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天子】（加色版46） book18.org
作者：weilehaowanbook18.org
2024/03/01發表於：第一會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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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數：10678字 book18.org
第四十六章 燙手的山芋 book18.org
這一日，葉小天由湯顯祖牽線在驛館宴請楊驛丞。驛丞的官兒雖然不大，可要論消息卻最是靈通，尤其是要打探京里的消息，更有得天獨厚的優勢。 三人房中落座，湯顯祖對葉小天的事心知肚明，調笑道：「這可是你自找的，你若是對展姑娘毫無情意，怕她什麼？你便尋花問柳，她管得著麼？你既然喜歡她，偏又忸怩作態。人家一個姑娘，千里迢迢隨你赴此，對你情意如何，你還不明白？」 book18.org
葉小天臉色變了變：「湯兄，齊人之福，可不是那麼好享的。」 book18.org
湯顯祖滿不在乎地道：「雖說太祖時就定下了妻無子方可娶妾，良家女不可為妾的規矩，可是有誰遵守過了？就是那海瑞海青天，還不是三次娶妻，連討三妾？他又不貪不占，數十年積蓄都用來弄女人了，難怪窮得叮噹山響，連給老母過壽，都只能買二斤豬肉。問題是……」 book18.org
湯顯祖微微向前傾了傾身子，一字一頓地道：「在你心中，孰輕、孰重？」 葉小天嘆了口氣，剛要說話，門扉便被叩響了。 book18.org
葉小天打開房門，門口站著一個青衫皂靴的衙差，向房中三人一掃，緩緩道：「哪位是葫縣典史葉小天？」 book18.org
葉小天怔了怔，忙道：「本人就是。」 book18.org
那衙差將一封火漆封印的公函雙手遞給葉小天道：「葉大人，吏部行文，請查收。」 book18.org
「調任南京吏部提舉？」送走了衙差，葉小天也沒避著楊驛丞和湯顯祖，當即便打開了公函，一看其中內容，不由失聲念了出來。 book18.org
湯顯祖動容道：「誰調任吏部提舉，是葉賢弟你麼？」 book18.org
葉小天一臉迷茫地道：「不是我還有哪個？」 book18.org
「哈哈，賢弟當真是有福之人吶！」湯顯祖當即拍案大笑，道：「你看我說的如何？嘿嘿，要辦你的是張居正，把張居正打翻在地又狠狠踏上一隻腳的那些人便絕不會動你。」 book18.org
「恭喜，葉老弟，沒想到你一步登天，到了金陵為官。哈哈哈，從此你我更方便走動了。」楊驛丞也站起身，又驚又喜地向葉小天道賀。 book18.org
葉小天抖了抖那一紙公文，迷惘地問道：「兩位，這吏部提舉官，是個什麼玩意兒？」 book18.org
楊驛丞慚愧地道：「各司各衙的官職繁多，為兄也知之不詳，任命書上是怎麼寫的？」 book18.org
葉小天道：「說是平調。」 book18.org
楊驛丞笑逐顏開，道：「那就是高升了！呵呵，說是平調，就葫縣那種窮鄉僻壤，能調來這石頭城為官，便是連降兩級，不！連降三級，都有人搶著來，你信不信？」 book18.org
葉小天一臉苦笑，心中暗想：「我在貴州，可借天時、地利、人和，三年升八級，未嘗沒有機會。如果在金陵為官，就如同虎落平陽、龍游淺海，便有通天的本事也沒得伸展了，如何做得到三年升八級？不成，老天送我的這份福氣，不能要，我得想法還回去！」 book18.org
