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天子】（加色版66） book18.org
作者：weilehaowanbook18.org
2024/07/01發表於：第一會所 book18.org
第六十六章 打開局面 book18.org
葉小天回府後對李秋池道：「作為推官的這頭一把火，我們沒有燒好，但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起碼我們知道，戴同知也許並不是一個只知道追逐於婦人裙下的紈絝子，張知府也沒我們想像的那般強大。銅仁作為土官統治的地方，適用於葫縣的許多經驗和辦法在這裡都行不通。在這裡，朝廷不足恃，律法不足恃，民心同樣不足恃。誰的拳頭硬，誰就是老大！」 book18.org
李秋池愕然望向葉小天，他不怕葉小天野心大，就怕他沒野心。見葉小天如此，李秋池登時歡喜起來。葉小天似乎已經做出了一個什麼重大決定，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對李秋池道：「夜深了，先生去睡吧。」 book18.org
李秋池離開後，葉小天便向耶佬的住所走去。鑒於耶佬研究的是蠱蟲，這東西太過危險，所以葉小天在靠後山的地方給他單獨辟了一處宅院。 book18.org
耶佬的院子裡有他自己帶來的四個弟子服侍飲食起居，這四人一見尊者大人到了，趕緊誠惶誠恐地跪下來親吻他的靴尖。葉小天很無奈地等他們行罷禮，這才道：「你們歇著吧，本尊有事要與耶長老商量。」 book18.org
耶佬是後補的兩位長老之一，見到葉小天不免有些侷促。葉小天和顏悅色道：「我今天來見你，是有要事與你商量。」他探手入懷，取出一份地圖，在桌上徐徐地展開，伸手一指：「這裡是提溪，這裡是水銀山，這裡……是十萬大山……」 葉小天與耶佬促膝長談了近一個時辰，這才起身離開。 book18.org
一進後宅，便完全是婦人的天下了，除了他這個主人，再無一個男子，就是他那十六名貼身死衛，都是住在內宅外圍院牆邊的。葉小天拐進哚妮的院子，耳房裡小丫環正甜甜入夢，絲毫沒有察覺家主的到來。葉小天微微一笑，放輕了腳步，輕輕掀開簾籠進了內室。 book18.org
桌上有一盞油燈，燈芯壓得極低，散發出微弱的光芒。以前哚妮並不習慣睡覺時點著燈，山里人家可沒有這麼奢侈的條件。但是在葉府久了，她也覺得留著淡淡燈光，睡覺更舒服些，若是起夜也不必再摸黑點燈，非常方便。 book18.org
葉小天又往榻上看了一眼，此時正值初夏時節，薄涼微暖，此處宅院又處於東山腳下，背山面水，所以較城中熱鬧繁華處氣溫還要低一些，因此就連窗子都還沒有換上碧紗。 book18.org
哚妮在榻上側臥如弓，想是怕氣悶，所以沒有放下帷幔，光滑白皙的大腿和瑩潤粉白的手臂也都露在衾外。葉小天輕手輕腳地寬去衣裳，上榻臥倒，掀開薄衾鑽了進去，一股品流極高的幽香撲面而來，緊接著便觸到一個柔滑溫軟的身子。 哚妮被他驚醒了，睜開睡眼，扭頭見是葉小天，便又安靜地閉上了眼睛，像個孩子似的咕噥了幾聲什麼，屁股往他懷裡拱了拱，換了個更舒服的睡姿繼續睡去了。 book18.org
哚妮所穿的是一件冰縠紗，在綾羅綢緞等絲織物中這是最昂貴的一種，其質輕薄，著體舒適涼爽，她身上的幽香也是一兩十金的上品香料。現在若是讓哚妮回山，這個美麗的山中精靈未必還能適應以前的那種生活。只要有更好的選擇並且體驗過那種奢華，或許還會時常懷念一下以前那種質樸和野趣，但是不會有誰依舊選擇那種粗陋的山居生活。 book18.org
環境可以改變人，性情、習慣，乃至思想都可以改變，哚妮如今改變的又何止生活習慣，她主動要求和遙遙一起讀書，便是思想的一個轉變。 book18.org
