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地獄之沉淪 (13)作者: 淵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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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地獄之沉淪】(13) book18.org

作者: 淵默 book18.org

  第十三章 面具下的男人(1) book18.org

  忍靜靜地坐在木桶里,讓溫熱的水蔓延過全身的每一寸肌膚。是真的有些累了呢。那個新奴隸,還真是挺難纏的。 book18.org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潛入水中,把頭靠在膝蓋上,在水中載沉載浮。這是他最喜歡的姿勢之一,宛如嬰兒沉睡於母體,感受到水波的輕輕搖曳,慢慢地帶走深入骨髓的疲倦。 book18.org

  怎麼會這樣呢?十幾年的調教師生涯讓他深信童年被養父侵犯的經歷絕對會造成羽嚴重的心理陰影,左思右想也覺得自己挑選羽的養父作突破口沒有做錯呀。 book18.org

  突然經歷喪母的傷痛,養父就是羽唯一的親人,卻被至親背叛、傷害,這痛苦必定非常人所能忍受。從羽的自述來看,這的確是他長達十年的執念,為什麼會在一朝之內看破? book18.org

  得知自己被愛恨糾纏、身心備受折磨,而對方卻完全不在乎你,生活得那麼快樂,一般說來只會讓人更加沮喪,被嫉妒和仇恨煎熬得幾欲發狂,為什麼羽竟會突然放手,不再痴迷? book18.org

  真是個很奇怪的人呢。 book18.org

  當然了,放過別人就等於放過自己,這句漂亮的話誰都會說,可是真正能做到的,忍還真沒見過幾個。經過了大悲大喜,被傷心的火細細烤過,才會知道能果斷放手是多麼困難的事情。 book18.org

  佛家講在人的眼、耳、鼻、舌、身、意這六識深處,還有第七識末那識,即人的自我意識,以及第八識阿賴耶識,即如來藏。 book18.org

  如果說阿賴耶識是我們清凈自在永恆常在的真如本性,那麼末那識就代表著我們為世事所污的痴迷與執著,由此誕生出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等人生諸苦,如能看破,那已經接近涅磐了。 book18.org

  傳說,這紛紛擾擾的物質世界不過梵天的一個夢。一旦梵天清醒過來,這世界便將歸於寂滅。 book18.org

  傳說,這無常變換的世事不過是因陀羅大神的一張網,一切有情眾生都粘附在這張網上。可憐的人類便象墜入蛛網的昆蟲,再怎樣掙扎也無能為力,只能慢慢地看著生命漸漸枯萎。生有何歡,死有何懼,無非緣起緣滅。這層層無盡的因陀羅網便是緣起,蘊含著世間的一切悲苦與寂寞。 book18.org

  近乎死亡的窒息快感如閃電般掠過全身,忍猛地探出頭,黑髮揚起一串水珠。他精疲力盡地搭在木桶邊緣,肩部以上浮出水面,慢慢地調勻呼吸,對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微笑。 book18.org

  不,他不認為羽有這樣的智慧。 book18.org

  看破?若真的能看破,這世間都會隨著梵天的清醒而化為烏有。 book18.org

  那麼,究竟是什麼事,不,更準確地說,究竟是什麼人,能讓羽擺脫過去,欣然放手? book18.org

  吉野茂是羽的養父,是他十歲以前心目中的完美父親,那麼最大的可能是羽已經找到了他的真正父親,才能代替吉野茂的地位。 book18.org

  但忍並不認為淺見平一郎就是這個人。親身父親並不等於羽心中的真正父親,這是兩回事。 book18.org

  "我也沒有辦法把淺見平一郎怎麽樣,甚至母親重新活過來,也不可能把他怎麽樣,因為那是母親愛的男人。" book18.org

  "這財產我不偷不搶,別人送給我,我接受。" book18.org

  從這些淡漠的表達來看,羽就算原諒了淺見平一郎,對他也沒有什麼好感和親情。那麼,是誰占據了吉野茂的位置,成為羽心中的父親呢? book18.org

  當然,還有另外一個可能,即羽雖在親情上留下了遺憾,卻從其他人身上找到了新的寄託,才有勇氣告別過去,專心去營建自己的幸福。種種跡象顯示,這種可能性極大。 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沒有人愛我?"說這句話時他那略帶著悲哀的幸福表情真能看得人發狂。 book18.org

  雖然調查資料顯示出羽並沒有情侶、親人、和密友。在調教初期,忍也確實感覺到那具身體對情慾的陌生。但忍堅信,一定有這麼個人存在,這就是羽的精神支柱,支持著他能夠笑對過往,也支持著他撐到現在。也許,他正盼著這個人來救他吧。 book18.org

  忍冷冷地笑了。如果是這樣,他遲早會意識到這想法有多天真。這世界,誰又會是誰的神?那麼自己要做的事情就很簡單了,找出這個人,幫羽打碎神像,幫他清醒一下。 book18.org

  That"s all. book18.org

  忍抹了一把臉,拖過旁邊的移動茶几,在浴巾上拭乾了手,隨手在便箋上寫下幾個字: book18.org

  真正的父親? book18.org

  新的精神寄託? book18.org

  他凝視著這兩行字,陷入了沉思。 book18.org

  也許……兩者兼有? book18.org

  那也無所謂,只是需要耗費更多的時間和心力而已。占據了外部環境的絕對優勢,他不覺得這會是問題。 book18.org

  忍笑了笑,再度潛入水中。 book18.org

  第十三章 面具下的男人(2) book18.org

  忍笑了笑,再度潛入水中。 book18.org

  調教以來的過程一幕幕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剛開始一切順利,羽很倔強,但仍在狀況內,意外發生在什麼時候呢?應該是他一會兒"偶爾"一會兒"只有一次"、看起來明顯矛盾的說法,把自己激怒了吧。催眠之後才發現,原來他說的都是實話,是指養父偶爾強暴他,但叫他"賤貨"只有一次。 book18.org

  但自己的錯誤也許在那之前就犯下了,看見他突然被揭破幼年往事嘔出鮮血,自己也嚇了一跳,讓他休息了一天,怕他承受不了。畢竟原意只是想把他打破後重塑,並不想把他打碎變成瘋子,醫生可以接續好斷骨錯位生長,但再高明的醫生都無法把一灘肉泥重塑為人。 book18.org

  事實證明忍低估了他的底線,他的精神比自己想像的強韌得多。那口鮮血大概只是他為了強忍住情慾咬破舌尖噴射出來的吧,倒被自己誤會了。 book18.org

  同樣的錯誤也發生在他被自己施以木馬之刑後,也是讓他在調教台上休息了一天一夜,給了他充分的時間緩解壓力、思考對策。有些人就是這樣,壓力越大,反彈越大,只有連續毫不停歇的打擊,不給予他思索的時間,才能徹底擊潰他的意志。 book18.org

  錯誤不只這一處。忍露出水面吸了口氣,自己在催眠時太急於求成,對自己太有信心,以至於忽略了奴隸的心理變化,在問到羽下體鞭痕來歷的時候逼迫太急,導致了他中途自醒。 book18.org

