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天子】（加色版14） book18.org
作者：weilehaowan book18.org
2023/08/20發表於：第一會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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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數：10580字 book18.org
第十四章草菅人命 book18.org
這天傍晚，葉小天路過羅大亨家，正好碰到大亨和洪百川父子站在家門口。 洪百川板著臉正訓斥大亨：「你這混小子，這一天都死到哪去了，啊？一大早就找不到你人，成天不務正業，我不是說過你要是不想上學就得學著做生意嗎？」 book18.org
大亨耷拉著腦袋，憨憨地道：「喔……」 book18.org
「你……你……」洪員外指著兒子，好半天才忍下一口氣：「你這混帳，早晚把你老子氣死！」洪百川恨恨地罵著，從懷裡摸出一張紙，恨恨地往前一遞，道：「拿著！」 book18.org
大亨遲疑著上前，從父親手中接過那張紙，打開一看，登時喜笑顏開：「銀票！三千兩！」 book18.org
大亨趕緊收好銀票，低著頭，忸怩著說道：「爹，這麼多零花錢，人家怎麼好意思拿？不過爹你儘管放心，我會省著點花的。」 book18.org
洪百川狠狠地瞪著兒子，瞪了半天，終於化作無可奈何的一聲長嘆，頹然道：「這三千兩銀子，是給你做生意的本錢。爹也不指望你能做多大的生意，只要你能在一個月內成功地開一家店面，月末的時候爹去盤帳，扣除成本後小有盈餘就行。」 book18.org
羅大亨一臉茫然，一副鴨子聽雷霧煞煞的模樣。洪百川一看兒子那副蠢樣兒，不由得心火上升，差點兒又要氣到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他強自咽下這口惡氣，忍氣吞聲地繼續指點： 「做生意呢，不要吝嗇本錢，寧可貴些，也要挑個熱鬧繁華的地段。比方說，在十字大街盤下個店面，也不用太大，哪怕是賣些日用雜貨，就那地方也賠不了錢。」 book18.org
大亨道：「哦！」 book18.org
洪百川聽了這樣簡單的回答，眉鋒陡地一立，豎起如刀，隨即緩緩垂下，有氣無力地揮手：「記住！一個月，就一個月！到時候你若生意做賠了，就給我乖乖滾回縣學去，學成學不成的……至少在那裡你能少惹些事！」 book18.org
洪百川說完，對站在一旁的葉小天拱了拱手，耷拉著腦袋走開了。看樣子，他這只是於絕望中做一次最後的嘗試，其實對兒子根本不抱什麼希望。 book18.org
葉小天同情地看著洪百川遠去，又回頭看向羅大亨。 book18.org
羅大亨看著銀票，噘著嘴巴，不樂意地嘟囔：「就給這麼點本錢……」隨即把希冀的目光投向葉小天：「明天我來找大哥，咱們一塊兒去挑店址。」 次日葉小天帶人下鄉催租，忙活半天勞而無功，只得折返。 book18.org
葉小天領著一幫捕快沒精打采地迴轉縣衙，剛要舉步進門，就聽一陣哭聲遠遠傳來。 book18.org
葉小天扭頭看去，就見一群人連哭帶喊朝縣衙趕來，其中幾個百姓還用門板抬了一個人。 book18.org
一個捕快馬上迎上去，大聲喝道：「縣衙門口，嚎什麼喪！走開走開，誰敢在此鬧事，就抓你去見我們典史老爺，打得你屁股開花。」 book18.org
一聽這話，人群中吵吵嚷嚷起來：「典史大人在哪兒？我們要向典史大人鳴冤！典史大人張貼榜文，說要整頓葫縣治安、治理葫縣宵小，我們求典史大人做主啊……」 book18.org
葉小天走到那伙人面前，咳嗽一聲，道：「本官就是本縣典史，你們有何冤屈要訴？」 book18.org
那伙人中衝出一個白髮蒼蒼兩眼紅腫的老漢，卟嗵一聲跪倒在葉小天面前，一顆頭磕在地上「砰砰」直響：「青天大老爺，您可得替小民做主哇，我兒子……他……他死得冤枉……」 book18.org