隔著薄薄的褻衣褲，葉小天很容易就感受到哚妮身子的柔腴輕盈和青春活力。他溫柔地抱住那溫香暖玉，愜意地想：「哚妮已經不知不覺地被改變了，蠱教又怎麼樣？那些頑固的老頭子又怎麼樣？我應該能不戰而屈人之兵吧……」 葉小天今天睡得晚，又有溫香暖玉滿懷，正如張胖子所言，果然睡得舒坦。五更時分，忽然雨驟風狂，及至天明時已是大雨滂沱，那雨就像不要錢似的潑下來，連天漫地。 book18.org
葉小天伸手往旁一摸，已經沒有了哚妮的身影。他披衣起床，走到外屋，正好看見哚妮提著食籃從長廊下走來，一見葉小天便抿嘴兒笑道：「睡醒啦？我看你睡得正香，不忍叫你，便去替你拿了早餐過來。」 book18.org
葉小天回到廳中，兩人坐下吃著早飯，葉小天便把昨日對耶佬所說的打算又對哚妮說了一遍。哚妮一聽便喜上眉梢，俏麗的雙頰登時浮起兩抹桃花般的嫣紅：「小天哥，真的麼？你要讓我爹的部落遷到提溪去？」 book18.org
葉小天道：「是啊，叫他們從深山裡往外遷徙一下，還是住在山上，不過近一些總是好的。我可不是為了讓你方便見到爹娘才讓他們的部落遷徙喲，最主要的目的，還是為了有足夠的人手就近保護我。」 book18.org
哚妮登時緊張起來，問道：「怎麼，難道有人想對小天哥不利麼？」 葉小天擺手道：「現在倒還沒有，不過……防患於未然嘛。這一次，張家和戴家打人命官司，我的處斷恐怕雙方也不會很滿意。如果真要發生點什麼意外，只憑我身邊十幾個侍衛，很難護得咱們全家周全，調些人來就近安置，那才穩妥。」 book18.org
一聽事涉葉小天的生命安全，哚妮馬上嚴肅地點了點頭。 book18.org
「提溪距此畢竟還有一定的距離。所以，我還考慮再多調些人到銅仁城。咱們教中長老，都有俗世親眷吧？」 book18.org
哚妮道：「那當然啊，他們也都有兄弟姐妹，在部落間還有許多親戚。有時候，他們還會從親戚家過繼個兒子，以繼承他這一脈的香火呢。」 book18.org
葉小天眼中露出一絲笑意：「好得很！那就讓八大長老從他們親眷中各自選擇一戶人家，搬到這東山腳下，在我府邸前後居住。我會幫他們在本地找些營生做，這樣他們長住此地，也不會有人覺得古怪。他們是長老們的親眷，忠心方面應該沒有問題的。」 book18.org
哚妮不以為然：「小天哥多慮了，只要說是為了衛護尊者，九寨十八峒百餘旗的百姓，沒有一家不願意為尊者獻出性命，他們都是忠心耿耿的人呢。」 葉小天笑道：「八大長老勞苦功高，這份榮耀先給他們的家人，別人才不會說三道四嘛。」 book18.org
葉小天待那大雨停了，這才離開府邸，在侍衛們的陪同下前往府衙。 知府衙門地基比較高，積水已經不深。葉小天趕到刑廳，就見知事章彬急匆匆走了進來，說知府老爺傳令，召集三班六房、各司主官們晉見呢。 book18.org
葉小天來到正堂，見戴同知、李經歷等人都已到了，那位女監州於俊亭也在，這位據說從不上衙理會政務的女土司，最近似乎勤快了許多。 book18.org
張大胖子慢吞吞地走出來，緩緩落座，長嘆一聲道：「本城的暗河，開鑿於宋神宗年間，至今也有五百多年了，久不疏浚，如今一下大雨便積澇成災。本官想著也該清浚一番，諸位大人以為呢？」 book18.org
眾官員均默不作聲，他們都是大大小小的部落首領，財政上都是自負盈虧。想修繕河道？好事啊，可這錢誰負責？因此誰也不願做那出頭鳥。 book18.org
張胖子看了一眼工科司吏，工科司吏不等他開口，便出列道：「知府大人，西城城牆坍毀多處，本司人員正全力修繕。另外，城北的糧倉也在建造當中，還有北城外半坡鎮的水利工程也在進行當中，實在騰挪不出得力的人手再去主持清瘀疏浚了。」 book18.org
張胖子一聽，這糧倉就是給他們張家建的，不能耽擱。半坡鎮百分之六十的土地都是他張家的，那兒的水利工程當然也不能影響。工科的幹吏，絕不能再抽調了。 book18.org
