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殺了我 book18.org
「我要德榮新街那棟樓,我現在就要過戶,越快越好。」 book18.org
在這事沉默僵持了兩天之後,沈瓊瑛的妥協無疑是撥開雲霧,好像死局迎來破棋,得以讓僵持得死氣沉沉的家注入了「生」的活力。 book18.org
好像一切在往好的方向開始,一切馬上就要迎來一個和解後的新開始,一切厄運在大團圓中煙消雲散。 book18.org
說是喜出望外倒也不妥,但沈思夫婦多少在痛苦壓抑里得到了一絲慰藉,一袋氧氣。 book18.org
這件事實在帶來太大的壓力,使他們幾乎晚節不保,難以面對女兒,因此也迫切希望儘快翻篇,各歸各位。 book18.org
於是一得到沈瓊瑛的鬆口,夫妻倆說不清是想逃離這種喘不過氣的家庭氛圍,還是想要儘快把一切扳上正軌,幾乎馬不停蹄就出去房管局諮詢相關的手續和列印一切戶籍材料,忙的腳不沾地,恨不得一兩天就把這事兒給辦好。 book18.org
父母都不在,沈瓊瑛特意去醫院看了沈瑾瑜。 book18.org
他在一間單人病房裡吊著石膏養著他那隻骨裂的腳。 book18.org
他睡著了,看起來跟她說話時乖戾的眉眼此刻舒展得像一副寫意畫,他的眉眼漸漸和小時候那個乖乖叫姐姐的男孩重合在一起。讓人想不透這樣的少年心裡住著一頭怪獸,在清醒的時候會做出那樣喪心病狂的事。 book18.org
沈瑾瑜從小就聰明沉靜,鬼主意很多。 book18.org
在最小的時候,他只對姐姐乖巧,然而跟姐姐形影不離,引導著姐姐去跟他玩一切他想玩的遊戲。 book18.org
後來有一陣子大概是小學二三年級的樣子,沈瓊瑛也開始有了自己的小夥伴,有了自己想玩的遊戲,不再能按照他的想法跟他玩到一起去。 book18.org
於是他換了策略,那一陣跟沈瓊瑛爭過寵,競爭過父母的寵愛。在發現姐姐毫不在意、而父母也本質性偏向他之後,他就毫無留戀地結束了這個無聊的時期。 book18.org
也就是在那個時期,他試探出了每個人的底線,並成功地用在了今天。 book18.org
到了青春期,沈瑾瑜又粘回了姐姐,他再次選擇了誘導。他試探著她對未來的可能性,隱晦地伸出觸角。 book18.org
沈瓊瑛不是沒有意識到過於曖昧的時候,但她認為那是青春期男生正常好奇離譜的想法——因為他的身邊最親近只有姐姐和媽媽,所以等他上了大學就會明白自己的可笑。 book18.org
沈瓊瑛對於自己渾不在意的事可以無底線退讓,但是對於某些事又很有堅持,比如婚戀觀和孩子,所以她堅守著自己的底線,用自己的原則堅定地回答他那些試探到天邊、漫無邊際的觸角。 book18.org
在那之後,發現侵蝕洗腦毫無用處的他,才換了另一個方法,織了一張讓人窒息的捕食網。 book18.org
沈瓊瑛只是覺得自己蠢,她早該警惕的。 book18.org
現在他在掛著消炎的吊水,身上還粘了很多處包紮的紗布,他睡的很平靜,完全沒有負罪感,好像從未對不起誰一樣。他的嘴角甚至帶著一絲微笑,好像在做著一個甜夢。 book18.org
是的,的確算是一個甜夢。父母的發現對沈瑾瑜來說也不全然是壞事,以後不管沈瓊瑛去到哪裡,只要還在這個家,他就可以去擁抱她,甚至因為父母的隔離,他反而更方便去擁抱她。 book18.org
他甚至已經夢到了這一天,他如計劃追去了國外,給了她大大的「驚喜」,然後看著她走進他為她安排的婚禮,在前半生的物盡其用之後,他踢翻了硌腳的石子兒,然後只有他們兩個人,他終於完全實現了對她身和心的占有,他抵死要她,要她…… book18.org
沈瓊瑛的眼神厭惡地從他支起帳篷的下半身移開,看向他的臉。 book18.org
說起來,從事發至今,好像不管怎樣的境地,哪怕被父母發現,他都是那麼鎮定,好像一切盡在可調整的計劃之中,沒有一絲顧忌。 book18.org
她更相信,如果她在這個家繼續停留,那麼這一切遠遠不是終點。 book18.org
好像不管一時意外怎樣的脫軌,他總有勝券在握的辦法。原本該出國的是他,可他就是有一百種方法說服父母,用前途做賭注迫使他們改變了主意。 book18.org
她的人生被他規劃的死死的,如果她留下來,她相信,她要去的國家、要念的專業、要邂逅的人,都會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book18.org
她的手就輕輕覆蓋在他的臉的上方,有一個瞬間,她真的想捂死他。 book18.org
他怎麼可以在毀了她的人生之後還睡的這麼心無旁騖呢?還做著他亂七八糟的淫夢? book18.org
但是手掌的陰影讓沈瑾瑜很快從警覺中醒來。 book18.org
看見她過來看他,他的驚喜一瞬間躍然臉上,「姐!你怎麼來——」 book18.org
但是話還沒出口,就被沈瓊瑛涼薄的話堵回了嗓子眼裡。 book18.org
「沈瑾瑜,你很高興吧?」她俯視著他,毫不掩飾刻薄地冷笑,仿佛軀殼裡那個膽小怯懦的她已經被驅逐走了。 book18.org
她邊說邊自顧自麻利地動作,把他的手機扔進了馬桶里,把他的病床推離了床頭按鈴,然後看著他孤島一樣躺在房間中央的床上。 book18.org
她就好整以暇,像一個審判者一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book18.org
沈瑾瑜臉上躍然的神色慢慢凝住,意識到不對勁,「姐,你想要做什麼?」 book18.org
「別叫我姐!」她看怪物一樣看著他,眼睛裡是無法遮蓋的厭惡,「我多看你一眼都嫌噁心!」 book18.org
在察覺自己可能將要受到傷害的時候,沈瑾瑜反而鎮定了,還是那副渾不在意的樣兒,就像當初被她發現真相時一樣,好像沒有什麼能傷到他難倒他,「我說過了,瑛瑛,除了不許你傷害你自己,你做什麼都可以。」 book18.org
他甚至自己一把拽掉了手背上的針管,因為拔得太急,帶出了一串血珠,「包括殺了我。」說著,他想去伸手夠她近在咫尺的手。 book18.org
第三十二章 後會無期 book18.org
沈瓊瑛心頭一動,錯開他的手,雙手掐住他的脖子,死死地收緊,一邊觀察著他的表情和反應。 book18.org
他果然沒有掙扎,就用他骯髒的眼神看著她,好像她是他的所有物。 book18.org
看的她很煩躁。 book18.org
她用足了力氣,以至於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發抖,額頭也滲出了細密的汗。 book18.org
直到他呼吸不暢,臉色泛青、發紫,兩隻手死死揪住了床單,像弱小的蟲子,唯一能動的腳也開始屈伸亂蹬。 book18.org
原來這就是欺凌弱小、施虐發泄的感覺嗎?她心裡有一絲夾雜著壓抑的病態快意。 book18.org
可是他的反應又讓她的那一絲才剛剛升起、還沒咂摸出味兒的快意戛然而止——直到他整個人快要陷入昏厥,他仍然沒有反抗。 book18.org
他甚至溢出一絲滿足的怪笑。 book18.org
沈瓊瑛也出了一身冷汗,她又痛快又痛苦,眼神掙扎,她像是意識這才從幻想中抽離到現實,最終堪堪在他昏厥前收了手,看著他像快溺死的魚拚命呼吸喘氣。 book18.org
「你捨不得殺我,瑛瑛。」他青紫著臉,笑得像個末路狂徒。 book18.org
「我只是犯不著為你賠一生罷了。」她冷哼了一聲,往後退了一步。在他傷害她並且執迷不悟的那一刻起,她就早不再當他是弟弟了。 book18.org