「人命案子？」葉小天聽了怵然動容，剛才他還以為門板上躺的是個病人呢。 葉小天見這老漢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便指了指一個雖然面帶悲戚，但神色尚還鎮靜的男子：「你說，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book18.org
「回典史老爺，草民名叫古月，門板上躺的那人是草民的表弟，他……被人活活打死了。」 book18.org
葉小天驚道：「被人活活打死？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敢如此妄為？是誰下的手，為何下手殺人，你從頭講來！」 book18.org
古月又叩一個頭，便對葉小天一五一十地說了起來。原來他那表弟姓郭，叫郭櫟楓，是「醉仙樓」的一個大廚，家境尚好。他那鄰居名叫徐林，卻是一個惡棍，踢寡婦門、刨絕戶墳，壞事做絕的主兒。 book18.org
郭徐兩家中間原本隔著一小塊地，兩家各占一半，平時種些青菜自用。如今徐家翻蓋新房，不但把這塊地圈了進去，還把自家的院牆和郭家的房山牆接在了一起。 book18.org
這麼欺負人的事郭家如何能忍？便找徐家理論。不想徐林正與一班酒肉朋友在家飲酒，這些人都是坊間的狠角色，與郭櫟楓一言不合，便即大打出手。 古月道：「我那表弟傷了內腑，一路上就嘔血不止。抬到醫館，還不等郎中施救，他就一命嗚呼了。」 book18.org
葉小天聽到這裡，憤怒滿腔：「這惡鄰竟然如此跋扈，可見平日裡是如何的為禍鄉里！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打死人命！」 book18.org
葉小天扭過頭，李雲聰馬上往人堆里一躲，扮出路人甲的模樣來。葉小天不屑地瞟了他一眼，又向眾捕快們看去，這一看，葉小天頓時有些泄氣。 book18.org
其他地方胥吏捕快一向被百姓形容為虎狼，其兇惡可見一斑，偏偏葫縣風水不好，此地捕快一向是習慣扮鵪鶉的。葉小天只一回頭，眾捕快的眼神便躲躲閃閃，沒一個敢與他對視。 book18.org
葉小天皺了皺眉，目光一掃，鎖定一人，用手向他一指，大聲喝道：「周思宇，你過來！」 book18.org
其他捕快緊張的神情馬上放鬆了，幸災樂禍地看向周思宇。 book18.org
這周思宇是個老捕快，還是個副班頭，葉小天命他帶隊拿人，本也算是合情合理。不過葉小天之所以選中他，最主要的原因卻是因為此人老實，全無一般胥吏衙役的油滑，更不懂得陽奉陰違。 book18.org
周思宇苦著臉走到他身邊，囁嚅著小聲道：「典史老爺，這個人……咱不能抓啊……」 book18.org
葉小天愕然道：「不能抓？一個地痞，打死人命，你說不能抓？」 book18.org
周班頭低聲道：「大人，這徐林原本只是坊間一個潑皮，當然能抓。可他最近投靠了齊大爺，一下子就抖起來了，所以才如此猖狂。他是齊大爺的人，咱就得慎重了。」 book18.org
葉小天皺眉道：「齊大爺，哪個齊大爺？啊！你是說齊木？」 book18.org
周班頭點頭道：「對！就是齊木，齊大爺。大人，齊大爺可是咱葫縣真正的爺，爺字輩里第一號的人物，咱們招惹不起呀。」 book18.org
葉小天冷冷地看著他，嘲諷道：「齊大爺是爺，所以他們家的狗咬死了人，咱們這些吃公家飯的人，也得把他們家那條狗當爺供起來？」 book18.org
周班頭老臉一紅，期期艾艾地道：「大人，不是有那麼句老話麼，打狗還得看主人！徐林是條惡犬，他的主人卻是……」 book18.org
葉小天忍不住冷笑起來：「自我到了葫縣，一直聽人說起齊木這麼一號人物，可我真不明白，為什麼就連官府都畏之如虎。徐林打死了人，而且他只不過是齊木手下的一個小角色，齊木很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手下有這麼一號人物。你們拿著朝廷的俸祿，居然把人命當兒戲？」 book18.org