  可是,他的反應為什麼會這麼奇怪,承認了養父的性侵犯,卻不承認性虐?   水珠沿著忍的胸膛向下滾落,略略有些發癢。忍瞑目沉思著,幽暗的燈光下,浴室里瀰漫著如煙如霧般潮濕的水汽。 book18.org

  偶爾…… book18.org

  只有一次…… book18.org

  下體的鞭痕…… book18.org

  你一定看錯了…… book18.org

  他沒有打我…… book18.org

  忍腦海中靈光忽現,他一直認為鞭打羽的是吉野茂,但羽死不承認,但如果羽說的是實話呢? book18.org

  吉野茂原本是異性戀,可能惑於羽和母親極為相似的容貌而克制不住,可他從哪裡學來的性虐手法呢? book18.org

  因此執鞭的完全可能另有其人,羽並非不承認,而是自己的提示出了錯,才導致了羽的自醒? book18.org

  仿佛一滴新鮮的墨跡滴落在潔白的雲紙上,鮮明而光潤,忍精神一振,長久以來的疑慮一掃而空,不覺笑了起來。 book18.org

  是啊,自己就是太自信,太依賴於過去的經驗和主觀直覺,才會認為羽是為了逃避養父將他視為禁臠的命運被逼出走,才會認為羽在自相矛盾的說謊,跳出習慣性思維,換個角度去看,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book18.org

  忍微笑,在便箋上寫道:不要太相信自己的經驗和直覺。 book18.org

  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上一句:信任這個奴隸,他說的可能是實話。 book18.org

  忍回想起他和羽打交道的一幕幕場景,毫無疑問這個年輕人有極強的道德感和羞恥心,雖然他掩飾得很好。口口聲聲說商場上的爾虞我詐是常態,但顯然仍讓他感覺痛苦,所以他才會說他過得不快樂。養父的背叛也讓他難以忍受,只有當他把吉野視為陌生人時,才能真正釋懷。這樣看來,他倒是個待人寬厚、責己甚嚴的人呢,對於自己和自己親愛敬重的人懷有那麼一點點並不討厭的道德潔癖。 book18.org

  這樣的人,說的話應該是可以相信的。細細想來,他至今還沒有真正騙過自己。到底還年輕啊,即使知道必要,還是很難生活在謊言中。 book18.org

  忍微笑著嘆息著,看著便箋上那幾行字。突然,他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不要太相信自己的經驗和直覺。 book18.org

  ——信任這個奴隸,他說的可能是實話。 book18.org

  任何一個調教師都知道,調教奴隸最重要的部分就是打擊奴隸的自信,讓他失去對事物的掌控力,懷疑自我,否定自我,最終放棄自我,轉而信任調教師,心甘情願地化為調教師所代表的絕對力量的一部分。而他現在在做什麼?   ——不要太相信自己…… book18.org

  ——信任這個奴隸…… book18.org

  忍雙手抓住木桶的邊緣,指節已因過於用力而發白。萬籟俱靜的深夜裡,仿佛有小蟲子啃噬樹葉的沙沙聲,這聲音越來越大,一點一點地逼近,仿佛就在自己的血脈里靈魂里啃噬。 book18.org

  不要太相信自己…… book18.org

  信任這個奴隸…… book18.org

  他只覺一陣暈眩,令他震驚的是他不僅這麼想,而且真心實意地打算這麼做。這個奴隸,竟然動搖了他對自己的信心,而且讓他信任和安心! book18.org

  他和他…… book18.org

  主人和奴隸…… book18.org

  調教師與受訓者…… book18.org

  引導者與接受者…… book18.org

  究竟誰在調教誰?誰在破碎誰? book18.org

  蒼涼的夜空里,仿佛有誰在放聲大笑。那宛如潑墨般的天之盡頭,有種他從未意識到的、更深沉、也是更本質的東西,帶著他所不了解的巨大的恐慌,緩慢、沉重、然而毫不停頓地向他步步逼近,沒有誰能阻止,沒有誰能挽回。   杯里還有一點酒,殷紅的液體,就像血。 book18.org

  忍端著酒杯,輕輕搖晃,看著大螢幕上那個被縛的人體。 book18.org

  那是羽。 book18.org

  雙手照例被反銬在背後,用一個短鏈條連接在項圈上,迫使胸部向前突起。整個人像狗一樣趴跪在地上,臀部被天花板上垂下的鐵鏈拉扯,不得不高高抬起。他側著頭睡著,沒有戴眼罩,面部正對著鏡頭,可以很清晰地看見他的臉。   他的面容蒼白,蒼白中隱泛玉青,青澀都已經褪去,眉間微顰,堅強中隱含脆弱,精緻得仿佛玉雕。脖頸、雙肩、臀部,線條歷歷,宛如名畫。雪色的肉體,在黑暗中閃映著微弱的光,象這混沌荒謬的世間一閃即逝的希望。 book18.org

  忍目不轉睛地看著,仰首飲盡杯中酒,把酒杯往台上重重一頓,反手拔出了常年系在後腰的手槍,對準螢幕上羽的面龐連開三槍。 book18.org

  三聲槍響,羽的面龐開始裂開,接著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火花四濺,昂貴的電子螢幕化為漆黑一片,子彈打裂的地方露出醜陋的電線和集成板。   這一連串巨大的聲響在深夜裡聽來尤為恐怖,過了一會兒,木戶驚慌失措地跑進來,叫道:"老闆……" book18.org

  他一呆,忍正坐在吧檯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book18.org

  木戶咽了口唾沫,困難地解釋道:"我在監控室值班,突然看見……"   看著忍平靜得讓人恐懼的臉,木戶頓了頓,聰明地決定轉移話題:"呃,老闆,發生了什麼事,需要我幫忙麼?" book18.org

  "沒什麼,手槍走火了。你打電話給淺見龍介先生,讓他再送一個新的電子螢幕來。"忍淡淡地道。 book18.org

  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充一句:"對了,以後我想專心調教那個新奴隸,沒什麼要事的話,俱樂部的主要事務就交給杉下處理吧。" book18.org

  他起身,拂了一下衣上的微塵,大步走了出去。 book18.org

  第十三章 面具下的男人(3) book18.org

  夜霧淒迷。天地間仿佛有風,伸出手臂,可以清晰地感知五指間空氣的流動。 book18.org

  羽嘆了口氣。又是同樣一個詭異的夢境,又是同樣一個他急於逃避的幻象。   黯淡的舞台,蒼白的聚光燈,飛舞的皮鞭,有誰在哭泣? book18.org

  鞭子如同靈蛇般躍動,跳躍的青銅面具在黑暗中浮沉,前額四菱形的武田家徽被奇異而陰鬱的微光映照,閃動如鬼魅。 book18.org

  那帶著青銅面具的男子驀然欺身向前,整個身形從陰影中凸現,仿佛畫中的妖魔突然脫離了紙卷,直直地逼近,他的眼神…… book18.org

  他的眼神…… book18.org

  那樣熟悉的眼神,是誰?是誰? book18.org

  羽轉身欲逃,卻完全邁不動腳步,只能眼睜睜地男人向他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形遮擋住所有的光線…… book18.org

  羽流著冷汗從夢中驚醒,重重地喘著氣,這個夢他不是第一次做,但這次卻顯得異常清晰。每一個細節都如此纖毫畢現,幾乎像是真實發生的事件。就連揮鞭擊中自己下體的疼痛,都強烈分明得宛如現實。 book18.org

