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射姬 (34-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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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山射姬】(34-35) book18.org

作者:森破小子book18.org

2023/8/5發表於:首發禁忌書屋book18.org

字數:20791 book18.org

  【江山射姬】第一部諾亞方舟 第三十四章 book18.org

  陳肇坐在池邊,趙禪語一臉諂媚的把頭埋向陳肇的胯間,她像一頭小狗一樣親密的用臉頰磨蹭著陳肇堅挺的陰莖,時不時的伸出舌頭,用舌尖梳理著他胯間的陰毛,這種臣服的挑逗讓陳肇很是激動,他拍了拍趙禪語的肩膀,趙禪語顯然是那種被陳肇這個男人拍一下屁股就知道換什麼姿勢的妙人,她馬上從水中站起來,纏綿的攀附在陳肇的身上。 book18.org

  陳肇一手摟著趙禪語的腰,一手扶著已經堅硬如鋼棍一般的陰莖,把龜頭頂在趙禪語柔嫩的私密處,趙禪語馬上心領神會,叉開大腿坐了下來,兩人性器官接觸的一瞬間,陳肇和趙禪語都感受到了某種觸電的感覺,直到陳肇的陰莖插入過半,那種持續的酥酥麻麻的刺激感仍然在這對男女身上流轉。 book18.org

  趙禪語咬著嘴唇,終於有些艱難的把陳肇的陰莖全部納入到肉穴之中,然後便有些迫不得已的上下躍動起來,不論是陰莖剛剛入侵帶來的撕裂感,還是粗大的龜頭撞擊在子宮口的性交刺激,趙禪語都全心全意的感受著,她接受一切來自於懷中聖子布施的感覺。 book18.org

  在一聲聲的肉體撞擊聲中,趙禪語開始呻吟起來,她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但是她把自己作為某種洩慾的工具一般看待,她壓制著陰道伸出傳遞出來的快感,她只想更加賣力的,用自己的陰肉更快的套弄根象徵著男性一切的肉棍,這是她忠誠於愛意的表達。 book18.org

  然而陳肇並不允許她如此壓抑自己。 book18.org

  陳肇壞笑了一下,突然把她抱起來,按在了池邊,趙禪語一下子變成了趴在池邊,高高撅起屁股的姿態,並且陳肇還牢牢的把趙禪語雙手固定在她的背部,她現在完全是一種被強姦肏弄的姿勢。 book18.org

  趙禪語並沒有任何不滿,她願意用任何姿勢接納聖子的性慾。 book18.org

  陳肇快速的主動衝擊起來,他不給趙禪語任何喘息的機會,趙禪語突然發覺自己已經無法控制喉嚨,她像一個普通女人一樣淫蕩而又婉轉的叫了起來,全身上下都開始猛然泛紅,肉棍快速的進出她分紅的肉穴,插得大小陰唇都鬆軟了起來,趙禪語頓時感覺快感如潮水般洶湧而來,她甚至來不及尖叫,就一泄如注了。 book18.org

  陳肇喘了一口氣,放開了已經趙禪語已經癱軟的手臂,保持著陰莖插入到肉穴之中的姿勢,讓趙禪語享受高潮的餘韻。 book18.org

  「真是的,公子又用那麼大力氣欺負趙姐姐,公子那雄偉的東西,可不把女人欺負壞了!」這時候,一臉狐媚的巧丫鬟圍著浴巾走進了浴室,她款款走到浴池旁邊解開浴巾,露出赤裸性感的女性肉體,嘴上心疼著趙禪語,臉上卻浮現出壞壞的微笑,她跨進浴池,用手捧起一捧水灑在陳肇身上。 book18.org

  趙禪語跟巧丫鬟一起跟陳肇上演一龍雙鳳的戲碼也不少了,早就接受了巧丫鬟的存在,她喘著氣做到浴池邊上,推了推巧丫鬟的腰,示意讓她侍奉陳肇。   陳肇正在興頭上,便有些粗暴的一把拉過巧丫鬟,把她也按在了池邊,巧丫鬟眼波流轉,一副嬌滴滴聲音說道:「公子,可別那麼橫衝直撞,婢子的小洞可享受不了那福氣!」 book18.org

  陳肇卻笑道:「滿嘴騙人的話,你這小肉洞怕不是能把本公子的陰囊都給吃進去!」說罷,便挺腰插入了巧丫鬟的肉穴之中,巧丫鬟尖叫一聲,一副哭哭啼啼的聲音,屁股卻是動的很積極,兩人肉體撞擊的啪啪啪的聲音在浴室迴蕩著,趙禪語有些羨慕巧丫鬟旺盛的性慾,此時也只能慢慢消化高潮的餘韻。 book18.org

  陳肇猛乾了幾十下,就感覺到巧丫鬟的肉穴緊緻了起來,顯然她已經到了高潮的邊緣,巧丫鬟滿腦子都想陳肇射給她,然而下體中的那根肉棒完全沒有射精的跡象,自己卻先要來了,便更不吝惜放浪話語的攻擊,什麼淫蕩的話都往外說,陳肇又插了十幾下之後,終究是敗下陣來,泄了身子。 book18.org

  趙禪語則一副「我想當時如此」的表情,一臉玩味的看著全身癱軟的巧丫鬟,很快岔開雙腿接過棒來,此時陳肇已經非常興奮,進入了趙禪語的陰道抽插了沒多久之後,就把精液射給了趙禪語。 book18.org

  發泄了一次之後,兩個女人都怕陳肇在浴室裡面玩久了著涼,七手八腳的服侍著陳肇洗完了澡,回到床上繼續今晚的漫長戰鬥。 book18.org

  與此同時,驚魂稍定的白雲艷、羅賢、韓罡、常邵、姜憬羊五人都已經被安排進入了客棧之中,白雲艷和姜憬羊一個房間,韓罡和常邵一個房間,羅賢單獨一間。 book18.org

  回到房中的白雲艷有些呆滯的坐在床上,這時候她才感覺到自己的褻褲還殘存著失禁後的濕熱,羞恥心終於回歸,她面色通紅的站起身來看向姜憬羊,姜憬羊衣服後背上還帶著血污,兩人面面相覷,都無言的脫下了需要換洗的部分,姜憬羊本想把兩人的一起洗,白雲艷卻一定要自己動手洗,姜憬羊很能理解白雲艷此時的感情,洗衣服好像變成了某種贖罪的儀式,不自己干就有點心神不寧。   兩人洗了衣服,這期間甚至一句交流都沒有,洗乾淨之後又用裝了火炭的火斗把衣服蘊干,她們帶了換洗的衣服,但是現在馬車還停在下面,衣服沒帶上來,她們大腦都已經快失去基本的思考能力了,自然不記得帶上來。 book18.org

  兩人都無心睡眠。 book18.org

  她們親眼目睹的那一幕爆炸給了她們太多的衝擊,姜憬羊還好一些,她見識過聖子的神力,當陳肇說放走那兩位堂主的時候,她就隱隱約約已經覺察到了那兩位堂主要死了,也許是用陳肇曾經使用過的手銃之類的東西,但是卻沒想到是以如此慘烈的方式,而白雲艷第一次目睹「神力」,感受的衝擊力更大。   白雲艷想過很多此次北上之行的圖景,有她跟聖子和平的坐在一起談判的,也有想像過被聖子用氣勢壓迫如何應對,但是她從沒想過神力以如此暴烈,如此直觀的形式展現在她的面前,一切關於未來的幻想被一擊打破,碎裂一地。   她現在回想起自己在聖子馬車下面跪下來哭訴的場景,一方面覺得有些羞恥,另一方面卻又感覺如釋重負。 book18.org

  聖子的出現擊碎了白雲艷所有的世界觀,換句話說,她現在生活在一個全新的世界之中,她突然覺得以前的自己活得太累了。 book18.org

  身為地下組織白蓮教的高層人員之一,無數的事情需要她進行斡旋,跟一個又一個的人勾心鬥角,姜憬羊本來是她的心靈港灣,但是這個心靈港灣只是一個小小的碼頭,如今她的心靈港灣變成了聖子,變成了一整個一眼望不到邊的入海口。 book18.org

