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地獄之沉淪】(12) book18.org
作者: 淵默 book18.org
第十二章 因父之名(1) book18.org
羽靜靜地躺著,一條黑色寬皮索將他攔腰束縛在調教台上,雙腿大大張開分別綁縛以方便調教師使用,手上仍帶著鐐銬,但沒有分開綁縛,只是左手固定在調教台邊接受輸液。 book18.org
忍凝視著吊瓶,皺眉道:"古川醫生,這是什麽?" book18.org
古川是龍介介紹的專門為調教所配備的醫生,當下答道:"只是一些恢復體能的營養液而已。他的身體沒有大礙,就是有點過於激動。我給他打了一針鎮靜劑,休息一兩天就好。" book18.org
忍鬆了一口氣,展顏笑道:"那很好,多謝你了。"他走到調教台邊,凝視著昏睡中的羽。 book18.org
羽的面容現在已經完全是他所喜歡的蒼白,就連他的唇色也是蒼白的,蒼白中隱泛玉青,給人一種冰涼而易碎的感覺,宛如春天的薄冰。原本的嬰兒肥都退了,精緻的五官完全顯露出來,配以清瘦修長的身軀,別有一種銷魂意態。這才是忍所喜歡的美,蒼白、精緻、脆弱,如同幻影般的火焰,優雅而悲戚。 忍修長的手指緩緩地撫摸過他身上那一道道鞭痕,現在已經變成了紫色,雪膚紫痕,象件漂亮的藝術品。這具身體,這顆心靈,就在他手下漸漸地雕刻成形,一點一點地褪去原來的青澀粗糙,變得溫順迷人,慢慢地學會跟隨自己的心情和節奏起舞。強若武士刀,終也軟弱如櫻瓣。這世間,又有誰可以和時間和強權對抗? book18.org
三千世界,眾生黷武。 book18.org
花魂成灰,白骨化霧。 book18.org
河水自流,紅葉亂舞…… book18.org
忍站起身來,向窗外遠眺,太陽靜靜地掛在天邊,映照出遠方海灘的汀線,蜿蜒起伏,宛如幻夢與現實的分界。 book18.org
"你總是在追尋你得不到的東西……"依稀有人這樣對自己說過,是誰? 他還記得那雙悲傷的眼和嘴角的輕嘲,在沿著沙礫退走的海浪里若隱若現。 向日葵。 book18.org
腳下是一地的向日葵畫像的碎片,每一刀都是自己親手割碎的,每一刀都用盡了全部力氣,仿佛這樣就可以割碎世上所有的寂寞。 book18.org
破碎。 book18.org
毀滅。 book18.org
死亡。 book18.org
"我只是想要你留下……"他喃喃地道。 book18.org
一聲嘆息。什麽人在離開,什麽東西在迅速消退。他只能看見那縹緲的背影,只能捉住空氣里那股淡淡的松針清香。 book18.org
"你總是在追尋你得不到的東西……"忍回過頭,再次凝視著床上那具破碎瓷雕般的身體。當初看淺見羽的檔案時就覺得奇怪,一個12歲的小孩,就算出人頭地的雄心壯志再強烈,也不至於有這樣強的毅力,每天堅持四點半起床送牛奶,就為了攢錢去東京。也不至於對留他食宿、幫助他入學的一個中學老師如此感恩戴德。 book18.org
他在追尋什麽? book18.org
抑或是逃避什麽? book18.org
現在一切都清楚了,忍相信自己不會看錯那一剎那間羽眼裡的恐慌。 孤獨的寄宿學校,飛舞的鞭子,下體的灼痛,來自至親的侮辱…… book18.org
於是從信州到東京,從東京到美國,永不停歇的流浪,永不停歇的逃亡,最後回到日本,以為有了事業和財富壯膽,終可以面對過去的噩夢,卻在剎那之間,大廈傾覆,夢想破碎,一切恢復原狀,甚至更糟。 book18.org
如果他本意是為了逃避被養父當作禁臠的命運,而兜兜轉轉一大圈,卻發現自己會淪落成為更為不堪的性奴,命運之神對他的安排也未免過於殘酷。 所以開始他會這麽頑強吧,以為自己只要隱忍,只要努力,總可以抓住機會改變命運。然而一切都已註定,生活並不是八點檔電視劇。 book18.org
不是否來必然泰來,不是努力就會成功,不是所有的付出都有回報,不是所有的追尋都有結果。 book18.org
有時候上天給你一滴蜜糖,只是為了讓你知道日後你品嘗的味道會有多麽苦澀。 book18.org
他早已知道這一點,而眼前這個年輕人,也會逐漸學會的吧! book18.org
這甚至讓他有點淡淡的欣喜,畢竟這世上倒霉的不止他一個。 book18.org
忍站起身來,大步走了出去。 book18.org
忍讓他休息了一天,再次見到他的時候,臉上已經恢復了一些血色。看到忍的時候,神情居然很平靜,沒有畏懼、憤怒和明顯的悲傷,甚至還笑了一笑。這微弱的笑容綻放在他蒼白的臉上,就像在背陽的角落一朵靜靜盛開的小花。 然而他是在微笑,毋容置疑的微笑。 book18.org
這微笑飄浮在幽暗的背景下,有些恍惚,有些迷離,像一個神秘的手勢。 忍不自禁地走上前去,纖長的手指,第一次觸摸到他柔軟的唇。 book18.org
第十二章 因父之名(2) book18.org
這微笑飄浮在幽暗的背景下,有些恍惚,有些迷離,像一個神秘的手勢。 忍不自禁地走上前去,纖長的手指,第一次觸摸到他柔軟的唇。 book18.org
他有些錯愕,但似乎並不反感,並沒有退縮或厭惡的表情,只是習慣性地垂下眼皮。 book18.org
"你今天似乎精神很好。" book18.org
"是的,謝謝主人。" book18.org
手指撫摸過他的面頰,沿著他的面部輪廓劃了一圈:"告訴我,告訴我你小時候的事。" book18.org
他的神情有些恍惚:"小時候的事?" book18.org
"是的,比如你的養父。他是怎麼對你的,為什麼會叫你賤貨?" book18.org
沉默。 book18.org
過了半天,聽到他低沉的語音:"不記得了。" book18.org
"不記得了?" book18.org
"是的,主人。"他面無表情地道,"主人說過,淺見羽這個人已經死了,現在活著的是全心全意為主人服務的奴隸,沒有名字,沒有過去,除了主人之外,不需要記得其他任何事。" book18.org
忍怔了怔,內心深處有一簇小小的火苗在竄動,微笑道:"但是你並沒有真正忘記。" book18.org
這話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book18.org
"既然不能忘記,何不幹脆面對?為了你的主人,也為了你自己。如果不把過去整理清楚,又如何面對你的新生?" book18.org
他不吭聲,垂著頭,忍看見他脖頸上有些細小的茸毛,在幽微的光影下若隱若現。 book18.org
"創傷心理學家Mary Baures曾經說過,真正的痊癒並不是傷口消失或再也不痛,而是指人們在所受的磨難中找到了某些意義,才能繼續生活下去。" book18.org
"所以,以為把傷口掩埋在表層下,假裝它不存在,沒有任何作用。它遲早會翻騰出來,帶來更嚴重更尖銳的傷害。" book18.org
"來,告訴我,你有一個聽眾,就像對一個樹洞講話。你的主人,可以容納你的一切。" book18.org
他似乎有一些動搖,慢慢地道:"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早已經過去。" "可是你還在陰影之中,這不應該。講出來會好很多。"忍微笑,把手放在他的前額上,"你在輸液,就以這種方式作為告解模式吧。" book18.org
他笑了一下,又是那種神秘而飄忽的笑:"可是主人看起來並不像個神父。你想知道什麼?你已經知道了很多了。我想你一定很詳細地看過我的材料吧。" "是的,但我希望你親口告訴我。這是奴隸對於主人的信任,你必須對主人坦誠,沒有任何遮掩。" book18.org
他微笑:"我現在還不夠坦誠麼?全身上下一絲不掛地躺在主人面前,一塊遮掩的布片都沒有。" book18.org
忍不為所動,只是深深地凝視著他:"你也曾經這樣躺在養父面前麼?在他叫你賤貨的時候?" book18.org
他的笑容忽然僵住。半晌,嘴角牽了牽,做出無所謂的樣子:"這只是偶然,一次意外。他把我錯認成我母親。你知道,男人有時候喝醉了是難免做些荒唐事。" book18.org
"不是每個父親都會在酒醉後強暴自己兒子。" book18.org