她突然翹了翹嘴角,揭破了他的打算,「你希望我殺了你,然後我也瘋掉了,繼而死掉了,我們都死了,我也不能和任何人在一起了。」而現在的她,確實也經不起更多波瀾了。 book18.org
「你覺得這樣我就是為你殉情了,是你一個人的了。」她已經能摸得著他的思路了。 book18.org
「可是我不會讓你得意,」她笑了,好多天沒笑得這麼肆意,「我知道你不怕死,所以我為什麼要為你髒了手。」 book18.org
她亮了亮隨身的背包,臉上是沒被他侵蝕的、獨屬於少女的清爽明媚,眼裡的雜質驅散後,只剩星空般的澄澈,「拜你所賜,我要走了。」 book18.org
「你去哪裡?」他的臉色沉了下來,想去拿手機,可是才想起手機被她扔了。 book18.org
好像有什麼事情在失控。 book18.org
「沈瑾瑜,你是不是以為,以後不管父母怎麼安排,你終究可以找得到我,掌控到我,讓我處於你的陰影之下,按照你的規劃生活。你有無數個陷阱在等我,所以你根本就不怕。」 book18.org
是的,沒錯,他早已把一切都計劃好了,很快就會出國去找她。 book18.org
這一輩子,她什麼時候結婚,找什麼樣的人結婚,能不能生孩子,生誰的孩子,都已經在他周密的計劃籌謀之中,他不容許有意外。 book18.org
哪怕眼前作為高中生的他還沒有這樣的能力,可是不出三年,他們就可以穩穩妥妥控制住一切。至於還不周密的眼前——瑛瑛那麼懦弱膽小,她保守謹慎到連修學旅行都沒有參加過,這樣的她,是不會跳出計劃外的,她註定只能在股掌之間掙扎。 book18.org
但是他看到她豁出去了似的笑容,讓他感覺很不好。 book18.org
她一向很內斂,很少這樣大笑。 book18.org
一時間好像有什麼脫離了他的操控,讓他心跳急劇加速,臉上的淡定再也繃不住。 book18.org
「你就一個人永遠在這裡,最好斷了你的腿,哪裡也去不了,」她的話帶著上挑的語音,像是歡樂的出籠鳥,「我要走的很遠很遠,以後你永遠找不到我。」像是想起什麼,她慢慢補充道,「哪怕是死,我也會死的遠遠的,讓你連腐爛的屍體都挖不到!」 book18.org
他的眼睛猩紅,死死地盯著她,好像要用眼神把她纏繞在原地,又好像純粹是聽不得她形容的那些糟心場景。 book18.org
「哦對,還有,」她像是故意說給他聽,說得逐字逐句,「像我這種單身女性,去了孤單的異地一個人肯定不方便,我又不醜,很快就會有人來追求我、幫我、關心我……我會在另一個地方,很快就找一個愛我的我愛的人,我會很快就結婚,生孩子,然而……我的未來跟你沒有半點關係。」她惡意地微笑著,無視了他拚死想要抓住她的手,給了他會心一擊,「最重要的是,我的丈夫一定會很愛我,不容許你這種下流的雜碎靠近我。」 book18.org
無牽無掛的沈瓊瑛可太知道怎麼打擊沈瑾瑜了。 book18.org
他的確不怕死。而她現在說的那些話,哪怕知道是她故意用來氣他的,光是想像有那樣的可能,都讓他身上每一處血液叫囂著倒行逆施和殘殺毀滅! book18.org
她臉上掛著的刻意幸福的表情,眉眼裡活躍著生機勃勃的憧憬,都讓沈瑾瑜覺得刺目不已,如果不是現在不能動,他真的想起來身體力行地肏她!看她還敢不敢說這麼可怕的話! book18.org
「過來。」他眉眼陰沉,臉上的烏雲像是要馬上凝結為冰雹,恨不得懲罰她一百遍,「乖,你不是想知道那些人是誰嗎?」 book18.org
出籠的鳥還怎麼回得去呢?除非她斯德哥爾摩了。 book18.org
何況她又不傻,已經看透了他故技重施的把戲,「你自己憋著吧,我已經不想知道了。留給你自己慢慢享用吧。」 book18.org
意識到事情的脫軌,沈瑾瑜第一次嘗到了無能為力的滋味。 book18.org
當布娃娃的腦袋繃不住了,「咯嘣」一聲,徹底掉了,她就再也不是那個被他隨他心意「制裁」擺布的布娃娃了。 book18.org
如願看到他扭曲得幾乎控制不住痙攣的臉,沈瓊瑛心裡簡直暢快極了。 book18.org
「以後這個家、爸媽、還有你死也不肯供出來的那些人,都留給你了,都是屬於你一個人的了,我全讓給你了,沈瑾瑜。」她戴上了黑色的棒球帽,壓了壓帽檐,轉過身再也不回頭,「後會無期。」 book18.org
在這一刻,她終於能將他臉上無時無刻不在的波瀾不驚撕的粉碎。 book18.org
「姐!姐!姐——!」他的表情終於因為這意想不到的結局,在這一次交鋒中破天荒變得絕望扭曲氣急敗壞,他想去叫醫生,可是根本夠不到按鈕,想去追她,可是腳又痛又沉,根本一下都挪不動。 book18.org
沈瓊瑛把門重重地帶上,隔絕了他驚惶失措的喊聲。 book18.org
她聽見有什麼重物重重落在地上翻滾的聲音,可是她一步也沒有停頓,走的很安心,再也沒有回頭。 book18.org
第三十三章 十年白駒 book18.org
沈瓊瑛無法面對這樣有了瑕疵的父母,也無法面對暴徒沈瑾瑜,更不願意作為受害者被驅逐,所以她選擇了離家出走。 book18.org
她用那種洒脫快樂的方式,買了車票,流浪去往南方的遙遠城市,徹底割裂原生家庭。 book18.org
快樂嗎?其實也並沒有多快樂。 book18.org
因為一切快樂的基礎都要建立在物質之上。 book18.org
而離家出走的時候,她身上只有當周還未來及充卡的餐費,她用僅剩的零錢用來買了車票,就幾乎所剩無幾。 book18.org
只是那一剎那破釜沉舟的快樂而已,接踵而來的就是鋪天蓋地的現實辛酸。 book18.org
她當時只是覺得,死就死吧,反正她也不想活了。 book18.org
但是流浪還不是最可怕的,被強暴、被輪暴都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她懷孕了。 book18.org
她的肚子一天大過一天,忽略那些雪上加霜的妊娠反應,即便不是很懂,她也知道這是怎麼了。 book18.org
她恐慌的無以復加,因為無法預知這個小孩是不是畸形。 book18.org
她雖然不知道每次輪姦是不是都換了人,但是卻也知道大概每次沈瑾瑜都是有參與的,尤其最後的幾次都是單獨跟他! book18.org
她沒錢檢查沒錢墮胎,賣場理貨員,市場送菜工、蒼蠅館子刷盤洗碗……什麼都做,她甚至寄希望勞累可以殺死這條小生命,可是沒有。 book18.org
無他,它太倔強了。 book18.org
那時候她住著大排檔的廉價宿舍,吃著客人每天剩下來的殘羹,哪怕大部分都是燒烤炒方便麵之類毫無營養的垃圾食品,可是這個小生命還是一天天健康長大了。 book18.org
於是她又失業了。因為大排檔老闆之前不知道就算了,現在知道了怎麼敢用大肚婆做體力活?也不敢讓她生在宿舍里。尤其是她那副恨不得賣體力動胎氣大出血的架勢,更是讓人暗暗心驚,哪裡敢用她。 book18.org
好在她近六個月下來省吃儉用的錢夠她租下城中村的廉價出租屋,也不需要辦理麻煩的手續,在那裡她安然度過最後三個月,一個人分娩,生下了沈隱。 book18.org
說實話,就算有錢她也不敢去醫院分娩,因為過去的身份早已被她拋棄了。 book18.org
不幸中的萬幸——他是個健康的孩子。 book18.org
雖然長大後眉眼越來越像沈瑾瑜,尤其是那雙清冷如凝墨般的眼睛,更像是跟記憶里那雙拓印下來的——但是外甥似舅,也不是沒有可能。 book18.org