  以前的白雲艷做出過正確的決定,也做過錯誤的決定,每次決策勝利或者與與人鬥爭勝利之後,她就要習慣性的準備面對下一次挑戰甚至是失敗的來臨,在成功和失敗之中反反覆復,讓她的精神不得不時刻緊繃著,現在她可以把決策權完全交出去了,交給一個可以讓她完全信任,完全服從的偉大存在手中,她只需要按照命令做事情就好了,這種被奴役被統治,甚至是期待著被懲罰的解脫感,讓她感受到了某種解放的舒適。 book18.org

  白雲艷換上已經幹掉的衣服,她的肉體已經疲憊了,但是精神卻依舊亢奮,不知道為何,她推門走了出去,也許只是想吹一吹初春的夜風,卻沒想到一眼就看到了同樣站在外面,雙臂壓在欄杆上看著天上月亮的羅賢。 book18.org

  白雲艷舉起手來,向她如今的上級行禮。 book18.org

  羅賢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白雲艷,抬手行禮道:「免禮。」 book18.org

  兩人就這樣跳過了寒暄,跳過了適應,如此心緒平靜的,毫無波瀾的接受了權力關係的倒轉。 book18.org

  姜憬羊也跟了出來,三人一起看向天空中的月亮,羅賢突然開口說話打破了沉默,而說出來的內容卻讓兩個女人感覺有些突兀,白雲艷本以為羅賢現在應該跟自己一樣思緒萬千,心神蕩漾,以為他應該說一些心向明月,或者衣帶漸寬終不悔的話,卻沒想到羅賢主動跟她們討論起人口遷移,與新教義如何隱蔽傳播的話題來,向她們提出自己的一些技術性的具體計劃。 book18.org

  白雲艷此時終於理解,在權力流轉的同時,責任與壓力也在流轉,自己從一教之母跌落為聖子下屬的下屬,看似悽慘,卻又終於從權力的牢籠中解脫出來,羅賢卻又主動鑽了進去,他現在正在承擔著自己曾經所承擔的,或者可以說是更進一步的壓力。 book18.org

  但是人與人確實是不同的,自己失去權力失去壓力之後,一開始確實心有不甘,但是很快她感受到的是輕鬆,而羅賢大概急需這種壓力才能更好的生存吧,從這一角度來說,羅賢能夠成為自己與聖子之間的緩衝,白雲艷心裡默默的想,能被聖子降職實在是太幸運了。 book18.org

  不一會兒,聽到門外動靜的韓罡與常邵也推門走出來,本來已經各回各房間的休息時間儼然變成了一場小型會議,眾人默契的不聊聖子,只是討論著如何具體執行任務,討論了一陣子之後又相互聊學習新教義的心得,一直聊到後半夜才散場。 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姜憬羊因為晨練的習慣起的最早,她來到門外,熹微的晨光之中,她又一次看到了只屬於石瀨鎮的早上——被組織起來的伐木隊伍排成兩排,唱著當地的一些曲調向著山上進發;剛剛拉練結束的白蓮衛隊踏著統一而又充滿節奏的步伐,以一種讓人無法理解的紀律性收隊,在幾聲號聲中結束晨練;李立文站在即將竣工的白蓮第一醫院建設工地前面,拿著花名冊大聲點名,他的面前聚集著一大群建築勞力,建築工們不是鬆散的聚集成一個人頭攢動的人群,而是在規定的範圍內集合,幾乎自發的組成了一個方陣,點名結束之後,李立文又宣讀每天都要強調一遍的安全守則,最後才是宣布今天的主要任務;女人們則三三兩兩的從一個大型伙房裡面進進出出,忙裡忙外,她們剛剛做完伐木隊伍的早餐和午餐,現在應該在準備建築隊的伙食。 book18.org

  很快,其他人也從房間中推門走出來,跟她一起看著石瀨鎮忙碌的早上。   羅賢等人從人群中看到了一大早就起了床的聖子,陳肇正拿著一張圖紙指指點點,周圍圍著趙禪語等人,看樣子是在計劃著什麼新的建設生產內容,這時候有一個有個遲到的建築工從旁邊小跑路過,陳肇喊住他,指了指自己的頭頂,那個建築工趕忙把木藤編制的安全帽扣在頭上。 book18.org

  在晨光的照耀之中,陳肇的身影跟普通人無異,但是所有人目光投向陳肇的時候,那種發自內心的尊敬便顯露無疑。 book18.org

  這樣的晨景只有在石瀨鎮,只有在白蓮教的核心地帶才能看到,「一切都在按照計劃進行,各自負責各自的任務,明確的分工,責任與權利對等,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做什麼,每個人在做完之後都得到理所應當的報酬」,這種計劃性的團體勞動活動每一次都能震撼姜憬羊,也震撼著羅賢等人,他們能感受到,石瀨鎮的每一位人民都能感受到自身在集體中的存在,同時為同一種信仰,以及美好安定的未來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 book18.org

  這一幕讓領導過白蓮教組織的白雲艷感觸極深,她意識到,她曾經組織的白蓮教活動大多都是儀式性的,比如做法和誦經,而聖子手下的白蓮教團體都在做著一些極其務實的工作,那些儀式性的工作的目的是讓手下的信徒團結一心,堅定信仰,然而卻往往事與願違,白蓮教組織的發展越發的朝著混亂與無序的方向前進,然而聖子手下的白蓮教團體表現出來的精神面貌卻如此積極,如此團結,勞動分明是一件辛苦的事情,為什麼這些勞動卻讓人們更加融入團體了?這是反直覺的,與此同時,這又是某種不言自明的真理。 book18.org

  羅賢看到的又有所不同,他意識到一件事,工作是要親歷親為的,坐在上面發號施令是不夠的,要深入基層才能了解基層,了解整個集體面對的實際困難,聖子從不避諱露面,更不是那種深居簡出的類型,他總是活躍在第一線,而且他現在已經感受到了,聖子對於安全的執著,這種人本主義的關懷讓羅賢十分感動。 book18.org

  很快,早上事情比較少的白蓮仲裁委員會的委員長付江虎來到他們面前,帶領他們進行白蓮領地的參觀。 book18.org

  付江虎深入學習陳肇託付給他的法律書籍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他顯然已經對法律的概念有所領悟。 book18.org

  「這裡是白蓮仲裁委員的審判庭,我們在這裡制定法律,審理案件,處理糾紛。法律是底線,或者說,法律不規定人應該多麼道德,它規定人如果壞到何等地步就要接受懲罰,與此同時,法律又不應該是為了懲罰人而制定的,法律的存在意味著一件事情——只要不觸犯法律,做任何事情都是自由的,這就是法律的意義,目的是解放人,而不是作為控制與壓迫的工具。」 book18.org

  付江虎站在白蓮仲裁委員會的第一審判庭前,看著審判庭關閉的大門對眾人介紹道,「與此同時,聖子還時刻提醒我,在制定法律的同時,也要敬畏法律,法律的制定者首先考慮的是為自己立法,更加應當接受法律的監督,否則就會成為目中無人的強權,而強權必然激起反抗與鬥爭,我閱讀明朝律法的時候,深刻的感受到了這一點,身為白蓮教的高層,這應當也是聖子想讓所有白蓮教高層人員想要明白的道理——」 book18.org

  付江虎頓了頓,看向身後的幾位新人,面色嚴肅的一字一句的說道:「我們治下的人民,與我們信奉同一個宗教,他們是我們的教友;白蓮教成功的基礎在於每個教眾的努力,因此他們是我們的同胞,不是我們壓迫與欺辱統治的對象,我們與他們相向而行,而不是拿著鞭子抽打著他們讓他們向前,我希望你們能牢記這一點,首先學會放棄那種高高在上的態度。」 book18.org