周班頭苦笑道：「大人啊，孟縣丞與齊大爺平素里可是稱兄道弟，關係異常親密。孟縣丞是您的頂頭上司，咱們如果想動齊大爺的人，是不是……先跟孟縣丞打聲招呼？」 book18.org
「用不著！」葉小天怒了，加重語氣道：「這是人命案子，不是尋常的滋事鬥毆！人命關天，就算跟孟縣丞打聲招呼，難道他敢讓我們無視一樁人命案子？周班頭，你平素在縣衙里進進出出，看見那塊戒石了嗎？如果你不認識，我可以告訴你，戒石上寫的是『爾俸爾祿，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難欺！」 周思宇垂下頭，低聲道：「大人……」 book18.org
葉小天道：「既然你還叫我一聲大人，那麼就馬上遵令行事！真出了什麼差錯，本典史一力承擔！」 book18.org
「這……卑職遵命！」 book18.org
葉小天又看向那些竊笑的捕快：「很好笑是不是？看看你們的慫包樣，身為捕快，就算你們欺男霸女、魚肉鄉里，都比現在強！還知不知道廉恥？人家當你是孫子，你也習慣把自己當孫子了，還真是一群孫子！」 book18.org
那些捕快不笑了，被他罵得臉上紅一陣青一陣的。過了一會兒，一個叫馬輝的捕快悻悻地道：「大人，您是剛來葫縣，不知道齊大爺這號人物，齊大爺他……」 book18.org
葉小天喝道：「齊什麼大爺，不就是一個軍戶人家出身，如今做了驛道馬販子的商賈嗎？本官跟羅巡檢都稱兄道弟，他齊木在我面前充什麼大爺？爺爺爺，你還真是給人當孝子賢孫的命！」 book18.org
馬輝臉龐脹紅，額頭的青筋都繃了起來，咬著牙道：「成！大人您只要吩咐下來，小人就去拿人！不過……要是惹惱了齊木……」 book18.org
葉小天道：「天塌下來，還有我這個典史扛著。只要我不倒，就砸不到你頭上！」 book18.org
馬輝用力點點頭，攥緊刀柄，脹紅著臉對周思宇道：「周頭兒，我跟你去！」 葉小天伸手一指其他捕快，道：「不要以為你們不作聲就可以做縮頭烏龜，你們都聽周班頭調遣！本官現在要去見縣尊大人，回頭我要看到你們把那個徐林給我帶來！」 book18.org
眾捕快面露苦色，不過周班頭老實，不敢抗拒上命，馬輝則跟艾典史嘔上了氣，他們也不敢多說，只好跟著這兩個人，硬著頭皮去拿人。 book18.org
葉小天又對古月道：「你們不要哭了，抬起屍體，且去大堂外候著。本官正要去見縣尊大人，會把此事如實上報。等那徐林逮捕歸案，一定還你們一個公道！」 book18.org
郭家人感激涕零，對葉小天連連磕頭。葉小天看看門板上那血肉模糊的屍體，也不想再上前仔細勘看了。他嘆了口氣，示意衙役帶郭家人去大堂，自己則正了正衣冠，向二堂走去。 book18.org
葉小天一邊走一邊想：「這縣衙還真是聾子耳朵——擺設，真不明白既然如此，朝廷還設這麼一個衙門幹什麼，拿來當笑話看麼？你們讓我當這個不情不願的典史，可是沒少給我找麻煩。那我也找點兒麻煩，咱們一塊嘗嘗吧！」 葉小天進了二堂，就見蘇循天有氣無力地坐在那兒，花知縣負著手，蹙著眉頭在堂上踱來踱去，蘇循天身邊還有一個女子正彎腰向他詢問著什麼。葉小天匆匆一掃，就覺那人身段兒異常銷魂，再一看，認識，他去看水舞時遠遠瞧過一眼，竟是縣尊夫人蘇雅。 book18.org
葉小天走上堂去，拱揖道：「見過縣尊大人。」 book18.org
花知縣還沒介紹夫人，葉小天也只好當作不知她身份。蘇雅聽到聲音，回眸一看，嬌靨如花，眸光魅麗，那種江南水鄉、大家閨秀的溫婉優雅氣質當真令人驚艷。 book18.org
見有外人到了，蘇雅也不多說，只向丈夫頷首示意，又對弟弟小聲叮囑兩句，便退向屏風後面。如果葉小天是真典史，既然撞見了，花知縣當然要向他介紹一下自己的夫人，但是對這個打算一個月內就幹掉的替死鬼，花知縣就沒那個心情了，轉身也離開了。 book18.org