  "這裡有一道很清晰的鞭痕。" book18.org

  他想起忍曾逼使他看著鏡中的自己,撥開體毛,那裡確實有一條極淡極淡的白色痕跡。 book18.org

  那……的的確確很象一道多年前留下的鞭痕。 book18.org

  那麼這到底是真實?是夢境? book18.org

  如果是真實,為何他全然沒有印象? book18.org

  如果是夢境,為何確有鞭痕存在? book18.org

  在這漆黑的夜裡,他突然感覺很冷,很冷。 book18.org

  那個布景拙劣的舞台,豈非正是他少年時就讀的寄宿學校那間破敗的禮堂?   櫻之吹雪,豈非正是事故發生前,一家三口去東京觀看的歌舞伎演出?那是他們一家享受的最後一次天倫之樂。劇中講述兵敗絕望的武田勝賴,發現妹妹松姬竟然企圖投奔情郎,也就是自己的仇人織田信忠,於是把她縛在櫻花樹上,斥責她忘卻家族大義所在,被情慾沖昏了頭腦。 book18.org

  羽還記得觀看這一幕時父親坐立不安的樣子,他原本以為是名伶鶴川的表演太過傳神,現在想來,大約是父親借這一幕勸說母親珍惜這個家吧?可惜,一切還是無可挽回地發生了。 book18.org

  於是慈愛的父親變成了冷酷的暴君,溫馨的家變成了冰冷的寄宿學校,華麗的東京大舞台演變成了狹小昏暗的學校禮堂…… book18.org

  他的人生,從此徹底顛覆。 book18.org

  無數碎片在羽的腦海中掠過,孤獨、絕望、被忽視的悲傷、被侵犯的痛苦……忍永遠都不會知道,那些話對他造成了多大的傷害。儘管理智告訴自己一切已經過去,他也準備好了瀟洒放手,重新開始,然而即使剜除腐肉,那種連皮帶肉活生生撕扯下來的痛苦,實不足為外人道。所幸他性格堅韌卓絕,幾番起伏,終可強壓下去,笑著面對咄咄逼人的調教師。 book18.org

  很久以前,他就知道,只要還能微笑,就絕不能在外人面前哭泣,只因這世上沒有任何人有義務為你拭去眼淚。 book18.org

  何況他面對的是這樣一個冷酷的調教師,暴露出自身的軟弱非但引不起任何同情和憐憫,反而會招致更猛烈的攻擊和羞辱,直至被徹底擊潰。 book18.org

  基於同樣的原因,他才能面對忍的激將,強忍住絕不吐露清孝的名字。直覺告訴他,調教師知道得越少,自己就會越安全。那些溫暖與柔情,他拒絕與任何人分享,一如內心深處的傷痛,他也只會在寂靜無人的深夜,獨自一人輕輕舔舐。 book18.org

  也許,這樣也沒有什麼不好,只有經歷過淚水的洗禮,人才能變得更加堅強。所以如果這噩夢真蘊含著一段不堪回首的經歷,他寧可自己想起來,好過被調教師惡意揭破。就算最終能解開心結,也像沒有施麻醉藥直接做手術,那種血淋淋的滋味他實在不想嘗試第二次。 book18.org

  在幽暗的陰影和蒼白的聚光燈之間躍動的青銅面具,面具下那仿佛極熟悉又象極陌生的眼神…… book18.org

  羽只覺頭痛欲裂,好像頭腦被人用利斧劈開,在那詭異的青銅面具下,似乎有種悲慘的命運正等待著他,只待他揭開,便會將他無情的吞噬。 book18.org

  面具上武田家的割菱家徽在淒冷的光線下時隱時現,帶著挑逗,也帶著恐嚇。他想揭開,可是又不敢,從未有過的軟弱和矛盾攫住了他的心。也許,也許他不必那麼急? book18.org

  "是啊,你應該好好休息,不要把自己逼迫太甚。"有人在耳旁輕輕安慰著他,帶著令人安心的奇特力量。 book18.org

  "睡吧,不要擔心。你還有擁有很多東西,你有清孝,還有我。"那聲音在喃喃細語,低沉而又柔和,令他不自覺地闔上了眼睛。 book18.org

  "是的,我應該好好睡一覺,有充足的精力和體力,才能撐下去。"他在心裡說著,"謝謝你。你是山下老師麼?"這其實是他早已肯定的事實,但不知為什麼,就想從對方口中得到確切的答案。 book18.org

  那人似乎在輕笑,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快睡吧,不要想那麼多了。我是你的朋友,一個永遠不會離開你的人。" book18.org

  這回答令他寬慰地一笑,聽著自己平穩有力的心跳,他漸漸沉入了夢鄉,並不知道幾乎在同一時間,忍對著大螢幕上自己的影像連開了三槍。 book18.org

  第十三章 面具下的男人(4) book18.org

  羽面無表情地看著鏡中的自己,嘴裡叼著一根塑料狗骨頭,頭上戴了兩個黑色的狗耳朵,皮質項圈上多了一個做工拙劣的鈴鐺,前胸乳頭上夾了兩個黑色絨毛的乳夾,乳夾中心的金屬環上也各自掛了同一系列的鈴鐺,一看就是那種一元店裡一套四個或六個狗鈴鐺的廉價品。分身被黑色的緞帶纏繞束縛著,頂端打了個蝴蝶結,蝴蝶結的中心也繫著一個鈴鐺,正好堵住尿道口。他四肢著地俯趴在鏡前,忍給他後穴上好了藥,小心地嵌入一個中號肛塞,露出體外的部分是個毛茸茸的狗尾巴。 book18.org

  "來了這麼久,你雖然也習慣了一些犬類生活方式,卻始終沒有進入狀態。狗對主人的忠誠和信任,你根本沒學到半分。我們不得不從頭開始,練習最基本的爬行。" book18.org

  忍示意他以展示模式直跪,用一個細鏈系在兩個乳夾的金屬環上,將二者連接在一起。長長的牽引鏈頂端有個S形的搭扣,掛在分身根部的鎖陽環上,與乳夾間的細鏈相連接,這樣羽全身最敏感的三個點就被連接到了一起。 book18.org

  忍近乎溫柔地給他戴上了眼罩,拉起牽引鏈,敏感處傳來的劇痛頓時讓羽不能自持,就算嘴裡還含著塑料骨頭,也情不自禁地悶哼出聲。 book18.org

  "對了,就是這樣。你不需要思維,只需要把自己完全交給主人就行了。跟著主人引導的方向爬行,就再也不會痛。" book18.org

  "我會牽引你爬過走廊,如果你能做到跟著主人亦步亦趨,就不會撞倒旁邊的保齡球瓶,否則就會有懲罰,明白了麼?" book18.org

  羽忍痛點了點頭,帶動得一身鈴鐺叮噹作響,他又是尷尬,又是難堪,臉騰地紅了。 book18.org

  "別忘了你現在是人形犬,得學習一些犬類的語言。"忍的聲音里有著溫和的警告,"要表示明白了,就搖兩下尾巴;表示謝謝,搖三下;表示對不起,搖四下。" book18.org