畢竟跟沈瑾瑜生的孩子大機率是怪胎,是畸形,是活不成的。沈瓊瑛並不認為不幸的自己會碰上僥倖的意外。她始終相信,沈隱應該是其中某個參與輪暴她的人的種子。 book18.org
她怎麼可能給沈瑾瑜那種人生孩子呢?絕對不可能! book18.org
這個孩子,也算是給她帶來了另類的生機。要知道從離家出走之前,她已經處於抑鬱之中,很多次差點結束自己的生命。假如這個孩子是畸形,她大概真的會帶著他一起跳河去死。 book18.org
可是既然這個孩子是健康的,她的責任心不允許她逃避。當生計都成問題的時候,再加上要負擔起另一個小生命,她就再也沒有時間去發散個人情緒,那些往事也在忙碌間仿佛離得很遠,只會在噩夢裡登門。抑鬱症就這樣不知不覺擱淺。 book18.org
這十年,她倒也不算吃過太多苦,但是頭兩年卻是千難萬難的。 book18.org
幸好沒遇到過什麼壞人,除了遇到孕晚期趕走她、怕惹麻煩的大排檔老闆那種冷漠的普通人,她也遇到過,在孩子一兩歲她不得不出去賺錢養家時、主動幫她帶孩子的房東奶奶,還有總是因為心疼給小沈隱做私房小灶的鄰居老阿姨。 book18.org
不然沈瓊瑛一個帶著孩子的新手媽媽,是不可能順順利利找到工作,在異地活得下去的。 book18.org
幸好她還有鋼琴這個一技之長,還被梅芳齡薰陶過能登台唱兩句,在最艱難的時候,她靠著做私教、在餐廳表演、去茶樓唱戲,撐下了艱難歲月,母子倆免於挨餓受凍。她氣質好能登堂,免於風吹日曬,免於被生活磋磨吃苦,心思又純凈一如往昔,是以這麼多年容貌幾乎沒什麼變化。 book18.org
而因為很長一段時期沒有身份證,她對工資要求不高,還好大部分老闆算通情達理,並沒有苛扣什麼,再加上她形貌條件極好,業務也過關,都對她很是寬鬆。 book18.org
好在這些場所格調還可以,遇到的客人也都比較有禮貌。有過追求者,也有過糾纏者,但是大部分還好。 book18.org
後來沈隱也就慢慢長大了,沈瓊瑛偶然遇到了舊人。 book18.org
十年後。 book18.org
雲台市金鼎寫字樓街角的莫蘭朵咖啡廳。 book18.org
一位長發披肩的女士在演奏,她穿著一身水色的紗質禮裙,其實她的表情很婉然,但似乎骨子裡卻透出冰菱那種、冷到極致反而泛著藍光的美,讓人不敢貿然搭訕。 book18.org
氣質若臨水照花般清冷嫻靜,時而緊閉的眼眸一旦睜開就是一襲綺夢流星。 book18.org
她的手指彈跳自如,像是為鋼琴琴鍵而生長,一曲《夢中的婚禮》從指下傾瀉而出。 book18.org
她手下的曲子纏綿悱惻,又似乎帶著深入骨髓的痛楚,想要捕捉,又覺那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 book18.org
美好的事物自然引人欣賞,不時有人往鋼琴邊的小桌上放置小費。 book18.org
沈瓊瑛漸漸抬起頭,手下的曲子剛好滑落尾聲。看見旁邊站著一位大概四十的外籍先生,抱著一束花似乎在等她結束,花束里還插著二十美金。 book18.org
「您好?請問您是有期待的曲目嗎?」她接過花束鞠躬答謝,禮貌客氣地問道,「我可以為您演奏。」 book18.org
那位先生大概是一位單純的鋼琴愛好者,所以並沒有為她周身的疏離清冷所懾:「我覺得您彈得很好,當然氣質也非常好,我來過這裡十八次了,聽到過這首曲子重複三次,只是我有一點疑惑,我以前在別的地方聽到這首曲子都是夢幻而傷感的,有輕快又悵惘的,傷感中卻不失圓滿的……為什麼我覺得您彈奏這首曲子總是很讓人絕望落淚,甚至心碎使我疼痛,我很好奇——您理解中夢中的婚禮是什麼樣的呢?」 book18.org
「夢中的婚禮?——」沈瓊瑛陷入了恍惚,她自認為是沒有未來的人,圓滿?這輩子都不可能圓滿了…… book18.org
曾經16歲的她,自然也是幻想過公主一樣被人寵在手心裡、滿城盛開紅玫瑰的盛大婚禮的,有白鴿,有教堂,有水晶鞋和鑽石鑲嵌的婚紗,還有斯文俊秀的一個他,那真是童話一樣美好吧…… book18.org
至於現在,對於一個無根飄萍的人來說,她夢中的婚禮,大概是「不可言說,永遠只存在於夢中」吧! book18.org
用情感失敗有失專業的措辭歉意打發了那位好奇心旺盛的熟客先生,沈瓊瑛合上琴鍵蓋,去更衣室換好衣服,穿過大廳正要離去,就被一道似乎略帶遲疑又深感意外的試探呼喚聲定在了原地—— book18.org
「瑛瑛?!」 book18.org
第三十四章 故人嘆 book18.org
她的本地朋友很少,因為她一慣的不安全感,總是跟人下意識保持著安全距離。 book18.org
關係好到能叫她「瑛瑛」的人太少了,少到這十年幾乎沒有。 book18.org
就在她極力思索會是誰的時候,身後穿著齊肩露鎖骨小黑裙、曲線窈窕的女人疾走幾步靠近,似乎生怕她跑了。 book18.org
她摘下了墨鏡,露出一張妝容精緻的臉龐,看著就眼風凌厲氣場逼人,卻在觸及她的那一刻柔軟了下來,聲音帶著十足的不敢置信,「瑛瑛!是不是……你?」 book18.org
「佩儀,是我。」她一陣恍惚,竟像是感覺兩人又在十六歲的校園一起上學放學,穿越了時空。 book18.org
她不由發自內心笑了,像帶露的百合花一樣。 book18.org
十分鐘後,兩人在餐桌兩旁落座,面對面一眼不錯地對視,竟都久久說不出話來,索性慢慢平復心情。 book18.org
對視了一會兒,不需要什麼解釋和贅述,兩人都不約而同哭著笑了。 book18.org
哭是因為替她心酸,笑是因為看見她真好。 book18.org
好朋友就是,無論過了多少年,在相遇之時你們依然沒有隔閡,還是那份心情。 book18.org
以為橫亘有太多誤會,但是見面才發現,一切盡在不言中。 book18.org
「你還是老樣子,跟十年前沒差,我都要嫉妒你了。」姜佩儀故作抱怨。 book18.org
「你倒是變了很多,衝擊性太大,如果不是你叫我,我真的是認不出了。」沈瓊瑛搖頭嘆息。 book18.org
兩人再相視一笑,都是唏噓不已。 book18.org
姜佩儀揩了揩眼淚,「我托我爸爸問過叔叔,說你出國了,走得匆忙,但是我給你手機打不通,郵箱發信件你也都沒回過。」她唏噓嘆了口氣,有些難過,「我還以為你生我那麼大的氣,跟我徹底絕交了躲著我,害我都不敢再過多叨擾你了。」 book18.org
沈瓊瑛光是聽她這樣說都有些能理解她當時的難受,輕輕地抓了抓她的手以示安撫,「哪有的事,無足輕重的小事而已,怎麼會不理你。」 book18.org
沈瓊瑛雖然比較冷淡,但對她這個朋友也算是掏心掏肺,跟小器確實聯繫不到一起。 book18.org
姜佩儀鬆了口氣,欲言又止,終歸還是問了,「那……你怎麼會在這裡?」 book18.org
沈瓊瑛眼神恍了恍,「我那時候……因為跟家裡鬧矛盾,離家出走了,誰都沒有聯繫。」 book18.org
姜佩儀伸手握住她的手,「這麼多年過去了,我相信你,一定是天大的矛盾,不可調和。」 book18.org
她似乎陷入了回想:「你這脾氣,從來也不會任性,當初我嘰嘰喳喳麻煩多多,連我媽都煩我,都是你遷就我比較多。我相信若有什麼,也絕不是你的錯……只是苦了你了。」 book18.org
好友曾經是多驕傲的人,她的人生本不該這樣擱淺。 book18.org
沈瓊瑛從來也不是那種叛逆的人,不是天大的委屈她為什麼會離家出走?而沈教授夫婦也很理智有修養,很難想像那樣的父母會怎樣觸犯到孩子。 book18.org
不過…… book18.org
她沒有說的是,沈家夫婦一直生活如常,除了看起來更加與世隔絕,家庭氛圍不大和諧,略顯壓抑沉悶之外,跟一般的三口之家似乎也沒有太大的不同。 book18.org