葉小天本打算把案情稟明縣尊，轉念一想，反正人犯還沒抓回來，便再等等也無妨，於是讓人去大堂外知會一聲，叫郭家老少暫且等候，稍安勿躁。 再說周班頭領著馬輝一班人匆匆趕往徐林家，徐林竟然不在，他和那班兄弟暴打了郭櫟楓一頓後，就帶著酒意出門了，家裡只有妹子徐小雨。 book18.org
這徐林十三歲那年父母先後亡故，家裡只剩下他和妹妹徐小雨相依為命。沒了父母管教，徐林從此偷雞摸狗、坑蒙拐騙，跟一幫潑皮鬼混在一起。因為膽大手黑，很快就成了這幫潑皮的頭兒，為害鄉里，無惡不作。 book18.org
徐林十五歲那年，有一天晚上喝醉酒回家，妹子扶他上床，給他端茶倒水。徐林見妹子穿著小衣，在燈下影影綽綽透出一個鮮嫩的身子，突然獸慾大發，將妹子摁倒在床上。 book18.org
徐小雨那時候還不到十二歲，嚇得大哭，拚命推擋著哥哥脫她衣服的雙手。可徐林紅了眼睛，不由分說就脫光了妹子的衣服，分開兩條白嫩的大腿，將脹硬的雞巴對準妹子胯間的一線天，不管不顧地頂了進去…… book18.org
次日徐林酒醒，跪在地上又是磕頭又是自扇耳光，聲淚俱下地乞求妹子的原諒。 book18.org
一夜未睡的徐小雨眼睛早已哭紅，低著頭沉默不語。家裡只有這個哥哥，她還要仰賴他才能生存，不原諒又能怎樣？ book18.org
要說這徐林雖然在外面飛揚跋扈，在家裡對這個親妹妹倒是一直呵護有加。如今鑄成大錯，他也是誠心賠罪，又是買好吃的，又是給妹子做新衣服，千方百計地哄她高興。 book18.org
徐小雨年紀還小，很快就好了傷疤忘了疼，在哥哥面前又有了笑模樣。 過了幾天，徐林半夜裡又偷偷摸到了妹子床上，徐小雨半推半就跟哥哥再次成就好事。 book18.org
這之後，兄妹兩人便經常鬼混，白天是兄妹，晚上做夫妻。徐小雨漸漸嘗到了滋味，反過來經常撩撥徐林，把徐林搞得都有點吃不消了。 book18.org
欲求不滿的徐小雨越來越放蕩，跟徐林手下的潑皮們打情罵俏，背地裡暗度陳倉……再後來，徐小雨甚至還在外面勾勾搭搭，與好多男人有染，為此還打過兩次胎，這兩個孩子的生身父親是誰，就連徐小雨都搞不清。 book18.org
一個女人如果不在乎臉面和名聲了，那真是比男人墮落得還要瘋狂、徹底。徐小雨仗著哥哥的威名，不但風流淫賤，而且刁蠻潑辣，沒人敢惹。她今年都十八了，卻沒人上門提親，這名聲早就臭大街了。 book18.org
周班頭確實老實，雖然他很怕氣焰熏天的齊大爺，可是葉小天已經下了命令，他一樣不敢違拗。再者說，葉小天拍著胸脯說出了事有他頂著，周班頭自忖自己只是一個聽命跑腿的人，齊大爺就算不滿，也不會跟他這樣的小人物計較，便不肯偷懶耍滑，免得受典史責罰。 book18.org
周班頭見到徐小雨也有點發怵，好言勸道：「小雨姑娘，你哥哥犯的是人命案子，逃是逃不掉的。如果你們一味包庇，到時候也難逃罪責。你還是說出他的去向，究竟是非如何，老爺面前自有公斷。」 book18.org
那徐小雨端著個盆兒正要洗衣服，一聽周班頭這話，把木盆往地上狠狠一摜，破口大罵：「我日你娘咧，你耳朵塞驢毛啦，聽不懂人話是吧？老娘都說過不知道他去哪兒了，你還嘰嘰歪歪的，你有完沒完？」 book18.org
馬輝抱著肩膀站在一邊冷笑，他來是來了，可沒打算出力。徐家人都是什麼操行，他很清楚，何況背後還有齊大爺那位大人物。艾典史不知深淺，居然敢摸齊大爺的虎鬚，他現在就等著看艾典史的笑話呢。 book18.org
周班頭被這小姑娘罵得老臉通紅，訕訕地道：「小雨姑娘，有話好說，你別罵我娘……」 book18.org
徐小雨跳著腳罵道：「我日你娘，我日你娘，我就是日你娘！你能怎麼著？」 周班頭怒道：「你哥他犯了人命案子！」 book18.org
徐小雨大罵：「犯了人命案子咋啦？郭胖子那一家人，活該找死！我日你娘，你有本事自己去找我大哥。你去呀，你去齊大爺家裡找去，借你倆膽兒，我日你娘！」 book18.org
周班頭額頭的青筋都繃起來了，呼呼喘著粗氣，大聲咆哮道：「我都說了你別罵我娘，你個姑娘家家的，怎麼嘴巴啷嘰的這麼不幹凈！」 book18.org
徐小雨囂張無比地罵道：「我什麼樣兒輪得到你個老棺材瓤子教訓？我日你娘，我就日你娘，日死你娘，你能把我怎麼著？」 book18.org
