?他們從樓上跳了下去。」 book18.org

「你所說的生存,是指像電視節目那種荒野生存嗎?」殷茵隱約察覺了我所 描繪的方向。 book18.org

「荒野和城市對我們而言是同一種東西。生存能力,是從一無所有中活下來 的能力。錢,房子,衣服,鞋,夢想、尊嚴、希望……所有的一切,當你被赤身 裸體的扔到街上,銀行帳戶沒有一分錢的時候,才可以聊「生存」。」 book18.org

我忍不住拿起煙盒,但是仍然沒有將煙掏出來。我將它放在手心裡轉動著, 等待殷茵跟上我的步調。 book18.org

殷茵呆呆地望著房間裡虛無的空氣,她突然意識到什麼:「你是在說我?」 book18.org

我笑了一聲:「是的。我之所以看中你,是因為你已經丟棄了一切。你撅著 屁股,趴在廁所里,被男人操弄,沒有了廉恥和自尊,身無分文,背叛了你愛的 和愛你的人。但你仍然活著,所以那一刻的你是美麗的。你想生存下去,只是還 沒有那個能力。於是我想把這份能力給你,讓你變成可以和我一同生存下去的同 伴。」 book18.org

殷茵沉默了很久,她的眼睛在顫抖,呼吸也不再平穩。我已經對她揭示了我 索求的東西,而此時的她已然有了聽懂弦音的資格。 book18.org

我嘆氣:「可是我仍未能給你任何東西。因為一無所有的你,唯一想做的就 是把失去的重新找回來。你覺得二十萬就可以了,但事實是你依舊不懂得如何生 存。看著原地踏步的你,我厭倦了。」 book18.org

「可是我現在選對了。」殷茵說。 book18.org

「是的。所以我願意繼續你身上花一些時間。」 book18.org

「黎星然……就是你說的那種人嗎?」 book18.org

「嗯。她在十六歲的時候就經歷了你現在的事。沒有任何人幫她,她憑自己 的力量從一無所有之處爬起來。從這一點講,她比我強。」 book18.org

「有人幫過你,就像你現在幫我,對嗎?是你在【紅杉社區】時候的事?」 book18.org

「沒錯。」 book18.org

「在【紅杉社區】里,你經歷了什麼?」 book18.org

「他們都死了。」 book18.org

「那裡的故事可以講給我聽嗎?」 book18.org

「我講給了黎星然。而你……」我扭頭看向她,「你現在不適合聽那個故事 。」 book18.org

「為什麼?」 book18.org

「因為它只會換來你的哀傷和憐憫,那是你最不需要從那個故事中得到的東 西。」 book18.org

「你在那裡學會了生存?」 book18.org

我沒有回答她:「呵呵……你欠了很多錢?你被男人輪姦過?你褻瀆了愛情 ?你有一個爛父親?這又算得了什麼?一個人,只要有陽光和水,就可以活下去 。這是我學到的生存。」 book18.org

「可是,可以活下去,與想要活下去是不同的。我們難道不需要一個活下去 的理由嗎?」 book18.org

「一隻野獸活下去需要理由嗎?」 book18.org

「我們不是野獸。」 book18.org

「我們當然是,只不過我們比野獸多了一些東西。可是,如果你無視於自己 的獸性,那些多出來的東西就是用來自覺良好的謊言,又或者是在犯下罪惡之後 用來迴避獸性存在的藉口。」 book18.org