在對外說了女兒出國留學移居後,對其它狀況緘口不提,也從未聽說過他們出國探望女兒,這就意味著——她的父母完全沒有尋找過她,又或許找過,但是出於某種考量,藏著掖著沒有大張旗鼓,不管是因為什麼樣的內情,總歸都有些過了,也許本心裡,是不那麼迫切期待好友回去的。 book18.org
就沖這一點,她也站在好友一邊,所以她更不會多嘴勸和了。這其中若有誤會,父母的失職也必然是第一位。 book18.org
沈瓊瑛笑了笑,覺得她還是那麼熟悉的姜佩儀,忽然又低頭落了淚,「謝謝你,佩儀,謝謝你站在我這邊。」經歷了這麼多,才知道一個完完全全站在她這邊的朋友是多麼難能可貴,跟這相比,血緣親人又算什麼呢? book18.org
姜佩儀心疼的看著她,「其實你可以來找我的!我們是好朋友,我也希望你過得好,如果是需要我付出很多,我或許也要為家族權衡一下,但一點錢財,可以幫到你,對我也不算什麼。你實在是見外了……你不應該不來找我,你實在是低估了我們的交情。」 book18.org
沈瓊瑛搖了搖頭,含糊帶過,「我那時候懷了孕,也不知道生下來的是個什麼,都沒想活著了。」雖說不期待這個生命的到來,但無疑作為一個健康嬰兒的沈隱,還是激發了她的生志,讓她被拴住了,不得不為了對他負責而活下去,漸漸的,也就走出來了。 book18.org
而她也似乎從那個膽小懦弱的少女,變成了萬事靠自己都可以解決的女人,變成了憑一己之力拉扯一個早慧小男孩長大的母親。 book18.org
何況她沒有說的是:她離開的時候,處於極度崩潰抑鬱之中,幾乎不相信身邊任何人,包括閨蜜。 book18.org
連親弟弟都可以幫凶,連親生父母都可以選擇犧牲她,還有誰不可以? book18.org
但是這些混亂失序的怪圈,都已經過去了,她已經走出來了,就沒有必要再對姜佩儀說了。 book18.org
而且……那時候她已經決定和姜佩儀疏遠決裂了。誰知道這個傻乎乎的姑娘還是不計前嫌一如往昔? book18.org
第三十五章 姜佩儀的幫助 book18.org
「當年我……」沈瓊瑛為難地咬了咬唇,心中認為,雖說真實原因不可說,但是到底算是根毛刺,怕她介懷,「我那麼說你其實不是故意的……」多的苦衷她也實在不能透露了。 book18.org
「我知道嘛,」姜佩儀體貼地打斷她,「當初你是為了罵醒我,你難得刀子嘴豆腐心一次,不是對我恨鐵不成鋼,怎麼會那麼為我考慮?」 book18.org
沈瓊瑛臉色舒展開來,釋然地笑,「你能這樣想就很好。」 book18.org
雖然是另有苦衷,但是她的話也不算無的放矢,當時她確實不看好他們兩個。 book18.org
「你們後來……」沈瓊瑛試探地問道。 book18.org
姜佩儀擺擺手,「我聽過你的話沒多久,還是覺得你說的或許是對的,當時我心裡確實還是有些疙瘩不甘心,我跟我媽也談了心,她說你這樣說才是真正的朋友。」 book18.org
姜佩儀對自己媽媽和沈瓊瑛一直都有種謎之信任,儘管她們兩個一強一弱完全沒有共性。 book18.org
既然兩個人都這麼說,於是她選擇了遵從,剛好借著高三複習收心也戒了遊戲,跟那個汪雲城說了byebye,再後來,她果斷處理完後過了扭扭捏捏的彆扭期,想要跟沈瓊瑛和好,已經滿世界找不到她人了。 book18.org
「說來好笑,當時跟他分手的時候,他還放狠話讓我不要後悔,」這時候的姜佩儀已經很有她媽媽的風範了,舉手投足也充滿沉穩的精明。 book18.org
嗯,沒錯,姜佩儀從母姓,姜氏集團是她媽一手打下的江山,她爸爸是一位考古專家,跟沈思還算有幾分拐著彎的香火面子情。 book18.org
所以那時候,她才能借著爸爸的渠道從沈瓊瑛家打聽些消息。 book18.org
要知道沈思和梅芳齡原本就不大跟商人權貴打交道,沈瓊瑛在羅蘭消失後他們就更是對這些人退避三舍敬謝不敏。 book18.org
「還別說,前陣子我還真在酒會上遇到這個人,皮相倒是不錯的,不然當初也不能釣魚釣到我身上,現在又傍上了富婆拉到了投資,還真的在雲台這邊拉起了一個科技公司,專門做遊戲app,」她抿了口咖啡,眼裡帶了絲不屑,「他不過一個剛過天使輪的小公司,好像多大的本錢,抖得跟男頻男主角似的,還挽著他那位48歲的『女朋友』過來找我碰酒。」 book18.org
「結果我媽媽過來,那個老阿姨還不是要給賠笑臉。」她得意的兩根眉毛都飛了起來,終於有了幾分沈瓊瑛記憶中的樣子,「你是不知道他當時表情有多膈應多不甘心。」 book18.org
後來好一陣子,那傢伙還想重新攀附她,大概也沒想到,當年本以為是個普通富家女,結果是個真集團千金,終歸是意難平想走捷徑,糾纏了她好一陣子,可算是連她當年那點隱隱的不甘心也全都消磨殆盡。 book18.org
可惜能看上他的是十六歲的姜佩儀,二十六歲的姜佩儀閱人無數,是絕無可能了。 book18.org
不過這些不愉快的事,就沒必要告訴好姐妹了。 book18.org
沈瓊瑛聽她說的生動詼諧,又見她得意的小模樣完全就是念書時候的古靈精怪,也是忍俊不禁。 book18.org
「所以我算是悟了,在這個圈子裡,要贏得尊重,還是要自身有能力有實力有權力。」她感慨的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book18.org
她天生爛漫主義,在那之前,她其實並不想像媽媽活的那麼累,牴觸逃避卻不代表她無法做好。事實上,她一旦上手,就進步飛快。也就是從那時起,她開始認真仰望母親,她再也不排斥接手家裡產業和商業聯姻。 book18.org
沈瓊瑛打趣道,「所以我現在得叫你小姜總了?」 book18.org
「別說我啦,我這虛度光陰沒什麼意思,成天就是簽字簽字,出差出差,開會開會,人都變得不可愛啦!」她俏皮地眨眨眼,「你剛才是……即興表演嗎?還是……」她遲疑了一下,顯然想到了剛才鋼琴邊上放置的小費。 book18.org
沈瓊瑛淡笑著搖了搖頭,倒也沒有被拆穿的難堪,反而淡淡調侃自己,「哪裡有什麼即興表演,我現在靠這個謀生呢。有個一技之長也不錯,好歹我那時的十八般才藝可全輪番用上了。」 book18.org
姜佩儀有些吃驚,聽她說的奇怪,卻知道這是她的傷疤,現在久別重逢,也不是深挖細問的時候,就沒有多說,「你這麼做兼職也不是個辦法,雲台市靠南海,經濟發展環境倒是比我們亓東市還要活躍許多。」亓東市是北政經中心,也靠海,但是靠的是東海,論通航開放環境跟雲台可沒得比,而且雲台五年前原本還有些歷史遺留性閉塞,這兩年偏有文件下來,要建成自貿試驗區,很是吸引了一批嗅覺靈敏的商人。 book18.org
要知道,南海沿線港口已經開發的飽和溢出了,唯有雲台市,之前因為政策不明,令人頓足觀望。如今探到了風聲,自然是一擁而入搶占先機。 book18.org
姜氏主營食品,其中也包括水產類零食,自然也不甘其後,這也是她如今頻繁兩地奔波的原因。 book18.org
「錢放在我這裡也委實是浪費,我也不大喜歡倒騰理財。我投資一筆錢,算我借給你,你經營一家商鋪,鋪子我幫你找,剛好我老公在雲台市有置產,解決個鋪子還是容易的。然後還款按理財利息來,不盈利不用分我紅。什麼時候盈利什麼時候還錢。」 book18.org
這點錢對她不在話下,但她知道,直接塞錢塞卡的話,沈瓊瑛是不會要的。 book18.org
「就當我懶,你幫幫我!」姜佩儀眨了眨眼。 book18.org
沈瓊瑛知道姜佩儀是好意,卻還是沒有開口答應。 book18.org