周班頭是老實人，可老實人一發火，神鬼無忌。周班頭暴跳如雷，跳起腳兒罵道：「我……我日你娘倆兒！」 book18.org
徐小雨一呆：「你敢罵我？」 book18.org
徐小雨突然反應過來，勃然大怒，十指箕張地就往周班頭臉上撓去：「我日你娘咧！」 book18.org
兩人一邊對罵，一邊廝打作一團。真要說打，小雨姑娘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打過周班頭。但周班頭哪好意思真的動手打女人，頂多也就是用手臂推擋，小雨卻是十指尖尖，牙齒利利，無所不用其極。不一會兒，周班頭不只臉上，就是雙臂雙手，也都被小雨撓出了道道爪痕。 book18.org
周班頭被小雨撓個滿臉花的時候，徐林帶著幾個潑皮出現在了青山溝。 一個大約二十五六歲的削瘦青年快步從坡下跑上來，徐林馬上迎上去問道：「怎麼樣？」 book18.org
那個叫祥哥的人興奮地喘著粗氣道：「得手了，我在他們家水缸里足足下了三包蒙汗藥。華家只有公母倆，那個小的不在，大概是狩獵去了。」 book18.org
徐林微微一怔，遺憾地道：「可惜了，雖說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只是還得麻煩咱們再動一次手，真他娘的。」徐林說完，揮揮手道：「幹活了！」 草叢中鑽出來五個人，個個歪眉吊眼，不似善類。他們的長相倒不是如何的面目可憎，只是平時習慣了這些不像正經人的表情，久而久之，自然就成了這麼一副模樣。 book18.org
幾個潑皮衝進華家，先用牛筋把昏倒在飯桌旁的華老爹夫婦綁了，然後就在屋裡翻箱倒櫃搜出了虎皮。徐林把虎皮接在手中，細細撫摸著那光滑美麗的皮毛，哈哈大笑。 book18.org
幾條壯漢就在華家院子裡掘了一個大坑，又到院前小河邊挑來幾十擔水，倒入坑中。 book18.org
徐林冷冷一笑，吩咐道：「把那公母倆拖過來！」 book18.org
幾個潑皮把華老爹夫婦拖過來丟進大坑。老兩口一入水，那蒙汗藥的勁兒就過去了，可是二人雙手都被反縛於身後，牛筋一沾了水又韌又滑，如何能掙得脫？ 華老爹強掙著抬起頭，憤怒地叫道：「你們幹什麼？」 book18.org
徐林獰笑道：「幹什麼？得罪齊大爺的那一天，你就應該知道有今天！」徐林打了個響指，祥哥等人一言不發，轉身就去把他們扛下山坡的口袋一隻只拎過來，徐林吩咐道：「倒進去！」 book18.org
祥哥幾個人打開那些口袋，便往水坑裡傾倒起來。一股白煙升騰而起，華老爹夫婦馬上就感覺水溫迅速升高了。 book18.org
華老爹突然明白過來，不由大駭，脫口叫道：「石灰！你們這些畜……咳咳咳……」 book18.org
水溫以奇快的速度升高，華老爹夫婦只罵了幾聲就感到灼痛難當，忍不住大聲慘叫起來。 book18.org
徐林等人站在坑邊哈哈大笑，這泡石灰水的辦法，是當地土司懲罰罪犯或者冒犯自己的人最常用的一種方法。其他如挖心、割舌、剝皮、牽鼻等，也都是土司懲罰他人常用的手段。 book18.org
「老東西，叫你不知好歹，跟齊大爺做對，這就是你們的下場！」 book18.org
徐林惡狠狠地摞下一句話，聽著華老爹夫婦撕心裂肺的慘厲叫聲，雖然其他山民住處尚有些距離，還是擔心有人聽見會惹出不必要的麻煩，遂把手一擺，喝道：「走！」 book18.org
華老爹夫婦在石灰坑裡慘叫翻滾，仿佛掉進沸水鍋里的兩條泥鰍，皮肉一塊塊脫落，鮮血迅速把白色的石灰水染成紅色。他們的身體磨擦在粗糙的土壁上，煮熟的皮肉脫落下來，露出了森森白骨。 book18.org
等到離華家最近的一戶人家隱約聽到悽厲的慘叫，趕來華家探看時，華老爹夫婦漂浮在血紅色的石灰水中，熱氣蒸騰，白骨森森，已然氣絕身亡。 book18.org
葉小天在縣衙等了很久，周班頭帶著馬輝等一班捕快回來了。 book18.org
葉小天一看周班頭，又驚又怒地道：「周班頭，你這是……被徐林打的？」 周班頭垂頭喪氣地道：「典史老爺，徐林不在家。卑職想詢問一下他的去處，他那妹子便破口大罵，滿嘴污言穢語。卑職一時不奈，與她爭辯了幾句，結果……」 book18.org