葉小天主意已定，便由華雲飛和毛問智陪同，去南京吏部走了一趟，領了告身和官服。次日一早，葉小天換上官服，領著華雲飛和毛問智便奔了吏部。 葉小天穿著一襲綠袍，頭戴展角幞頭，補子上繡著一隻練鵲。這是不入流的雜職文官補服上的圖案，依次往上，正副九品是鵪鶉，正副八品是黃鸝、正副七品是鸂鶒，正副六品是鷺鷥。如果葉小天能在三年之內把胸前那隻小練鵲變成長腿細項的鷺鷥，他這隻「禽獸」就算修練成功，可以抱得美人歸了。 book18.org
大明的官職設置其實並不多，就連從朝廷領薪水的正役都不多，所以各級衙門都有大量的補役、幫辦，這個就由地方官府甚至地方官個人掏腰包來養了，因此葉小天就給毛問智和華雲飛置辦了兩套皂隸服。 book18.org
他這麼小的品階，不要說尚書，就是侍郎都不會見他，甚至郎中和員外郎也無需接見。不過葉小天不知是不是因為受過張居正的特別關注，竟然得到了吏部郎中郭舜的接見。 book18.org
這郭郎中對葉小天倒很客氣，談笑風生地問了問他的履歷，便和顏悅色地打發他出去了。望著葉小天走出去的背影，郭郎中撫須一笑，暗想：「顧老友何等人物，卻不知為何，竟與這樣一個芝麻綠豆大的官兒結下了過節。也罷，難得他開一次口，我便幫幫他，過上兩日，便設一個局，引這小子栽進去，讓他從此不能翻身。」 book18.org
帶領葉小天去見郭郎中的是一個書辦，名叫王清朔。葉小天從郭郎中的籤押房出來，對王清朔道：「王書辦，不知我這提舉官都負責些什麼啊？」 book18.org
王清朔笑道：「葉提舉，難怪你不曉得，咱們這吏部，本來壓根就沒有提舉這麼個官職。咱們吏部但凡有官階的，最小也是個六品，實在沒有不入流的雜官。可葉提舉卻是朝廷特別關照下來的，所以咱吏部破天荒為你特設了一個提舉之職，在下也不知究竟該負責些什麼？」 book18.org
王清朔站住腳步，指著前邊一幢小小的籤押房道：「到了，這兒就是你的署公所在了。」 book18.org
待那王書辦告辭離開，毛問智道：「大哥，人家就是弄個閒職把你給養起來了。咱真不如回葫縣，在那兒你官再小，也是縣裡的頭面人物。在這裡是個官就比你大，忒沒意思。」 book18.org
葉小天瞪了他一眼道：「少說廢話，你以為我不想走？不過，總得先摸清情況再說。」 book18.org
三兄弟去那處小小的籤押房轉悠了一圈，便出來四處遊蕩，走到一處門窗洞開的候見房外時，忽見裡邊有個七品官正襟危坐，似乎正在等著什麼大人物接見。 門外廊下兩個雜役望著那七品官低聲交談，其中一人道：「這不是江浦知縣白弘麼？」 book18.org
同伴道：「可不就是他！鄉間有諺：白蟻過境，寸草不生。此人一味地往上爬，從不管百姓死活，但逢災年絕不報災，只是一味威逼百姓納稅，害得人家妻離子散，誰想告狀就被他關進大牢。他還威逼百姓給他獻萬民傘，是個頂著清官帽子的酷吏！這個酷吏怎麼來吏部候見了，莫非還要高升？」 book18.org
這番對話正被後面走來的葉小天三人聽個正著。葉小天現在一門心思琢磨著迴轉葫縣，他摸著下巴想了想，忽地計上心來，忙把華雲飛叫到面前，附耳吩咐幾句。 book18.org
華雲飛猶豫地道：「大哥，他是否酷吏，與我等何干，何必捉弄於他？」 葉小天笑道：「我正想被貶回葫縣，得做點兒事才成啊。大錯不能犯的，犯了可就弄巧成拙了，來點小錯才恰到好處。何況這等酷吏，正該整治一番。」 華雲飛一向對葉小天言聽計從，聽他這麼說，便頷首道：「小弟曉得了，去去就回。」 book18.org
江浦知縣白泓在候見房裡正襟危坐，心裡很激動。他不惜千夫所指，一切惟以考成為重，年年獲得優上的評價，如今終於蒙吏部召見敘職，高升在即，心中自然興奮不已。 book18.org