她自尊很強,十年里最難的時候沒有找過她,現在日子過得還算可以,自然也不會覺得有受接濟的必要。 book18.org
她這一猶豫姜佩儀就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又是心疼又是無奈,真是對好友這性子又愛又恨。 book18.org
十年的時間絕對不短暫,有太多因素和苦衷會把一個人變成另一個人,甚至變得不像人。 book18.org
而如今跳出藩籬修成正身的姜佩儀眼毒得很,三言兩語就看得出,沈瓊瑛還是當年那個沈瓊瑛。 book18.org
能把短短三年的友情延續至今毫無磨損,如果不是因為對好友的本性和為人把握至深,姜佩儀也不會是一個到處慷慨解囊的傻大姐。 book18.org
繼承人是繼承人,人心是人心。 book18.org
但正是因為篤定她的為人從來不會變,所以友情也會永遠保鮮。 book18.org
第三十六章 可貴的純&殘酷的真 book18.org
姜佩儀可都是集團副總了,倒也不算拿她這臭脾氣沒辦法,索性俏臉一沉,「瑛瑛,你自己苦就算了,你還養著孩子,叫我怎麼放心?我是幫我外甥,又不是補貼你的,你可不能自作多情替他拒絕。」 book18.org
她想著沈瓊瑛當初懷孕的事,雖說不知道內情也不好問,但世間父母總歸也是愛著孩子的,這麼說也算是另闢蹊徑,「你自己也是吃過苦的人了,也都曉得父母都想給孩子最好的。至少孩子出息的話好歹給準備一筆出國留學金吧?或者孩子更優秀的話,你總不能耽誤了他做自己想做的事?創業基金得有吧?萬一窮養給養成汪雲城那種不擇手段的貨色……」 book18.org
得,瞧沈瓊瑛這毫不避諱的樣子,是真的不在意汪雲城了。 book18.org
沈瓊瑛忍不住笑了笑,又嘆了口氣。她對沈隱倒是沒有那麼無私的感情,但是佩儀說得對,為人父母者,確實該力所能及,哪怕不喜歡,這也是責任。 book18.org
責任心,是她生命中持續為之所累、卻永遠不能拋棄之重。 book18.org
再想想佩儀和她,十年前距今差距翻天覆地。 book18.org
十年前,佩儀還因為戀愛的事被她訓得痛哭流涕,十年後,她的氣場已經判若兩人,穩穩壓她一頭。 book18.org
說好聽些是她沈瓊瑛一直延續了少女象牙塔里的天真單純,不染塵埃,但說的不好聽,是她沒有足以匹配這十年的積累,且情緒受過創傷又自我封閉,種種不同,兩人的人生軌跡和社會閱歷都已經不再對等。 book18.org
密友之間自然不會計較這些有的沒的,但她確實不應該拖著沈隱也像自己一樣了。 book18.org
沈隱早慧,即使不喜歡他不愛他,也不該放任他流於平庸。 book18.org
「行吧,我替沈隱謝謝你這個小姨了。」 book18.org
姜佩儀這才笑了,還是忍不住白她一眼,「瞧你這清高的小樣兒,我都感覺我這是在逼著要包養你、逼良為娼似的。」 book18.org
沈瓊瑛知道姜佩儀是玩笑自然不會生氣,也搖搖頭感慨失笑:「真是士別多年刮目相看,我也瞧你現在把『恩威並濟』拿捏得死死的,不愧是小姜總了。」 book18.org
姜佩儀挑眉,「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那你還不快受著謝恩?」 book18.org
沈瓊瑛心知姜佩儀是鐵了心幫她,話說到這個份上,自然無有不應,長長嘆了口氣,「佩儀,我……」曾經她不相信全世界,怨恨提防著所有人,沒想到姜佩儀對她還是和念書時一樣的真。 book18.org
姜佩儀不怕和她惡聲惡氣開玩笑,但怕煽情惹她傷心,哈哈一笑揭過,「可別謝我,你做這樣兒我還以為你仙女下凡愛上我了呢!」 book18.org
沈瓊瑛忍笑,也好奇誰能拿捏得住她,「仙女下凡再送上門,那也要你俏董永未婚才行,所以你結婚了嗎?老公……對你還好嗎?」 book18.org
姜佩儀輕鬆又譏諷的一笑,「媽媽老朋友的兒子,能怎麼樣?各玩各的唄。」看沈瓊瑛吃驚的樣子,她又滿不在乎道,「他私下經常出入商業應酬,養生會所,可沒少玩女人。」 book18.org
其實媽倒也沒強求過她聯姻維持現狀,只不過現在的姜佩儀野心勃勃,並未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妥。 book18.org
看著好友有些擔憂不忿的樣子,她又嗤笑一聲,「不過我也沒閒著,我包了個小明星,就是最近演《問道修仙路》的那個男三號魏笙,喏。」 book18.org
她拿出手機翻照片給沈瓊瑛看,沈瓊瑛瞄了一眼,挺眼熟的,一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男生。 book18.org
「他看起來比我們小?」沈瓊瑛咬了咬唇,有些遲疑,「適合結婚嗎?」 book18.org
姜佩儀捂著嘴咯咯直樂,「我的小瑛瑛你怎麼這麼可愛,都社會這麼久了你還是這麼保守天真,結什麼婚的,多俗!」她將新上的甜品挪到沈瓊瑛手邊,「嘗嘗這道杏仁哈沙,好像是這家招牌,看起來不錯。」說著又再次端詳了下好友看起來玉雪懵懂的面孔,「嘖嘖,我倒是放心了,看來你這些年雖說吃苦,卻也沒有吃虧。」 book18.org
沈瓊瑛紅了臉,不知道說什麼好。不得不說,姜佩儀從一個爛漫主義變成利益至上,這反差太大實在令她吃驚。如果不是聯姻,如果是自由戀愛,她那樣的女孩子,一定會過的像風一樣自由自在的,很快樂吧。 book18.org
但也難說,瞧她現在也挺樂在其中。只不過作為密友總會覺得彼此方方面面都值得更好的。 book18.org
「那些演員都是很現實的,你不要陷進去了。」沈瓊瑛只能這麼勸她。 book18.org
「放心,」姜佩儀笑了笑,透著幾分女商人的精明世故,「我也不是當年的我了。」 book18.org
不得不說兩個人似乎調了個個,十年前,兩人之間姜佩儀天真,沈瓊瑛更像個姐姐,而現在,沈瓊瑛似乎還保留著幾分單純,姜佩儀卻超速成長圓滑起來。 book18.org
於沈瓊瑛而言,這種落差時刻提醒著她野草樣自由生長毫無規劃的十年。 book18.org
純然固然可貴,卻也意味著在她人生最好最有意義的階段,時光的停留和人生的斷層。 book18.org
若不是她靈魂本我的自尊和堅韌,換一個人都也許會因為這種落差而自怨自艾鬱鬱寡歡。 book18.org
這是她難能可貴保有的純,也是殘酷現實賦予她的真。 book18.org
第三十七章 夢醒時分 book18.org
因為這個夢太長太長,醒來已經是九點半了,她很久沒有起的這麼遲。 book18.org
沈瓊瑛從夢中醒來,抱著膝蓋看著窗外,那種恍恍惚惚的不真實感,險些使她以為,跟佩儀的邂逅重逢也是她美好願望所化作的綺夢,是來覆蓋掉她那個可怕噩夢的。 book18.org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外面的流動早餐攤位剛剛要準備收攤,城市的公交車載著一輛輛為生計勞碌的人們奔向不同的站點,他們都是生機勃勃的,有著明確未來的人。 book18.org
她有些茫然,忍不住想像著,如果沒有當初那些事,她的人生會怎樣? book18.org
大概會出國留學成為一名鋼琴師,然後回國爭取進入國家高等樂團。雖然父母希望她做鋼琴家,但是她其實沒有那麼大的野心。 book18.org
一個不算是上流社會,但是處處充滿飽滿色彩的人生。 book18.org