張胖子遲疑著向眾人一瞧，眾人立即紛紛低頭迴避，張鐸不禁露出惱怒神色。 於俊亭坐在上首，俊目微微一瞟，看見只是揣了兩隻耳朵來的葉小天正神遊物外，不禁微微一笑，開口道：「知府大人，此事不如就交給葉推官去做吧！」 葉小天呆了一呆，急忙起身道：「大人，下官是刑廳正印，恐怕……」 於俊亭一雙黑白分明的俊眼斜乜著他，似笑非笑地道：「葉推官近來很閒嘛，難道不能為知府大人分憂麼？」 book18.org
葉小天知道這小妖女刁蠻得很，只好捏著鼻子認了，低頭道：「是，疏浚河道之事，就請交給下官來辦吧。」 book18.org
張胖子轉嗔為喜：「葉推官年少有為，定然不會有負本府所託。你辦事，我放心。」 book18.org
張胖子議定此事，就此免了親族找他聒噪，便心滿意足地迴轉內宅去了。自有一位師爺替他上前，笑吟吟地向葉小天打了聲招呼：「葉推官，西城一帶住的大多是府尊大人的本家，你懂得，呵呵……」 book18.org
這位師爺剛走，戴同知又湊上來，向葉小天和煦地一笑，說道：「本官府前積水甚深，出入很是不便啊，你懂得，呵呵……」 book18.org
戴同知剛剛走開，州判御龍又走過來，道：「葉推官吶，本官住在城南的安瀾巷，你……」 book18.org
葉小天趕緊點頭道：「我懂得，我懂得！」 book18.org
孺子可教也，御州判含笑而去。 book18.org
李經歷又湊上來，搭著葉小天的肩膀，親熱地道：「賢弟，我那丈人家住街頭，我家住街尾。我家住在哪兒你是知道的，咱們自己兄弟我就不用囑咐你什麼了，反正你懂得。」 book18.org
葉小天再度無語。 book18.org
這一路走下去，認識的、不認識的，職階比他高的，職階比他低的，紛紛上前打招呼，葉小天含含糊糊地一一答應下來，回到刑廳籤押房裡坐下時已是昏頭轉向。 book18.org
李秋池像條黃花魚兒似的溜過來問道：「東翁，知府召見有何要事啊？」 葉小天想到自己一介推官居然去挖渠治河，一時之間還有點兒不太真實的感覺，便有些迷茫地道：「城中多處積澇成災，知府大人決定撥款清瘀，此事交給咱們刑廳來辦了。」 book18.org
李秋池眉頭一皺，旋即展顏道：「管他是不是分內之事，有事做總比沒事做好。再說，這事未必不是東翁與各位官員結納關係的一個契機。呵呵，不知知府大人準備撥款多少啊？」 book18.org
葉小天努力回憶著道：「唔……好像是撥銀二百兩吧，輪番調換，每撥勞役征三百人。」 book18.org
葉小天從來沒有市政建設方面的經驗，正苦苦思索該如何著手，李秋池又抱著一具算盤走回來，這是他從戶科那裡借來的。 book18.org
李秋池作為師爺，在葉小天的公案之左就有一張辦公桌。他把算盤往桌上一放，便開始噼嚦啪啦地打起算盤來，算了好久，搖頭道：「東翁，時間不是問題，最難的是初時的安排和調度，一旦確定下來，大人只需安排幾個小吏負責就行了。真正為難處，是銀子不夠啊。」 book18.org
葉小天跳起來道：「先生所言甚是，沒有錢怎麼做事，我去找府尊大人要銀子！」 book18.org
葉小天風風火火而去，小半個時辰後怏怏地回來，李秋池問道：「東翁要來了多少銀子？」 book18.org
葉小天牙疼似地咧了咧嘴：「知府大人是鐵公雞，要拔他的毛，困難得很。此事容後再說，你先去工科索來本城地下暗渠的圖紙，咱們研究研究。」 李秋池苦著臉道：「東翁，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book18.org
葉小天一貫的思想，用現代一點的哲言來講就是：「生活就象被強姦，如果不能反抗，就好好享受吧！」所以說道：「沒有米，咱給他變出米來，那才叫本事。做官不怕有苦差使，就怕沒有差使，我們全力以赴吧！」 book18.org