就在這時，就見一個官兒帶著兩個皂役走進門來。白知縣剛要起身，瞧那官兒胸前一隻雜職官的練鵲，那抬起的屁股又落了下去。只是雖說自己品階比人家高得多，畢竟這吏部的衙門口兒大，他還是很客氣地向這雜職小官點頭一笑。 葉小天徑直向他走過來，笑吟吟地道：「這位大人，等著候見呢？」 白弘忙道：「正是，正等孟侍郎接見。足下是？」 book18.org
葉小天道：「哦！本官呢，就是專門負責接待候見官員的。這位大人，你要見侍郎大人，這副樣子可不成！你看看，帽子歪了，袍子還有褶皺，這腰帶束得也不整齊。孟侍郎最看重儀表，你這樣子很失禮的……這樣吧，你們兩個，快幫這位大人拾掇拾掇。」 book18.org
毛問智和華雲飛答應一聲，便上前幫著白縣令整理起來，抻整衣袍、整理冠帶。華雲飛繞到白知縣背後飛快地把他的帽子摘下來，手腕一抬，便把一隻剛捉來的蠍子丟了進去，然後又往白知縣頭上一扣。一旁的毛問智全都看在眼裡，向華雲飛呲牙一笑。 book18.org
「成了！這下就齊整多了。」葉小天上下打量白弘幾眼，笑吟吟地點了點頭。 吏部右侍郎孟大人是一個年過五旬，貌相十分威嚴的人，因為近日就要高升京城吏部，心情愉快，所以見了白弘，倒是很和藹。 book18.org
可是才對答幾句，白弘只覺頭上似乎被什麼東西狠狠扎了一下，頓時痛呼一聲跳將起來。袍袖一下卷翻了茶杯，他也不管不顧，而是手舞足蹈，仿佛跳大神似的亂蹦起來。 book18.org
孟侍郎目瞪口呆，慌張地沖左右喊道：「來人，快來人！此人瘋瘋癲癲的，成何體統？」 book18.org
白知縣慌慌張張地扯下帽子，一隻蠍子站在他的頭頂，腦門上腫起一個大包。 孟侍郎大驚失色，道：「你……你怎麼把蠍子養在冠帽之中？」 book18.org
白知縣痛得渾身哆嗦，涕泗橫流地道：「下官，啊！下官知道了，一定是他們乾的……」 book18.org
白知縣眼淚一把鼻涕一把地把他方才的經歷對孟侍郎說了一遍，孟侍郎勃然大怒。 book18.org
沒多長時間，葉小天就站到了孟侍郎面前。 book18.org
孟侍郎一問葉小天名姓，忽然想起一個人來。他上下打量葉小天幾眼，捻須道：「前些時日，有人賑災義賣，解救大批災民，那個人也叫葉小天……」 葉小天馬上欠身道：「正是下官。」 book18.org
孟侍郎顏色稍霽，問道：「葉小天，本官問你，緣何作弄江浦知縣，在他冠內放置毒蠍？」 book18.org
葉小天道：「侍郎大人，這白弘是有名的酷吏貪官。坊間有諺：白蚊過境，寸草不生，指的便是此人了。下官一時氣不過，才想……」 book18.org
孟侍郎拍案道：「荒唐！糊塗！不成體統！考察官員自有一定之規，你無憑無據就斷言他人是貪官酷吏。你以為你是言官御史，可以風聞奏事嗎？」 就在這時，吏部郎中郭舜聞訊從側門進來，一見孟侍郎正訓斥葉小天，忙在一旁站定。 book18.org
孟侍郎指著葉小天道：「你是何時調到本衙的，現居何職？」 book18.org
葉小天拱手道：「下官是今日剛剛調任吏部的，忝居提舉一職。」 book18.org
孟侍郎怔了怔，扭頭對郭舜道：「咱們吏部有這麼個官職嗎？」 book18.org
郭舜趕緊上前：「回稟侍郎大人，這個提舉官，本來咱們吏部是沒有的。其實是這樣……」 book18.org
郭舜湊到孟侍郎面前，貼著他的耳朵小聲嘀咕了幾句。孟侍郎不禁皺了皺眉頭，小聲道：「既然無罪，讓他回葫縣也就是了，何必安排到金陵來？你也是的，還臨時編排出個提舉的職位把他安排在咱們吏部！」 book18.org
郭舜尷尬地道：「大人誤會了，下官只是覺得……覺得……」 book18.org