  付江虎的這段話讓白雲艷、羅賢等人極其震驚,他們一開始加入或者組織起白蓮教,目的不就是享受那種人上人,任意欺辱弱小者的人生嗎?然而付江虎卻講出了如此有聖賢風骨的話,境界的差異頓時顯露出來,這讓羅賢等人不禁陷入了深思。 book18.org

  隨後,付江虎又帶著他們參觀了石瀨縣各個地點——即將竣工的白蓮第一醫院,石瀨縣的第一條縱穿整個縣區的碎石路建設現場,自然也見識到了蒸汽機與碎石機,參觀了白蓮衛隊,還有分配了水力磨坊、壓力引水井的科學種植法田地,以及正在試運行的蒸汽機帶動的四聯鋼輪鋸鋸木生產線,陳肇已經攛掇了一段時間的高純度酒精生產與蒸餾工坊也展示了一番。 book18.org

  這裡的一些都讓人大開眼界,很是讓這幫人漲了一番見識。 book18.org

  眾人一路參觀下來,已經到了中午,回到了議會廳中,陳肇此時正在趴在桌子上奮筆疾書,看到他們歸來,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囑咐道:「我昨天晚上考慮了一下,轉移人口與傳播教義這些事情宜慢不宜快,你們不可以太著急,轉移人口放在任何一個時代都是大事情,因此我不給你們設定時限,但是要保證質量與隱蔽性,你們現在參觀也參觀完了,試驗一下電台的功能,準備好了就回去吧。」 book18.org

  話一說完,陳肇突然想起來電台的信號傳輸範圍好像不太夠,石瀨鎮距離西墅鎮還是有一段距離的,幾乎達到了電台理論範圍的極限,他又臨時給電台加裝了天線,實際上陳肇的擔心多餘的,這個年代的天空中乾淨空曠的很,除了陽光輻射幾乎沒有任何干擾無線電波的因素。 book18.org

  然而姜憬羊這時候卻提議想要留下,她提出這個要求的時候,白雲艷等人都驚訝的看向她,顯然,姜憬羊根本沒有把這個提議拿出來跟這群人商量過,大家都很意外。 book18.org

  一直在桌前低著頭寫東西的陳肇聽到姜憬羊的這個請求,終於抬起頭來,他看向姜憬羊,沉默了幾秒鐘,開口問道:「理由是什麼?」 book18.org

  姜憬羊表示,她留在這裡比回到西墅鎮作用更大,她是個練家子,能給已經打下了良好體能基礎的白蓮衛隊做教頭,其次,很顯然白蓮總部需要更多身手矯健、能從事高危作業的人,對於這方面姜憬羊也很有信心,她主動說明自己沒有什麼組織與謀劃的才能,回去之後也派不上什麼用場。 book18.org

  這段話的意思陳肇算是聽懂了,姜憬羊的意思是想自降職位,她不想當領導者,只想做聽令辦事的。 book18.org

  陳肇沉吟了一下,其實江憬羊的位置陳肇早就考慮過,她身上的品質極其難得,義字當頭,說話算話,剛毅正直,別說被收買賄賂了,就是把她殺了也別想讓她違背心中的正義,背叛許過的諾言,這樣一個可靠的人是執行程序正義的最佳人選,不論在未來從事紀檢工作,還是擔任審判長,從事法律工作都是很好的,所以陳肇有意保持她的層級編制。 book18.org

  「我明白你什麼意思了,那你就留下吧,你可以多干一些親力親為的事,我也不讓你管人管事,但是香主的頭銜要保留,你覺得如何?」 book18.org

  江憬羊馬上面露笑容,表示同意。 book18.org

  在試驗了電台的有效性之後,羅賢等人終於開拔動身離開,江憬羊把白雲艷一直送出石瀨鎮,兩人在分別的時候竟然有些傷感,面貼著面說了好一些話。   就這樣,偽白蓮教的上層建築整合順利的完成了。 book18.org

  很快,兩周時間過去,這兩周的時間發生了不少事情,已經安全返回到西墅鎮的羅賢等人成功用電台聯絡上了陳肇,他們已經開始秘密的布道和轉移人口,這兩周,石瀨這邊已經接收了兩撥遠道而來的信徒,這些人都是白蓮教最忠實的擁躉,羅賢非常放心這些人,他的計劃就是先把最值得信任的一批人送過來,與此同時慢慢做剩下大部分人的工作。 book18.org

  兩周時間,在陳肇從陳家分派了更多人手的幫助下,白蓮勢力範圍的第一個地標性建築——白蓮第一醫院正式完工建成,工人們看著眼前這棟規模堪稱宏大的建築物,全都產生了某種魔幻的感覺,生活在這個時代,這片土地的人們,見識過的最雄偉的建築物就是杭州府內的官府了,但是眼前這座建築的建築面積,比杭州府的官府還要大上一倍。 book18.org

  白蓮第一醫院從設計到完成建設總共耗時大半年有餘,這個時間長度正好比芊芊懷孕的時間稍長一些,芊芊懷孕之前陳肇就已經設計完成白蓮第一醫院了,參與這棟建築建設的工作人員多達上千人,除去一些臨時幫工,以及農閒時來賺工錢的農民,常年在工地務工的職業工人多達四百餘人。 book18.org

  在這個時代,這種規模的開工動土,在沒有國家徵召與分派勞役的前提下,是幾乎不可能被組織起來的。 book18.org

  原因是連續工期實在是太長了,這對於生活在明代的普通人來說是不可能的,因為每年固定有幾個月是非去不可的農忙時間,最長的連續農閒時間也就三個月,一到農忙時間,只要不是涉及國家興亡的大事,或者皇帝直接下旨徵召的,是不允許農忙時間召集農民的,是要觸犯法律的。 book18.org

  生活在現代的人已經沒有所謂的「勞民傷財」的概念,在這個時代大興土木,特別是長時間的工程,就意味著大量的農民不能在農忙時間回歸田地勞作,這些勞役工錢很微薄,用工錢買了基本的生活資料就什麼也剩不下了,種地則可以保障基本的食物供給,這個時代不像現代,遭災的時候有錢也買不上食物,而且明代法律規定每個人都需要每年無償服役至少一個月勞役,自然勞民傷財。   從這個角度看,就能夠理解為什麼長城能夠被列為世界七大奇蹟之一,一個農業國家建設這樣一個綿延兩千多年的工程,中華民族實在是付出了太多太多。   陳肇手底下的這些工人則沒這些問題,因為工錢給的足夠多,他們也就願意干,再加上上一年是一個特大豐收,食物也不缺,即便遭了災也可以靠儲備過活,而且信徒們普遍相信在聖子的保護下可以連年繼續豐收下去,吃喝不愁的前提下,很多人自然願意來賺銀子。 book18.org

  這就是陳肇為什麼要冒著被明朝官方察覺到產量異常的風險,也要用兌換優質糧種和肥料的方式提高糧食產量的理由,只有保證了民眾的吃喝,才能徵召出勞動力。 book18.org

  這些工人此時還沒意識到,他們未來可能要跟建築打一輩子交道,也沒想過他們未來會成為職業建築工人,這個時代的人的生活模式就是這樣,職業化的工作對比起現代來是非常稀少的,幹什麼工作普遍是「一陣風」,天下哪有讓人們蓋不完的房子?房子蓋完了,自然也就回家種田,種田才是能幹一輩子的工作。   但是陳肇心裡清楚,在基礎建設的龐大投入之下,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建築工人只會不夠,不可能過剩,這些已經積攢了大量建築經驗的准職業建築工,陳肇絕不能讓他們干回農民,在白蓮第一醫院施工到一半的時候,陳肇就著手設計了下一個工程。 book18.org

  一開始,陳肇是打算建設第二個重要建築物——白蓮科學院,但是動手設計了一段時間之後,陳肇延後了白蓮科學院的建設。 book18.org

  因為白蓮科學院需要一些工廠的「基因」。 book18.org

  白蓮科學院的第一個首要任務是研發第一次工業革命,也就是蒸汽革命的相關科技,蒸汽革命誕生的機械個頭很大,需要巨大的空間,需要預先架設好大型的起吊裝置,各種滑輪裝置,這就要求屋頂要建設的足夠高,建築的強度足夠強,以現在的建築水平,肯定會出現各種各樣的問題。 book18.org