他的笑容越發苦澀,居然尚能維持鎮定:"因為我跟母親長得很像吧。我說過,只是一次意外。" book18.org
他竭力輕描淡寫地想把事情一帶而過,這讓忍越發好奇:"難道你不恨他?" book18.org
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book18.org
"告訴我,你必須對你的主人坦誠。" book18.org
他默然,終於道:"人總有做錯事的時候,他只是因為太愛我母親。" 他的神色依然平靜,但忍看見他慌亂而恍惚的眼神,仿佛夢境中被海藻纏住腳的人。 book18.org
"但是他強暴你,把你視為禁臠,而你只有十幾歲。" book18.org
他陡然提高了聲音,帶了些怒氣:"我說過是偶爾。" book18.org
"偶爾?" book18.org
"只有一次,而且是意外。酒醉後的意外!"他大聲說,可以活動的右手在空中無意識地揮舞了一下,虛張聲勢地強調。 book18.org
忍瞧著他,突然笑了:"一個醉酒後的男人,意外強暴了自己的養子,叫他賤貨,用專門的性虐皮鞭把他打到遍體鱗傷,甚至十年後都能看見傷痕。這就是你想告訴我的。" book18.org
臉一沉道:"你當我是白痴?" book18.org
羽倒是心平氣和起來,淡淡地道:"他沒有打我。" book18.org
"當然有。" book18.org
"沒有。" book18.org
"用鞭子。"忍的手指輕輕拈起羽的下體,"就在這裡。" book18.org
羽蒼白的面容上,驀地閃過一絲譏嘲的微笑:"他沒有。不是每個男人都有主人那麼……特別的嗜好。" book18.org
忍微笑,手指划過那道陳舊的鞭痕:"你騙不了我,這裡有一道很清晰的鞭痕。" book18.org
"主人很喜歡鞭打那裡。" book18.org
忍只覺得心火漸漸升起,霍的分開他的體毛,展露出那道淡白色的鞭痕:"這是什麼?這絕對是鞭痕,而且是多年前留下的鞭痕!你當我這麼多年調教師是白乾的麼?" book18.org
羽神色不變,淡淡地道:"那是主人瞧錯了。" book18.org
忍氣極反笑,拿了面鏡子對準他下體,揪住他的頭髮迫使他從調教台上坐起來,厲聲道:"你自己看!然後告訴我是不是鞭痕?這麼多天,你也該對這個痕跡很熟悉了!" book18.org
他盯著那道鞭痕,眼裡有過一閃即逝的煌惑,居然面不改色:"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你的奴隸很少對著鏡子觀察自己的下身,也許主人喜歡這麼做。" 忍狂怒,抬手用力地給了他一巴掌,打得他齒血四濺,厲聲道:"到了現在還抵賴!你起過誓終身服從我,對我忠實,就不怕被雷劈死麼?" book18.org
他重重地跌倒在調教台上,一縷殷紅的鮮血沿著精緻纖巧的下巴流下來,無所謂地笑道:"本來就是事實,怕什麼雷劈?再說主人都不怕,奴隸怕什麼?" 忍調勻呼吸,盯著他,突然冷笑道:"怪不得你養父說你是賤貨,你真的夠賤!被人操,被人打,屁也不敢放一個,就知道夾著尾巴逃跑。十年過去,還是不敢面對,甚至連一個恨字都不敢說,還要遮遮掩掩,隱隱藏藏。對了,你後來還給了你養父一大筆錢是不是?被他操上癮了,感謝他?賤貨!活該被人操,被人打!" book18.org
他的臉上霎那間血色盡褪,手背上青筋直跳,緊咬住唇,看得出在拚命忍耐。 book18.org
忍冷冷地道:"說!你是什麼?" book18.org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強忍住怒氣,麻木地道:"是奴隸,是主人的玩物。" 忍的唇角勾起一絲殘酷的笑意,冷聲道:"不,這次換一個說法。" 他一怔,訝然抬頭看著忍。 book18.org
忍一字一頓地道:"聽好了,跟著我說:我有一個娼妓的身體,我是一個一文不值的賤貨。" book18.org
"一遍一遍地重複,直到我滿意為止。這一次,我特許你用這個"我"字"。 book18.org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雙手緊握成拳,又慢慢地、一根一根地鬆開。沉默了半晌,艱澀地道:"我有一個……" book18.org
話音陡然而止,他的眼裡已蓄滿了淚。 book18.org
他閉上了眼,再度睜開時,怒火、羞辱、痛苦,已將那張清秀蒼白的面孔扭曲變形:"我有一個……" book18.org
他哽咽了,左手猛然一掙,帶動得輸液瓶架叮嚀咣啷地倒下來,還能活動的右手抄起吊瓶就向忍當頭砸去,怒罵道:"我操你媽!你這個畜牲!" book18.org
第十二章 因父之名(3) book18.org
忍側身一閃,吊瓶摔在地上,碎裂成千萬片,幾滴藥劑飛濺上他整潔的衣衫。忍只覺心火大熾,拔出羽手上的吊針,將他雙手反銬在身後,戴上眼罩,解開皮索,懶得去拉牽引鏈,揪住羽的頭髮便將他從調教台上拖下來,厲聲道:"賤貨!一天沒修理你就忘了自己的身份,我看你能死撐到什麼時候!" book18.org
羽原本是忍無可忍之下一時激憤,話剛出口便後悔了,忍的手段不是他憑意志就可以硬捱過去的,過去的恐怖經歷一下子襲上心頭,不禁顫聲道:"對不起,主人,奴隸錯了!求求你,求求你再給奴隸一個機會,你讓奴隸說什麼,奴隸就說什麼……" book18.org
忍反手給了他兩記耳光,喝道:"閉嘴!你再敢哼一聲試試?現在知道求饒了,晚了!" book18.org
……羽不敢再吭聲,他目不能視,腿不能行,被忍一路橫拖豎拽,頭皮扯得發麻。突覺身體一輕,被直摜出去,整個人驟然前撲,頭似乎撞上了什麼東西,撞得他兩眼金星亂冒。 book18.org
忍上前一步,一把扯下他的眼罩。他這才發覺自己被扔在舉行收奴儀式時的那間刑房裡,眼前赫然是一個齊腰高的木馬,背上打磨光滑的圓頭柱狀突起粗如兒臂,長得也令人恐懼,已被積年鮮血浸染成暗紅色。羽倒抽一口涼氣,卻不敢出聲,望向忍的眼裡滿是哀求。 book18.org
忍冷笑一聲,拽緊他的項圈,一字字地道:"我問你,你是不是賤貨?" 羽未得他允許不敢說話,只拚命點頭。 book18.org
忍厲聲道:"說出來!" book18.org
羽臉色煞白,顫聲道:"是……" book18.org
忍瞧著他,突然一笑,道:"現在倒是乖得很,剛才的利爪到哪裡去了?下賤東西,你根本不配別人對你好,只有鞭子和刑具才能讓你聽話。"" book18.org
羽渾身不住哆嗦,哪裡敢答話。 book18.org
忍也不理會,將他的一隻足踝扣在地上的鐵環里,取下了分腿器和腳鐐,將他抬上刑具,用力往下一按,羽慘叫一聲,下身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圓柱已直直沒入他的體內。忍手下不停,將連接羽項圈的牽引鏈牢牢綁縛在木馬頭上,握住他的另一條腿,用力往下拉,將足踝扣在鐵環里。 book18.org
粗如兒臂的圓柱頓時直插入身體的最深處,羽眼前一黑,疼得險險暈過去,身體因為極度的痛楚而弓起,連腳背都繃得筆直。殷紅的血頓時涌了出來,沿著大腿根一路滴下。 book18.org
忍反手一記耳光讓他清醒了一些,失神的眼睛茫然地看著忍,瞬即轉為哀求。忍微笑,慢慢地道:"這滋味好受麼?你養父撕裂你身體的時候,是不是就是這種感覺?" book18.org
羽的眼裡閃出極度的屈辱與憤恨,咬住了唇不作聲。體內過長的圓柱讓他直不起腰來,加之雙手反銬無法支撐身體,只能半伏半趴在木馬上,臀部翹起,足尖堪堪觸地,姿勢奇怪而又痛苦。 book18.org
忍目注著他那雙血紅的眼睛,心下怒火更甚,面上笑意卻更深,淡淡地道:"或者,是這種感覺?" book18.org
他拉下木馬上的機簧,木馬上的圓柱頓時一上一下地抽動起來,狠狠地撞擊柔嫩的內壁,那痛苦完全非人所能忍受。羽再也無法支撐,撕心裂肺地慘叫起來,身體奇怪地扭動著,象極被鐵叉刺中的魚。 book18.org
忍不動聲色地瞧著他,過了五分鐘,把木馬上的機簧拉回去。他頓時軟軟地癱倒下來,像被掏空了的土豆袋,無力地伏在木馬上,只有喘氣的份兒,一頭黑髮俱被汗水浸透,一縷一縷地貼在他蒼白的臉上。 book18.org