  羽沉默著,過度的屈辱讓他的臉上泛起了病態的潮紅,雖然再三告訴自己不必計較,可他到底是個22歲的年輕人,不是木頭,又怎會沒有感覺? book18.org

  忍並不催促他,只是拉了拉牽引鏈,劇痛再次襲來,羽只覺乳頭和分身快被撕扯開來,全身都冒出了細密的汗水。他本能地想咬住唇,卻只能咬到無機質的假骨頭,粗糙的表面和怪異的塑膠味令他幾欲嘔吐。他勉強忍住,慢慢地搖了搖臀部,按照忍的要求要了兩下,聽著全身鈴鐺發出下賤而淫靡的聲響,一時真恨不得就此暈死過去,再也不要面對這樣悲慘的現實。 book18.org

  "好,開始了。"忍的聲音聽不出一絲情緒,慢慢地走著。羽不得不跟上去,他其實希望自己真能做到亦步亦趨,什麼也不思考,這樣就不會痛,可是長期形成的習慣仍會不自禁地摸索前進。理智與本能的相互矛盾,讓他爬行一步都如同在地獄中煎熬,一路只聽到乒桌球乓的木瓶倒地聲和鈴鐺聲,也不知道撞翻了多少。等到忍最終停下腳步,他的身體已如剛從水裡撈出一般,全被汗水所浸透。 book18.org

  眼罩被取下,忍的聲音仍然淡漠得沒有起伏:"你自己看看你的成果。"   羽回頭看著那道不足30米的走廊,一地都是橫七豎八的保齡球瓶。他沉默著,搖了搖四下尾巴。 book18.org

  "躺下。前胸。左右各五下。"忍簡潔地命令道,取下了他口中的假骨頭,也摘下了兩個乳夾。兩個乳頭已經充血腫脹,因為剛才的撕扯和乳夾上的尖刺,根部似乎已有血珠沁出。 book18.org

  鞭打不算用力,但飽受刺激的乳頭已經疼痛不堪,羽一聲不吭地強忍著,只有緊攥的拳頭和不時抽搐的身體暴露出他的痛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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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來。"忍再度給他戴上眼罩,拉緊了牽引鏈,這次只連接著他的分身,疼痛卻絲毫未減。無可名狀的劇痛和深深的屈辱,應和著極具羞辱性質的鈴鐺聲,滲入他的心頭。他感覺自己就像一條狗,還是最卑賤的那種,忍話音里的冷漠和無動於衷讓他感到自己的痛苦,自己的努力,自己的掙扎都是那麼微不足道。他有儘量配合,他不能適應,他很疼痛,他忍受不了……這些在別人眼中都無足輕重,好像他只是個被訓練的物件,只是個物化的東西。 book18.org

  可想而知,這一次的結果並不比上次好多少,他無法做到忽略自身的感受,讓大腦一片空白地就跟著忍亦步亦趨,又是一陣乒桌球乓的木瓶倒地聲,忍取下了他的眼罩,淡淡地道:"看看你的成績。" book18.org

  深吸了一口氣,羽緩緩抬頭,整個人突然僵住。這不是剛才那個走廊,這是當然的,方向不對。這是一間屋子,四面窗簾低垂,光線極為幽暗。但讓羽震驚的,是這屋子四面牆上,地上,都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面具,有各式各樣慘白的能劇面具,有猙獰的中國儺戲面具,有西方萬聖節的假面,還有古代銅質和鐵質的盔甲覆面,那瞪著他的眼部空洞,裂開的嘴,仿佛都在冷冷地嘲笑著他。羽只覺一步踏空,腳下是無盡的深淵,無數雙有形無形的手就要把他拉扯下去,他拚命地控制住自己,才能忍住快要衝出喉嚨的那聲尖叫。 book18.org

  忍就站在他身前,因為自己跪著,仰視的角度越發顯得高大挺拔,背後是無數奇詭陰森的面具,整個人看來極不真實,像是地獄中的惡神,又像只是一團煙霧凝聚的人形。 book18.org

  忍的眼睛正瞬也不瞬地凝視著他,那是屋裡那麼多面孔上唯一靈動的眼眸,那眼裡飽含著輕蔑、嘲弄、羞辱和一絲他所不了解的情緒,唇邊慢慢裂開一絲笑容,仿佛僵硬的假面突然活了:"喜歡我的收藏麼?挑出你最喜歡的一個面具,交給我。" book18.org

  羽突然意會:也許,忍蒙住他的眼睛,讓他承受難當的痛楚,就是為了讓他在懵然無知的情況下,突然置身於這個冷森森的面具堆里。 book18.org

  突如其來的恐懼席捲了羽的全身,面前這個人,到底是人還是魔,怎會窺視到自己的夢境? book18.org

  在那冷淡寧定仿佛智珠在握的假面下面,他到底了解自己多少? book18.org

  第十三章 面具下的男人(5) book18.org

  "挑出你最喜歡的面具,交給我。"忍重複著他的命令。 book18.org

  羽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已冰結,他閉了閉眼,然後強迫自己睜開,看著這一室眼窩深陷、眼珠被挖出的假面。牆上、地上,幾十個面具張開著或大或小的嘴,幽暗的光線投射下濃濃淡淡的陰影,從不同的角度冷冰冰地盯著他,活像從黑暗深處冒出來的死人。就算有著刀刻鐵鑄的溫和笑容,那凝固的神態,毫無血色的面孔,也讓人感到一股毛骨悚然的妖異之氣。 book18.org

  羽看著這些仿佛死者遺容般的假面,越看越是膽寒,屋裡明明很靜,卻好像滿室面具都在竊竊私語,那些沒有眼睛的、詭異猙獰的面孔後面,是無法言喻的悽厲和悲傷。一時間,他好像又回到那個醒不了的噩夢中,想逃跑,卻邁不動腳步,想狂呼,卻喊不出任何聲音,只能定定地呆在當地,任由無邊的恐懼和惶惑將他淹至沒頂。 book18.org

  "挑出你最喜歡的面具。"忍的聲音仍沒有絲毫變化,在這間鬼氣森森的房間裡,他那沒有表情的臉也活像一張面具,沒有一絲人味兒。 book18.org

  羽重重地喘了口氣,鼓起勇氣再看了一眼滿室的面具,突然一怔:這裡並沒有他夢中見到的那個帶有武田家徽的青銅面具! book18.org

  也就是說,忍其實並沒有特異功能闖入自己的夢境,或許從哪裡知道自己害怕面具的消息,所以才擺放了各種面具來試探自己?中學時代,他的確曾經因此出過幾次糗,也許這也被忍的委託人收集到了,提供給忍? book18.org

  那麼只要他小心應付,也許,還能護守住心靈的大門吧? book18.org

  深深深呼吸,勉強控制住發抖的身子,羽隨便叼了離自己最近的一個能樂面具交給忍。忍一笑,戴上了面具。那是一個"瘦男",也就是平民亡靈的面具,頗具寫實性,臉頰瘦削羸弱,嘴唇乾燥枯裂,面部表情悲哀孤寂而又深藏怨恨。眼眶部分狹小細長,和忍的眼睛不是很對得上,本來漆黑空洞的部分,突然多了一雙黑白相近仿佛透明的眼眸,哀傷冷寂一下子變成強悍悽厲,仿佛索命的厲鬼。 book18.org