  化學和生物實驗室對環境條件要求更高,化學實驗室甚至需要建築有一些抗爆炸性能。 book18.org

  在建設白蓮第一醫院的時候,各種各樣的問題就層出不窮的出現過,陳肇身為生活在城市中的現代人,房子都是成品房,他也不是建築工程專業的,他從沒有考慮過建房子還需要防水、防潮、隔音,要採用一些技術手段保溫,要填堵地基周圍的動物巢穴,通過地質條件選擇相應的地基方案……面對這些問題,有些有經驗的本地農民懂一些祖上傳下來的土辦法,但是古人的土辦法肯定比不上現代工業製品和現代建築理念。 book18.org

  陳肇為了解決這些問題可是廢了老大的功夫,把大量的現代建築經驗傳授給了相關的負責人員,李立文每天指揮完工程就會學習陳肇交給他的建築資料積累經驗,就是這樣一個稍微加了一些現代元素的建築,就已經如此難以掌握,白蓮領地的上上下下一千多人通力合作,新辦法土辦法輪番上陣嘗試解決問題,才堪堪讓陳肇滿意,白蓮科學院的建設就需要更多經驗積累了。 book18.org

  所以陳肇下一個建築計劃改為了木材加工廠,說是木材加工廠,只是暫時稱為廠,實際上沒什麼複雜的工業元素,唯一的工業元素就是最簡單的蒸汽動力鋸木輪,場子裡面就四組蒸汽機帶動的鋼輪鋸,一些簡單的滑輪運輸裝置,整個場子沒有管道,沒有齒輪,甚至沒有鋼鐵結構,大部分結構都是木製的,需要強度的地方是硬木。 book18.org

  這樣一個簡單的初級木材加工廠,可以給陳肇麾下的建築團隊積累大量的建築經驗與工業體系經驗,為白蓮科學院的建設做好準備。 book18.org

  當然,同樣是這樣一個初級木材加工廠,在現代人眼中極其落後的初級木材加工廠,然而其生產效率對於這個時代的木材加工工藝來說卻是極其恐怖的。   一個木工要生產出木板,需要自己砍樹,運輸,僅僅是準備原料就花費了大量的時間,然後木工要打磨和準備工具,做完這些事情才能動手製作木板,做完一批之後要重複這一循環,效率非常低,而這座木材加工廠只需要工人們分工,各自重複性的干某一個環節的工作就行了,一幫人只負責伐木,住在靠近樹林的林業小屋中,砍好的樹木被運輸人員用牛車拉到木材加工廠,然後工廠裡面的人每天收原木,最費力氣,最花時間的鋸木環節被蒸汽動力取代,把原木推向飛速轉動的輪形鋼鋸就好了,鋸好了的木材工人們只需要細加工一下,木板就造成了。 book18.org

  這樣一座木材加工廠可以暫時保證木材的產出,為後續的基建做好準備。   白蓮第一醫院是結合了明代建築技術與現代建築材料的產物,當然,鋼筋只有很少量的參與其中,現代鋼筋用點數換太貴了,而且僅僅是三層建築也用不著太多鋼筋,建築採用了全窯磚、混凝土、水泥等作為材料,防水和保溫材料隔層因為用料不多,全部採用陳肇兌換的發泡水泥,這種水泥隔層的阻熱效果是普通混凝土的10-20倍,而且在遭遇火災可以阻斷火情。 book18.org

  因為整個建築除普通水泥和窯磚之外的基本材料、粉刷材料都來自於陳肇的點數兌換,水泥是陳肇指揮著弄出來的,窯磚是陳肇改進了一下民間磚窯之後燒出來的,整個白蓮第一醫院展現出了很濃厚的現代建築氣質,只要遠遠看上一眼,就能察覺到這棟建築物絕不是這個時代的產物。 book18.org

  在現代材料的加持下,白蓮第一醫院的各種指標毫無疑問在這個時代排名世界第一,防水性因防水塗料的存在,幾乎排除漏水滲水的可能性,強大而穩固的混凝土地基再加上建築的強度,使這棟建築的抗震效果同樣強大。 book18.org

  醫院的高度是不高的,別說比不上佛塔之類的建築物的高度,連杭州府的城牆都沒有超過,但是整個建築群勝在面積巨大,風格統一,現代粉刷牆面的平整質感,給這個年代看慣了坑坑窪窪牆面的人以很強的魔幻感,醫院內部的空間利用程度更是讓人們有些提心弔膽,如此龐大的建築物,掏空了如此之多的房間,還是三層,內部必須要有承重結構,比如連接著房梁的大型柱子,但是醫院中最大的大廳中空空如也,一個承重柱都沒有,其實那些寶貴的鋼筋就用在了大廳的天花板上。 book18.org

  第一醫院建成之後,陳肇親筆寫了每個科室的門牌名,白蓮第一醫院的整體形狀可以看作一個「而」字行,「而」的最上面一橫就是醫院的正面,大廳和正門都在這裡,穿過大廳之後後面是一條東西走向的大走廊,連接著四個南北方向的四個長條三層建築,大廳的設計陳肇採用了現代醫院的設計理念,取藥房、挂號、傳達室,之所以需要傳達室,是因為這個時代沒有現代通訊設備,陳肇現在還不能在民間暴露電台和對講機這樣的科技物品,傳遞信息還是需要文書或者口耳相傳,大廳左右兩側是急診和臨時隔離區,急診設有另外的入口。 book18.org

  後面四個長條,則是各個科室,粗略的設立了婦產科、兒科、內科、外科,還預備了一些病房,還有單獨的一層樓是物資儲備,陳肇自己也不知道當下這個時代遇到最多的病症是什麼,如何給各個科室分配資源,這些都需要白蓮第一醫院運行一段時間,有了實際經驗之後再做決定。 book18.org

  陳肇為了增加白蓮第一醫院的公信力,自己親自來參加了剪彩儀式,並且親自坐鎮白蓮第一醫院一天,當地有很多人有一些常年積攢遺留下來的疑難雜症,陳肇用這一天時間把這些病症解決了個七七八八,明代很多中醫絞盡腦汁也無法有效治療的病症,在現代醫學體系下就吃點藥就解決了,陳肇刻意沒有使用山水先生的治療能力,全靠自己的判斷來,對自己也算是一種鍛鍊。 book18.org

  陳肇也有意向入駐白蓮第一醫院的本地中醫展示醫院的診療流程,他自己一邊診斷,一邊安排各項工作,讓整個醫院開始慢慢運轉。 book18.org

  白蓮第一醫院剪彩當天就盛況空前,醫院大廳裡面外面都擠了不少人,有真的來看病的,有來純粹看熱鬧的,白蓮信徒們從各個渠道聽說過一些捕風捉影的信息,有人說新開的這家巨大醫院看病不要錢,很多人根本就不相信,覺得應該是謠言,哪有看病不要錢的? book18.org

  但是等陳肇剪彩的時候宣布免費給白蓮信徒看病之後,人群都沸騰了。   剛一開始陳肇甚至來不及把排隊、挂號等等秩序上的事情安排好,只能穿上白大褂坐在急診室中先把第一天的事情做完再說。 book18.org

  白蓮第一醫院建成之前陳肇就召集了數量可觀的產婆,以及少量的中醫,並且對產婆們進行了很久的培訓,這些產婆可以直接進入婦產科工作,在第一波嬰兒潮到來之前積累現代接生經驗,實際上接生技術方面,這些產婆已經有了很不錯的基礎,對比現代技術,除了不能刨腹產之外,自然接生技術已經很成熟了,唯一的問題就是感染問題,因為微生物學知識的匱乏,因接生過程中細菌感染而死的女性占絕大部分。 book18.org