葉小天大怒：「一個女人把你打成這樣兒，她會武功？」 book18.org
周班頭搖搖頭：「終歸是女人，卑職怎好揮拳相向，所以……」 book18.org
「放屁！你活該被打！」葉小天勃然大怒，指著周班頭的鼻子大罵：「你要講風度也得分地方、分清楚對誰！但凡女人就打不得？那打仗的時候派一堆女人上去就好了！戰場上不分男女，律法上便男女有別？你是縣衙班頭，被一個女人打成這樣，很光彩嗎？你知不知道你是在執行公務！」 book18.org
周班頭滿臉愧色，葉小天惡狠狠地道：「你若是因為家庭瑣事打老婆，老子都看不起你！可你執行公務時因為對方是女人，就不但不能執法，身為執法人員還被人打成這副熊樣兒，老子一樣看不起你！」 book18.org
周班頭垂著頭，老老實實地道：「是，卑職記住了！」 book18.org
葉小天又看看後邊那些捕快，最後把目光定在微微冷笑的馬輝身上：「這麼說，徐林沒抓到？」 book18.org
馬輝道：「徐林不在家，又不知他去向，如何抓得到？」 book18.org
葉小天厲聲道：「沒有抓到那就繼續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我就不信他不回家。你，帶幾個人，給我去他家附近蹲坑守候，只要他一出現，馬上把他給我鎖了！」 book18.org
馬輝有些意外地看了葉小天一眼，問道：「大人你真要抓他？」 book18.org
葉小天道：「不錯！我跟他耗上了。我就不信，一縣典史治不了一個潑皮！」 馬輝道：「好！我去！只是等人抓來，大人你可別後悔！」 book18.org
葉小天冷冷地道：「本官不會讓你看笑話！」 book18.org
馬輝冷笑不語，葉小天看看周班頭那副狼狽相，又不放心地囑咐這班軟弱無能的捕快：「你們抓人，只分該抓與不該抓。該抓的，不管是有女人、孩子還是老人阻撓，不管他是撒潑打滾還是裝奄奄一息，該怎麼辦你們就給我怎麼辦！」 眾捕快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遵命！」 book18.org
待眾捕快隨馬輝走了，葉小天又看看周班頭：「好了，你快回家去找郎中抓些金瘡藥敷上，可別破了相。准你三天假，在家歇歇。」周班頭怏怏地答應一聲，轉身也走了。 book18.org
葉小天搖搖頭，又去大堂那邊，找到還等在那裡的郭家老小，告訴他們徐林打死人後逃逸，不過料也逃不多遠。他已安排人手緝拿，叫郭家把死者暫且停在仵作房，回去等候消息。 book18.org
郭家人本沒指望縣衙真能給他們撐腰，可他們這樣的平頭百姓別無辦法，只能把申冤的希望寄託於官府。如今見葉小天真心實意幫他們辦案，自然是千恩萬謝地去了。 book18.org
葉小天站在大堂門口，怔怔地出了會兒神，只覺整個葫縣，貌似真正做事的倒是自己這個假當官兒的。那些真正的朝廷命官，一個個的都在渾渾噩噩混日子，不禁自嘲地一笑。 book18.org
花知縣走進來，葉小天便對他說起徐林當街毆死人命一案。花知縣聞言大怒，厲聲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小小地痞竟敢打死人命，真是無法無天，兇手可逮捕歸案了麼？」 book18.org
葉小天道：「那兇手打死了人，便馬上離開了家，想必是知道闖了大禍。下官派人緝拿，目前還未抓到……」 book18.org
花知縣道：「抓！明日畫影圖形，張榜各處，一定要把這等兇手逮捕歸案，還百姓一個公道，還葫縣一個青天！」 book18.org
葉小天乍見知音，欣然道：「縣尊大人說得甚是！我估摸著，那兇手十有八九是藏到了齊木家裡，明日再抓不到人的話，我帶人去齊家搜一搜。」 book18.org
花知縣登時變色，駭然道：「齊木？此事與齊木有何干係？」 book18.org