  羽不禁打了個寒顫,一股不祥的預感陡然自心底升起。 book18.org

  "你還是沒做到我要求的信任。躺下,下體,十下。" book18.org

  羽心頭一震,如受重擊,倒吸一口冷氣。沒事的,他拚命告訴自己,忍只不過是猜想,猜測自己害怕面具的原因是不是和下體的鞭痕有關,其實什麼都不知道。只要自己表現鎮定,只要足夠鎮定…… book18.org

  他可以做到…… book18.org

  他必須做到! book18.org

  他努力放鬆身體,緩緩躺了下去,希望自己的表情不至於太僵硬,臉色不至於太難看。然而,當第一鞭抽下,那張鬼魅般的假面出現在面前,面前的一切突然如盛滿沸水的玻璃杯一般炸裂開來,鮮血、哭泣、絕望、疼痛……無數真實的虛幻的碎片在頭腦中紛紛呈現,一聲變了調的尖叫驀然破空而出,在那陰冷而狹小的空間裡幽幽迴蕩,那是極度恐懼和壓抑下的狂亂呼喊,如同迷路的孩子在漆黑的夜裡絕望的呼救。 book18.org

  片刻之後,羽意識到,那聲音正是從自己的喉嚨里發出來的。 book18.org

  似乎從未經歷過如此漫長的一天。忍把牽引鏈輪流束縛在他的乳頭和分身上,讓他戴上眼罩跟著自己爬行,有時候系上鈴鐺,有時候不系。但他總也無法達到忍的要求,不管訓練多少次,木瓶還是橫七豎八地撞倒一地,然後眼睜睜地看著忍戴著那詭異糝人的面具一步步地向自己逼近,揮動鞭子…… book18.org

  他以為自己總會適應,他以為一次次的強迫重複總會減輕恐懼,但事實證明,總有些事情他無法做到,總有些極限他無法突破。 book18.org

  不管經歷多少次,那魔魅的假面,揮舞的鞭影,下體的劇痛,總能讓他失聲尖叫。這三樣東西構成了一個他無法突破的魔障,將他牢牢地困死當地,好像被符咒降住的遊魂,再辛苦再努力也只能讓自己傷痕累累。忍一定察覺出來什麼了吧,但無法從他的神情看出任何異樣,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重複,並沒有向他逼問迫供。 book18.org

  羽不相信他會這麼簡單地放過自己,一定還有什麼別的計劃,一定有……他在忐忑不安中結束了一天的訓練,以至於到了入睡還不敢相信忍竟真的這麼放過了他。 book18.org

  調教師不會這麼遲鈍吧,他都感覺自己已經足夠失態了,為什麼會放過他呢?有陰謀,有古怪……他不停地強迫自己思考,其實是害怕入睡又被噩夢所糾纏,然而身體畢竟太過疲乏,他最終還是跌入了夢鄉。 book18.org

  好的不靈壞的靈,噩夢果然如期光顧,但這一次,分明有所不同。不再是昏暗的學校禮堂,倒像荒郊野外的墳地,空中漂浮著若干死人慘白的臉,在熒熒鬼火間幽幽浮動,卻看不見牙齒和眼睛,只有冷森森的黑洞。 book18.org

  這片幽冥鬼蜮之中,孤零零地矗立著一棵枯樹,枝葉都已經零落枯死,只剩下光禿禿的主幹仍然如長矛的矛尖直刺夜空。樹上赫然縛著一個全身赤裸的少年,淡如水色的唇,爬滿醜陋鞭痕的肌膚,在夜風中恐懼得發抖。他知道,那就是少年時的自己。 book18.org

  夜霧依然在身邊繚繞流動,皮鞭依然在揮舞肆虐,但執鞭人戴的面具卻不再是刻著武田家徽的青銅面具,而是冷漠枯槁的能樂面具,竟有幾分……象忍所戴的那個"瘦男"面具! book18.org

  面具後的那雙眼睛,冷淡、酷厲,卻又夾雜著難以言喻的悲哀,是忍麼?好像不是。 book18.org

  忍的眼睛裡,不會流瀉出這樣深刻的痛苦。那種掙扎在慾望與理智間的矛盾,那種在迷亂和幻覺的邊緣遊走的惶然,從來不曾在忍的眼眸里出現過。   是誰?面具下的那個男人究竟是誰? book18.org

  怎會擁有那樣熟悉,卻又那樣陌生的眼神? book18.org

  他仿佛已經見過千萬次,卻怎麼也無法想起。 book18.org

  "啊——"他大叫一聲,霍然驚醒,夜色寂寂,只聽到遠方海岸的迴響,現在他已經十分熟悉那深沉而又哀傷的浪濤聲。 book18.org

  被夢中那種極端驚恐卻無法逃離的惶懼所感染,羽轉了轉脖子,連接在項圈上的鐵鏈叮噹作響,黑夜中聽來特別清晰。那無機質的聲響沒來由的讓他感覺安心,他挪動了一下,用臉貼近鐵鏈,那冰冷的金屬質感漸漸讓他的心跳緩和下來。 book18.org

  他被束縛,被看管,但有人看守他就意味著有人守衛他。 book18.org

  他是安全的。 book18.org

  這裡是現實,他仍然存在,不是時空里的一抹遊魂。 book18.org

  羽不由自主地微笑,用臉蹭了蹭鐵鏈,很舒服。夜還很長,他在半夢半醒之間,神志有些恍惚,但有東西依靠,心情平靜了許多。那鐐銬束縛他,卻也保護他,他儘量縮緊了身體,把脆弱的內心安置在這些鋼鐵盔甲的背後。 book18.org

  忍仔細地檢查著調教台上那具身體,經過昨天的撕扯和鞭打,乳頭和分身都有明顯損傷,雖然自己已經足夠小心。看樣子今天是不能進行牽引訓練了,但這一點當然不必跟奴隸說明。 book18.org

  忍看著那張毫無血色的臉,突然道:"昨天晚上你的叫聲簡直能吵醒整個俱樂部的人。" book18.org

  對方的眼皮明顯一跳,隨即道:"對不起,主人。" book18.org

  忍直視著他,淡淡地道:"你沒有什麼話要對我說麼?" book18.org

  "沒有,主人。" book18.org

  蒼白的手緩緩游移到他的心臟位置,聲音也變得低沉柔和:"你知道,有時候解決問題的唯一方式,就是積極面對。" book18.org

  "如果,你願意把你的心裡話告訴我,配合催眠,也許,可以打開你長久以來的心結。" book18.org

  羽心裡一跳,他不懷疑催眠有這樣的神奇功效。如果長久糾纏他的噩夢可以一朝解決,那當然求之不得,他已經被這個夢折磨了好多年。 book18.org

  然而眼前這個男子,分明對他心懷惡意,敏感部位的疼痛還是那麼鮮明,在這個人面前袒露心靈,豈非開門揖盜? book18.org

  可是,他真的好希望能有人聽他傾訴,這秘密在他心裡已埋藏了好久,就快要炸裂開來。不需要建議,就帶一雙耳朵都好,他真的有點承受不住了。   但調教師擁有的顯然不止一雙耳朵,還有一把刀子。誰知道這把刀會剜除腐肉,還是扎進他的心裡? book18.org