  酒精消毒步驟是培訓的絕對核心,如何給雙手消毒,如何給孕婦進行手術前和手術後的消毒,如何保持產室的無菌環境,完成一次接生後如何更換接生器具,陳肇主要就是在培訓這方面的事情,而且他很聰明的並沒有跟產婆們細心的講解微生物學和酒精的殺菌作用,只是把酒精解釋為驅邪的「聖水」,這樣產婆們接生的時候哪能錯過使用「神仙產品」?其次就是大出血的處理,各種嬰兒錯位的處理手段等等,陳肇嚴格禁止各種明顯就不衛生的土辦法,要求她們統一按照自己給的辦法來。 book18.org

  其次重要的就是對嬰兒的防護,陳肇準備了一種極其重要的東西——卡介苗口服液。 book18.org

  在現代,卡介苗需要嬰兒出生24小時之內就注射給嬰兒,卡介苗普及之後,每個中國人長大後左臂上都會有一個隆起的痘痘,攜帶終生,這就是注射卡介苗留下的痕跡,人們對卡介苗的印象是預防肺結核,其實卡介苗的作用不僅僅如此,它能夠在嬰兒出生時就激活和活化嬰兒的免疫系統,能夠促進嬰兒免疫系統的發育,這是最重要的,比預防肺結核還要重要。 book18.org

  陳肇目前沒有生產注射器的能力,注射器的兌換又極其昂貴,注射法的接種率可以認為是百分之百,而口服則有機率接種失敗,但是陳肇沒得選,他實在負擔不起注射器的高昂點數價格。 book18.org

  白蓮第一醫院未建成的時候,產婆們就已經從陳肇這裡領了「聖水」,以及嬰兒出生後馬上就要服用的卡介苗口服液,當然,這種口服液被命名為「賜福」。 book18.org

  產婆們帶著聖水和賜福去實踐陳肇教授的接生步驟,一個月後,「聖水」和「賜福」理所當然的產生了作用。 book18.org

  產婆們接生的母嬰生存率極大的提高了,對母親的保護更是特別明顯,生產後的各種常見的病症炎症幾乎沒有觀察到,我們在古人的記載中經常讀到這樣的情節——很多孤兒有父無母,母親生下他的時候,母體還沒表現出危險的徵兆,生產過程也比較順利,但是生產後不久就大病一場死去了,這種情況大部分就是死於感染,陳肇自己的母親也出現過這樣危險的情況,剩下陳肇之後再無後代,一直體弱多病,陳肇也看過母親的病症,他判斷就是生孩子的時候感染留下的後遺症。 book18.org

  也有很多孩子生下來的時候健康,但是養著養著就養死了,古人都說這孩子「體弱多病」,或者乾脆就說孩子命不好,命不硬,其實是大部分是因為缺少疫苗的保護,嬰兒的免疫系統第一次迎戰就是面對具有毒性的病菌,疫苗就是無毒的病菌,讓免疫系統得以順利的完成第一次訓練。 book18.org

  陳肇的兩手準備讓母嬰的生還率大大提高了,在白蓮領地的尋常信徒家庭以及產婆們的眼中,這顯然是聖子賜福的作用,這讓陳肇的聲望進一步膨脹起來。   第一天的工作完成之後,陳肇貫徹了他的一貫作風,宣布規章制度,展示醫院每個職位負責的問題,規定醫院的專用工作用衣服,各種醫療用具的使用方法等等等等,陳肇很清楚,這座醫院如果要實現它應有的效率的功能,還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他不可能把精力全都耗在這所醫院裡面,當晚深夜,陳肇寫了封信託人送往了杭州府。 book18.org

  這封信的收件人是錢幼熙,在信中陳肇誠摯的邀請錢幼熙來白蓮第一醫院坐診。 book18.org

  錢幼熙是陳肇理想的未來醫院院長的候選人之一,甚至是醫療政府部門的高管候選人之一,在陳肇的一整盤大棋之中,錢幼熙是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她是陳肇親近信任的人,最早接受了陳肇的現代生物學與醫學理論。 book18.org

  錢幼熙現在的能力已經非同以往了,她跟陳肇不同,陳肇的雜事很多,但是錢幼熙自打出生一來學習的就是醫學方面的知識,離家出走接管了陳肇的小醫館之後,更是每天都能接待病患,積累大量的醫療知識,用現代醫療知識加以實踐,可以說其實錢幼熙才是第一個真正把現代醫學理論全面付諸實踐的先鋒。   就在陳肇等待著錢幼熙的到來的時候,同一時空之下,在遙遠的北方,一件更有意思的事情正在悄然醞釀。 book18.org

  【江山射姬】第一部諾亞方舟 第三十五章 book18.org

  與此同時,北京乾清宮。 book18.org

  張居正用茶盞蓋子輕輕撇著瓷茶碗中的蜜棗枸杞二米粥,精緻的粥點散發著淡淡的熱氣,然而張居正的心思完全不在這碗早茶上,他的眼神盯著那面前不久剛剛由游龍商會進貢入宮的華貴落地鏡,亦或者是盯著鏡中另一個位面的自己,若有所思。 book18.org

  張居正面色通紅,長鬍及胸,近期他越發覺得自己氣血過旺,卻比以前更加消瘦,他已經是這個年紀了,手上居然在蛻皮,問過名醫,開出來的藥方他吃下去也不見好轉,這絕不是一個健康的好現象。 book18.org

  這裡是乾清宮,即便是貴為內閣首輔的他,也鮮少進入過這裡,乾清宮是皇帝後宮的範圍,一般情況下臣子可是進不來的,今日早朝之後,他被招入乾清宮,想來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而且這件事情跟他本人有關。 book18.org

  張居正如此判斷自然有他的理由,若是什麼國家大事,早朝上該說的就應該當著群臣的面說了,把自己單獨叫進後宮,想必跟自己有關,而且傳喚自己的太監是司禮監掌印馮保安排的,張居正跟馮保一外一內配合默契,若是馮保認為事情可大可小,來傳喚的小太監就是個稀鬆平常的後宮太監,若是關乎兩人的大事情,就會專門安排一個馮保的親信,這是張居正和馮保之間的小暗號。 book18.org

  這次來傳喚的,是馮保的親信,這就是馮保給自己傳遞的信號——事情不小,而且是跟你,或者跟我有關。 book18.org

  近期朝中大事小事不斷,萬曆大婚在即,自己身為內閣首輔,萬曆的老師,自然是知曉的,游龍商會進貢的這面華貴而又神奇的落地鏡一下子蓋過了各地上報進貢的祥瑞,什麼天現彩雲追月,什麼奇珍異獸,什麼禾生雙穗,都比不上這枚西夷「進貢」的落地鏡。 book18.org

  想到進貢,張居正心中暗嘆一聲,他心裡很清楚,這等傳國之寶,怎麼可能是那幫自視甚高的洋人「進貢」來的?那些海外的蠻夷自覺山高皇帝遠,雖談不上不把大明放在眼裡,但是他們心中絕無半點臣服大明這個天國上朝的心思,來者必談貿易,心思全在金銀之上,進貢?想來是游龍商會用什麼手段,買了哪個西夷亡國之君的傳家寶,為了討皇家歡心,一番春秋筆法,自然就成了所謂的進貢。 book18.org

  如今的大明已經不是大唐那個時代的世界級強國了,張居正心中當然仍然固執的認為大明可以獨霸天下,可是對比大唐萬國來朝,還有永樂年間鄭和下西洋的勝景,再加之國庫的情況,如今的大明顯然是不如的,大名目前確實負擔不起第二次的「鄭和下西洋」,再加之北方的蠻族蠢蠢欲動,內憂外患的情況下,改革才顯得如此重要。 book18.org

  這面落地鏡讓皇家全體上下高興了好一陣子,萬曆皇帝和李太后更是喜歡,收到鏡子的第二天早朝上就搬上了朝廷的早朝上,讓眾位大臣開了眼界,萬曆皇帝臉上那藏不住的得意,以及得到如此新奇寶貝的興奮,張居正現在還記得,他還帶頭拍馬屁喊道「大明皇威皆傳四海,西夷鎮服叩獻國寶」,現在想起來真是有些滑稽可笑。 book18.org