第二天，葉小天便換上常服和李秋池一起離開了刑廳，據說是微服私訪體察民情去了。 book18.org
葉小天揣著李秋池從工科要來的那份圖紙，時而取出來看看，時而和李秋池遛達一陣，還站在滿是骯髒積水的坑渠前指指點點一番，賓主二人便露出一臉的奸笑，也不知商量什麼。 book18.org
翌日一早，葉小天便召集刑廳一干僚屬吏員開始分配清瘀工程事宜。眾人一一領命而去，立即如火如荼地大幹起來。清平街、清浪街、太平街三街六巷，最繁華的所在同時開工，都是從路口開挖，沉澱幾百年的污泥全都挖了出來，曝曬於河道兩側，一時臭氣熏天。 book18.org
眾掌柜們得知毛問智就是這一路段的監工，趕緊上前向他訴苦：「清理這條河道究竟要多長時間啊？我們還要做生意呢，實在耽擱不起呀。」 book18.org
毛問智道：「急什麼？宋朝時候造的這條暗河，用了五百年才清理一次。我打算造一條一千年後都還能用的泄洪渠，讓千年以後的人都記著我們知府老爺的恩典。」 book18.org
這時候，一個皂隸跑過來在毛問智耳邊說了幾句，毛問智立即振臂高呼道：「小的們，收工嘍！」 book18.org
「嘎？」眾掌柜齊齊一驚，「毛頭兒，這離晌午還早著呢，怎麼就收工了？」 毛問智把眼睛一瞪：「知府老爺有令，叫俺們先去西城，給他的本家親戚們修泄洪渠。怎麼著，你不服嗎？不服跟知府老爺說理去。」 book18.org
那些飯店掌柜們哭喪著臉問道：「毛頭兒，你這就走了，那這兒怎麼辦？」 毛問智道：「等我們修完西城再說。開拔，去西城！」 book18.org
毛問智命人在清理了一半的工程區域插上官府的工幌旗子，便領著一幫光著脊樑、挽著褲腿的役夫呼呼啦啦地離去，只留給清平街眾掌柜們一個臭氣熏天的爛攤子。 book18.org
同樣的場面，在三街六巷最繁華處，不約而同地上演著…… book18.org
一大早，花經歷、江經歷、章知事和陽照磨就分別出現在了三街六巷的某一條大街上，眾人就像找到了主心骨似的紛紛聚攏到他們身邊，向他反映清瘀給他們帶來的一系列不便。 book18.org
這些推官衙門的屬官們對他們的遭遇深表同情和理解，然後才道：「不過，據我所知，推官老爺確實是想從三街六巷開工，為百姓謀福祉的。然而西城那邊……你們懂得！」 book18.org
清浪街上，花經歷在眾商賈百般央求後，面有難色地道：「這樣吧，我便替你等向推官大人說明你們的難處，再從地方上徵召一些勞役。對這些半途停工的地方，能清理的就清理，不能則先恢復原狀，總之不影響大家做生意就是了。」 眾商賈喜出望外，花經歷道：「只是這額外徵召勞役，一應花銷卻不可能由衙門來出了，各位掌柜可有主意麼？」 book18.org
眾人到旁邊商議起來，現在街巷兩邊全是淤泥，臭氣熏天，骯髒不堪，以至行人絕跡。每耽擱一天都是不小的損失，如果花點小錢能解決此事當然值得。 當天下午，商賈們便眾籌了一筆款子，這筆款子的數目對每家商鋪來說都尚可承受，但彙集起來卻很可觀。花經歷收到款子後一口答應，次日安排人儘快運走淤泥，恢復街道原貌。 book18.org
江經歷和章知事等人那邊也都是滿載而歸，除了交到李大狀手上的眾籌款，他們自己還落下了一些好處。尤其是眾商賈欠他們的這份人情，這可是用錢也買不來的。 book18.org
淤泥可都是漚發了幾百年的肥土，撒到田裡就是極好的肥料。葉小天散出消息後，附近的村民推車挑擔自發地過來爭搶這些河泥，成為免費清淤的生力軍。 葉小天多措並舉，親自來到銅仁城最大的裕記磚瓦廠跟丁掌柜談生意，寒暄後開門見山：「近日大雨，城中積澇成災，知府大人決意要疏浚河道。清理河道，最麻煩的就是如何處理清出來的那些淤泥。現如今本官已經想了一些法子，一些淤泥可以用來填塘，一些淤泥發動鄉民運走肥田。可是還有大量淤泥無法處置，本官便想，何不利用這河泥來燒制磚瓦呢？」 book18.org