  一室寂靜,心事翻騰,他到底要不要講呢? book18.org

  第十三章 面具下的男人(6) book18.org

  檢查身體的時候被忍一陣撥弄,下體傳來陣陣鈍痛,然而肉體的疼痛完全無法與內心的惶懼和茫然相提並論。啊,如果能不再受這噩夢的困擾,他情願短壽二十年!可是,可是…… book18.org

  深深地吸了口氣,他聽見自己清晰的話語:"對不起,主人。"為了能讓痛苦終止,他可以放棄生命,但,卻不可以放棄靈魂。 book18.org

  忍的面上無喜無怒,仿佛一切早在其預料之中,淡然道:"看來昨天的訓練並沒有起到任何作用。別說信任和依賴了,就連最起碼的聽命你也做不到。不是心悅誠服的順從,我不希罕。這樣吧,我給你兩個選擇。" book18.org

  定定地看著羽,道:"要麽談話,要麽繼續進行牽引訓練。" book18.org

  羽的臉色頓時變了,即使他可以忍受鞭打和撕扯,也無法忍受折磨了他一晚的噩夢在白天再度重現。握緊了拳,他無可奈何地道:"談話,主人。"   慢慢地按照規定的姿勢跪倒在忍的腳下,他懊喪地嘆了口氣。其實何嘗不知,這同樣是把自己的靈魂切成薄片零敲碎打地販賣,但當他把頭埋進忍的大腿時,溫暖的人體仍舊給了他一絲異樣的慰籍。沒有被噩夢連番侵擾過的人,永遠不可能了解那種如一腳踏空、陷身水塘的感覺,無法呼吸,無法逃避,雙手拚命亂抓,就算一根水草就會當作救命稻草。帶著體溫的人體,直接的身體接觸,能夠直接驅散心底的陰影,讓他切實地感受到自身的存在。 book18.org

  輕輕地吁了口氣,他闔上了眼睛,假裝這溫暖並不是來自那個給他帶來痛苦的人。 book18.org

  "好了,你來試試。"龍介拿起遙控板,隨便試了幾個按鍵,牆上剛安裝好的高保真螢幕纖毫畢現地反映出室內影像,調控頗為方便。 book18.org

  忍遞給他一杯紅酒,也給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地呷著,道:"這種事情,隨便找個人來做就行了,何必自己跑一趟?" book18.org

  龍介笑嘻嘻地道:"我想你啊。" book18.org

  忍不以為然地冷嗤一聲,龍介面色不改,道:"真的呢,上次打電話知道你心情不好,很是擔心,一定要自己過來看看才放心。呃,你沒什麽吧?"   t book18.org

  "沒什麽,還是你那個寶貝弟弟,調教進展不是很順利。"忍凝視著杯中的酒,若有所思地道,"他的思維好像和別人不太一樣。每次以為已經找到了他的弱點,步步緊逼要看就要取得勝利的時候,他就會突然滑開,然後一切就得從開始。最核心的部分始終進不去,如果逼得太緊,反而會引發反彈。不過……"   他微微一笑,道:"現在我有點知道原因了,他不信任人。" book18.org

  龍介訝然道:"這很正常吧。你不是說過一般受訓者都是先怕你,然後才會敬你信你麽?是時間沒到吧?" book18.org

  忍搖頭道:"他不是不信任我,而是他的字典里根本就沒有信任、依賴這些詞。可能他獨立性太強,凡事都是自己解決,漸漸地成了習慣吧。昨天我給他進行了牽引訓練,可以看得出他其實是想配合我,減少撕扯的疼痛。" book18.org

  他沈思著當時的情況,玩味地一笑,道:"也許更希望避免出錯帶來的懲罰,但始終不能做到,身體總是搶先於大腦做出反應。" book18.org

  "按照自己的步驟行事,絕不聽命他人依賴他人,這不是他的理智,而是他的本能。" book18.org

  "這一點,就連他自己也無能為力。" book18.org

  忍輕輕地搖晃著酒杯,紅酒的芬芳在涼爽的夏夜裡醞釀,他的目光也慢慢變得朦朧:"或許,這是他從小的經歷造成的吧,信任即是毒藥,他人即是地獄。就算孤獨寂寞,也比把自己的命運交託在別人手裡的好。" book18.org

  龍介嘿然一笑,道:"聽起來好像在說你自己呢。你不是常說,只有死人才能相信麽?" book18.org

  忍一挑眉道:"我有這麽說過麽?" book18.org

  他忍不住自己也笑了起來,道:"不過你說得沒錯,你那個弟弟,可能真的只有死人才能得到他的信任。看他明明害怕面具怕得快要發瘋,本來想問個清楚,他卻拿個死人來搪塞我。" book18.org

  龍介一呆,道:"面具?" book18.org

  忍注意到他詢問的眼神,道:"是啊,說來還虧了你告訴我,一個萬聖節面具和能樂面具怎麽把他嚇得半死。" book18.org

  龍介皺眉道:"有這回事麽?我都不記得了。被這種面具嚇倒的不少吧。這也是弱點?" book18.org

  忍淡淡地道:"如果連續被嚇倒兩次,因此開除一個資深秘書,那就比較奇怪了。" book18.org

  他突然失去了在龍介面前侃侃而談的興致,怎麽訓練奴隸是他自己的事,沒必要和龍介分享,簡單地道:"以後還有這種情況,可以告訴我,也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book18.org

  龍介卻是好奇心大熾,道:"那他為什麽會怕面具?" book18.org

  忍不耐煩地道:"我怎麽知道?不是沒問出來麽?問他為何心神不寧,他避而不答,只說他想起山下那個死人如何心潮澎湃,然後講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勵志的廢話。" book18.org

  龍介失望地道:"這樣啊。不過我一直沒弄明白,山下那家夥到底給了他什麽好處,值得那小雜種那麽感恩戴德。" book18.org

  忍聳聳肩道:"無非是他剛到東京才發現以他的條件根本沒法申請學生貸款,也沒法入學,在東京呆不住,到處求人以至於當場暈倒,山下把他送進醫院,然後幫他入學而已。" book18.org

  冷笑著撇撇嘴:"一個典型的乞丐遇到善心人的老套故事,因為一無所有,所以點滴的溫暖也都念念不忘吧。他覺得那就是遭遇奇蹟否極泰來,其實別人不過把他當狗一樣隨便扔給他一根沒啃完的骨頭罷了。" book18.org

  凝視著窗外沈沈的黑夜,忍深思著道:"也許,這就是他一生里少有的溫暖,所以才會念念不忘。每次感到自己陷入人生的最低谷就會拿出來回味一番,象徵意義早已大於實際事件。" book18.org

  他低聲地笑了笑,自言自語似的道:"如果他以為這次也能有天無絕人之路的運氣,那就大錯特錯了。這裡沒有山下。" book18.org

  羽仍然記得那一天,他第一次見到山下老師的日子,塵埃滿面,疲憊不堪,提著一個小行李箱,茫然地站在校園大門外。旁邊是川流不息的人群,然而沒有一個人停下來,關心一下這個被飢餓和沮喪折磨得幾近絕望的少年。這時,耳邊突然響起一個聲音:"你怎麽了?有什麽可以幫你的麽?" book18.org