  大喜的日子將近,平時說點嚴厲的話鞭策一下皇帝也就算了,這種時候掃皇家的興就是純不長腦子,而且自己的「一條鞭法」改革也進入了最關鍵的攻堅階段,即便是昧著良心,馬屁也得拍起來,現在的他正是需要李太后和萬曆帝支持的時候。 book18.org

  他正想著,突然聽見了乾清宮後面傳來了腳步聲,他趕緊端起瓷碗,把碗中的二米粥一飲而盡,這是萬曆皇帝的賜給他的,說什麼也不能讓萬曆看到這碗粥一動沒動。 book18.org

  年僅十五的萬曆帝在馮保和一眾太監的簇擁之中來到殿上,馮保跟張居正一樣,也已經一把年紀,臉頰雖然肥胖卻已經不怎麼油膩,他在萬曆帝面前表現的俯首帖耳,然而已離開萬曆帝身邊,那種陰冷厚重的後宮執掌者的氣息就會噴涌而出。 book18.org

  萬曆帝今年15歲,規範而又嚴謹的後宮生活讓他的身體養尊處優,然而繁重的學習生活卻讓他的精神很受折磨,這種精神與肉體狀態的錯位讓他呈現出一種極度不協調的精神面貌,但是他終究年輕,這種不協調感被他年輕微胖的面容掩蓋了不少。 book18.org

  他沒有童年生活,在精神分析的角度來講,這個未成年人現在已經患有較重的精神病了,人類與生俱來的攻擊性不能通過童年放肆的玩耍釋放出來,他的攻擊性會積累起來,在長大後尋找出口或者對向自己,在皇權的加持之下,一旦積累的攻擊性得以全面釋放,可能會引起腥風血雨,如果攻擊性朝向自己,那麼就是憂鬱症或者孤僻症,說白了,精神分析師通過分析他的童年可以預言,他未來要麼是暴君,要麼是個自閉症患者。 book18.org

  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個預言是顯然正確的,在未來,他的攻擊性對向了張居正,同時也把攻擊性對準了自己,每天在後宮自閉,連朝都不上了。 book18.org

  張居正下跪行禮,萬曆帝趕忙快步上前:「元輔先生,快免禮!」他恭敬的把張居正扶起來,又把他扶到了椅子上,自己則坐在了皇位上。 book18.org

  萬曆帝對張居正心懷著極其複雜的感情,這位及其善於整治朝綱的首輔大臣,是自己的老師,是自己處理政務的表率,是群臣的領頭羊,與此同時又是他的臣子,又是他的下屬,他對自己忠誠,對自己尊敬,但同時又對自己嚴厲,經常出言批評,教自己如何做一位天下歸心的皇帝。 book18.org

  萬曆帝朱翊鈞看著坐在自己下首的張居正,心裏面想起母親李太后對他的吩咐:把這本佛經和這封摺子給元輔先生看看,記住,先給元輔先生看佛經,再給摺子,順序千萬不能弄錯。 book18.org

  朱翊鈞現在已經明白了一個道理,君臣關係是執掌這個國家最關鍵,是最重要的工作之一,他明白,有些問題可以請教張居正,有些問題不能,只能跟最親近的皇室家族人員商量,但是他現在還不明白,為什麼要先給他看佛經,再給他看摺子,如此先後順序必有深意,這應該就是母親要教給自己的道理。 book18.org

  張居正照例跟小萬曆討論了早朝的內容,並且對萬曆近期的表現表達了讚賞,然後萬曆馬上就進入了主題,把那本《般若波羅蜜心經》通過馮保之手給到了張居正的手上,張居正的手還沒接觸到書本,僅僅是看著那本方方正正,表皮甚至在泛著光的書籍,就感覺到這本書不是平凡之物,馮保在把書遞給張居正的時候,他肥厚的眼皮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挑了起來,他通過一個隱蔽的眼神,給張居正傳遞了警告之意。 book18.org

  張居正莫名的感覺到一種危機感,他接過書本小心翻看,發現居然是佛教原典,而且這本書的材質、工藝、字體、寫作方式、語法全然是自己沒有見識過的,字字之間的空隙一模一樣,紙張之輕薄更是前所未見。 book18.org

  所謂書法風格,就是要全篇全文的字體保持統一風格,但是張居正看著眼前的這本《心經》,這已經不是風格統一與否的問題了,而是細微的差別都無法被找到! book18.org

  這本《心經》,正是王世貞從陳肇手中得來,進獻給皇家的。 book18.org

  這種關鍵的時刻,這本神奇的佛經通過他不知道的渠道被進獻上來,只意味著一件事,他的對手們已經在行動了。 book18.org

  張居正手捧著這本佛經,眼神已經失去了焦距,他似乎看到了眼前生出了千丈高的荊棘叢,遮天蔽日;腳下則變成了萬丈深的深海,幽深詭異,他甚至看到了未來在烈火中燃燒的大明王朝。 book18.org

  他看向馮保,馮保眼觀鼻鼻觀心,不與他對視。 book18.org

  張居正回過神來,他捋了捋鬍子,謹慎的開口道:「陛下,此物絕非凡物,不知是從何處得來,又是誰獻給陛下的?」 book18.org

  萬曆便解釋說這本《心經》是佛教的原典,一位賢儒從浙江收集而來,獻給了母后。 book18.org

  張居正明白了,他直到萬曆帝正等著他問是誰找到了如此寶物,在強烈的危機感的催使下,張居正的頭腦風暴開始爆發。 book18.org

  君臣之間沉默了十秒鐘不到,張居正開口詢問:「此賢儒是何許人?」   萬曆帝答道:「是王世貞先生。」 book18.org

  張居正瞭然,對接下來要面對的問題有了大概的把握。 book18.org

  隨後,萬曆帝將一本紅批奏摺拿了出來,馮保趕緊低頭接過,傳給了張居正,張居正站起身,緩慢而又厚重的躬身向前,伸出正在蛻皮的斑駁雙手接過奏摺,這封奏摺正是王世貞寫的《心經奏疏》。 book18.org

  這是一本密疏,直接呈到李太后手中,密疏不經過內閣,如果李太后判斷這本密疏可以給內閣,便公開為奏摺。 book18.org

  在萬曆朝,黨爭就是通過密疏來進行的,爭國本,三王並封,福王之國,楚宗案,科場案,續妖書案,直到紅丸、移宮、梃擊三大案,包括後面的東林黨與浙黨齊黨等之間的鬥爭,全都是通過密疏來進行的,雙方均使用密疏給皇帝這個第一權力人遞小紙條打擊對手。 book18.org

  現在將這本張居正沒看過的密疏交給他看,意思是非常明顯的——張居正,這是一本攻擊你的密疏,你看看吧,寫奏章的是剛剛立了大功的王世貞。   王世貞在這封摺子裡面開門見山的歌頌了萬曆朝鼎盛朝運,說在浙江出土了一本佛教經書原典,我王世貞自覺這是一件大事,立馬收了上來呈給皇上,王世貞在密疏中分析了佛教原典在浙江出土代表的意義,甚至還考據了一番佛教發源於華夏的可能性,在密疏的最後,王世貞卻話鋒一轉,說朝廷中有位重臣「內而養志,以坤道寧靜為教;外而傷備,以陰謀險伏為虞」,暗指張居正是大明文化與經濟復興的阻礙,還影射他專權亂政,意圖不軌! book18.org