「……」殷茵沒有說話,但她的確被我說動了。 book18.org

「所以,為什麼理由活下來,這根本不是一個應該問出口的問題。我們必須 活著,沒有辯駁可言。這是基座,是雙腳,是根,是大地……」 book18.org

「可是……會很痛苦……痛苦是真實存在的!」 book18.org

「那就解決痛苦,去努力,去想辦法,去掙扎,去找尋道路。唯獨求死是最 無法消解痛苦的。」 book18.org

「死了就沒有痛苦了。」 book18.org

「死後才是最痛苦的。你的時間會凝固於最痛苦那一刻,永世無間,再也沒 有盡頭。」 book18.org

殷茵顫抖起來:「你沒有死過,你怎麼知道死後會是這樣!?」 book18.org

「你也沒有死過,你又怎麼知道死後不是這樣?你想賭嗎?以無窮無盡的折 磨,賭現世這點滴痛苦的解脫?」 book18.org

殷茵的雙眼中翻湧著恐懼,她的想像力在迅速支配她。 book18.org

我伸出手去,攬住她的肩頭。殷茵緊緊貼在我的身上,貪婪地汲取著我短暫 的安慰。 book18.org

「閉上眼,想像一下人類上百萬年的時光,現在的那些痛苦是多麼微不足道 。當你把一件事看得很重,自己就會變得渺小。那是錯的,我們自己在自己這裡 必須是最大的。然後我們尋找同伴,不分彼此,將這「最大」翻倍擴展……我們 不需要追尋死亡,因為死亡絕不會缺席。人會死兩次,一次是心跳的停止,一次 是最後一個記得你的人從世界上消失。決定第一次死亡方式的,是我們是否能與 自己和解;決定第二次死亡方式的,取決於你能夠在人們的記憶中留下什麼。不 能帶著痛苦死去……不能……」 book18.org

我結束了一個人的聒噪,房間裡安靜下來。窗外的夜幕已經鋪散,外面閃爍 的霓虹與燈光碟機散著屋子裡的黑暗。 book18.org

「我……」殷茵輕聲開口,「從你家離開之後一直等待著你的召喚,但是你 的聯絡再也沒有來。開始的時候我有些慶幸,萌生出你從我世界中消失的幻想。 然後我做了夢,夢到你真的不見了,而這個世界同樣也沒有了能夠接受我的人。 」 book18.org

「但你說,那不是噩夢。」 book18.org

「因為那個夢敲碎了我的幻想。如果我還妄想著讓這個世界所接受,就要學 會說謊。用純潔而無辜的面孔去欺騙那些想要愛我的人,太醜陋了……」 book18.org

根本不需要去索求愛,那其實是…… book18.org

在我真的說出這句話之前,黎星然又開口了。 book18.org

「女人當然是需要別人愛的。你們男人在談論愛的時候,既傲慢又愚蠢,好 像一個人孤零零死在山崗上是非常光榮的事。你說,傻不傻?」 book18.org

或許,的確有些傻。 book18.org

於是我選擇了沉默,用手輕輕按揉著殷茵的腦袋,感受著她的呼吸。 book18.org

她從顫抖而暴烈的抗拒,到緊繃而恐懼的順從;從懵懂而膽怯的接近,到堅 定而覺悟的傾訴。如今,我們已經來到了決定性的門檻。 book18.org

「之前的所有,都只是為了現在能夠開始。你準備好了嗎?」我在她耳邊說 道。 book18.org

「我懂的。我準備好了。」 book18.org

「你仍然在害怕。」我感受到了她體內的不安。 book18.org

「當然會害怕……」 book18.org

「你在怕什麼?」 book18.org

「怕痛,怕被羞辱。」 book18.org

「怕什麼,就去面對什麼。」我起身,走到自己的衣服旁邊,掏出隨身攜帶 的小刀。 book18.org

殷茵看到我拿著刀走過來,身體本能的一縮。但是我沒有傷害她,而是將刀 放到了她手裡。 book18.org

「拿住。」 book18.org

她不知所措的舉著刀子,身體僵硬。 book18.org

我將手掌放在刀尖上,然後慢慢下壓。刀尖刺破皮膚,滲出鮮紅的血珠,它 一點一點深入,激活了越來越多的痛感神經。 book18.org

殷茵連忙將手裡的刀抽了回來。 book18.org

「你不疼嗎!?」她丟下刀,跑到柜子旁邊翻出一片創可貼。女孩捉著我的 手,仔細將創可貼在傷口上。 book18.org

「當然疼。可肉體的疼痛只是獸性用來支配你的工具。疼痛之下,你翻湧起 劇烈的情緒。男人的憤怒,女人的恐懼,心跳開始加速,理智被壓制。這些東西 蒙蔽了思考,讓你忘卻為什麼要忍受這些疼痛。學會生存的第一步,就是操控身 體,而不是被肉身奴役。」 book18.org