丁掌柜試探地道：「推官老爺是讓我們裕記磚瓦行在城中設窯，就地用污泥燒制磚瓦？咳咳，河中淤泥固然可以用來燒制磚瓦，可是污泥燒制出的磚瓦殘次品太多，一般來說僅有七成可用。老朽是生意人，這對老朽來說可有點划不來啊。」 book18.org
葉小天搖頭道：「丁掌柜的這帳算得不對。本官來時已經打聽過了，用河道挖出的淤泥，直接就省了你上山取土、曝曬、粉碎、過篩和加水和煉這幾道工序，幫你省下的何止是錢，還有大把的時間吶！再者，在銅仁城中就地燒制，省去了從郊野運往城中的環節，這期間你又要節省多少人力物力？就是你們燒制出來的殘次品，也不能說一點用處都沒有，本官可以花些錢買過來，打成碎渣用來夯實河底。」 book18.org
丁掌柜仔細想了想，不由怦然心動。全城清淤曠日持久，最快的話也得一年半的時間。如果這一年半他都可以利用城中淤泥燒制磚瓦且就地銷售，的確是有大把的利潤。 book18.org
丁掌柜點頭同意，葉小天馬上爽快地告辭離去。這種雷厲風行的做事風格倒是給丁掌柜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覺得這個官與銅仁府的那些官似乎真的不大一樣。 葉小天解決了處理淤泥這個大難題後，逮著機會就去向張知府訴苦。張知府不勝其擾，終於改口同意，清淤工程分兩年完工，那二百兩銀子算是一年的工支銀，來年再撥付二百兩。如此一來，再加上葉小天從眾商戶那裡「籌募」來的銀子，足以保證整個工程的順利進行了。 book18.org
接下來，葉小天便把具體事宜交給了刑廳各位屬官。這些坐地虎鬼點子可不少，誰家要開張、娶親，門前烏煙瘴氣的怎麼成？想讓他加快施工速度，多少總要給點好處吧。此一舉，既幫葉小天收服了刑廳僚屬的人心，又幫所有人賺到了外快，大家對葉小天心悅誠服。 book18.org
在李秋池的努力下，陸陸續續開始有人到刑廳來打官司，大多是商賈們之間的經濟糾紛，可恰恰是這種案子油水十足。不管是原告還是被告，總要上下打點一番，刑廳終於活過來了。 book18.org
刑廳的變化、葉小天的作為，都看在銅仁府一眾官員眼中，葉小天在他們心目中的形象也在漸漸改觀。剛開始的時候，大家對葉小天這個外來戶普遍有些排斥，但他們漸漸發現，葉小天做事很有章法分寸，不該他管的事，他絕不會強出頭，比如葉小天在張氏和戴氏之間那樁人命案子中的表現，他們都看在眼裡。 清淤這事，以府衙撥付的那點銀兩，根本不可能順利鋪展開來，可葉小天偏偏化不可能為可能。他想出了種種辦法，真的轟轟烈烈地開始了全城清淤。 能用最少的錢，干成一件別人認為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這個人就了不起。 於俊亭在府里聽下人稟報葉小天近日的所作所為，開始她唇角還帶著一絲戲謔的笑意，可是聽著聽著，神色卻漸漸凝重起來。 book18.org
她當初把疏通河渠的事栽到葉小天頭上，本是存了戲弄羞辱之意。看葉小天當時的態度，分明也不願接受。可他既然推脫不了，就放下自己的成見全力以赴去完成，這就難能可貴了。知府只撥了可憐的二百兩銀子，他就千方百計想辦法，竟然巧妙地完成了任務。 book18.org
這樣的人若能為我所用……忽然之間，於土司動了憐才之意。 book18.org
可是她所謀劃的事是見不得光的，要招攬一個人為己所用，當然得了解他的根底。她是女兒身，不方便出面，就把此事交給了戴同知。 book18.org
…… book18.org
一處亭子，上邊懸著竹簾，簾兒半垂，掩住了戴同知、李經歷和葉推官赤條條的身子。三人各自一張木榻，榻上鋪著潔凈床單，伏在榻上，背上有一雙手推拿著，嗅著亭外的花香，聽著耳畔鳥語，令人飄飄欲仙。 book18.org