不過想到這裡她驅逐了腦海里的不甘,與其想著「當年的事沒有發生會怎樣」,不如想著「如果沒有遇到佩儀會怎樣」,她遭遇了壞事,也總是遇到好人不是嗎? book18.org
太斤斤計較的人會不幸福的。 book18.org
32歲,在陌生的城市有著自己的房子,還算喜歡的自由營生,連那個兒子也馬上就要成年脫離關係,她應該感到前所未有的放鬆。所以她應該想想好的事,為什麼總要鑽牛角尖呢? book18.org
能夠擺脫那些惡魔,獲得自己的人生,走上了夢寐以求的正軌,難道不是最大的成功了嗎? book18.org
直到她的目光切切實實落在房子裡每一寸牆壁上,才完完全全確定了夢中一切的真實感。 book18.org
如果沒有六年前佩儀的出現,她不會在她幫忙下落下一份新的、易名為「沈瓊瓔」的身份和戶籍,也不會有能力開了屬於自己的書吧,買下這棟屬於自己的房子,更不會在衣食無憂後義無反顧地讀了雲海大中文系自考,現在她的學業已經到了尾聲,她又在為提升學歷充實自己而努力。 book18.org
而夜深人靜的時候,她也沒有閒著,她像海綿一樣不停的讀書充實自己,在看過了那麼多書之後,作為一個嫻靜不善言辭的人,她又閒不住嘗試著用文字寫作勾勒自己的心語。 book18.org
這一切都是真的,她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她得以隱姓埋名,真正在這個城市重新開始。 book18.org
所以她的人生,出現過人渣,也出現過天使。她更不該總是守著噩夢畫地為牢出不去。 book18.org
趁著從夢裡帶出的那種真實感,她忽然湧起一股強烈而悲壯的豪情士氣,一鼓作氣打開電腦,將一個word文檔命名為《荊棘地獄》,也不知抱著怎樣的心情,開始敲下一串串流暢的文字……寇寇號:二三0二0六九四三0 book18.org
文字里,潤色了她曾經的經歷,飽含女主人公在那種經歷下的坎坷磨礪和真實心境。 book18.org
借著噩夢後的陰翳一口氣敲下數千字,也不知是這個夢太真實,還是因為寫作又加深了感觸,她搖搖頭,想要把那些負面情緒割裂出腦海,心想:大概是斷藥太久也沒有去看心理醫生,所以情況又有所惡化,加上談了戀愛之後生活有了很多新的變動,這些刺激或許對她有利,又或許不利,她今天是該抽出時間再去檢查一次了。 book18.org
想到這裡,沈瓊瑛立即撥通了寧睿的電話: book18.org
「喂,寧醫生嗎?我是沈瓊瑛。」 book18.org
「對,是好久了,我覺得最近情況似乎又有點不對勁,我想待會過去看看,有沒有必要再開些普萘洛爾。」 book18.org
「好的,我這就打車過去,大概十點二十左右到。」 book18.org
掛了電話,她洗漱完畢,收拾好自己,準備出門,就見沈隱也起遲了,一向整齊的頭髮有點散亂,細碎地隨著薄汗貼在額角,他正站在客廳拿著一杯涼開水在喝藥。 book18.org
她的腳步頓了頓,用平板的語氣述說著程式化的關心,「你生病了?」 book18.org
他有些無語地看了她一眼,像是不能理解她為什麼還能這樣若無其事地粉飾他們名存實亡的親子關係。 book18.org
沈瓊瑛又問,「要不要緊?需要請假嗎?去不去醫院?」聽聽,簡直條理地像一個管家。 book18.org
晨起的沈隱已經恢復了平時的冷清,跟沈瓊瑛的氣質竟有些如出一轍,好像昨晚求抱抱的人不是他一樣,「不用你管。」 book18.org
沈瓊瑛皺了皺眉,想要用手去探探他的額頭,被他格擋開了,語氣有些不耐煩,「我又不是傻子,要是發燒我會自己去看校醫。」 book18.org
這女人簡直可笑,昨天冷酷無情地跟他劃清了界限,現在又裝模作樣釋放母愛了。 book18.org
如果她昨天沒有說出那句斷絕關係的宣判,他會愧疚、自責、檢討……儘自己的所有心疼她、理解她、愛護她。 book18.org
可是現在這樣算什麼? book18.org
她心腸那麼硬,還需要他的可憐嗎?他並不需要她機械虛偽的關心,而他想要的母愛,她卻一絲一毫不會給他。 book18.org
哪怕她自認為這是她的責任義務,可是他不需要她這樣,給了人希望又讓人絕望! book18.org
倒還不如一直不管不問得好。 book18.org
沈瓊瑛頓了頓,也沒有強求,他們學校的校醫院其實比外面普通的診所還要好些,一般的發燒感冒也沒什麼不放心的。 book18.org
「那行,如果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她換了鞋沖他點點頭,又在鞋柜上特意給他留了幾百零花錢,這才走了。 book18.org
第三十八章 偷窺的少年 book18.org
聖心醫院。這裡是本市一家私立全科醫院,醫療環境相當好,最主要是沒有公立醫院那麼嘈雜,避免泄露隱私。 book18.org
而沈瓊瑛預約的寧睿醫生,是從美國史丹福畢業的博士,在當地拿了執照執業兩年後轉而回國,在這一行口碑相當不錯,據說還在sci刊出了亮眼的成果,也是沈瓊瑛長期合作的心理醫生了。 book18.org
沈瓊瑛熟練地跟服務台小護士報了寧睿的預約,成功掛了號。但是護士告訴她現在寧睿剛好在接診,所以她就在候診區的沙發上坐下,邊喝牛奶邊看著一本隨手帶來的書。 book18.org
而此時走廊後一米多高的大葉綠蘿後面,也有一個少年躊躇原地,透過葉子的間隙在看著她。 book18.org
紀蘭亭今天本來是請假來自家股份的私立醫院檢查順便預約包皮手術的。 book18.org
沒錯,這事兒挺尷尬的,他最近青春期荷爾蒙旺盛,也看了不少片,然後就知道居然還有包皮過長這種事,而他那個便宜爹又不怎麼管他,作為一棵半野生生長的雜草,也沒人教他這個,他是後知後覺跟同學討論了才知道,原來包皮過長搞不好還會限制那玩意功能,所以他決定來偷偷看個診,預約個包皮手術。 book18.org
還好醫生說他包皮比較正常,就是很通俗那種樣子,當然做個手術也算錦上添花。最讓他高興的是,醫生不僅誇他生理衛生意識好,還贊他本錢十足。 book18.org
男科醫生經手的JB還不多嗎?得這一句誇讚,起碼他把95%的男人都比下去了。 book18.org
當然,他絕不承認這讚揚是看著他背後紀家的面子刻意討好。 book18.org
正當他暗爽得意的時候,就冷不丁遇見了同學的媽,還是那個他長年死對頭沈隱的媽媽——這就尷尬了。 book18.org
說起沈隱的媽媽,他的感覺還挺微妙的。 book18.org
他童年時代很長一段時期,都對這位姐姐一樣的阿姨抱有特殊的感情。 book18.org
大概也是他對沈隱羨慕嫉妒恨的伊始。 book18.org
說來不好意思,他第一次做春夢還是夢見她,事後不以為然就忘了。以至後來隔三差五想起一個模糊的人影YY自慰,從來也沒有深入想過,那個人影五官不甚明朗,但是穿著白裙子,仙氣飄飄的,又冰冷又禁慾,卻會在他擼的時候紅著臉發出曖昧的邀請…… book18.org
紀蘭亭很久都以為那是個虛影,也是現在剛剛忽然近距離看到同學的媽媽,她也穿著白裙子,才醍醐灌頂,福至心靈——原來是她? book18.org
就,覺得這個事實有點難為情,有點奇葩。 book18.org
而因為他和沈隱極度不對付,罪惡感倒是完全沒有的。 book18.org
說起來,青春期挺多男生在初始階段都對媽媽有過性幻想。對他來說,由於特殊的家庭原因,他自己的親媽可實在讓人YY不起來。 book18.org
而相反,沈瓊瑛就是那個為著這種性幻想而生的。 book18.org
一個看起來清純美麗,氣質高貴不可侵犯的媽媽。而且她好像什麼都會。 book18.org