「這怎麼可能做得到?」 book18.org

「我能做到,黎星然也能做到,你沒有理由不行。人類的想像力給疼痛附加 了太多意義,恐懼尤甚。它會逼著你預支未來的痛苦,成倍將它放大。而當你隔 絕這些東西,以理智瞥見疼痛的終點的時候,你將發現疼痛並沒有那麼不可忍受 。」 book18.org

「……我如何學會呢?由你來不斷在我身上施加疼痛嗎?」 book18.org

「那只會讓你對疼痛麻木,讓精神枯萎;又或者你在無法反抗之中喜歡上疼 痛帶來的多巴胺,培養出受虐的癖好。可是對我們來說,鮮活的靈魂很重要,我 們要讓它變得更加鮮活。所以你所需要的是剎那間的覺悟。」 book18.org

「我不知道該怎麼……」 book18.org

「我會給你尋找機會,而你要做的就是抓住它。」 book18.org

殷茵輕輕點頭:「如果我失敗了呢?」 book18.org

「一個人能夠承擔的失敗次數是有限的,你要在機會耗盡之前跨過來。」 book18.org

「我已經看不清自己……」 book18.org

「你很快就會看清。或許明天就可以。」 book18.org

「那麼今天呢?」 book18.org

「今天我們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好好休息。」 book18.org

「你會在這裡嗎?」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我和殷茵去到了酒店樓下吃了晚餐。四星級酒店自助餐廳的菜品略顯簡陋, 但用來填飽肚子沒有任何問題。或許是因為今天說了太多話,我與她在吃飯的時 候沒有進行任何交談,餐桌上只留下了單純的餐具聲與咀嚼聲。 book18.org

然後我們回到房間。我沒有給她任何指示,就好像她不存在。殷茵見狀,便 自己坐到書旁邊,在檯燈下學習起來。 book18.org

我帶著一點欣喜,從殷茵大堆的教課書中找到了一本《白鯨》。於是我得以 坐下,把晚上剩餘的時間送給梅爾維爾。 book18.org

蒼白的燈光下,沉默的房間,只有窸窸窣窣的筆觸與翻書的聲音。專注中時 間便過得很快,再次抬頭,鐘錶已經指在了十一點,我起身洗漱,然後獨自走到 臥室占據了半張床。 book18.org

十分鐘以後,殷茵關上檯燈,走進浴室。當她出來的時候,我已經隱約進入 了睡意的朦朧。 book18.org

我感覺到她輕手輕腳地關燈,上床,從被子的另一側鑽進來。床不小,被子 也足夠兩個人用,但是她仍然蜷縮在床邊,勉強讓被子覆在自己身上 book18.org

我沒有理會她,很快陷入沉睡。這一夜我數次被輾轉的女孩弄醒,她光滑柔 軟的小腿偶爾觸碰到我,又立即縮回去;耳邊是她遙遠而又親近的呼吸,不經意 間會微微停滯,如同在夢中驚厥的夜鶯。 book18.org

這一晚我睡得很好,縱情數日的我在睡眠中找回了原本的精神,清晨六點半 就睜開了雙眼。但殷茵似乎在接近凌晨時才真正睡著。她和我保持著一段清晰地 距離,自始至終沒有側身到我這邊來。 book18.org

今天有事情要處理,我需要她保持清醒。所以我醒來之後沒有動,倚靠在床 繼續上閉目養神。就這樣過了近兩個小時,女孩也終於翻了個身。 book18.org

她伏在枕頭上,迷濛著雙眼,偷偷瞄了我。因為稍微有些冷,她向床中央蹭 了蹭,把被子在身上裹得嚴實了一些。 book18.org

我全當不知道,自顧擺弄手機給趙峰發了信息。有些東西需要他送來,以免 下午會用。想要擁有掌控力,就需要做好面對各種可能性的準備。 book18.org

殷茵冰涼的腳丫在蜷縮的時候碰到了我的腿,我順勢把腿歪過去,在她改變 姿勢之前壓在了她的腳背上。於是她沒有再動,乖乖地將腳塞在我的腿下面暖著 。 book18.org