郭舜一時也想不起合理的解釋，心中卻在暗恨：「這個葉小天，還真是個惹禍精！不知何故得罪了鎮遠侯府的顧三爺，這才剛到吏部，又得罪了孟侍郎。我這裡才想好一樁事情，可以把這小子陷在裡邊，還沒等實施呢，他先闖上禍了。早知他是這麼一個不安份的人，我何必絞盡腦汁，還怕他自己不找死麼？」 孟侍郎不耐煩地向郭舜擺了擺手：「罷了，這莽撞無知的人就不要安排在我們吏部了。」 book18.org
孟侍郎轉向葉小天道：「為你增設提舉一職，不合朝廷體制。你這樣不知所謂的人，我吏部也容你不下。你這麼喜歡辦貪官酷吏，去刑部吧！」 book18.org
孟侍郎拂袖欲走，忽又冷冷地瞥了葉小天一眼，說道：「那江浦知縣，本官會查查他！」 book18.org
看到葉小天的時候，刑部主事楊富貴愣了半晌。他還記得這個人，這個葉小天雖然官兒小到了極點，可是他曾與當朝首輔張居正牽扯上了關係，所以被他們刑部當成了一個燙手山芋，一直丟在館驛里不理不問。他眼看就要把這人忘光了，怎麼……他又來了？ book18.org
葉小天笑吟吟地把告身遞了過去：「楊主事，這是吏部的行文，下官如今調到刑部來了。」 book18.org
楊富貴仔細一看那時間，驚得嘴巴大張，「咔」地一聲差點兒下巴脫臼，不由吃驚地道：「你……你本來在吏部任職？才一天，就調到我們刑部了？」 楊主事拿起葉小天的那份告身，便去見員外郎錢順了。為了安置這麼一個芝麻綠豆大的官兒，吏部、刑部一眾大員們居然如此煞費苦心，也算是一件聞所未聞的奇事了。 book18.org
錢員外郎轉了轉眼珠，說道：「你去吏部那邊打聽一下，我去找郎中大人商議商議。」 book18.org
楊富貴去了不大的功夫，就急匆匆地回來了。葉小天在吏部鬧的那檔子事兒已經被吏部上下當成了大笑話在談論，根本不用找消息特別靈通的人就能打聽得到。 book18.org
燕郎中和錢員外郎聽楊主事說明了原委，不由面面相覷。 book18.org
錢員外郎恍然道：「鬧了半天，是被吏部嫌棄，給丟出來的！吏部提舉？嘿！他們怎麼想出來的？虧得是個不入流的雜職，要不還成了麻煩。燕郎中，你看？」 燕起擺擺手，輕咳一聲道：「依我之見，這件事還是交給尚書大人處理吧。」 不一會兒，燕郎中就趕到了芮川芮尚書的籤押房。 book18.org
芮尚書一聽原委，也不開心了，暗想：「你姓孟的也太不仗義了吧？這樣一個混帳貨色，你們吏部不要，就往我們刑部丟，你當我們刑部是收破爛的麼？」 芮尚書皺著眉頭想了想，道：「本衙……還有閒職麼？」 book18.org
燕郎中苦笑道：「大人，六部這種所在，哪有閒職啊？每個職位都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但凡有一個缺出現，立馬就有一群人遞條子、打招呼，能空得下來麼？」 book18.org
芮尚書思索片刻，說道：「得，叫他守大門去吧。本官也不是真的讓他去守門，可實在沒有合適的差遣給他嘛。嗯……要不，就讓他做個守門掌固吧。」 …… book18.org
「守門掌固？」葉小天道：「我好歹也是個官，沒道理讓我去當門房吧？」 楊富貴道：「是讓你管門房，還管著所有守門的衙役差官。嚴格說來，你手底下可是有一百多號人呢，何等威風！去吧，你先到門房那邊，等有了職缺，我會想到你的。」 book18.org
刑部大門口，高高的石階，巍峨的門楣，還有兩隻石獅，莫不彰顯著司法衙門的威嚴。 book18.org
幾個百姓畏畏怯怯地靠近，看著那按刀而立的衙役，有些惶恐地道：「差……差官老爺，我們冤枉，我們要告狀！」 book18.org
一個衙役橫了他們一眼，沒好氣地道：「去去去，都滾開！這裡是刑部，不接案子。」 book18.org