  張居正看完這封密疏之後,總算是明白了萬曆帝,或者是李太后想傳達給自己的意思。 book18.org

  如果想要了解張居正目前的境遇,需要稍微解釋一下目前明朝的政治情況。   目前朝中三大權力人物形成的三角平衡已經有所鬆動,萬曆登基之時,朝中表面上最有希望成為最高權力中心的是高拱,高拱是明穆宗,也就是萬曆他爹駕崩時欽點的託孤對象,是張居正的前任,奈何高拱在權力鬥爭上還是比不上張居正+馮保的組合,高拱此時身上疊滿了buff,打壓了徐階(此時高拱眼中的第一對手徐階早已經退休回家了),位居內閣首輔,明穆宗死前拉著他手說「以天下累先生」的託孤對象,在如此之多的有利條件下,高拱對於自己執掌萬曆朝最高權柄信心滿滿,然而攥著一手好牌的他沒弄懂一件事——這件事就是剛剛誕生的萬曆朝裡面,誰是敵人,誰是盟友。 book18.org

  萬曆登基的時候年僅十歲,上到高拱下到百姓,誰都知道萬曆這時候還在「學做皇帝」的階段,真正說了算的是李太后,高拱這時候還忙著打壓太監馮保,寄希望於老朱家完全的依靠內閣,依靠自己,但皇家是不可能完全信任文官團體的,皇家和文臣中間永遠隔著由太監團體組成的司禮監,華夏的帝王體系中,太監團體有其存在的必然性,也就同時存在太監團體干涉權力結構,分享皇家權力的必然性,這種必然性是不能被制度改革、思想進步、改朝換代所影響的。   當然,有人就提出了異議,自從宦官出現以來,確實不斷的出現宦官專政的情況,但是清朝也有宦官體系,為什麼沒有出現宦官專政?清朝的太監勢力是極其弱小的,這不就意味著清朝採取了某種措施,限制了宦官專政嗎? book18.org

  實際上不是,其實華夏帝制從來都是三元對立的,清朝之前是皇權vs文官vs宦官的結構,皇權主導,並且使用宦官制衡文官,而清朝則有了另一股勢力,清朝的三元結構是皇權vs滿族貴族vs文官,滿族貴族取代了宦官的地位,因此本質上是一樣的。 book18.org

  世界上現存的每一種政體都無法避免一個問題——權力下放與權力鬥爭,這兩者是因果關係,因為存在權力下放,所以一定存在權力鬥爭,權力下放是不可避免的,再強大的中央也無法在當年的生產力條件下(這裡的生產力條件表現在通信、交通、物流、信息處理工具等等幾個方面,那個時代的中央沒有現代通訊手段,無法直接指揮全國各地)進一步集權,如果想完成行之有效的統治,必須把權力下放給文官和地方官員,這就導致,在野文官團體開始形成在野政治勢力,比如明朝末期很具有代表性的東林黨,皇權不能忍受文官團體政治勢力無限膨脹,所以必須引入宦官勢力以達成制衡。 book18.org

  再插一句,其實陳肇興辦學堂完全可以不用請例如劉元卿這樣的大學者,他自己憑藉白蓮聖子的威望,辦學在白蓮領地內是水到渠成的,但是為什麼一定要請一下劉元卿,甚至僅僅是讓劉元卿指派個書院先生應付一下也好? book18.org

  這就涉及到在明代,書院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book18.org

  在現代人看來,書院,不就是學校嘛,學校的功能就是教書育人,哪有什麼複雜的? book18.org

  但是明代可不一樣,書院,一方面確實行使學校的功能,另一方面,書院是在野政治勢力的主要活動場所,甚至可以說,書院就是在野政治勢力的象徵,是知識分子聚集,議論朝政,拉幫結派,發表政治見解,影響朝政的場所。   後世久負盛名的在野勢力東林黨,主要的政治活動中心就是東林書院。   而以劉元卿為首的復禮書院,就是當今王陽明學派的重要陣地,如果能獲得劉元卿的辦學支持,這意味著陳肇所辦的學院地區,獲得了某種自治性的可能。   明代的歷代帝王對學院的態度很複雜,也很微妙,一方面來說,帝王希望書院能夠幫助朝廷培養更多知書達理、賢明正值的文人,而且書院的自治性很強,不花朝廷的一分一毛,充分發揮其治學的作用;另一方面,帝王又不希望書院形成在野政治勢力,這不利於中央集權的穩定,帝王非常清楚,一旦學院的名氣大了,學院的威望會直接蓋過地方官府,這絕不是危言聳聽,像劉元卿這種級別的,地方官別說拿他怎麼樣了,連劉元卿的一根屁股毛都摸不到,這樣一位桃李遍天下的大文人,誰知道他朝中有多少同鄉和同學?誰知道他的某位學生正在什麼地方做官? book18.org

  復禮書院的所在地,老百姓有什麼事情都是往書院裡面跑,找這些學者解決問題,商人要想獲得當地的市場認可,那就得去贊助書院,這甚至比賄賂地方官員更加有用,劉元卿的書院,是當地實質上的政治權力中心之一。 book18.org

  老百姓之所以支持書院,一來是書院教書育人,給老百姓提供了階級躍升的渠道,二來書院相比較地方政權,更加注重維護老百姓的利益,地方政府若是膽敢欺壓當地百姓,藏龍臥虎的書院馬上就會對地方官員施壓,他們的能量是可以直達天聽的,書院自然會獲得老百姓的支持。 book18.org

  因此,如果陳肇能沾上劉元卿的名號開辦學院,就能讓地方的官員勢力不敢對他亂來。 book18.org

  把話題拉回到高拱與張居正。 book18.org

  現在掌權的是李太后,宦官的重要性更加凸顯了,李太后如何與身為男人的文臣高拱如此接近?李太后只能通過萬曆和司禮監掌控朝野,所以高拱打壓太監馮保等於同在打李太后的手足。 book18.org

  所以說,高拱的最根本問題是,他沒有看清楚中華帝制的三元分立的必然性,他企圖在朝廷中構成二元結構——皇權與文官的對立,完全排除宦官,這顯然是天方夜譚。 book18.org

  而更具有敏銳政治嗅覺的張居正完全看清楚了這一點,所以他跟與皇家最近的大太監馮保聯手,跟馮保分享權力,馮保在李太后面前力挺張居正,對抗高拱,就等於力挺自己,高拱等於將王炸親手推到了對手的手牌中。 book18.org

  而且高拱說話太直白,這種人在陳肇手下反而會得到陳肇的重視,因為「直白的說真話」是陳肇非常看重的品質,一群謎語人執政必然會導致整個政權體制中充滿潛規則和厚黑官場話,這會導致行政效率降低,腐敗滋生,明爭暗鬥,拉幫結派,也不能說是導致,官場厚黑學會讓這些問題深深的藏在體制的最深處,讓政治體制喪失自我批判、刀刃向內的能力。 book18.org

  這時候全天下都知道年僅十歲的萬曆不能執政,但是全天下都不會說這句話,唯獨高拱在內閣的時候公開直白的說:「十歲天子何以治天下?」 book18.org

  這句話被張居正和馮保抓住,把這句話改為「十歲天子何以做主人?」傳給了李太后,李太后聽後大驚失色。 book18.org

  這一下子就壞了菜,一句話的性質從「口無遮攔」變成了「蓄意謀反」,如果高拱能聯合馮保,這句話就算被他大嘴巴說出去了,馮保也能幫他隱瞞,就算隱瞞不下來,也不至於被改成如此大不敬的話。 book18.org

  高拱既沒有體悟到三元政體的局限性,也因為身居高位而沒管住嘴巴,就算他手上攥著如此之多的好牌,也經不住他如此折騰。 book18.org

  帝王政體有其局限性,為了保持三元結構的穩定,官場厚黑學必須存在,明爭暗鬥必須存在,陳肇未來組成的政府則可以很大限度的避免這些問題,因為白蓮教本身是宗教組織,是講信仰的,這不是說陳肇未來執掌的政府就不是三元對立的了,不是,依然是表面上三元對立的,帝制三元結構是當前生產力狀況下,注意,一定要注意這個前提,就是當前生產力狀況下,帝制是整個華夏文明試驗出的最行之有效的政治體制。 book18.org

  而宗教政體的三元對立則是君主vs教會勢力vs官員,說到這裡,是不是感覺有些眼熟?沒錯,此時歐洲的封建體制跟這種三元對立結構非常類似,帝國皇帝vs教宗vs封建領主。 book18.org