忍一把揪住他的頭髮,柔聲道:"告訴我,你養父撕裂你身體的時候,到底是哪種感覺?" book18.org
他似乎已經聽不清忍的話,只不斷地道:"主人說什麼就是什麼,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 book18.org
忍只得又給了他一記耳光,他慢慢把目光轉向忍,失去焦距的眼裡突然現出極度的恐懼,牙齒格格打顫:"主主主主主……人!" book18.org
忍耐心地等他哆嗦完,道:"告訴我,你是什麼?" book18.org
"是奴隸,是主人的玩物。"他機械地重複。 book18.org
"不,我要的是另外一個答案。" book18.org
他呆住,眼神迷亂而惶懼。 book18.org
忍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地道:"你學起來真慢。"又拉下了木馬上的機簧。 圓柱再次抽動起來,伴隨著羽歇斯底里的慘叫聲,脖子、手腕,腳踝,全被磨出了斑斑血痕,他也毫無所覺。 book18.org
忍搖了搖頭,自己實在該帶個耳塞來。這噪音快把他耳膜都刺破了,只得把機簧拉回去,木馬上的那個人終於停止了喊叫,抽抽噎噎地哭起來。忍伸出手去,他便柔順地靠過來,眼淚糊滿了忍的手,仿佛要把一腔委屈都排泄在忍的手裡。 book18.org
忍等他稍微平靜了一些,才道:"算了,我說一句,你跟著我重複一句。然後一遍又一遍地複述,等到我滿意了,這懲罰就可以結束了,你明白了麼?" 他的眼神有種夢遊般的茫然,呆呆地點點頭。 book18.org
"跟我說,我有一個娼妓的身體,我是一個一文不值的賤貨。" book18.org
"我有一個娼妓的身體,我是一個一文不值的……"他猛然頓住。那個詞,象一根尖銳的長刺,即使是在他昏昏沉沉的頭腦中,仍然能讓他感到錐心的疼痛。 book18.org
忍搖了搖頭,再次拉下了木馬上的機簧。 book18.org
驟然而起的劇痛淹沒了一切神志,他慌亂地大叫起來:"我說我說我說!我有一個娼妓的身體,我是一個一文不值的賤貨!" book18.org
"我有一個娼妓的身體,我是一個一文不值的賤貨。" book18.org
"我有一個娼妓的身體,我是一個一文不值的賤貨。" book18.org
…… book18.org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淚流滿面。 book18.org
木馬早已經停了下來,大腿內側的血跡也已凝結,羽軟軟地伏在木馬上,整個人似已陷入半昏迷狀態,身體似乎仍能感受到痛苦,時不時地抽搐一下,口中仍在喃喃低語: book18.org
"我有一個娼妓的身體,我是一個一文不值的賤貨。" book18.org
…… book18.org
忍看看差不多了,走上去揪起他的頭髮,迫使他直視著自己的眼睛:"你有一個娼妓的身體。" book18.org
他茫然地看著忍,麻木地道:"我有一個娼妓的身體。" book18.org
忍的雙手漸漸握緊:"長著一張娼妓的臉。" book18.org
台詞似乎有些不對,羽迷迷糊糊地想著,但管他呢,只要能讓這痛苦結束,只要能結束…… book18.org
"長著一張娼妓的臉。"他終於柔順地重複。 book18.org
"Yes!"忍在心中吶喊一聲,緊緊地盯著那張已經快要失去意識的臉。 "你是一個一文不值的賤貨。"忍慢慢地說。 book18.org
曾經那麼敏感的詞句並沒有引起任何反彈,羽單調地重複著:"我是一個一文不值的賤貨。" book18.org
忍只覺得心越跳越快,目中光芒大盛,一字字地道:"告訴我,你養父侵犯你的時候,你是什麼感覺?" book18.org
他呆呆地看著忍,這話似乎已經超越了他的理解能力。 book18.org
忍等了一會兒,柔聲道:"是不是很痛苦?" book18.org
沉默。 book18.org
良久,良久,起碼在忍的感覺中是這樣,傳來了羽夢囈般的低語:"痛苦,意外,憤怒……" book18.org
一陣狂喜襲遍了忍的全身,他知道自己終能入侵到這倔強青年的心靈深處。 第十二章 因父之名(4) book18.org
一陣狂喜襲遍了忍的全身,他知道自己終能入侵到這倔強青年的心靈深處。 忍的聲音變得更加柔和:"告訴我是怎麼發生的?因為他喝醉了?" "是的。" book18.org
"你那時多大?" book18.org
他迷濛地望著忍,眼裡有著霧一般的憂傷:"12歲。" book18.org
"他把你當成了你母親?叫你賤貨?" book18.org
即使是在催眠狀態下,他的聲音仍有一絲顫抖:"是的。" book18.org
"事後他食髓知味,想霸占你?" book18.org
沉默。他慢慢地道:"不,他很後悔。" book18.org
忍一怔,仔細端詳著羽,確認他仍在催眠狀態中。難道自己竟然估計錯了? 忍皺了皺眉,道:"他有什麼舉動表明他很後悔?" book18.org
"他送我去了寄宿學校,說我不在他面前晃就不會擾亂他的心神。他說他不想碰我……"陳述陡然中止。 book18.org
然而忍已經猜到了下文:"他說發生這種錯誤是你在勾引他,是麼?" 蒼白的面上綻起一絲悽苦的微笑,他低聲道:"是的。" book18.org
忍敲了敲手指,重新回憶了一下調教台上的對話,決定再試一次:"可是他並沒有中止這種行為,他仍然在繼續。" book18.org
羽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神情有些抗拒,但在忍的提示下不得不繼續:"只是偶爾。" book18.org
"偶爾?" book18.org
"在我周末回家的時候。" book18.org
"在你周末回家的時候,他有機會仍然會繼續侵犯你,叫你賤貨?" "只有一次。" book18.org
又是這樣!忍只覺得太陽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真想一拳朝他打去。 是在耍我麼? book18.org
可是看對方痴迷的神色似乎不象,但也不能排除假裝的成分。忍盯了他半晌,看不出什麼破綻,冥思苦想了一陣子,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你是說你父親叫你賤貨只有一次?" book18.org
這回他很順從地答道:"是的。" book18.org
"就是那次醉酒的時候?" book18.org
"是的。" book18.org
忍吐出一口長氣,禁不住笑了起來,喃喃地道:"偶爾,只有一次。你這個瘋子,快把我也弄瘋了。" book18.org
他呆呆地看著忍,也跟著痴痴地笑起來。 book18.org
可是還是有什麼地方不對,比如鞭子,比如那個詞為何會給他留下那麼深的烙印。按道理應該是反覆刺激的結果,如果真的只有一次…… book18.org
忍心中一動,試探著道:"還有人叫你賤貨,他是誰?" book18.org
又是沉默。 book18.org
他的臉上有劇烈掙扎的表情,但終於在忍逼人的目光下慢慢軟化,低聲道:"我繼母。" book18.org
"她常常叫你賤貨?" book18.org
他苦笑:"除了這個名稱,她就沒有叫過我別的。" book18.org
"她知道你父親偶爾侵犯你?" book18.org
"是的。" book18.org
"但她沒有阻止,只是侮辱你泄憤?" book18.org
"她有阻止,但是無效。父親也想讓她對我好些,也沒有用。"他停了停,道,"他們經常吵架。" book18.org
忍閉上了眼。一個良心有愧儘量自製卻仍被少年肉體吸引的中年男子,一個一心要保衛自己家庭的家庭婦女,……似乎,也不能說是十惡不赦的魔鬼。 但對一個少年的打擊卻是毀滅性的。 book18.org
——因為無法面對自己,因為無力解決現實,所以把所有的怒火和責難都朝第三者發泄。 book18.org