如同一對感情定篤的伴侶,她撒嬌似的尋求溫暖,而我習以為常的將她需要 的給她。這種虛假的溫暖很容易蒙蔽我們任何一個人。 book18.org

「你昨晚睡的不太好,再多睡一會兒。」我隨口道。 book18.org

「但是你睡的很香,」殷茵的臉頰陷在枕頭裡小聲對我說,「還打了一會兒 呼嚕。」 book18.org

我以前幾乎是不打呼嚕的,這說明我是真的被黎星然折騰累了。當然,黎星 然也一樣,否則也不會讓寧戎把她抱走。 book18.org

「我沒想到你會真的睡著。」女孩繼續說,「我有些擔心你會突然醒過來, 所以一直沒能睡下……」 book18.org

「怕我撲到你身上?」我失笑。 book18.org

「我早已不怕你了。我只是以為你會來要我。」 book18.org

「你想要?」我用輕佻的語氣逗弄著她,哪怕我知道她的意思。 book18.org

殷茵如我想像中一樣窘迫起來,她眼神閃躲到一邊:「沒有。」 book18.org

女孩現在只穿著一條棉質內褲,只要我伸出手去將她攬過,她就會順從的接 受我的入侵。但今天我不想這麼做,因為我與她現在的交合除了釋放性慾之外缺 乏意義。 book18.org

「我想也是。」我這樣說著,用手理了理她散亂的頭髮,「不想繼續睡的話 ,就起來打理一下。今天你要陪我一起去見客戶。」 book18.org

殷茵「嗯」了一聲,從床上坐起來。她抓著被子掩住胸口,光滑潔白的脊背 在晨光中占據著我的視野。 book18.org

她的身體足夠美麗,無論從談吐還是衣著品味來看都不是窮人家裡走出來的 。如果我猜的沒錯,殷茵原本的家境即使不算闊綽也應該足夠殷實。只不過,她 父親作為一家之主,走上了嗜賭這條沒辦法回頭的道路。 book18.org

所以她落到了我的手中,不知道應該算幸運還是不幸,這個問題的答案很快 就會見分曉。 book18.org

我和殷茵在十一點鐘吃了早午餐,又在酒店大堂和趙峰碰了一面,便開始等 待高瓴的再次出現。 book18.org

他沒有讓我等很久。一點整,高瓴在手心裡顛著一串車鑰匙,緩步走進大堂 。當他瞥見我和殷茵已經坐在沙發上的時候,看起來很滿意。 book18.org

「我喜歡準時的人。」他走過來對我說。 book18.org

「我也是。」我淡淡回應道。 book18.org

「來吧。」他歪歪頭,示意我跟他出去。 book18.org

外面停著一輛黑色路虎,我和殷茵並肩坐在了後排。高瓴沒有帶其他人,他 自己充當了我們的司機。 book18.org

一路上誰都沒有說話。我們仿佛在玩一場誰先出聲誰就輸的比賽。然而這不 是一個玩笑,我能感覺到,高瓴似乎就是想審視我到底能不能沉住氣。 book18.org

面對未知的客戶、未知的目的地,正常人難免會生出很多問題。但不巧的是 ,我不能算正常人,我喜歡留著答案作為刺激自己的一點「驚喜」。 book18.org

車子在一個小時之後開出了城區,從高速公路的匝道鑽進地圖上大塊的綠色 地帶。殷茵遙望窗外的時間短了,看向我的時間長了,她有些不安。 book18.org

我拍拍她的腿,安撫著她的情緒。高瓴從後視鏡中不時的看向我們,嘴角露 出不易察覺的微笑。 book18.org

車子離開高速之後又開了十幾分鐘,兩邊只剩下了綠色的山丘。這裡的道路 鋪的極為平整,完全不似鄉村土路那種塵土飛揚的簡陋。 book18.org

拐過一座小丘之後,道路盡頭出現了一道鐵柵圍牆。院子中間是一棟古典歐 式的三層別墅,還有兩旁幾座聯排辦公樓似的建築。雖然裝潢的非常精緻,但這 種組合看上去不倫不類,透著一股審美的矛盾感。 book18.org