「慢來慢來，你們這是幹什麼？知道的說咱們這是刑部，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閻王殿呢！」葉小天聞聲走了出來，狠狠地瞪了那幾個衙役一眼。 book18.org
幾個衙役一看，守門掌固出來了，便無奈地道：「大人，咱們這是刑部……」 葉小天道：「刑部不就是懲治不法的所在嗎？這門口兒，究竟是你說了算還是我說了算？我可是刑部掌門！你怎麼就那麼多廢話？走開！」 book18.org
葉小天笑容可掬地迎上去，對幾個百姓道：「老鄉，你們都有什麼冤屈呀？」 半個時辰之後，刑部尚書芮川目瞪口呆地坐在公案之後，兩側拄杖而立的衙役們一個個低著頭，肩頭聳動，努力忍笑。一群百姓圍在公案前面，七嘴八舌地訴說冤屈。 book18.org
一個臉上有痣的青年人控訴道：「青天大老爺，我冤枉啊！我壓根沒偷看她劉寡婦洗澡，她怎麼能告我有傷風化呢？還到處造謠，敗壞我的名聲！我還沒娶媳婦呢，這不是坑我呢麼。」 book18.org
一個年過三旬、風韻猶存的婦人道：「你敢說你沒偷看？大老爺，我當時正在屋裡洗澡，剛脫光了衣服洗屁股，一抬頭就看到他賊眉鼠眼地在窗外張望。」 有痣青年不耐煩地道：「別扯淡成麼？我是上樹打棗來著，誰偷看你了？青天大老爺，我家院子裡有兩棵樹，一棵是棗樹，另一棵也是棗樹，每年能結幾十斤棗，那棗又脆又甜……」 book18.org
劉寡婦截口道：「你還說你沒撒謊？這才幾月份，你們家的棗樹就結果子了？大老爺，他說謊，您派人去了一看便知……」 book18.org
另一人道：「你們倆這點事就不要勞煩大老爺了，他就看你一眼又怎麼了？又不少塊肉！大老爺，您還是先辦我的案子吧。我家養的大肥豬，不知道讓哪個挨千刀的偷走了哇……」 book18.org
又一個人不耐煩了：「這點屁事還來勞煩大老爺？大老爺，小人這案子是這麼個事兒，我那老父親是由我和我兄弟兩個人輪流奉養的，本來約定了，一個月一輪換。可今年閏四月，小民跟兄弟商量，這閨四月一人養半個月，他不幹……」 芮川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一把抓過驚堂木，「啪啪啪」地拍了起來：「住口！統統住口！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來人吶，把這些人統統給我轟出去，馬上叫守門掌固葉小天來見我！」 book18.org
芮尚書乜著葉小天，冷笑連連：「聽說你自己對外宣揚，說你是刑部掌門，嗯？」 book18.org
葉小天乾笑道：「大人，那是下官對門禁吹吹牛皮，您別當真。」 book18.org
芮尚書「呼呼」地喘了幾口大氣，道：「葉小天，你是誠心和本官做對，是不是？」 book18.org
葉小天驚訝地道：「大人，這話從何說起？」 book18.org
芮尚書怒吼道：「你剛才放進來的都是什麼人？啊？那種雞毛蒜皮的案子，去縣衙府衙就行了，找里長保正都能解決！」 book18.org
芮川越說越氣，拿起驚堂木拍起了桌子：「這是刑部！刑部啊！不是通了天的大案子，輪得到本官出面嗎？我堂堂刑部如果連光棍偷看寡婦洗澡、誰家丟了大肥豬、兄弟因贍養起爭執都管，本官得活活累死！」 book18.org
葉小天訥訥地道：「下官在葫縣的時候，就是什麼雞毛蒜皮的案子都接，以為刑部也……」 book18.org
芮川氣急敗壞地道：「你給我記住，我刑部根本就不接狀子，除非皇帝下旨特審的案件！明天你要是再敢給我放進一個閒人，本官必不饒你！」 book18.org
…… book18.org
次日，芮尚書在籤押房裡自言自語：「奇怪，今天怎麼這麼清閒，沒有一件卷宗轉過來。」 book18.org