——誰都可以變成惡魔,只要他放出心中的野獸。 book18.org
"你知道,男人有時候喝醉了是難免做些荒唐事。" book18.org
"人總有做錯事的時候,他只是因為太愛我母親。" book18.org
忍突然明白了:"所以,你並不是被逼逃離信州,而是主動離開的。因為那個家裡的氣氛讓你呆不下去?" book18.org
"是的,那不是我的家。" book18.org
原來是這樣,自己的估計錯誤。看來過去的經驗也不完全管用啊。還是自己真的把世上的人心想像得太險惡了? book18.org
忍自嘲地笑笑,深深地凝視著羽蒼白的面容:"你不喜歡他們,因為他們不是你的親生父母?所以你一定要離開?" book18.org
他默然良久,淡淡地道:"是他們先不喜歡我。我為什麼還要留下?" "我希望我是他們的親生兒子。"面具突然碎裂,他小聲地哭了起來,聲音極其悽慘,"我希望他們愛我。" book18.org
忍只覺頭腦中一陣暈眩。 book18.org
"我只是希望你留下。" book18.org
"我只是希望你愛我。" book18.org
…… book18.org
是誰在哭泣?是什麼東西在消逝? book18.org
忍重重地喘了口氣,注視羽的眼睛已變得異乎尋常的冷酷:"可是他們不愛你,他們有自己的親生子女,你是多餘的,只能引起他們的爭吵和不快。" 他咬著嘴唇,淚痕未乾的臉上有著倔強的不甘:"我父親……他還是有一點點在乎我……" book18.org
忍冷笑道:"有一點點在乎你?在乎你的親生母親,還是在乎你的身體?" 笑容更加惡毒:"或者,只是從你的身體上尋找你母親的影子?" book18.org
他的表情像是被人突然抽了一鞭子,渾身都在瑟瑟發抖。 book18.org
忍的目光更亮,冷冷地道:"就算他在鞭打你的時候,心裡想的恐怕也是你母親吧?你在他心裡,從來不算什麼。" book18.org
他的反應很大,激動地叫道:"他沒有!" book18.org
還是不承認! book18.org
即使是在理性的主意識被壓抑的情況下,他還是不承認! book18.org
是有人封存了這段記憶,還是這經歷太過痛苦,因此被他埋藏在心靈的最深處,就連催眠師也不能一窺門徑? book18.org
怒火在忍的心頭蔓延,他不相信世上還有他破除不了的催眠,還有他不能攻占的心靈。加重了催眠力度,他沉聲喝問:"他有。你再想一想,是你養父,他在用鞭子鞭打你的下體。" book18.org
這聲音是如此自信而又沉靜,帶著難以言喻的蠱惑力,他看見羽的神色在自己的強迫性暗示下劇烈掙扎。 book18.org
驀地,羽悽厲地大叫起來:"不,他沒有!"這聲音撕破了幽暗的刑房,衝破了屋頂,在這一聲吶喊里,天空如同裂帛般的碎裂。 book18.org
電光火石之間,幻象齊消。羽震驚地盯著他,憤怒和驚惶同時在眼中凝結:"你在對我催眠?" book18.org
忍心裡一沉,羽已經自醒,大門已關閉。 book18.org
局勢再度脫離了他的控制。 book18.org
第十二章 因父之名(5) book18.org
"不可原諒!"忍深深地將頭埋進日式浴桶的溫水裡,良久才猛地探出頭來,嘩啦啦水花四濺。 book18.org
"催眠並不是萬能的,只是壓抑住人的主意識,而從潛意識中提取記憶,因此只能誘導,不能施加,否則只會得出錯誤或混亂的結論。" book18.org
"人的天性必須尊重,強行提取被催眠者極不願意透露的信息,要麼導致催眠失敗,要麼導致被催眠者精神分裂。" book18.org
"除了個體差異之外,被催眠者是否願意主動配合對催眠成果至關重要,如果不信任你,或者對催眠抱有恐懼和疑慮,恐怕很難收到良好的效果。" …… book18.org
這些話語,是他學習催眠術時幾乎每天都會聽到的話語,也一直牢記在心,所以才會選擇羽身心極端衰弱的時候施術,過程中也很小心,本來準備結束時加以心理暗示,讓羽忘記整個過程,卻在最後關頭失去自製,導致羽中途自醒。 "我希望他們愛我。" book18.org
這句話就像一句魔咒,激發起了他體內所有的暴虐因子。 book18.org
是第幾次了,他被這個奴隸激得失去自控? book18.org
是因為這個奴隸太不馴服,激起了他的征服欲?還是因為龍介不時的催問讓他心煩意亂,狂躁不安? book18.org
他還記得那雙眼睛,第一次在電腦上看到就讓他莫名排斥。然後在現實中的相見,明明剛經歷過輪暴的慘劇,可那眼裡的驕傲自信,甚至還有種"我不跟你計較"的輕蔑,還是讓他恨不得把那雙眼睛給挖出來。 book18.org
他看著那雙眼睛如何生出懼意,看著那張生氣勃勃的面容如何變得荏弱,最後吐血,昏迷,醒來後向他展露出一絲飄忽的微笑。那是他從未見過的極致的脆弱。 book18.org
然而即使如此,仍然拒絕交出控制權,仍然拒絕向他敞開心扉。 book18.org
那微笑分明就是對他的嘲弄和挑釁: book18.org
——"你可以束縛我的手腳,限制我的自由,降服我的肉體,刺探我的心靈,主宰我的慾望和痛苦……" book18.org
——"可你永遠捕捉不到我的靈魂,就像捕捉不到天邊的風。" book18.org
"你總是在追尋你得不到的東西……" book18.org
"我只是希望你留下。" book18.org
"我只是希望擁有你。" book18.org
"我只是希望你愛我。" book18.org
別走。 book18.org
不要走。 book18.org
為我,停留。 book18.org
往昔的一切如絲如縷地纏繞過來,在歲月中編織成綿綿不絕的憂傷和痛楚。 忍深深地吸了口氣,再度潛入水底,感覺到氧氣一點點地稀少,頭腦漸漸一片空白。 book18.org
最近,他越來越愛上了這些極度危險的窒息遊戲,愛上了這種瀕臨死亡的感覺。 book18.org
感覺生命漸漸離體而去,所有的負面情緒都在抽離,宛如夢幻般地飛升,飛升…… book18.org
那是一種能夠讓他忘卻外界、忘卻身心的極致體驗。 book18.org
已經有多少年了,不曾有人將他從沉睡狀態中喚醒,無論是他的肉體,還是他的靈魂。 book18.org
三十四歲。正是經驗微微腐臭,內心的麻木日益滋生,過往的歡愉迅速消退的時候。 book18.org
即使是sm,那種快感與痛感的尖銳刺激,也不能讓他感覺新奇。短暫的官能體驗之後,是更加無止無休的空虛與寂寞。 book18.org
所以會羨慕龍介,羨慕他活得如此囂張跋扈,野火般的任性妄為。 book18.org
所以會熱衷於捕獲靈魂,征服,砸碎。那些高傲不羈的靈魂總是讓他憤恨難平,就像背負詛咒、註定只能在荒漠中流浪的旅人,嫉妒每一間小屋裡的溫暖和光明。 book18.org
有時不是不羨慕那些奴隸,把所有的煩惱和痛苦交給主人,一切聽命安排,張口吃飯,撅起屁股做愛,快活得像頭豬。 book18.org
不是不羨慕那些吸毒者,吸上兩口便魂飛天外,即使用生命做獻祭又何妨?反正人總是要死的。 book18.org
但他不能。 book18.org
因為太清醒,所以難以沉淪。 book18.org
因為太驕傲,所以不屑依賴藥物。 book18.org
於是只有在寂靜無人的深夜,一個人潛入水底,在近乎窒息的境界中,追尋那一瞬間的無憂與極樂。 book18.org
即使這幾秒鐘的歡愉可能會讓他丟失性命。 book18.org
生與死,愛與痛,都由他自己施加,自己感受。 book18.org
因為,他的命運,決不能掌握在別人手裡。 book18.org
因為,歸根到底,這世上只有自己才能永遠不離開自己。 book18.org
命運。 book18.org
慾望。 book18.org
死亡。 book18.org
激烈潑濺的水花中,忍霍然起身,赤裸著身體,走入夏夜微涼的空氣中,讓軟弱、猶疑、痛苦、失落……都隨著體表溫度的下降而蒸發。 book18.org
他對著鏡子,看著自己的裸體。渾身上下沒有絲毫贅肉,充滿了力與美,即使是最挑剔的人,也很難從這具身體上找到一絲缺陷。 book18.org
強悍、精緻、優雅、完美……有誰知道這具讓人嘖嘖讚嘆的身體包裹著這樣一顆黑暗的靈魂? book18.org