  當然,這其中還是有很多差別的,此時歐洲的最高皇權與教廷教宗沒有,或者說只有非常弱的統治關係,但是在陳肇未來的政治體制中,他本身是君主的同時,又是教皇,因此這是一個看似三元,實際二元的政治結構,即中央vs地方。 book18.org

  中央與地方,這個表述對於生活在現代的中國人來說實在是太熟悉了,我們驚訝的發現,我們的政治體制就是二元對立的,為什麼我們沒有一個第三方出現,來形成權力的平衡呢? book18.org

  根本原因是生產力的發展。 book18.org

  還記得皇權為什麼不能抑制在野政治權力的擴張嗎?因為這個年代的生產力水平太低了,打個比方,浙江農民起義一旦發生,把這一信息八百里加急送到北京都要一個多星期,皇帝收到的信息永遠是滯後的,都是已經發生過很長一段時間的,等皇帝的指令傳回來,距離事件在當地發生已經過去半個月了,黃花菜都涼了,因此皇帝不能讓地方成為二元體系中的另一元,必須存在另外一股勢力,讓他們兩者相互爭奪權利才行。 book18.org

  注意,在這個問題上不能片面的把「通訊手段的先進程度」與「科技是否先進」掛鉤,表面上來看,好像通訊手段的先進程度就是取決於科技的發展,但是有一個前提,科技發展的土壤與前提是生產力是否先進,農業國家是種不出強大科技的,就算集國家力量發展科技,發展出來的科技也沒有盈利的生產力基礎,一個農業國,集合全國資源研究出來一項尖端電子晶片技術,也沒有應用的空間,科技不能創造價值不說,反而會被生產力更強大的已開發國家盯上。 book18.org

  放眼現在,哪還有這些事?現代軍隊在現代通訊的加持下,中央可以瞬間動員全國軍隊,下放的中央成員可以三個小時內抵達全國任何一個地方,直接接管地方權力,這放在古代是不可想像的,如果古代有這生產力條件,那還用得著搞三元政治結構? book18.org

  因此,在現代生產力的基礎下,二元政治結構得以成立,而在未來,甚至可以出現一元政治結構,這一圖景也並非不可想像,比如每個人體內都植入了納米機械或者超微型腦機的情況,中央甚至可以直接指揮每一個國家成員,連地方政治勢力都被消除了,由此可以得見,國家政體如何呈現,完全取決於生活在這個國家的人民的生產力水平與生產關係,一個農業國不可能強行「民主」,也不可能強行「共產」,在一個工業國家強行搞封建復辟,封建朝廷必然會被顛覆推翻,在一個農業國家強行搞民主政治,民主政權必然退化為獨裁統治,國家政體的表現形式不以某幾個人的意志而轉移改變。 book18.org

  話題有些扯遠了,高拱被張居正和馮保聯手扳倒之後,全新的萬曆朝迎來了全新而又老一套的三元結構對立,萬曆皇帝的代理人李太后所代表的皇家,首輔張居正代表的文官團體,司禮監大太監馮保所代表的太監團體,他們相互牽制,相互依靠,又相互對立。 book18.org

  萬曆大婚的這兩年間,張居正的政治勢力達到了巔峰,而且已經威脅到了皇權,一方面是因為萬曆皇帝確實年幼,皇權稍弱,一方面張居正承認了太監團體的政治地位,太監團體也寄希望於張居正能把握文官團體,從而鞏固太監團體的政治利益。 book18.org

  這是張居正推行改革的必要條件。 book18.org

  然而現在出現了變數,皇權一方已經意識到了張居正的強大,他們需要引入對張居正的制衡,但是皇權一方迫於沒有正當的人選和藉口,他們也指望不上馮保,馮保跟張居正關係好著呢,跟張居正對壘的文官團體不能說是臭魚爛蝦,起碼跟張居正比實在是差了許多。 book18.org

  現在半路上殺出來一個王世貞,這個人物寫奏章寫的極好,號稱「獨擎文壇之大旗」,正兒八經的文學大家,唯一的政治願望就是能夠主筆明代國史,能當上蘭台史令就滿意了,而且老朱家確實欠人家的,在萬曆老爹執政時期,嚴嵩專權冤殺了王世貞的老父親,現在王世貞獻上了如此寶貴的佛教原典,甚至能夠讓明朝動搖「佛教發源自印度」的意識形態,這是足以載入史冊的巨大功勞。   李太后所代表的皇家意思很明顯,她傳遞給張居正的意思是這樣的:   元輔先生,你看,我們皇家也不是非要逆著你的意思來,人家王世貞立了這麼大一份功勞,這佛教原典的神奇之處你也看到了,你也得承認人家的功勞吧?而且皇家以前確實對王家不公平,現在於情於理,我們皇家也得聽聽人家在說些什麼,王世貞說你「內而養志,以坤道寧靜為教;外而傷備,以陰謀險伏為虞」,你看看,人家說你專權亂政,是天下不安寧的根源吶!當然,我們老朱家還是信任你的,我們哪能覺得你是真的專權亂政呢?但是話分兩頭講,元輔先生你也不能太欺負人家王世貞啊,皇家要封賞王世貞,你可不能攔著啊! book18.org

  張居正聽懂了皇家的弦外之音了嗎?當然,他聽懂了,他不僅聽懂了,甚至早就預料到了,並且早就做好了應對這一局面的話術。 book18.org

  「陛下,仁宗之時,定密疏之規,令諸司群臣有急切機務,不得面陳者,許具題本投進,若訴私事、乞私恩者、黨同伐異不許,望陛下謹記。」 book18.org

  張居正沒有正面回答任何皇家希望他回答的問題,而是先行使了自己身為皇帝老師的職責,指出了這本密疏存在的問題,張居正表示,皇上啊,這密疏是用來說正事的,而王世貞這本密疏裡面,前半部分是在說正事,沒什麼問題,但是後半段對我的彈劾和攻擊,顯然屬於黨同伐異的範疇,是不允許出現在密疏中的內容,這是皇上祖上傳下來的規定,您得記好了! book18.org

  張居正這一手反擊非常巧妙,讓萬曆帝這個不太成熟的皇帝完全無話可說,只能點頭表示受教,其實所謂祖上傳下來的規矩,早就被廢止的七七八八了,比如朱元璋廢除了宰相,他張居正不就是實際上的宰相嘛!但是張居正搬出的這個規矩確實沒有在明面上廢除,是可以拿出來說的。 book18.org

  張居正搶了一個急先手,在壓制了萬曆的氣勢之後,繼續談這本密疏的問題,表達了以下的內容: book18.org

  他發現了王世貞摺子上的關鍵問題,王世貞確實是實際的獻寶之人沒錯,但是這本佛教原典是誰發現的?如果是王世貞自己發現的,那沒什麼好說的,功勞全是他的,我張居正無話可說,但是王世貞只是在摺子中說「佛教原典現於浙江餘杭」,沒說誰是第一發現人啊!王世貞進獻有功,但是最大的功勞不應該是那個第一發現人的嗎?那麼封賞就應該封賞第一發現人,王世貞要賞就只能賞一個進獻之功,而王世貞在密疏裡面不談發現人只提自己這個進獻人,顯然是想獨攬所有功勞。 book18.org

  這一番話可是堂堂正正,說的完全在理,萬曆帝根本找不到角度反駁,只能承認張居正說的對。 book18.org

  在先指出了密疏問題,與王世貞的圖謀問題之後,張居正最後才談到王世貞對自己的指控,張居正正面反駁了密疏中的言論,他沒有往自己臉上貼金,而是舉出了很多自己沒有專權的反例子,把自己從這個話題中摘的乾乾淨淨。   一番太極拳下來,萬曆突然發覺,母后與自己準備的手牌已經打了個乾乾淨淨,而老神在在的張居正,依舊掌握著對話的主動權,萬曆帝頓時感覺心中一片冰涼!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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