芮尚書正納悶呢，就聽門口有長隨喊道：「大理寺卿張大人，到～～～」 就見大理寺卿張紫元怒氣沖沖地走進來，芮尚書連忙笑臉相迎，拱手道：「哈哈，今天這是什麼風，把你張大人給吹來啦？」 book18.org
張紫元怒氣沖沖地道：「什麼風？當然是你刑部的威風！」 book18.org
芮尚書一呆，奇道：「張大人，你這話從何說起啊？」 book18.org
張紫元還沒說話，就聽門口長隨再度唱名：「都察院左都御史裴大人，到～～～」 book18.org
芮尚書抬眼望去，就見左都御史裴天賜沉著臉走進來，芮尚書連忙上前迎接。 裴天賜冷冷地道：「芮大人，你們刑部怎麼搞的？我都察院今日一早派來轉送卷宗的人，愣是被你們的人擋在門外不得進入。怎麼著，還得我裴某人親自登門不成？」 book18.org
芮尚書怔了怔，道：「怎麼會呢？裴總憲，這裡邊應該有什麼誤會吧？」 張紫元冷笑道：「什麼誤會？我們大理寺也吃了你們刑部好大一碗閉門羹，說什麼除非皇上欽點的案子，否則概不受理！呵！想不到你們刑部居然變成錦衣衛了，只辦皇上的案子？」 book18.org
芮尚書支支吾吾還沒答出個所以然，就聽門口再度高聲：「應天府尹肖大人，到～～～」 book18.org
芮尚書呆呆地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應天府尹肖仕琦走進來。肖仕琦是個大胖子，大概走得太急，滿頭大汗，氣呼呼的直喘。 book18.org
芮尚書乾巴巴地道：「肖大人，莫非你是因為應天府的差人被我刑部擋了駕而來？」 book18.org
肖仕琦忿忿地道：「原來你也知道啊！我說芮尚書，你究竟是怎麼回事兒？我應天府有幾樁緊急公文要轉呈你刑部，居然莫名其妙地被你的人給打發回去了，你老芮在搞什麼鬼？」 book18.org
芮尚書沉默半晌，忽然大步走出籤押房，站在廊下，深吸一口氣，怒不可遏地衝著大門方向咆哮起來：「把那個該死的刑部掌門葉小天給我叫來……」 吏部右侍郎孟大人即將進京赴任，南京吏部的同仁為其餞行。刑部尚書芮川、大理寺卿張紫元、都察院左都御史裴天賜、應天府尹肖仕琦居然提前來了，一起來到了他的籤押房。 book18.org
芮川把葉小天的英雄壯舉對孟侍郎說了一遍，孟侍郎忍不住笑得前仰後合。 芮川翻了個白眼兒，悻悻地道：「你還笑？我可不管啊，人呢，我已經給你送回來了，就在外面候著呢。這人我是絕對不能用，也不敢用，你還是給他另謀高就吧。」 book18.org
孟侍郎忍著笑看向張紫元等人，把張紫元、裴天賜等人唬得慌忙擺手：「別！我可不要！老孟，做人要厚道，你馬上就高升京城了，可不能這麼欺負老朋友啊。」 book18.org
孟侍郎眉頭一皺，為難地道：「不過是一個不入流的雜職小官，我怎麼還安排不出去了？」 book18.org
裴天賜微微一笑道：「我覺得，有個地方極適合他去，就是禮部！」 孟侍郎道：「裴總憲，你開玩笑吧？禮部是六部中最講規矩的所在！這個人在我們吏部、刑部都不守規矩、不懂規矩，去了禮部那還得了？」 book18.org
裴天賜笑道：「孟大人，我還沒說完呢。禮部的確規矩多，可禮部有個地方卻是無比的清閒。把他安排到那兒去，咱們大家就都省心了。」 book18.org
眾高官面面相覷，靜了半晌，大理寺卿張紫元猛地一拍巴掌，贊道：「妙啊！會同館，確是一個極好的去處。咱大明的會同館，南北兩京各設一處。不過這南京的會同館形同虛設，多少年也未接待過一個外邦使臣了，清閒得很吶。」 會同館裡，葉小天、毛問智、華雲飛圍桌而坐，正在熱氣騰騰地吃火鍋。院中有人漫聲問道：「會同館大使呢？快點出來！」 book18.org