忍微笑,將帶著水汽的前額倚靠在冰涼的鏡面上。 book18.org
過去之種種,譬如昨日死。 book18.org
現在的他,是強勢、霸道、無情無欲也無心的調教師。 book18.org
他是風間忍。 book18.org
看見忍走進來的時候,羽瑟縮了一下,眼裡有不能抑制的恐懼和慌亂。他被綁縛在調教台上,四肢張開呈大字型,被撕裂的下體已經上過藥,應該不會留下永久性的損傷,只是後庭有好幾天不能再使用了。不過後庭調教本來也已經接近尾聲,否則酷刑造成的傷害決不止此。趁這段時間,他們可以進行一些別的工作。 book18.org
忍笑了笑,坐到他身邊,把手放到他的前額。如此簡單的碰觸也讓他一陣痙攣,又驚覺不對,勉強著放鬆身體,露出一個討好的、怯生生的微笑。 book18.org
忍微笑,淡淡地道:"好些了麼?我想現在你已經學會了如何跟主人談話。" book18.org
黑眸里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憤恨和屈辱,他恭順地道:"是的,主人。這是告解模式麼?" book18.org
"不錯。看來你並沒有忘記我之前說過的話,這很好。" book18.org
"主人的話奴隸怎麼敢忘記?"他那謙卑的語音里充滿顯而易見的虛情假意,也許他還以為自己偽裝得很好。 book18.org
舔了舔嘴唇,他小心翼翼地道:"那麼,奴隸必須視線向下,不能正視主人的眼睛和面龐,因為這是對主人的極大不尊重。" book18.org
第十二章 因父之名(6) book18.org
"主人的話奴隸怎麼敢忘記?"他那謙卑的語音里充滿顯而易見的虛情假意,也許他還以為自己偽裝得很好。 book18.org
舔了舔嘴唇,他小心翼翼地道:"那麼,奴隸必須視線向下,不能正視主人的眼睛和面龐,因為這是對主人的極大不尊重。" book18.org
忍心中冷笑,淡然道:"這些條例你倒是背得很熟。" book18.org
他的語氣里不自禁地帶了一絲怨憤和自嘲:"奴隸手冊天天都在背,怎麼能不熟?" book18.org
到底還是怕惹怒忍,又畫蛇添足地加上一句:"當然還不夠,奴隸是該天天背的,還要努力學習,以便更好地為主人服務。" book18.org
忍懶得跟他兜圈子,直截了當地道:"你很愛你的養父?" book18.org
他似乎早有準備,面上七情不動:"小時候當然愛過,後來恨過,現在是不愛也不恨,他只是個陌生人。現在奴隸的心裡只有主人。" book18.org
忍冷嗤一聲道:"陌生人?你這麼看他的?那你反映那麼大幹嘛?" 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他的口氣淡然而平和:"以前有點想不開,現在不了。我出來這麼多年,他從來沒找過我,我又何必自作多情?" book18.org
蒼白的面容上突然掠過一絲微笑,他假惺惺地道:"說來還要多謝主人的開導,謝謝主人給奴隸做的催眠,把心裡話對一個樹洞講出來,果然好受多了。和主人比起來,外面那些人啊事啊果然是狗屁,思想整理了,心境平和了,現在奴隸的人生目的更明確了,總之一心一意為主人服務就對了。" book18.org
忍假裝沒聽出話里的嘲諷,不受他的激,盯著他道:"他從來沒找過你,那麼你繼承家產後,轉了10萬美元給你養父吉野茂,是多年之後你們的第一次接觸?是你去主動找他,而不是他來找你?" book18.org
他面色微變,而笑意如故:"那時傳媒把我繼承家產的事情渲染得沸沸揚揚,他不可能不知道。與其等他上門要錢,不如先把他打發了,也算了結了他對我的撫養之恩。" book18.org
忍似笑非笑地道:"是麼?你給他錢是為了報答他?" book18.org
"是。"他微喟道,"畢竟,小時候他也曾經真的很愛我。那時候,我覺得天下沒有比他更好的父親。" book18.org
忍淡淡一笑,道:"你曾經罵過我畜牲,說我冷血、殘酷、沒人性。在你心裡,一直認為你在道德上比我高尚是吧?" book18.org
他立刻緊張起來,看來那木馬把他嚇得不輕:"那是奴隸愚昧。" book18.org
忍冷冷地道:"對我說實話。你很清楚告解模式的規定,你可以說出任何心裡話而不受懲罰,除了說謊。" book18.org
他猶豫了很久,終於慢慢地道:"是的,我認為我比你高尚。因為我沒有傷害過別人,沒有做虧心事。" book18.org
忍悠悠地道:"據我所知,你母親在諏訪湖溺死並非意外,而是蓄意自殺,她帶你去見你的親生父親淺見平一郎,卻被趕走。她是死於絕望,死於心碎,兇手就是你的親生父親。" book18.org
他冷冷地盯著羽,目光如刀:"而你,拿的就是這筆沾血的錢,上面就是你母親的血。沒有一絲一毫的愧疚。" book18.org
"你背叛了你母親!" book18.org
他臉上的血色霎那間褪得乾乾淨淨,嘴唇翕動了一下,說不出一句話。 忍微笑,柔聲道:"告訴我,你當時是怎麼想的?懷著怎麼樣的心情接受弒母兇手的饋贈?金錢的魅力果真勢不可擋,對不對?" book18.org
他閉上眼睛,默然良久,輕聲道:"我曾經拒絕他,不想見他,罵過他。可是,後來中村律師告訴我,他已經病入膏肓,不久於人世,白木院長也證實了這一點。我……我怎麼能拒絕,讓他死不瞑目?上一輩的恩怨與我無關,我也從未聽母親很詳細地談過,可是,他到底是我的親生父親,無法改變……" book18.org
忍靜靜地瞧著他,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笑聲中有說不出的嘲諷與譏誚:"好,說得真好!真是父慈子孝,人性的閃光啊!" book18.org
笑聲戛然而止,耳語般的低聲道:"你能不能不那麼虛偽?" book18.org
他面色蒼白,很有些惱羞成怒的意味,咬牙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忍的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要我說得更清楚一點麼?你無法拒絕的,不是什麼父子親情,血濃於水,純粹是無法拒絕金錢的誘惑。你對錢的熱愛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我想想看……" book18.org
忍抱著雙臂,悠閒地道:"也許是從10幾歲剛剛開始打工的時候,累死累活也就賺那麼兩個小錢,大概每天晚上都會翻出來數數,看看有沒有少一個硬幣吧。也難怪啊,老媽死了,親爹不要你,乾爹嫌棄你,繼母更不用說,三個兄弟姐妹恐怕也把你當外人,這世上也只有錢最可靠了,至少不會自己長腳離開你,對吧?" book18.org
他的表情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臉色鐵青,半晌才咬牙切齒地道:"你這是小人之心……" book18.org
忍微笑,纖長的手指輕輕地撫摸過羽留著冷汗的面頰:"是麼?你的表情告訴我,我猜對了。為了這個,你想殺了我,因為你無法面對這麼醜陋的自己。" 他的語音越發溫柔:"你說我卑鄙,冷血,為了錢什麼都乾得出來。而你呢?還記得你到這裡能開口說話對我說了些什麼嗎?你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用錢來收買我,讓我出賣自己的主顧,放你走。可見,你做這種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在你心裡,為錢而出賣他人簡直是天經地義的事,不要告訴我你在商場上有多清白無辜,沒有做過賄賂高官收買商業間諜的事。就是為了這個緣故,你背叛了你母親,接受了兇手的饋贈。既然得不到愛,得到錢也是好的。" book18.org
他深深地凝視著羽,眼裡笑意深深:"你說你比我高尚?你只是比我虛偽。你愛錢,可是還不敢承認,硬要給自己戴上一頂高尚的帽子。" book18.org