  聲音低沈沙啞,但在羽的耳中卻宛如天籟般悅耳,循聲望去,便見著一個高大壯實的中年男子,背對著夕陽看著他。額前幾縷微微飄舞的髮絲,被陽光染成金色。 book18.org

  他迎上去,說了自己的經歷,對方的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情:"這樣啊,恐怕是比較難辦。你的家庭條件不錯,養父的收入不俗,怎麽可能作為貧困生申請貸款呢?對不起,幫不了你。" book18.org

  看著那唯一的希望遠去,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住了對方的衣襟,哭道:"求求你,幫幫我吧,你讓我做什麽都可以。請你一定幫幫我!"他本想跪倒在地,以示誠意,沒想到腿一軟,整個人都倒了下去,最後的意識就是身體被一雙強健的手臂抱起,他模糊地看見飄飛的髮絲背後映襯的那一小塊天空,被夕陽染成了抒情詩般艷麗的緋色…… book18.org

  再次醒來時,已經是一家私人診所,他睜眼看見的,是一雙飽含著憐惜和歉疚的眼睛。然後,一切都不同了,一道坦途在他面前展現。 book18.org

  那是他人生中的最低谷,也是他生命中最誠摯的一段溫暖,以後無論遭遇到什麽不平,他都會滿帶著感恩之心回味起這一刻,感覺到力量重新在身體里湧出。 book18.org

  就像即使是荒無人煙的沙漠,也依然會有生命的跡象,不管是什麽樣的絕境,都始終會有轉機出現。一切艱難險阻,都只是神明加註於人的考驗,只為了引導他進入他的宿命,那必定是不同凡響的、屬於他的命運。 book18.org

  他一直是這麽認為的。 book18.org

  帶著這種模糊的希望,他沈沈睡去,噩夢再度糾纏上來,象湖底蔓延的水草,面具、鞭影、疼痛…… book18.org

  他一驚而醒,忽然發覺四周有些不對。是的,這不是任何一個他呆過的房間,而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沒有擺放任何東西,沒有窗戶,好像也沒有門,確切的說,就像童話中被魔法詛咒的的大盒子。 book18.org

  屋裡應該有燈,因為仍然有光線,但看不見具體的燈,牆上、地板上都沒有任何縫隙,唯一的異物就是地板上系項圈鐵鏈的凸起。然後…… book18.org

  他聽到了時鍾的滴答聲,聽來異常的清晰,他抬頭盯著牆上的時鍾,赫然發現那鍾竟然是沒有時針的! book18.org

  他有一瞬間的錯愕,這究竟是現實,還是夢境? book18.org

  他是剛從夢中驚醒,還是走入了另一個噩夢中? book18.org

  第十三章 面具下的男人(7) book18.org

  他動了動,雙手仍被反銬,於是咬了下舌尖,輕微的刺痛讓他知道眼前是活生生的現實。 book18.org

  比夢境更加荒謬可怕的現實。 book18.org

  察覺出這是調教師設下的又一個陷阱,羽反而沉靜下來,仔細打量周圍的一切。 book18.org

  門窗的接縫處嚴絲合縫,看不出絲毫端倪,造成一種與世隔絕的孤立感和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因為頸間鏈條的束縛,他無法查找出縫隙究竟在哪裡,甚至看不到通風孔。世界仿佛回到了太初之時的渾圓無極,而他是這狹小天地間的唯一存在。外部世界被完全淡化,仿佛置身於異時空,一切聯繫被切斷。 book18.org

  全然無縫的封閉阻隔了空間,沒有指針的時鐘則讓時間缺位,只有清晰的滴答聲讓他感覺到時間的流逝,但只能更增添他的焦慮,那種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上的焦慮。 book18.org

  這裡的一切都可以被調教師人為的控制,包括溫度、濕度、光線、氣氛……而自己完全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甚至不知道操控的部位在哪裡。 book18.org

  全然的無助。 book18.org

  徹底的失措。 book18.org

  廣袤的天地濃縮為調教師手裡的魔盒,而他就是這盒裡逃不出去的小白鼠。   清醒地意識到調教師的步步緊逼,卻完全無能為力。衣物、尊嚴、驕傲,擁有的東西被一樣樣奪走,身體已淪陷,情緒被操控,內心的防線被層層突破,只留下他千瘡百孔的自我在絕望的掙扎。 book18.org

  他不知自己還能堅持多久,恐懼一點一點地爬上心頭。 book18.org

  時鐘仍在嘀嗒作響,踏著虛無的腳步,每一步都象踏在他的心裡。 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意識到這房間的可怕。 book18.org

  靜。 book18.org

  完全的寂靜。 book18.org

  每一處聲響都被放大,他甚至可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竟然在不知不覺中應和起時針的節奏! book18.org

  那單調而有規律的嘀嗒聲赫然已成了他的生理時鐘! book18.org

  這一發現讓他出了一身冷汗。 book18.org

  如果連呼吸和心跳都被人控制,他還有什麼東西可以稱為自我? book18.org

  還好除了鐐銬和分腿器並沒有別的束縛,連接項圈的鐵鏈雖然短,但還可以爬動兩三步。他試著四處爬動,或者玩弄起現在已經熟悉得仿佛他身體一部分的鐐銬,讓鐵鏈的叮噹聲打破時鐘的節奏,但一會兒就覺得這種做法可笑且無聊。一想到調教師可能坐在監控室里看著自己象小白鼠似的團團亂轉玩鐐銬,頓覺無限氣餒。他疲憊地閉上了眼,原本是在睡夢中驚醒,這麼一折騰更覺得倦意上涌,也不去管呼吸是否受控的事了,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book18.org

  然而似乎剛剛朦朧入睡,便聽見一聲裂帛般的鞭聲,聲音如此清晰,不象是做夢,竟象是真的! book18.org

  他一陣痙攣,一驚睜眼,眼前是一片漆黑,下體也沒有感覺到疼痛。那麼他是做夢了? book18.org

  他睜大了眼睛四處打量,沒有發覺異樣,狐疑著慢慢閉上了眼睛,讓睡意將自己占領。 book18.org

  噩夢再度襲來,卻已經變得凌亂不堪,他分不清是在何時何地,只覺四周是團團迷霧和黑暗,慘白的面具在濃霧中若隱若現,伴隨著鞭子揮落,悽厲的鞭聲再度響起,不再是以往夢境中的空無,竟似真的帶有風聲。 book18.org