去年開家長會的時候,他遠遠見過她。本以為很多年過去,她也大變樣了,給年少的憧憬划上一個現實的句號。但很意外她幾乎沒什麼變化——跟別的家長或商務革履妝容精緻來去匆匆不一樣,她穿著潔白的棉裙,沒有化妝,但是那張臉甚至勝出了方圓內所有同性,無視年齡無差別攻擊。 book18.org
甚至有人說,比校花段楚楚都美得高級了n個檔次。 book18.org
那時候她對著他們這些兒子的同學都態度和藹很溫柔,說話細聲細氣,看起來就像是很有內涵、永遠也不會生氣似的那種女人,但是你要是走近,卻又會發現她跟你永遠保持著距離。 book18.org
但是平時幻想歸幻想,那是隨著紙團丟了就丟了,因為知道這種幻想的對象跟自己永遠不會有交集,反而不會在意。 book18.org
現在當面見到了人,且剛剛認清這個事實,就略有點尷尬了,有種自己悄悄猥瑣心虛的罪惡感。 book18.org
所以他打算等那位像姐姐一樣的沈阿姨走了,再進去看診。 book18.org
忽然旁邊一位路過的護士跟他嘻哈笑著熱情打了個招呼:「小紀董?您在呀?」 book18.org
這位小紀董人長得好,性格又機靈,少年活力十足,還挺受歡迎的,其實都知道離他接手紀家還遠著呢,不過大家都喜歡打趣他。 book18.org
嚇得他側身趕緊擺擺手打了個招呼,這一回頭,就見沈瓊瑛往電梯去了。 book18.org
他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看著電梯的數字跳到了9不動了。 book18.org
他糾結猶豫了一下,心裡懷著旺盛的好奇。 book18.org
他把自己的窺探欲歸結為對沈隱的敵意。 book18.org
因為對他抱有敵意,嗯,所以要抓住一切能打擊他的機會。 book18.org
而現在這個死敵的媽媽居然去了精神心理科,他覺得自己真相了! book18.org
那位沈姐姐阿姨看起來那麼正常,一個心理有病的人要麼臉色不好要麼面相抑鬱,怎麼也不像是她那種美得自帶濾鏡的樣子。 book18.org
別是給她兒子來看的吧?要知道沈隱這傢伙從小到大就不正常! book18.org
要是給他揪到把柄,看不把那傢伙趕出博文,讓他混不下去! book18.org
於是,給自己找到了理由的他,也隨後果斷走入了電梯摁下9。 book18.org
第三十九章 我是沈隱的好朋友紀蘭亭 book18.org
「所以,你是因為最近接受了新的戀情,才開始頻繁複發噩夢?」寧睿微蹙眉頭,敏銳地看向沈瓊瑛,一慣冷靜的幾乎沒有表情的清秀面孔帶著很明顯的不滿,「我不是對你說過,如果遇到談戀愛、一夜情這種男女交往的事,要第一時間告知我嗎?」 book18.org
沈瓊瑛對寧睿很是信賴,因為她確實是在這位心理學博士的幾年治療干預下,才漸漸好轉的,效果明顯,中間一度一年多幾乎從不做噩夢。 book18.org
寧睿不同於一般心理醫生的溫和親和力,他看起來比較冷血無情,但是正是因為這樣和她差不多的距離屬性,反而十分適合對異性曾經無比牴觸的沈瓊瑛。 book18.org
所以沈瓊瑛對他保持著十足的敬意,就有點怵他這種認真謹慎,難得的臉紅結巴了。 book18.org
「不、不是……沒有一夜……那種事……」她有點害羞,又帶著點被誤解後不善言辭的懊惱。 book18.org
寧睿的眼鏡片泛著淡淡的冷光,逼近了她一步,「不要撒謊,跟你的心理醫生撒謊沒有意義。」 book18.org
「我……不是……我也是剛剛才……確定戀愛關係的……」她頭低了下去,跟做錯了事一樣囁嚅著。 book18.org
他犀利的眼神掃向她,「沒有同居?」 book18.org
沈瓊瑛僵著身子搖了搖頭,「沒有。」 book18.org
寧睿好像還有些不信任,推了推金絲眼鏡,「那我再問的仔細一點,你最近沒有和任何人發生關係吧?」 book18.org
沈瓊瑛含糊「嗯」了一聲,「……沒有。」 book18.org
無論多少次,她還是無法坦然面對寧睿醫生這種犀利的直白,這跟她從小到大的含蓄委婉簡直是兩個極端。 book18.org
寧睿一邊在她的系統病例上打字錄入,一邊飛快的說著,「藥暫時就不用開了,可以再觀察一下,畢竟總是藥物依賴也不是好事,你現在可以嘗試著建立自己的心理防線,既然你做了格外清晰類似復盤的夢,我反倒覺得,比之前那種狼與獸的抽象噩夢更好一些。」 book18.org
「說白了,越是抽象無意義,越說明你內心深處潛藏的恐懼,而越是具象化,反而是你的內心積極面對的投影。我反而覺得,這種情況下,你可能已經有了抗藥性和自我覺醒,吃藥未必有用。」 book18.org
「既然你潛意識是在想起這件事,並且可能不再排斥,我倒覺得可以觀察一段時間,如果你的戀情有了什麼樣的進展,比如進行到了上床的步驟,會對你產生什麼樣的影響,大概就能明了你的治療進度和應激反應了,到時候你再來找我。」 book18.org
沈瓊瑛臉又紅了紅,「……不,沒有。」 book18.org
寧睿看向她,挑了挑眉,「不用這麼著急給我否定的答案,也或許有良性化學反應呢?即便沒有,對你下一步的治療也是明朗的指示。」 book18.org
沈瓊瑛腦海里忽然浮現出賀璧那張溫柔的臉,和他四年的點點滴滴呵護,猶豫了一瞬倒也有些釋然,「我明白了,謝謝您寧醫生。」 book18.org
她站起身點點頭,「那我走了寧醫生,如果有什麼再跟您複診。」 book18.org
而偷聽的紀蘭亭自然是什麼也不可能聽得到的,他家醫院如果隔音這麼差,估計離倒閉也沒多遠了,所以他在她出來之前就離開了,只是默默記住了她去看診的醫生和診室,然後回到一樓大廳里,跟沈瓊瑛正大光明來了一場「偶遇」。 book18.org
「咦,沈阿姨。」少年長著一張討喜的英俊面容,看起來神采飛揚,特別的朝氣活力,人也熱情禮貌,跟個小太陽似的。 book18.org
沈瓊瑛本來滿腹心事,沒提防在醫院被叫住,頓時一愣,看向面前的少年。 book18.org
如果說沈隱整天陰沉沉冷的跟冰霜似的,那紀蘭亭看起來就像是這個年紀的正常陽光少年,非常的開朗光明。劍眉星目,尤其鼻子很高十分英挺,體格健壯的像個小老虎,連頭髮也跟毛刺兒似的不服帖,看著就生機勃勃,偏偏懂事還有禮貌,嘴甜又會哄人,還十分會察言觀色,正是家長會喜歡的那類。 book18.org
沈瓊瑛也不自禁帶了微笑回他的話,「你好,你是?」 book18.org
紀蘭亭笑容一僵,心裡像是被美工刀刻了一划,十分的不舒服。雖然知道過去了這麼多年,對方也不大可能記得他,但是直面這種暴擊還是有點不高興的。 book18.org
隨即又揚起朝氣的笑容,帶著兩分撒嬌開玩笑似的委屈,「我是沈隱的學弟啊,我們還是從小到大的好朋友呢,阿姨不記得我了嗎?」 book18.org
沈瓊瑛笑容依舊是那麼兩分,不多不少,好像兒子的好朋友這個身份絲毫沒有為他加持增色,「是小隱的同學啊,你好。」 book18.org
紀蘭亭覺得心裡又被刻了一划。 book18.org
所以還是「小隱的同學」這樣嗎?他不配擁有姓名嗎? book18.org
都說了是他是沈隱的好朋友,她都不想知道他的名字?她不是最寵愛沈隱了嗎?連兒子的好朋友都不想認識一下旁敲側擊兒子在學校的情況?枉他都想好怎麼編了呢。 book18.org
「阿姨可以叫我蘭亭。」紀蘭亭撓了撓後腦勺,看著乖巧聽話極了,「我和沈隱關係挺好的,我們穿一條褲子長起來的,打打鬧鬧一起長大的交情。」嗯,小學的時候他曾經趁沈隱那貨午睡扔了他的褲子去茅坑——那時候他們都在一所條件不怎麼好的民辦小學,茅坑是真的坑,然後沈隱那個王八羔子就打掉了他的門牙,穿走了他的褲子。 book18.org