"如果說我是小人,那你就是偽君子。父子親情,慈善基金,不過是為了讓自己的良心好過一點而製造的藉口而已。" book18.org
"在骨子裡,我們都是同一類人,都在妄想用金錢買到安全。" book18.org
沉默。 book18.org
在死一般的寂靜中,在幽暗的背景下,凸現著羽屍體一般毫無生氣的臉,仿佛全身的每一絲力氣都已經被抽干。 book18.org
第十二章 因父之名(7) book18.org
良久,他慢慢地道:"你到底想怎麼樣?"這是他第一次沒有稱呼"主人",而是用"你",仿佛已經疲倦得無法再演戲。 book18.org
忍悠然道:"不怎麼樣。不過既然是婊子,就老老實實承認自己是個婊子。明明是婊子,還要裝出三貞九烈的樣子,說別人怎麼怎麼樣,那就比較可笑了。" book18.org
他沒有作聲,過了一會兒,才道:"你說得不錯,我的確很愛錢,覺得金錢真是個好東西。" book18.org
他笑了笑,眼神已變得朦朧:"其實,十歲以前我根本沒有金錢的觀念,想吃什麼東西,想要什麼玩具,不管有多貴,父親也會立即給我買下來。他的壽司店一直很成功,不少人勸他開分店,或者跟大食品公司創出品牌,他總是笑笑,理都不理,仿佛只要守著我、守著我母親,就已經是最大的幸福。雖然他後來對我做了一些不可原諒的事,但還是要說,他是個好父親、好丈夫。直到……直到那一天,一切都變了。" book18.org
雖然已經事隔多時,他的聲音里仍有一絲顫抖,頓了頓,才接下去道:"其實也沒有什麼,這父愛既然是偷來的,他要收回去也是應該的,但當時很想不通。就算要一根課堂用的直尺,也要千懇萬求,就差給他下跪。好容易得到了,第一件事就是伸出手挨二十下手心,作為不小心弄斷上一根直尺的懲罰。那時我就想,要是自己有錢就好了,想買什麼就買什麼,不用再看別人臉色。後來就開始打工。" book18.org
他疲憊地笑了笑,仿佛已經不勝負荷,所以乾脆投降:"你看,我對金錢的貪戀比你想像的還早。想用金錢買到安全,覺得世上只有錢不會自己長腳離開我,你說得都對,這就是我的想法。" book18.org
"不過,這世上有多少人不愛錢,專門跟錢過不去的?"第一次,他抬起深墨色的眸子看著忍,"如果說愛錢就是婊子,那這世上有多少清白的?主人都說你也愛錢,而且敢於承認,難道主人承認自己也是婊子?" book18.org
不待忍發作,他立刻補充道:"只是玩笑,主人不必生氣。當然我才是婊子。我有一個娼妓的身體,我是一個一文不值的賤貨。" book18.org
他自嘲地笑笑:"你看,我已經能夠很流利地說出這句話來了。我已經說了幾百次,還可以說幾千次,只要主人高興。你說我是什麼就是什麼,婊子就婊子,我怎麼敢不承認?" book18.org
忍古怪地看著他,想要看到他的心裡去:"的確人人都愛錢,可是為了錢而寧願放棄殺母血仇的可不多。為了錢出賣自己倒也罷了,出賣別人也可以理解,可是連至親都能背叛,還自認為自己高尚,那就比較有趣了。" book18.org
羽安靜地看著忍,目光竟然沒有一絲不安和怯意,淡淡地道:"我母親之死是個悲劇,可不是兇案。她已經死了,我做什麼也挽回不了她的生命。如果我想找藉口的話,甚至可以說,她本來就希望我們父子相認,我這麼做不過是了結她的心愿而已。" book18.org
"我也沒有辦法把淺見平一郎怎麼樣,甚至母親重新活過來,也不可能把他怎麼樣,因為那是母親愛的男人。如果他不是心存歉疚,我怎麼罵他,拒絕他,都談不上報復,因為他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如果你是我,你又能怎麼樣?殺了他?不僅觸犯刑律,而且他本來就要死了。" book18.org
"我是愛錢,沒有狷介到因為母親的死而拒絕接受遺產,死者已矣,我想活得更好。這有什麼不對?不偷不搶,別人送給我,我接受。既不違反法律,也不違反道德,他本來就欠我們母子的,我心安理得。" book18.org
忍一怔,拍手道:"精彩!能把這麼強詞奪理的話說得振振有辭。可以想像你商場上的談判對手有多可憐,面對這麼厚顏無恥的談判者。" book18.org
臉一沉,道:"別告訴我你在商場上賄賂收買別人也叫合情合法!" 他古井無波地道:"不合法,但合情,這就是商場上的潛規則。人人都這麼做,特別已經開口討要的時候,我不這麼做,別人不會說我高尚,只會說我是傻瓜。如果有人因此受到傷害,我會抱歉,但不會內疚,做這一行就要有這個心理準備。醫生不會為手術台上的每一次失誤而內疚,教師不會為他給每一個學生打不及格斷絕了別人的升學希望而內疚,我為什麼要內疚?我又不是聖人,不比別人更高尚。" book18.org
他瞧了一眼鐵鏈加身的自己,淡淡地道:"但也不比別人更卑鄙。至少,我沒有用槍逼著他們收受賄賂,沒有用鎖鏈拴著別人,威脅說如果你不答應,我就強姦你。" book18.org
他再一次抬頭看著忍,突然一笑,道:"其實如果這番話是別人責備我,也許我真的會內疚,但從主人的口裡說出來,那就不一樣了。就算我拒絕繼承遺產,主人也會說我讓一個老人死不瞑目有多殘忍冷酷,天下無不是的父母,等等等等。你根本就是想讓我難受而已。" book18.org
笑意里已多了一絲嘲弄,他慢慢地道:"現在主人一開口說要跟我談心,我就緊張得不得了,翻來覆去地只是想:他又想傷害我,他又想刺痛我。別理會,想想這些話里有多少惡意的欺騙。我知道這樣不好,可我控制不了大腦的本能反應,就像現在一挨鞭子就會大叫謝謝主人,已經成了一種條件反射。" book18.org
忍沒想到他如此刀槍不入,一時竟有些找不到話說,冷笑兩聲,道:"果然是虛偽到一定級數了,居然還有整套理論支持!你還有沒有羞恥之心?" 羽茫然地盯著虛空,自失地一笑,笑容里有說不出的苦澀和疲憊:"我不知道我為什麼還要有羞恥之心。整天赤身露體像狗一樣被人操來操去,不,連狗都不如。只是洩慾的工具,容納男人精液的容器。羞恥心?就算本來還有,也早被磨光了。" book18.org
那些自我貶低、自輕自賤的話語,就算已經武裝好自己,日復一日的重複才知道有多傷人,特別這些話語是如此接近他真實的生存狀態。自我尊重有什麼用?別人確實是把他當最低賤最下等的生物在使用啊。 book18.org
人的價值,究竟取決於自我判定,還是社會或他人對你的評價? book18.org
長久以來,他一直努力奮鬥,苦苦掙扎,目的就是從他人仰望羨慕的眼光中印證自身的價值,他似乎成功了。 book18.org
但眨眼之間,就被人打入地獄,被囚禁,被虐待,被輕賤,被侮辱,這是否就表示他真的已經一文不值?是否表示這麼長久的努力都是白費? book18.org
疑慮像雜草一樣在羽的心裡叢生,是世事定理與自我的對立,如上空與平地,相隔著無限距離。 book18.org
忍忽略了他這一瞬間的走神,只當他又是故意把示弱當武器來回應自己,冷笑連連,道:"這不是你應得的待遇麼?人之至親至愛莫過於父母,為了錢,你背叛你母親,把殺母兇手認作父親,就是你的養父,你又是怎麼對待他的?別把自己說得那麼高尚,記恩不記仇,你給他錢,根本就不是為了報答什麼養育之恩,而是想羞辱他。人家根本就沒來找你,是你自己上門去招惹人家,目的就是為了讓人家看見你現在有多風光多如意多快活,不是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什麼貨色!" book18.org
羽疲倦地道:"是的是的是的,主人說得都對,主人說什麼就是什麼。我卑鄙我無恥我下流,談話可以結束了麼?請主人允許奴隸睡覺。" book18.org
雖然忍已經無數次地告誡過自己要冷靜,可看見他那懨懨的神情還是不由得火冒三丈,他那樣子好像是在說:"行了行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個專講廢話的傻瓜,現在我懶得理你。"一把揪住羽的項圈,迫使他抬起頭來,厲聲道:"你送上門去給他錢,根本就是在自我炫耀。你不是去報答他的,是去羞辱他的,拿著一筆骯髒帶血的錢,去羞辱對你有養育之恩的養父!" book18.org