「再加些力……」葉小天伏在那兒，已經有些昏昏欲睡了，感覺背上愈發輕柔，便叮囑了一句。那身穿褻衣褲，頗有幾分俏媚的小姑娘柔聲道：「這位老爺，不是奴家不捨得力氣，筋喜柔而惡剛，適宜的力道才能行氣活血，扶正祛邪，並不是越痛便越好的。」 book18.org
葉小天「唔唔」兩聲，道：「只是被你按得快要睡著了。」 book18.org
說話間，右手邊李經歷伏在榻上，酣聲已經起來了。 book18.org
左手邊戴同知微笑道：「賢弟若是倦了，便小睡片刻也無妨。」 book18.org
葉小天道：「我沒有白日小睡的習慣，若是不能睡足，反覺更不舒服，不如不睡。」 book18.org
戴同知道：「既然如此，你我聊聊天，便可醒盹兒了。我與賢弟相識也有一段日子了，對賢弟卻還不甚了解，聽說賢弟就是我銅仁本地人？」 book18.org
葉小天一呆，心道：「我怎麼會成了本地人？」轉念想起當初為了中秀才，黎教諭特意把他的戶籍辦到了銅仁府。這種事應付科考也就是了，對戴同知卻不必隱瞞，況且戴同知是張知府的心腹，是地頭蛇，這種事根本瞞不過他，事後被他察知反而不美。 book18.org
葉小天便坦誠地道：「對戴兄，小弟可不敢隱瞞。實則小弟是京城人氏，原本只是天牢一獄卒。當初受人所託，赴江南送一封家書，結果出了岔子，輾轉來到貴州……」 book18.org
葉小天撿那能說的，對戴同知說了一遍。 book18.org
戴同知找了這麼個機會接近葉小天，目的就是探聽他的底細。 book18.org
人在這個時候，身心最是放鬆，也最沒有戒心，比較容易打探到真心話。他事先已經對葉小天做過一番了解，知道他的真正出身，一聽葉小天沒有隱瞞，便道：「呵呵，原來如此。英雄不問出身，我也只是生得好。如果我的出身如你一般，卻未必及得上你今日的成就。」 book18.org
戴同知咳嗽一聲，又道：「只是賢弟在貴州做官，未免委屈了你。」 葉小天道：「戴兄此言何意？」 book18.org
戴同知道：「賢弟精明強幹，又如此年輕，若在中原，得到上官賞識，前程不可限量。只可惜我貴州地方的重要職官，皆由土司把持，賢弟雖具才幹，卻很難再有升遷的機會了。」 book18.org
葉小天聽到這裡頓時沉默下來，似乎心有所感，有些頹喪。 book18.org
戴同知睨了他一眼，忽然又道：「不過呢，要說絕對沒有機會，卻又不然。你要知道，土司世家傳承千年，雷打不動的世襲尊位固然是一個原因，可是若子孫不肖，也難保就不會葬送了祖宗江山。所以許多土司人家，不但重視培養子侄，而且注重發掘人才引為己用……」 book18.org
葉小天嘆了口氣道：「戴兄所言，小弟自然也明白。只是……我作為朝廷委任的流官，卻在土官掌權的地方任職，根本就裡外不是人。可哪棵大樹才可依傍，我又哪裡弄得清楚？」 book18.org
要把假話說得真，就得七分真、三分假，這個道理葉小天很小的時候就明白了，所以他趁機撇清了一下自己和紅楓湖夏家的關係，繼而說道：「何去何從，小弟現在也茫然得很。其實能有現在的官位，熬資歷、混年頭，應該也是不錯了，可我……終究是有些不甘心……」 book18.org
戴同知微微一笑，若有深意地道：「命好不怕運來磨。賢弟你能從京師天牢一獄卒走到今時今日，顯然是有大氣運加身的人。假以時日，還怕沒人慧眼識珠麼？耐心等待時機就好！」 book18.org
戴崇華、李向榮和葉小天這個三人組合越走越近，戴崇華是想拉攏葉小天為己所用，葉小天則是將計就計，想從戴崇華身上謀取好處，結交一個強大的外援。只有李向榮是湊趣的，戴崇華比他年長，又是他的上司，能搞好關係自然有利無弊。對於葉小天這個年輕的小兄弟，李向榮是真心的喜歡加佩服。所以，三個人各懷心思，平日裡經常相聚，尋歡作樂。 book18.org