打打鬧鬧也是真的,成天不是打架就是吵鬧,你筍我我跘你,半點不摻玩笑的真打真鬧,不見青紫紅不罷休那種,這麼說倒也沒錯。 book18.org
這麼提起來又有點心虛,當初那條被扔進茅坑的褲子好像還是沈隱他媽親手給做的,上面還有沈瓊瑛親手繡的一隻毛線小狗,當時沈隱寶貝的緊,還跟他炫耀來著,他就是氣不過給扔進了茅坑…… book18.org
這麼一想,好像是有點對不住面前的沈瓊瑛了,紀蘭亭笑的有些訕訕的,不動聲色轉移了話題,「阿姨來看病嗎?您哪裡不舒服?」 book18.org
沈瓊瑛面上半點看不出破綻,依然溫和地笑道,「沒事的,就是有點頭痛睡不好,所以來看看。」 book18.org
撒謊。是在掩飾什麼嗎? book18.org
紀蘭亭的關切讓人如沐春風,「是神經性頭痛嗎?阿姨看的是什麼科呢?」 book18.org
沈瓊瑛覺得這少年熱情得頗有些招架不住,隨口應付道,「就是普通的發熱科。剛好今天小隱有些發熱不舒服,我是來替他拿點藥。」她手上確實拿著給沈隱順便開的連花清瘟。 book18.org
紀蘭亭心裡又嫉妒了,沈隱這孫賊,怎麼就有個這麼好這麼關心他的媽媽呢? book18.org
嘴上卻保持微笑乖巧見好就收,「那就不打擾阿姨回去了,再見。」 book18.org
第四十章 把你媽媽借我一天! book18.org
說起紀蘭亭為什麼會嫉妒沈隱,那還源自於小時候的嘚瑟。 book18.org
他們小學在同一所垃圾民辦學校。 book18.org
紀蘭亭小時候特別皮,而沈隱從小時候又特別愛告狀。所以他倆的恩怨幾乎從一見面認識沒多久就註定了。 book18.org
那時候的沈瓊瑛還忙著幾份兼職賺錢,實在分身乏術,只能就近讓他入學,自己好接送和做飯。 book18.org
顯而易見,城中村那片也並沒有什麼好的學校。 book18.org
而紀蘭亭就相反,他媽純粹是因為對他不上心,這麼大還沒給上戶口,也不怎麼關心他的前途,就給送到了這所不需要固定戶籍、很多外地流動人員打工子女借讀生的非正規民辦小學,隨便他自由生長。 book18.org
而紀蘭亭其實也算是單親,也是媽媽帶著養大的,按說應該和沈隱很聊得來,所以他一開始就選擇了沈隱作為「兄弟」。 book18.org
但很快他發現了他倆的不同。對他來說,媽媽只是個符號,甚至是個不太值得尊重的符號。而沈隱卻整天炫耀他的媽媽有多好,有多漂亮,有多厲害。 book18.org
他一開始還嗤之以鼻,直到他遇到了接送沈隱的沈瓊瑛。 book18.org
跟他媽相比,沈隱的媽媽實在也太美寇寇號:二三0二0六九四三0好了!好像符合孩子心中對仙女的一切定義! book18.org
紀蘭亭的媽叫「花姐」,從他有記憶起別人都叫她花姐,不知道是姓花,還是叫某花、某某花。 book18.org
花姐早先是個撈女,跟很多有錢人廝混過,算計了紀家那個花花公子紀老二懷了這胎,自己還怕被中途墮胎,就挺有心機花了一二十萬老本兒躲出國偷偷生下來,就找上門想母憑子貴進豪門,結果人家紀家看不上她,別說是個撈女了,就紀家老大還在當家呢,一個愛玩的老二的私生子算什麼呀?沒見老二早就被放棄了嗎?紀家對這個無所事事的紀老二的基因也不太稀罕,本來還想著血脈不流落在外多一口飯的事,結果花姐不同意偏要母憑子貴跟著進門,那紀家索性親子鑑定也甭做了,都掃地出門。 book18.org
紀蘭亭的媽好不容易手頭攢點錢都出國坐月子去了,回來也不剩多少錢,本來還想著賭一把單車變摩托,結果誰知道白得個拖油瓶,成了外圍的笑柄,就不是很好「撈」了,甚至連外圍也進不去了,也沒有一技之長,又改不了那個好逸惡勞的性子,沒多久徹底墮落成了妓女了。 book18.org
她生完孩子後過的潦倒,身材也腰形走樣,比不上跟人家大學生白領水蔥似的,就算去夜總會掛牌人家也不要,就掛單在一家夜總會當流鶯,天天去那邊,點杯喝的在大廳沙發區或者表演廳一呆就是整晚,物色客人回家過夜,臥室一關,也不在乎叫的聲音大不大。小小的紀蘭亭差不多就是這麼混不吝的環境里長大的。 book18.org
因為生紀蘭亭賠本,又害得她身材走樣,打紀蘭亭記憶里,非打即罵,花姐就沒對他好過。 book18.org
流鶯也不是那麼好當的,畢竟觸犯到其她人的利益,有時候發生點搶客的事,還要被那些正經出台的小姐找人打。 book18.org
小學的紀蘭亭已經出落的很敦實很機靈了,能幫著他媽打架了。打欺負他媽的小姐同行,打有時候嫖完不想給錢的客人。 book18.org
那些大人倒也不是打不過一個半大小孩,但是看著這孩子眼神凶的跟小獅子似的,一把力氣豁出去不要命的姿勢,就心裡犯怵不願意惹事,也就息事寧人了。 book18.org
所以紀蘭亭的兒童時代像是野生的雜草一樣瘋長,直到他遇到規規矩矩像個小紳士的沈隱,才知道有一種單親媽媽可以是漂亮的像仙女似的、身邊乾乾淨淨不惹塵埃,從來不用傍男人、永遠自食其力、也不用自己兒子給自己擦屁股的。 book18.org
她身上總是帶著點淡淡的馨香,而不是刺鼻的香水味;她每天再晚都要來接沈隱回家,不像他一樣自己滾回家;她長得真美麗呀!不像他的媽媽總是喝得醉醺醺,半夜回來眼線暈成坨屎。 book18.org
「喂,我和你換媽媽好不好?」觀望了幾天的紀蘭亭沒忍住,用胳膊肘懟了懟沈隱。 book18.org
其實他倆家境窮得半斤八兩,但是沈隱永遠被打理得乾淨整潔像個小王子,而紀蘭亭永遠跟被遺棄了一樣,那麼邋遢那麼髒像個猴子。這也更讓紀蘭亭堅定了交換媽媽的信念。 book18.org
沈隱皺著眉看他髒兮兮的袖子把自己衣服也弄髒了,往旁邊躲遠了點,「不換。」 book18.org
「就換一天?」紀蘭亭還想商量,「你回我家,我回你家,我們換一下試試。」 book18.org
沈隱忍耐著怒氣,「不換!」 book18.org
「不換就不換,你凶什麼凶啊?」紀蘭亭又想了想,「我還不想換了呢,你媽連化妝都不,我媽化完妝比你媽好看多了!我媽的衣服也比你媽多,比你媽的漂亮!我媽還有好多男朋友,你媽一個都沒有!你媽沒魅力沒本事!」當然心裡知道不是,可是小孩子也是嘴硬要面子的。 book18.org
不過沈隱成長環境沒他那麼複雜,不像他閱盡夜場名花,還不知道怎麼評判女人的美醜等級,還真被唬住了,以為自己媽媽真的被比下去了,畢竟在一個幼生期直男心裡,可能不化妝確實=丑,沒有男人確實=沒魅力。 book18.org
他掰著手指繼續嘚瑟,「可是我媽媽會彈鋼琴,我媽媽會唱曲兒,我媽媽會做好多好多好吃的,我媽媽還會給我做衣服,我媽媽會很多!」 book18.org
紀蘭亭聽得又嫉妒了,他媽媽就是個「啥也不會」,只會岔開腿靠男人,天天吃飯都得點著外賣。他也想要一個會保護他、無所不能的媽媽,「那要不這樣,也不用換,你帶我回家,讓你媽媽也勻給我當一天媽媽試試行嗎?」他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憧憬,「作為交換,我可以帶你去我媽媽工作的地方看大姐姐化妝排排站選美比賽。」嗯,經常站一排被客人挑選,他把這個稱為「選美比賽」。 book18.org
沈隱的眼裡頓時藏滿了戒備,露出奶凶奶凶的光,毫不留情大聲拒絕:「我媽媽就是我的!我一個人的!誰也不借!」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