近乎窒息的痛楚終於讓羽回過神來,面色由蒼白轉為鐵青,又有鐵青轉為紫色,忍這才放過他。他嗆啞地咳了幾聲,輕聲道:"你想聽我說什麼?" "你覺得我應該說什麼?"他微笑,聲音大了些。 book18.org
"你期待我說什麼?"聲音一次比一次高。 book18.org
"我現在就告訴你,完完全全地告訴你。" book18.org
強行剝落那鍍銀的記憶上謊言的銹斑,滿腔的怒火突然噴涌而出:"我就是去炫耀,去羞辱他的,這又怎麼樣?我就是想把大把大把的鈔票扔在他臉上,看他後悔的樣子,誰叫他不愛我!是他強姦我,不是我強姦他!是他看著那女人動不動叫我賤貨,打我,侮辱我,是他把我送到寄宿學校不聞不問,是他任我十幾歲就在外面漂流,吃盡苦頭!我還能怎麼對他?沒有仗勢欺人,逼得他破產跳樓已經很對得起他!" book18.org
淚水在他蒼白的臉上肆意橫流,那些絕望的記憶,那些噩夢的來源,突然從牢牢封鎖的冰層里迸濺而出,迅捷而狂猛,如同風起時咆哮的海浪,席捲了他全身,將他所有的理智和冷靜全都沖刷得七零八落,只留下他赤裸著身體,赤裸著心靈,和一心想征服他的調教師,正面對視。 book18.org
第十二章 因父之名(8) book18.org
忍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突然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終於承認了?面對自己就這麼難?總是戴著面具過活你就不覺得累麼?" book18.org
羽喘了口氣,過度的折磨和激動讓他的聲音有點沙啞,勉強擠出一絲笑意:"累,當然累!交出自己的控制權,事事聽憑別人安排就不累,主人想說的就是這個吧?" book18.org
他的眼裡已多了一絲譏誚:"所以家豬永遠比野豬快活,只要不計算到頭來那一刀。要想不累,何不去變豬?" book18.org
忍微笑,輕輕地撫摸著他已被冷汗浸濕的黑髮:"你以為你還能算人?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鎖在這裡一動也不能動,能做什麼?不管是家豬野豬,都過得比你快活……" book18.org
慢慢地加上一句:"也比你自由。" book18.org
羽疲憊地笑了笑,閉上了眼,淡淡地道:"那要看是什麼樣的自由和快樂。如果要求心靈的絕對服從換來身體上的自由,不過是更深層次的奴役罷了。至於快樂,吸毒者也可以通過藥物得到快樂,那種虛幻的快樂,還不如清醒著痛苦。" book18.org
他霍然睜開眼睛,盯著忍,一字字地道:"不管是快樂,還是痛苦,那都是屬於我的,是我的一部分。你休想把它奪走!" book18.org
有一瞬間忍以為自己已經驚跳起來,接著才發現仍舊好端端地坐在扶手椅上,盯著調教台上那個不馴服的奴隸。 book18.org
這年輕人的話語就像一根尖銳的長針,總能在他猝不及防的時候,刺進他的心裡。 book18.org
是的,這就是他拒絕吸毒的理由。寧肯痛苦地活著,也不需要瞬間的迷醉。 是的,這就是他固執地保留自我、拒絕信任他人的原因,因為他絕對絕對不要他人來控制和影響他的生命。 book18.org
他有些恍惚地盯著羽,仿佛透過時光軌道,看著年少時的自己。 book18.org
如果一切可以重來,如果所有的傷痛可以彌補,是否他也可以如這年輕人一般,擁有這樣凜然無懼的眼眸? book18.org
他默然良久,俊秀的面龐上慢慢浮現出一絲奇怪的、扭曲的笑容,淡淡地道:"是麼?那是因為你從未見識過真正的地獄……" book18.org
蒼白的手慢慢划過羽的脖頸、胸膛,卻讓羽的全身都起了一陣戰慄,那隻手仿佛帶有魔力,能讓人清晰地體味到主人心靈的顫動。 book18.org
"你覺得這樣的掙扎有意義麼?你不覺得你的人生很可笑麼?屬於?世間有什麼東西真正屬於你,永遠不離開你?" book18.org
忍在他耳畔喃喃低語,聲音低沉、優雅、柔和,卻又帶著說不出的清冷意味,仿佛春天吹碎一池薄冰的風:"如果你的母親真的愛你,她就不會輕易自殺把你一個人孤零零地拋在這世間。如果你的親生父親真的對你有親情,當初就不會狠心趕走你們母子。如果你的養父還有一點點在乎你,他就不會任你在外漂流十年不聞不問。" book18.org
"你以為你這樣做就可以傷到他?真是幼稚……只有真正在乎你的人,你的一舉一動才對他有意義。" book18.org
"而你現在對他而言不過是個陌生人而已,他有他的生活,根本不需要你……" book18.org
忍低低淺笑,笑聲溫柔,卻又那麼殘酷:"想知道吉野茂拿了錢之後做了什麼嗎?其實你也知道了吧?他既沒有因為良心不安而拒絕,也沒有因為想拿更多的錢而向你搖尾乞憐,他根本就沒有再來找過你……" book18.org
說著按下了遙控器,牆上的大螢幕清晰地現出吉野壽司店的照片,忍邊看邊微笑著講解: book18.org
"你瞧,他先用這筆錢翻修了店面,又開了兩家分店,經營狀況都很好。現在吉野壽司店在信州也算出名了,導遊帶團有時候都會去光顧。" book18.org
螢幕一暗,接著現出一個笑容滿面的少年,正在打棒球,吉野茂一旁看著,眼裡的寵溺和疼愛幾乎可以流淌出畫面。 book18.org
"這是你的弟弟,還記得他麼?吉野茂送他進了一所昂貴的私立學校,還是一個棒球名校。他的成績不錯,雖然比你還差一大截,卻已經讓吉野茂驕傲萬分,對他的疼愛,是你這輩子也不可能得到的。" book18.org
畫面再度變換,是吉野茂一家五口的照片,大概在給誰慶祝生日,畫面中是兩個穿著打扮一模一樣的小姑娘,樣子看起來也很相似,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起來很是可愛,一個在吹蠟燭,一個已經迫不及待的想去抓蛋糕吃。 book18.org
"你的雙胞胎妹妹。那個抓蛋糕的就是以前那個有先天性兔唇的,有點不一樣了,是不是?你繼母為了這個孩子受了你老爸不少氣,有段時間說話都小小聲,對你也客氣了幾分,於是你都對這小妹妹另眼相看,多了幾分疼愛,是同病相憐吧?她現在已經做了矯形手術,完全恢復正常了。看看你繼母,她笑得有多歡。" book18.org
畫面切換到一旁切蛋糕的中年婦人身上,她的眉梢眼角已經留下了歲月的痕跡,體態也微有發福,但此刻無疑是滿心喜悅的,嘴角微翹,注視著孩子,眼中愛憐橫溢,正和天下所有慈愛的母親沒有絲毫區別。 book18.org
"這就是那個永遠只會用"賤貨"稱呼你的女人,她過得還真是不錯,心寬體胖的,沒什麼煩心的事了。丈夫現在對她死心塌地,再不出去沾花惹草,更不會在家裡猥瑣男童,小女兒的病也治好了。" book18.org
忍嘲諷地笑笑:"當然,用的是你給的錢。" book18.org
關掉遙控器,深深地凝視著羽,忍慢慢地道:"感覺如何?他們既不因此而感激你,也沒有什麼內疚後悔的表現,就象中了一張十萬美元的彩票,興高采烈地安排起自己的生活。" book18.org
"他們的人生里,根本就沒有你。" book18.org
"你一直都是多餘的。沒有你,看看他們過得多幸福。忠實的丈夫,賢惠的妻子,慈愛的母親,沐浴在幸福中的小孩。是你的存在,擾亂了他們的平靜。" "你的出生,就是一個錯誤。如果這世上沒有你,所有人都會鬆了一口氣,他們會過得更好。" book18.org
"是的,不管你承不承認,根本就沒有人需要你。" book18.org
羽的臉色,一變再變,他慢慢地閉上了眼睛,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book18.org
四圍寂寂,只聽到他沉重的呼吸聲。 book18.org
沉重,而有節奏,仿佛應合著天地間某種奇特的旋律,充斥著不可言說的神秘。 book18.org
忍一時竟有一種錯覺,明明是一個幽閉狹小的空間,卻有深山幽谷的感覺,什麼東西正在蠢蠢欲動,努力著,掙扎著,就要破繭而出。 book18.org
他忽然感到一種莫名的恐慌,卻不知道來自於哪裡,手緊緊地抓住扶手,前額竟然微微見汗。 book18.org
調教台上的那個人,呼吸已經漸漸變了,變得急促而熱烈,仿佛非洲熱帶高原上漸漸高亢的鼓音。 book18.org