戴同知經上次怡紅院一事，察覺葉小天並不喜青樓風月，但他認為男人沒有不好色的，只是對這種平平常常的皮肉生意不感興趣罷了。現代人有一句順口溜，說的是人生五大鐵：一起同過窗，一起下過鄉，一起扛過槍，一起嫖過娼，一起分過贓。兩個男人若能在一起玩女人，才稱得上是真正的關係鐵。 book18.org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戴同知也是費盡心機。他本好色，自然知道男人的心思，多方探聽加上實地考察，終於拿定了主意。 book18.org
這一日，戴同知輕車簡從，帶著李經歷、葉小天往銅仁城西南的深山中行去。 眼看前方越來越荒僻，葉小天不解：「戴兄，我們去山裡做什麼？」 戴同知神秘地一笑：「山里自有山裡的妙處，賢弟想不想吃野味？」 葉小天興致缺缺：「想吃野味還不簡單？何必這麼大費周章！」 book18.org
李經歷笑道：「賢弟莫急，戴兄帶我們去的地方，自然非比尋常。」 戴同知點頭笑道：「二弟所說不假，那裡的野味在別處可吃不到。」 三人乘車，四個侍衛騎馬護衛左右，終於來到了一個小山村。 book18.org
村外有一片山林，戴同知從車中取出三套弓箭，興趣盎然道：「咱們先去林中狩獵，等打到了野味，去村中找人家烹制，可新鮮得緊呢。」 book18.org
葉小天躑躅不定，戴同知笑道：「林中並無大型野獸，沒有危險。賢弟不用擔心，咱們只是隨便玩玩，找些樂子罷了。」 book18.org
葉小天這才釋然，他從未狩獵過，倒也頗有興趣。三人入林，兩個侍衛留下看守車馬，兩個侍衛隨身保護他們。 book18.org
一個多時辰，他們獵得一隻鹿，三隻山雞，五隻野兔，滿載而歸。 book18.org
幾人進村後信步而行，這裡的房屋建築都很簡陋，土坯牆、茅草頂，圍牆多是籬笆紮成。 book18.org
有一戶人家院門大開，院中有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正在砍柴。 book18.org
戴同知帶眾人進去，那男人馬上笑著迎了過來。院中有一個方型大木桌，擺著兩條長木凳，戴同知讓侍衛將獵來的野味遞給那男人，說道：「煩勞你把這些野味做成下酒菜，再拿一壇酒。」 book18.org
男人點頭哈腰地接過獵物，笑呵呵地去了。 book18.org
三人落座，四個侍衛站立身後。戴同知說道：「我也是聽人說起，讓朋友帶我來過一次。這裡的民風與別處不同，今日就讓兩位賢弟開開眼界。」 book18.org
李經歷說道：「戴兄，還請細說分曉。」 book18.org
戴同知聲音放低，緩緩說道：「這裡原本是無主之地，幾百年前，一群人逃難至此，紮下根來，默默地繁衍生息。他們淳樸善良，與世無爭，雖然貧窮，卻特別好客。若有單身男子到訪，不但窮盡所有款待，而且還會讓家中女人陪宿……」 book18.org
葉小天吃驚地張大了嘴巴，李經歷興奮得兩眼放光。 book18.org
戴同知接著說道：「這些人的祖籍應該在西北，說的一口流利的漢話。這裡土地貧瘠，過於閉塞，所以他們生活困苦。但他們這種奇特的風俗卻漸漸傳揚出去，就有一些有心人來尋芳探勝。我上次來就在這家住了一宿，這家的男主人叫孫勝，他妻子叫姚芳，還有一個十三歲的女兒叫孫嬌，孫勝的母親梁嬸也是一位頗有幾分姿色的半老徐娘。在這個村子裡，就數他家的女人們最漂亮！」 葉小天和李經歷正聽得入迷，忽然屋門一響，從裡邊走出一男一女。 這家只有一間堂屋，屋子東邊院角有一個茅房，屋子西側是一間小廚房。剛才孫勝拎著獵物去了廚房，那現在從堂屋裡邊走出的男人定然不是他。 book18.org