  這只是夢,這只是夢…… book18.org

  只是因為他壓力太大,才產生的幻覺,才會把幻覺當真。 book18.org

  他竭力安慰著自己,可是鞭聲越來越逼真,又是一鞭揮下,下體竟然感覺到一陣灼痛! book18.org

  "啊——"他悽厲地大叫,想睜開眼睛,卻發現眼睛像是被什麼東西擋住了,眼皮沉重地無法睜開。想逃離,腳卻被卡住了動彈不得。 book18.org

  這是夢,他想。 book18.org

  他還在夢裡,被夢魘住了。 book18.org

  他大口地喘著氣,然而鞭子仍在不停地揮落,疼痛仍在持續。 book18.org

  為何這噩夢會如此逼真?為何他總是無法逃離? book18.org

  他聽到自己悽慘的叫聲,如同從細小的裂縫中迸濺出來的血珠: book18.org

  "不要!不要——" book18.org

  "救我!" book18.org

  "救我!山下老師——" book18.org

  第十三章 面具下的男人(8) book18.org

  四圍寂寂,無人應和。然而他分明感到,有什麼危險正在逼近。 book18.org

  是的,有人正在走近。是那個戴著面具的男人麼? book18.org

  即使是在黑暗之中,他也可以感覺到空氣的異樣波動。 book18.org

  那人的距離分明離他越來越近,當那灼熱的呼吸噴在他的脖子上時,他的心跳幾乎都已經停止。 book18.org

  過度的恐懼壓抑在心底,竟然呼喊不出。身體僵硬得仿佛石化。 book18.org

  鞭打仍在繼續,疼痛不曾稍減。 book18.org

  呼吸如此熱烈,風聲如此清晰。 book18.org

  誰能告訴他,該這樣逃離這夢魘? book18.org

  僵直的身體陡然象魚也似的彈跳起來,尖銳的疼痛從頸間傳來。他嘶叫,呼喊,掙扎,直至筋疲力盡。 book18.org

  有時候他覺得自己在做夢,因為只聽到風聲,卻沒有感覺疼痛。有時候疼痛又變得非常鮮明,劇烈得好像就是現實。 book18.org

  他迷失在似幻似真的夢境中,大汗淋漓。 book18.org

  當忍一記鞭子抽在他身上,將他從迷迷糊糊中喚醒時,他竟然有點感激。四周無縫的牆壁,沒有指針的時鐘,永遠如恆的滴答聲,曾經讓他深深懼怕,但重新回到這個監牢,居然都讓他感覺安心。 book18.org

  ——只要不陷身在夢魘中,怎麼都好。 book18.org

  他安靜地舔食完了狗食,他現在已經非常熟悉這味道了,其實也不壞。   輕吁一口氣,他現在才有一點點恢復狀態,只覺渾身像被抽去了骨刺的魚,軟軟的沒有絲毫力氣。 book18.org

  忍靜靜地看著他,道:"今天感覺如何?" book18.org

  羽無力地笑笑,勉強打起精神,道:"還好。" book18.org

  他不知道自己深陷的眼窩和死灰色的面容已經暴露了他的虛弱,只是本能地想在調教師面前隱藏自我。 book18.org

  忍並沒有揭穿他的謊言,溫言道:"我想知道你下體的鞭傷是怎麼回事,但我不會強迫你。你可以選擇告訴我,或者留在這裡繼續思考。" book18.org

  羽苦笑道:"如果我告訴你,我自己也不知道,你會相信麼?"實在害怕被單獨留下,他急急忙忙地補充道:"但這就是實情。" book18.org

  忍若有所思地看著他,驀地一笑,道:"好,我給你一個機會,讓你說服我。" book18.org

  羽鬆了口氣,將頭枕在忍的大腿上,微溫的人體帶給了他現實的溫暖,不由自主地蹭了蹭。 book18.org

  這一動作給他帶來了意想不到的痛楚,他這才發現頸間的皮膚已經磨破了。   羽一呆,本來似乎有些許的頭腦頓時如萬花筒般的旋轉開來: book18.org

  ——難道說他經歷的那些鞭打,聽到的風聲,並不是夢境? book18.org

  ——還是他不堪噩夢的騷擾竭力掙扎所以才磨破了皮? book18.org

  ——這到底是場噩夢,還是精心安排下的現實? book18.org

  他再一次陷入了迷惘中。 book18.org

  時間在靜靜地流逝。他不知道自己在這間奇異的房間裡呆了多久,時空在這裡已經失去了概念。 book18.org

  如影隨形的噩夢仍在繼續糾纏著他,但不停地和現實中的情節摻雜在一起,變得支離破碎,混亂不堪。他常常夢見自己被一個戴面具的男子鞭打,有時候感覺疼痛,有時候只有風聲,有時候執鞭的人乾脆變成了風間忍。 book18.org

  忍有時候回來看他,雖然總是用一記鞭子將他喚醒,但他仍然歡迎,因為只有這樣,他才可能在光明的環境下見到一個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book18.org

  只是忍總是要求他坦白一切,而這正是他最不想做的事情,實在被逼不過,只好胡亂說些瑣碎小事,或者乾脆亂編幾句。而忍在察覺他說謊後便有很長時間不出現,留他一個人在空白的空間裡陷身於現實與夢境的謎堆中。 book18.org

  為了延長忍在場的時間,他不得不一再重複謊言以應付忍的反覆盤問,直到自己都覺得可以以假亂真為止。這成了他又一項艱巨的任務,以致於應付忍的提問慢慢地也變成了他噩夢的一部分。他總是夢見自己被鞭打,被盤問,有時是以小孩的形狀,有時則是奴隸生活的再現,夢境和現實逐漸模糊了區別,隨著忍逗留的時間越來越短,他已經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清醒還是在做夢。 book18.org

  他知道自己正在崩潰。在進食的時候,偶爾他的腦海中會閃過這個念頭。   必須想辦法改變,必須想辦法逃出去。 book18.org

  現在靠他自己的力量絕對無法自救。在頭腦日益變得昏沉的時候,這一點卻在他心裡越發清晰。 book18.org

  機會一定會有的,而他必須等到。 book18.org

  他一路奮鬥到現在,不是為了做別人的提線木偶。 book18.org

  這世界並不是瘋人院,死亡不是生命的目的。 book18.org

  一直陪伴他的那個聲音,仍不時地在他耳邊響起,鼓勵他繼續堅持,所有的努力都必定會有回報。 book18.org

  那是山下老師吧,或許不是。是母親,是清孝,是人生中任何一個曾給他善意關懷的人的化身。 book18.org

  在清醒的時刻,他會一遍又一遍地回憶起那個黃昏,他暈倒在山下老師強健的臂彎中;回憶起那個馥郁的夏夜,愛情在他和清孝中間悄悄地滋長……   那些圖景在他腦海里重現,那個聲音在他血脈里迴蕩: book18.org

  ——不是一切都已失去,還有什麼必須堅持。 book18.org

  青春的魂魄之火在重重迷霧中倔強地燃燒著,微弱,低迷,但就是不肯熄滅。 book18.org

  黑暗再度來襲。黑暗已經來臨了幾個世紀,似乎永遠不會離去。 book18.org

  皮鞭仍在肆虐,他依然是那個被縛的無助的少年,眼睜睜地看著那戴面具的男子步步逼近。 book18.org

  七步,五步,三步…… book18.org

  那人灼熱的呼吸噴在他的面頰上,他再一次恐懼地閉上了眼,又強迫自己睜開,正面直視那慘白的面具,和面具後那雙既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book18.org

  那雙眼睛,那雙眼睛…… book18.org

  電光火石之際,他忽然想起了一切,現實和夢境在這一刻合二為一。   那男子緩緩取下了面具,露出了一張再熟悉不過的臉。 book18.org

  那正是他的老師,他的恩人: book18.org

  ——山下老師。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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