葉小天帶著毛問智和華雲飛到了廊下，就見院子裡站著三人，中間一人身材頎長，玉樹臨風。在他左右各站著一個扶刀而立的侍衛，方才問話的就是侍衛之一。 book18.org
葉小天一看那人竟是李國舅，不禁十分意外，忙上前揖了一禮：「國舅爺，什麼風兒把你給吹到這種鳥不拉屎的閒地方來了？」 book18.org
葉小天施起禮來有板有眼，倒是規矩得很，可這句話陰陽怪氣兒的就不中聽了。李國舅心中暗慍，他留在南京就是等著葉小天倒霉，結果葉小天調動太快，就像一隻不安份的兔子，他的箭還沒瞄準，這小子就逃開了，以致他在吏部和刑部壓根就沒逮到機會下手。 book18.org
以李國舅的身份，今天本不必進來找葉小天，只打發一個侍衛過來就好。他就是想親自看看葉小天到了這冷清衙門的狼狽相，誰知葉小天在這裡逍遙自在得很。 book18.org
現在看葉小天嬉皮笑臉的樣子，李玄成愈加氣惱，倏地探出手去，一把擰住了葉小天的胳膊，冷笑道：「鼠輩，竟敢跟本國舅這麼講話！」 book18.org
葉小天沒想到這李國舅竟是個練家子，左臂被他反擰著，疼得臉色都變了。 李玄成忍了忍心中怒氣，將葉小天向前狠狠一推，冷喝道：「懶得與你廢話！今有南海柯枝國使節到訪，你身為會同館大使，還不快快前往迎接？」 book18.org
南海柯枝國使節？葉小天頓時一呆，金陵會同館都七十二年不開張了，沒想到這第一單生意，就落到了我的手裡啊！ book18.org
這柯枝國，是印度洋上的一個小國，使團領隊竟然是該國的宰相。這樣一來，接待規格便水漲船高，葉小天趁機向禮部的關尚書提了一大堆要求，包括廚師、僕役、歌舞伎，還有接待經費……關尚書滿口答應了。 book18.org
因為使團中只有柯枝宰相通曉漢話，葉小天提出配備通譯，這卻讓關尚書犯了難，倉促間無從尋找。 book18.org
重譯樓上，關尚書、魏國公和李國舅等人擺酒設宴為柯枝宰相接風。趁此功夫，主客司、教坊司派來的那些僕役下人、舞姬樂伎紛紛入駐會同館，本來冷清的會同館一下子熱鬧起來。 book18.org
外交無小事，葉小天不敢不慎重對待。為防止出紕漏，他把家也搬到了會同館的後院。 book18.org
晚上，葉小天房中，展凝兒把托盤放到桌上，見葉小天還坐在榻沿上，不禁白了他一眼，喝道：「脫！」 book18.org
葉小天苦笑道：「你那麼凶幹嘛？我要是手臂動得了，還用你推拿？」 展凝兒有些不高興，李玄成傷了葉小天，就是欺負她的……反正在她心裡，早把葉小天當成了她的男人。展凝兒噘著嘴走到葉小天身邊，見他還跟老太爺似的坐在那兒，沒好氣地道：「站起來啊！」 book18.org
「哦！」葉小天站起身，展凝兒便伸手到他腰間，替他解開腰帶。 book18.org
室中靜謐，唯有一燭搖曳，孤男寡女，而那女子卻在解那男人的腰帶。雖然她是為了給他推拿療傷，可氣氛還是有些微妙。兩個人或許都想到了些什麼，葉小天摒住了呼吸，身子一動不動；展凝兒也只是垂頭給他脫著衣裳，細密整齊的睫毛眨動得愈發頻繁了。 book18.org
片刻功夫，葉小天渾身上下只穿了一條犢鼻褲。葉小天練過些把勢，身體還是挺精壯的，很有幾分男人氣息。展凝兒早已傾心於他，那明媚的眼神兒便有些恍惚迷離。 book18.org
「接下來呢？」葉小天乾巴巴地問了一句，把展凝兒驚醒了。 book18.org
展凝兒輕啊一聲，登時俏臉飛紅，趕緊道：「坐下！」 book18.org
葉小天依言坐下，展凝兒返身從托盤裡拿出一個藥瓶兒，拔下塞子，把那橙紅色的藥汁傾倒在掌心，手掌往葉小天肩頭一貼……兩個人幾乎同時顫抖了一下，好似觸了電。 book18.org