忍的情緒,也不禁受到感染,心越跳越快,死死地盯著羽。 book18.org
蒼白的臉,蒼白的唇,卻是平靜得不見一絲波瀾。 book18.org
驀然間,唇角一勾,勾起一絲笑容,仿佛冰封的湖面,突然間有了裂痕。 是的,那是笑容。 book18.org
笑意漸漸擴大,一點一點地加深,終於他淚痕闌乾的臉上,都充滿了這真心的、喜悅的笑意。 book18.org
他笑著,嗆咳著,再度睜開的眼裡已經沒有陰霾,如同暴雨洗過後的天空,純凈而明朗:"我明白了,終於明白了。你想讓我痛苦,你也知道這段記憶讓我痛苦。" book18.org
他微笑著道:"可是你並不知道,我究竟為什麼而痛苦。" book18.org
他微微一嘆,低聲道:"就連我以前,也不知道……" book18.org
第十二章 因父之名(9) book18.org
他笑著,嗆咳著,再度睜開的眼裡已經沒有陰霾,如同暴雨洗過後的天空,純凈而明朗:"我明白了,終於明白了。你想讓我痛苦,你也知道這段記憶讓我痛苦。" book18.org
他微笑著道:"可是你並不知道,我究竟為什麼而痛苦。" book18.org
他微微一嘆,低聲道:"就連我以前,也不知道……" book18.org
"長久以來,我一直不知道我對吉野先生的感情,到底是愛還是恨。我想我是恨著他的,因為他對我做了很多不可原諒的事情。可是十歲以前的記憶是如此美麗,這一生我再也不曾那麼快樂過。" book18.org
"我曾以為我恨他,是因為他強暴我,苛待我。現在我才明白,我真正恨的,是他十幾年對我不聞不問,恨他再也不可能像小時候那樣待我。在恨著他,盤算著報復他的時候,我已經浪費了太多的感情在他身上。" book18.org
忍悠然道:"可惜你不管是愛他還是恨他,他根本就不在乎。他有他的家庭,他的子女,他從頭到尾都不屬於你。" book18.org
"是的,不管我怎麼做,過去的愛已經不可能重來。因為他本來就不是我的親生父親,他有他的生活,我對他來說只是個誤會。"羽平靜地說,無喜也無悲,只是簡單地陳述一個事實。 book18.org
忍淡淡地瞧著他,眼裡似憐憫又似譏誚:"可憐的傢伙!你這些年這麼努力,大概也是希望能引起他的注意吧?可惜啊可惜,就算你再成功,在他眼裡也只是個屁。" book18.org
羽笑了起來,那是輕鬆的、解脫的笑:"你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因為從小被人罵來罵去,所以我的自尊心比一般人還要強烈,很怕被人瞧不起,一心想做出點什麼給別人看,也包括給他看。看著別人仰視的、尊敬的眼神,很是心滿意足。直到來到這裡……" book18.org
他的眼神已變得悠遠,似已陷入沉思中:"我一直反反覆復地問著自己,是不是別人當我是狗,我就真的是狗?別人說我一錢不值,我就真的什麼也不是?當然不是,我還是我,別人的貶低,不能讓我變得更低賤,別人的尊敬,也不能讓我真的就高貴起來。" book18.org
忍嗤的冷笑一聲,道:"你還真會自我麻醉。說穿了是因為你得不到你繼父的注意,乾脆說這些其實無關緊要吧?" book18.org
羽淡淡一笑,道:"我會痛苦,是因為以前我真的在乎他。如果他只是一個陌生人,他怎麼看我,又有什麼要緊?" book18.org
"過去一年,是外人眼裡我最風光的一年,可是我知道,自己並不快樂。周旋在那些人和事之間,做了很多自己並不願意做的事情,仔細想來,還不如十歲以前的我那麼自在快樂,因為那個時候,有那麼多人在真心疼愛我。" book18.org
他看著手腕上的鐐銬和皮索,淡然道:"雖然你不曾告訴過我你的委託人是誰,我也大致可以猜到,多半跟這筆飛來橫財有關。看來,錢不僅不能給我帶來快樂,甚至不能給我帶來安全。既然如此,我以前花費那麼多精力去追逐財富,去贏得那些陌生人的尊敬,豈不是很可笑?" book18.org
他果然笑了起來,眼神已變得異常溫柔,喃喃地道:"那個時候,我真的很傻。希望不曾因此錯過那些真正值得我珍惜的,也真正屬於我的東西……" 看著他蒼白恬靜的面容,忍只覺心火在漸漸升起,冷冷地道:"因為他不愛你,所以就成了陌生人了?這樣自欺欺人未免太可笑了!活那麼大,沒有一個人真心愛你,你不覺得你活得很失敗,很可憐麼?" book18.org
羽安靜地道:"他愛過我,但這只是一個錯誤,而且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看了那些照片,如果我還要認為他是我父親,還跟我有什麼關係,那才叫自欺欺人。再說……" book18.org
他的唇邊慢慢浮現起一絲微笑,低聲道:"再說,你怎麼知道沒有人愛我?" book18.org
他眼裡的惶恐、警戒、和寂寥,已經慢慢被一種近乎痛楚的溫柔和悲哀所取代。深深的眷戀和無盡的哀傷自那雙眼裡流瀉而出,沒有人會懷疑,擁有這樣一雙眼睛的人,正在被人深愛著。 book18.org
莫名的酸澀和憤怒攫住了忍的心,本能的就想諷刺,又勉強忍住,低笑道:"愛你?誰愛你?你母親?你父親?你的那些兄弟姐妹?自欺欺人也要有個限度。" book18.org
羽微笑道:"你不承認有什麼關係?你對我而言也只不過是個陌生人而已。不過還是要謝謝你,那段過去埋藏在我心裡已經很久,快要發爛了,如果不是你強行闖入我的記憶,用這麼殘酷的方式逼我直接面對,我大概永遠也沒有這個勇氣再來回憶分析,也就永遠不會有真正的解脫。" book18.org
"是的,就算再不舍,童年已經過去,吉野先生終究不是我父親。"他心平氣和地道,"與其總是為逝去的東西憤憤不平,還不如把握好手中的幸福,再不要錯過。" book18.org
他又笑了起來:"拿錢去羞辱他,想觸動他,這想法真的很幼稚。不過現在我倒是慶幸沒有採取其他極端措施,如果真的逼他破產跳樓,只怕這一世也走不出他的陰影了。這輩子就真的完了。" book18.org
他沉思著道:"真正的痊癒並不是傷口消失或再也不痛,而是指人們在所受的磨難中找到了某些意義,才能繼續生活下去。這話是你說的吧,很有道理的一句話,我會記住的。" book18.org
忍直氣得渾身發抖,居然尚能維持風度,沉著臉道:"你到底想說什麼?調教師成了你的心理醫生?" book18.org
那語氣的冰冷讓羽陡然回過神來,眼裡已多了驚恐,吶吶地道:"其實我是真心地感謝你,不過我也知道你為什麼生氣……好吧,主人,請懲罰你的奴隸吧,但能不能不要用木馬?這身體真的已經不能承受更多了……" book18.org
他越說越是小聲,到後來幾乎低如蟲鳴:"當然,你是主人,你可以隨心所欲地懲罰你的奴隸。我還是會哭泣,會求饒,會為了能讓你大發慈悲而出盡醜態……" book18.org
他苦笑道:"反正在你面前,我也早就沒什麼尊嚴可言……" book18.org
他的全身都在顫抖,如果不是鐐銬和皮索的拘束,恐怕早就縮成一團了。但這就和因為性愛的愉悅而戰慄一樣,身體的恐懼和屈服並沒有任何意義。 忍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大步走了出去。 book18.org
忍大步走在迴廊上,憤怒和挫敗幾乎要將他的胸膛撕裂。手機不合時宜地在此時響起,傳來龍介焦急的語音:"阿忍,你哪裡進行得怎麼樣了?警方把淺見羽失蹤的消息公布了,這段時間財團的股票跌了很多……" book18.org
滿腔怒火一齊宣洩出來,忍怒道:"你家的股票下跌關我什麼事?你那什麼怪物弟弟,軟硬不吃,他吃准了我不敢掐死他麼?" book18.org
龍介一呆,半天才試探著道:"阿忍,你怎麼了?" book18.org
忍喘了口氣,衝著話筒大吼一聲:"去死!"抬手將手機扔了出去。手機撞在牆壁上,摔成兩半,機蓋正好砸在探頭出來看熱鬧的木戶腳背上。木戶嚇了一跳,立刻把頭縮了回去,不敢招惹暴怒中的老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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