一對大鐵門攔住去路,但在車子開到那裡之前,電子驅動的大門已經緩緩打 開。 book18.org

我看到了鐵門後面的橫著牌子的保安處,那邊站著一個高個男人;透過保安 處的玻璃窗,能看到裡面坐著另外兩個。這些男人穿戴著黑色西服墨鏡,耳朵上 也掛著耳麥,非常職業的模樣。 book18.org

這不是居家的地方,沒人會在自己家院子裡弄個保安處。而且這棟別墅極大 ,比我在西郊的那一套足足大上七八倍,單純用來住人實在是有些浪費。 book18.org

「度假民宿?」我問。 book18.org

「不是。」高瓴將車一路開進院子。這個院子很大,他停車的地方距離中央 的別墅至少有一兩百米,左右聯排建築邊停了另外四五輛車。 book18.org

我從車上跳下來,活動了一下久坐的身體。殷茵也和我一樣抖了抖胳膊和雙 腿,然後用力呼吸了幾口清爽的郊野空氣。 book18.org

「風有點冷。」我感到脖子上沁出的點滴汗水在變得冰涼。 book18.org

「但是味道很好聞。比車裡好聞。」殷茵說。 book18.org

高瓴從駕駛座繞過來,動作慢悠悠的,絲毫不著急。他掏出一隻金屬煙夾, 拿出兩根與我分享。 book18.org

我和他靠在車門邊抽著煙,空無一人的偌大院子翻滾著秋日殘留的落葉,發 出窸窣聲。 book18.org

「不用進去見你老闆嗎?」 book18.org

高瓴晃了晃手腕上的積家:「他還在忙,進去也是坐著等他。」 book18.org

「這麼大的老闆,忙什麼呢?」我故意作出想要套話的模樣。 book18.org

「他的一點個人愛好。」 book18.org

「現在是不是可以透露一下身份了?」 book18.org

「沒什麼身份,我們是做企業的。主家姓姜,你叫姜董就行。」 book18.org

單一個姓對我而言等於沒有線索,因為我沒能作出任何靠譜的聯想。 book18.org

「那麼你呢,高先生?你在你們的企業里,是個什麼職位?」 book18.org

「名片寫了。」 book18.org

顧問,明顯只是一個占位的虛銜。我不置可否地笑笑,並不買帳。 book18.org

高瓴也笑起來,那張笑臉像某種陰影中的動物。身邊的殷茵在看到他笑容的 時候打了個哆嗦。 book18.org

「你不滿意我的答覆是嗎?」他說。 book18.org

「你需要我滿意,我就可以滿意。」我知趣的退讓了一步。 book18.org

「其實沒有什麼可隱瞞的,我是姜董的弟弟。」 book18.org

「結拜的兄弟?」 book18.org

「姜家的野種,隨母姓的那種兄弟。」 book18.org

突如其來的粗魯詞彙帶著一種急轉直下的鋒利。但是高瓴很淡定,只是在談 論對他再習慣不過的事實。 book18.org

我懷疑他是想觀察我的反應,但是我此時已經懶得出力演戲了。 book18.org

「這個身份辦事很方便。」我將煙灰彈到他腳下,「不會擔心你搶位置,外 面也要顧及你的背景。」 book18.org

「是吧?」高瓴對我揚起腦袋,煞有其事地作了個得意的表情,「血統這種 東西,總有這樣那樣的用處,甩也甩不掉。」 book18.org

高瓴突然起了個高調,讓我讀出了其中的不協調。他說這句話看似是在談論 自己,可我總有一種指桑感。這種突然萌發的直覺往往是準確的,至少對我而言 。 book18.org