葉小天解釋道：「聽說這徐林是齊木的手下，所以在坊間非常囂張。」 花知縣臉色一連數變，沉聲道：「本縣治安一向良好，如今竟有街坊口角，繼而毆傷人命，其中必有蹊蹺。我們也不能先入為主，只聽一面之辭，須得慎重、慎重、再慎重。」 book18.org
葉小天疑惑地道：「縣尊大人的意思是……」 book18.org
花知縣道：「此事本縣會交待孟縣丞去辦，事情很棘手，你就不要摻和了。」 葉小天默然半晌，答道：「下官知道了。」 book18.org
葉小天一聽就知道花知縣畏懼齊木，便沒有把他已派人去蹲坑抓人的消息告訴花知縣，心想等我明天把那兇手逮捕歸案，直接讓郭家擊鼓鳴冤。到時兇手在案，你縱然想息事寧人，又能如何？ book18.org
花知縣見葉小天聽勸，暗暗鬆了口氣，忙道：「你今日辛苦了，這就回去休息吧。」 book18.org
這時候，在縣城打死人命，又去青山溝釀下一樁血案的徐林、祥哥一群地痞無賴剛剛回到縣城。幾個人正商量著一會兒把虎皮獻與齊大爺，得了賞錢後去哪裡玩耍，忽聽有人喚道：「徐大哥！」 book18.org
徐林抬頭一看，認得是與自己住一條巷子的一個潑皮少年。那潑皮少年湊到近前，神情詭秘地道：「大哥，你去哪兒啦？官府去你家找你呢。」 book18.org
徐林一怔，訝然道：「官府找我做甚？」 book18.org
「你還不知道？郭胖子讓你給打死啦！」 book18.org
徐林動手固然夠狠，可當時郭櫟楓只是嘔血不止，徐林也沒想到他這麼不禁打，不禁有些發愣。祥哥等人見了，便譏笑他道：「徐大哥，你本來潑天的膽子，怕個逑啊！不要忘了，你現在可是齊大爺的人，官府想來也是走走過場，還敢把你怎麼樣？」 book18.org
「嗤！」徐林不屑地冷笑，睨了他們一眼，傲然道：「我怕什麼？只是沒想到那郭胖子這麼不禁打，所以有些意外。」 book18.org
潑皮少年道：「還有呢，那捕快去你家找你。因為你不在，和你妹子口角起來，後來還打起來了。」 book18.org
徐林怒道：「打起來了？誰跟我妹子打起來了？」 book18.org
潑皮少年道：「就是周班頭啊，那個三腳蹬不出一個屁來的悶嘴葫蘆。嘿嘿！讓你妹子罵了個狗血淋頭，惱羞成怒，就和你妹子動了手。」 book18.org
徐林道：「我妹子怎麼樣？」 book18.org
潑皮少年道：「當然沒事啦，誰能讓她吃虧啊？我方才出來時，她正威風凜凜地跟劉家二姑娘對罵呢，說是為了一個什麼釵子。」 book18.org
徐林聽了不覺有些心虛，那劉家二姑娘跟他有一腿。前兩日他答應送劉二姑娘一件首飾，因手頭一時拮据，就把之前送給妹子的一枝釵子偷了來，送給了劉二姑娘，不想竟被妹子發現了。徐小雨爭風吃醋，這才大發雌威。 book18.org
祥哥也是徐小雨的姦夫之一，這時一聽捕快和徐小雨動手，便罵罵咧咧地道：「這葫縣官府什麼時候這麼有種了？徐大哥，不是兄弟我挑事兒啊，你在葫縣也是響噹噹的一號人物，你妹子被人打了，你能裝聾作啞？換了我可不能忍！」 其他幾個潑皮一起起鬨：「是啊徐大哥，這事兒可不能就這麼算了，要不然你徐大哥的臉面可往哪兒擱？」 book18.org
徐林一聽，便道：「當然不能忍！不就是姓周的那個王八蛋麼？兄弟幾個，閒著也是閒著，咱們教訓教訓他去！」 book18.org
一幫潑皮流氓立即轉向周思宇的家，那潑皮少年興奮得一臉青春痘都凸了起來，忙不迭跟去看熱鬧了…… book18.org
次日，葉小天一進縣衙，就見馬輝等人打著哈欠，沒精打采地站在儀門外，一見葉小天到了，馬上迎上來。葉小天問道：「抓到徐林了？」 book18.org
馬輝苦著臉搖搖頭：「大人，小的們守了一夜，那徐林根本沒回來。」 葉小天蹙了蹙眉，道：「一夜未歸？莫非他畏罪潛逃了？」 book18.org
馬輝訕笑道：「大人，如果他真的畏罪潛逃了，那倒好了，起碼說明咱們縣衙還有點官威，就只怕……小的打聽過了，這徐林吃喝嫖賭，無惡不作，平日裡本就常常爛醉不歸，昨夜難說不是宿在那個娼寮了。」 book18.org
葉小天點點頭：「你們幾個都回去休息吧，先補個覺兒。只要他沒逃走，那就有得抓，本官另派些人去尋他。」 book18.org