幾人扭頭一看，走出屋外的女人與孫勝年齡相仿，上身僅有一條抹胸一樣的纏布，鬆散地兜住了奶子，行走間奶子顫悠，鮮紅的奶頭都露了出來。下身的短裙剛到大腿根兒，邁步時隨風掀起，胯間的黑色陰毛和粉紅蜜桃就忽隱忽現。論姿色，女人並非多麼出眾，但皮肉水潤光滑，腰肢柔韌，一雙腿線條秀美，結實緊繃。 book18.org
這樣的裝束無疑增加了女性的誘惑，葉小天忽然想起了短裙苗，但這個女人的短裙更短，圓潤的腹肌上赫然露出了肚臍眼兒，更是惹人遐思。 book18.org
同這女子一塊兒出來的，居然是個漢人，而且還是書生打扮。 book18.org
這個書生大約十八九歲年紀，長得很是英俊，只是隱隱的還有些稚氣。他出來時，手便攬在那個女子腰部，看到外邊有人，大概不習慣這麼公然親熱，這才縮回手去。 book18.org
葉小天注意到，他的臉上微微有些不自然，反倒那個女子神態從容、毫無異色。 book18.org
葉小天只匆匆一掃，就察覺那書生衣衫不整，那位婦人秀髮凌亂，兩頰潮紅，額頭微見汗漬，那眼兒水汪汪的，這種風情，只有…… book18.org
「白晝宣淫！」葉小天和李經歷對望一眼，一致得出了正確結論。 book18.org
這時候，孫勝從廚房出來，很熱情地向那書生打招呼，客氣地叫他留下來吃飯。那書生見院子裡有許多陌生人，神色間便有些不自然，謝絕了孫勝好意，便匆匆走掉了。臨走之時，那女人還丟了個熱辣嫵媚的眼神給他。 book18.org
葉小天忽然想起，這樣的事他曾在天牢聽人聊起過，有些人家，妻子做暗娼，那丈夫則把門望風，看今天這情形倒頗有些類似。 book18.org
這時，院門外傳來叱喝聲，葉小天扭頭一看，只見那剛剛走出去的書生正與一個男子扭打在一起。戴同知起身往外走，四個侍衛趕緊跟上，李經歷、葉小天和孫勝夫婦也跟了過來。 book18.org
來到院門外，只見一個壯漢將那書生摁在地上，揮拳就打。戴同知沖侍衛一揮手，便有兩個侍衛上前將那壯漢一腳踹翻，一頓拳打腳踢。那壯漢一看情形不妙，爬起來狼狽逃竄了。 book18.org
看那書生受了輕傷，孫勝的妻子便飛奔過去，扶住了他，低聲軟語地安慰著他。戴同知看得莫名其妙，忍不住問道：「孫勝，這是怎麼回事兒？」 book18.org
孫勝氣憤地道：「逃走的那人是附近村莊的一個閒漢，名叫牛五。我妻貌美，被他看見後甚是喜愛，我妻也愛他強壯，所以他經常來我家中，和我妻往來。前些日這位叫李向陽的書生偶然到我家中，我妻見他相貌俊逸，談吐斯文，與那牛五的粗魯大不相同，甚是喜歡他，便不再與那牛五往來……誰知那牛五懷恨在心，便過來尋仇了。」 book18.org
「嗯？」葉小天掏掏耳朵，愕然看著孫勝，瞧他居然還一臉的不屑與憤怒。 「你……還替那挨打的書生打抱不平？！」葉小天疑惑不解，這種男子，為了幾個臭錢，讓自己妻子操持皮肉生意、任人嫖宿，簡直是枉披了一張人皮，他還好意思說出來！ book18.org
葉小天便忍不住用嘲諷的語氣道：「你們既然是做這皮肉生意的，客人只要有錢就好啦，還要挑肥揀瘦麼？」 book18.org
孫勝一呆，訝然道：「什麼皮肉生意？」隨即反應過來，不悅道：「那人喜歡我妻子，我妻子也喜歡他，小小聚合一番，兩廂情願的事兒，我家並不收他財物，怎麼是出賣色相了？」 book18.org
葉小天登時呆住：「既不圖錢，那為什麼？此地到底什麼風氣，難道……難道自己妻子看中了什麼人，都能隨意媾和，做丈夫的居然毫不在意？這……這似乎比那北疆草原上任由男子鑽進自家氈帳，與自己女兒顛鸞倒鳳，父母雙親樂呵呵地觀戰還要奔放得多呀……」 book18.org
葉小天了解戴同知的癖好，還以為這次換湯不換藥，從嫖娼變成了嫖良家而已。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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