「時間差不多了,咱們進去。」他扔掉煙,在眨眼間變回原本冰冷的模樣。 他帶著我們繞了個圈,向別墅後側的小門走去。 book18.org

「為什麼不走正門?」我問。 book18.org

「老闆萬一不高興就不好了。走後面保險。」高瓴頭也不回地說。 book18.org

雖然有些莫名其妙,但現在不是多嘴詢問的時候。我緊緊跟上高瓴,而殷茵 則小步跑到我身側,挽住了我的手。 book18.org

我在好奇,而她在害怕。 book18.org

高瓴剛剛將側門推開,裡面就傳出了各種嘈雜的噪音。我走進去,率先看見 的就是左手邊長長的、像商館健身房一樣的玻璃牆。 book18.org

玻璃牆後面的房間非常大,中央擺著一隻撞球桌,還有長長的吧檯與酒櫃。 房間裡充盈著躁動的金屬音樂,有兩個男人在吭哧吭哧地玩器械;牆上掛著一塊 碩大的液晶,沙發上另外兩個人擎著手柄,噼里啪啦地打著叫不出名字的射擊游 戲;角落裡一張桌子圍著三個打牌的,煙霧繚繞。 book18.org

最引人注意的是房間角落裡三個赤裸的女孩。其中一個正被人抓著頭髮口交 ,另外兩個則癱在牆邊的床上浪叫,任憑身上的男人在體內進進出出。 book18.org

隔著一層玻璃,而且距離較遠,我看不清那幾個女孩的模樣,但至少能看出 她們的身材都是上等貨。這沒什麼可意外的,但就這樣把她們扔到馬仔房裡給人 隨便玩弄,還是不太符合我的審美。我從外面的走廊掠過,向里看去,只覺得像 是在看動物園。 book18.org

殷茵看到這個場面的時候更加緊張了,她抓著我的手微微用力。 book18.org

「都是負責這兒安保工作的,三班兒倒,平時太閒怕他們無事生非。把下半 身的服務供應上,就安分的多了。」高瓴則根本沒往屋裡看,他加快腳步,帶著 我們穿過走廊來到二樓。 book18.org

二樓的裝潢偏向正式辦公性質,但依舊隱隱透出一種類似洗浴中心那種惡俗 的風格。 book18.org

我們走進一個寫字間式的全開放房間,裡面排著四列三行一共十二個格子間 ,每個格子間都坐著一名穿著白襯衫包臀裙的女人。她們噼里啪啦的敲著電腦, 頭上還戴著耳麥,字正腔圓地和電話另一邊的人通話。 book18.org

一整面牆都掛著螢幕,上面顯示著密密麻麻的數字,在房間另一端還架著一 台高清投影。 book18.org

投影上播放的是國外衛星頻道的足球節目。我不看足球,說不出是什麼球隊 。 book18.org

投影正對面有一張巨大的辦公桌,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坐在那裡,把腳搭在 辦公桌上全神貫注地看著比賽。 book18.org

男人留著比自己年紀稍顯年輕的時髦髮型,額頭前的劉海此時已經被汗水沾 濕,斜垮垮的歪在側臉上。他鬍子颳得很乾凈,臉頰稜角分明,身上套著灰色的 馬甲和昂貴的手工訂製襯衣。不考慮身家,這男人就算單憑長相也是個扔進女人 堆出不來的搶手貨。 book18.org

男人手裡點著一根煙,積攢了長長的煙灰。他指著投影播放的球賽大聲叫罵 著,並在一方傳丟了球之後將拳頭狠狠地砸在桌子上。 book18.org

高瓴沒有走過去,他示意我們在旁邊休息區的沙發上坐下,自己安靜地站在 一邊。 book18.org

「等球賽踢完。」他只說了這麼一句話。 book18.org

貼主:yyykc於2021_12_31 19:49:22編輯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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