馬輝幾人答應一聲，各自散去。葉小天對蘇循天道：「自打你跟在我身邊，也沒見你干過什麼正經事兒。這一遭兒無論如何也輪到你了，你帶幾個人去查訪徐林下落，見到了馬上逮捕歸案。」 book18.org
蘇循天心道：「我姐夫昨兒都說了要你不要再管此事，你還真拿自己當葫縣典史了？」 book18.org
不過，姐夫的話，蘇循天一向不大愛聽，他現在正想做葉小天的妹夫，大舅哥他卻是一定要巴結的。況且他也不認為抓一個地痞有多嚴重的後果，便一口答應下來，點了幾個捕快，晃晃悠悠地出了門。 book18.org
青山溝，青山嶺，青青綠野之中，兩座新墳。 book18.org
華雲飛跪在墳前，淚已哭干。 book18.org
紙錢的灰燼被風一吹，像黑色的蝴蝶，在空中飛舞。 book18.org
華雲飛腰掛佩刀，挎起獵弓，滿懷仇恨地奔向葫縣縣城。 book18.org
華雲飛進城的時候，葉小天和李雲聰、羅大亨正往十字大街走。羅大亨向葉小天表功道：「大哥，我在十字大街那邊尋到一家很不錯的店面，咱們先去那裡看看？」 book18.org
葉小天甚是意外，沒想到大亨這麼一個渾渾噩噩的人，真干起事業來居然很用心。 book18.org
葉小天道：「你和我說說，你尋摸的這家店面好在哪裡？地點、人氣，還是……」 book18.org
羅大亨道：「我那日到十字大街閒逛，忽然瞧見一家店面，只有母女兩人。那姑娘生得珠圓玉潤，俊俏水靈，說不出的可人。我就想，若是和她毗鄰經商，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那該何等舒心。家和萬事興，做買賣也是一樣吧，於是我就把他們家旁邊那家店買下來了。」 book18.org
葉小天道：「嗯，聽起來很有道理，不過……你既然已經選定店址，還找我幹什麼？」 book18.org
羅大亨道：「我還沒拿定準主意，請你幫我參謀參謀。你要是覺得不妥，我再賣掉就是了。再說，開張在即，不得和左鄰右舍打聲招呼麼？我一個人去也怪不好意思，你是我大哥，當然要陪我。」 book18.org
葉小天無奈地道：「好！那麼……你打算賣點什麼，可有想法了麼？」 羅大亨道：「我打算開家雜貨鋪子，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都賣。只要東西齊全，大家日常都用的東西，自然會有人光顧。」 book18.org
正說著，羅大亨突然往前一指，興高采烈地道：「到了！大哥，你看！」 葉小天抬頭一看，就見一家雜貨鋪子，上邊歪歪扭扭五個大字：「妞妞雜貨鋪」。門開著，一些掃帚木鏟水桶鐵扒籬一類的東西杵在那兒，葉小天驚道：「你動作好快，貨都備齊了，這……這都要開張了？」 book18.org
羅大亨笑道：「大哥，你誤會了。這不是我的店，我的店在旁邊，你看！」 葉小天轉眼一看，旁邊果然還有一家和這雜貨鋪子差不多大小的店面，門口鐵將軍把門，冷冷清清。 book18.org
葉小天有點迷糊，他看看那家關著的店門，又看看這家雜貨鋪，忍不住問道：「大亨，你剛才說你要開什麼來著？」 book18.org
大亨興高采烈地道：「雜貨鋪啊！」 book18.org
葉小天一指旁邊那家正開張的雜貨鋪道：「雜貨鋪旁邊開雜貨鋪？」 大亨理直氣壯地道：「是啊！」 book18.org
葉小天扭頭看看李雲聰，兩個人都有點暈。大亨邁步向「妞妞雜貨鋪」走去，回頭對葉小天道：「大哥，快點兒，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家鄰居。」 book18.org
李雲聰苦笑著對葉小天道：「大人，他這是來開店還是追女人啊？」 葉小天搖頭嘆息道：「我只怕他店開不成，人也追不到。」 book18.org
（第十四章完，請期待第十五章《奮起抗爭》。）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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