習武者，少有不懂推拿的，展凝兒尤其精擅此道。小時候她就給父親和爺爺推拿，雖說當時力道不足，可父祖二人都挺享受這種小兒女孝心的表現，練就了她一套嫻熟的推拿功夫。 book18.org
葉小天是被李玄成用強勁的指力扭傷了關節，只能用這樣的手法舒筋活絡，調理氣血。他默默地看著展凝兒動作，尤其是轉到他正面時，他坐著，凝兒站著，那飽滿豐挺的酥胸就在眼前晃悠。微窘的葉小天只能仰起眸子，卻見鼻膩鵝脂，腮凝新荔，那對唇瓣兒好不誘人。 book18.org
正專注地給他推拿的凝兒突然嗔道：「你看什麼？」 book18.org
葉小天乾笑道：「我……我覺得乍一看，你挺霸道。仔細看，挺女人的。」 展凝兒沒好氣地道：「我本來就是女人，什麼叫挺女人的？」 book18.org
葉小天瞄了一眼她那挺拔的酥胸，調笑道：「挺女人，就是挺迷人，挺好看。」 book18.org
展凝兒脫口道：「好看你不要？」 book18.org
這句話一出口，兩個人都呆在那裡。 book18.org
展凝兒的臉紅得發紫，鼻息漸重，咻咻地喘了半晌，按在葉小天肩上的手忽然用力一扣。 book18.org
「嗯！」葉小天一聲悶哼，呲牙咧嘴地抬起頭，眼淚汪汪地道：「你幹嘛？」 這一抬頭，他忽然發現展凝兒也在流淚，珠淚滾滾地對他道：「你欺負我，你欺負我！」一邊說，一邊用力攥他的肩頭。葉小天終於掉下了眼淚，眼淚吧嗒地道：「凝兒，明明是你在欺負我，我的肩膀都快沒有知覺了。」 book18.org
展凝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有些羞窘地擦擦眼淚，垂下頭，幽幽地道：「其實……其實你這麼聰明的人，早就明白我對你的心意，是不是？」 book18.org
葉小天慢慢站了起來，凝兒搭在他赤裸肩頭的手無力地滑下來，輕輕搭在他的胸膛上。那赤裸的胸膛，讓凝兒的呼吸又急促了些，熱熱的氣息噴在皮膚上，讓葉小天的心痒痒的。 book18.org
葉小天覺得嗓子有些發乾，他咳嗽一聲，乾巴巴地道：「是！」 book18.org
展凝兒依舊垂著頭，心口跳得飛快：「那……那你想不想要我？」 book18.org
葉小天把臉揪得跟包子褶似的：「問題是我不能要啊……」 book18.org
展凝兒緊咬下唇，搭在葉小天胸前的手慢慢攥成了拳頭：「那……你為什麼不趕我走？」 book18.org
葉小天沉默半晌，低聲道：「我捨不得。」 book18.org
展凝兒忽然掄起拳頭，在葉小天胸口狠狠捶了一下，牽動了肩膀，疼得葉小天一聲悶哼。展凝兒又突然張開雙臂，把葉小天緊緊抱住，忽然張開嘴，用那一口小白牙，咬在他的胸口。 book18.org
葉小天被她一抱，又是一聲悶哼，再被她一咬，終於痛得叫出聲來：「哎喲……」 book18.org
「壞人……你這個壞蛋！」展凝兒忽然鬆開口，又把他抱得緊緊的，也不管葉小天痛得呲牙咧嘴，把下巴搭在他肩頭，用滑嫩的臉頰輕輕摩挲著葉小天的臉龐，用如夢似幻的聲音柔柔地道：「你知不知道，知道你喜歡了瑩瑩之後，我有多傷心，有多不服氣？可後來，我卻只有自卑，我覺得，是因為我不夠好，我比不上瑩瑩……」 book18.org
展凝兒說著，那眼淚又不爭氣地掉下來，既有歡喜、又有辛酸。許久以來鬱積的心事，在這層窗戶紙捅破後，都被她傾訴出來。 book18.org
葉小天乾巴巴地道：「這可不怪我，誰讓你家世那麼大！我身份低微，哪敢打你的主意。」 book18.org
展凝兒氣憤地抬起頭，質問道：「那瑩瑩呢？」 book18.org
葉小天道：「那不同！一開始我以為她是賣梨姑娘，等我知道真相，我已經喜歡了她……」 book18.org
「我不管，我不管……」展凝兒歡天喜地的把臉蛋兒貼過去，道：「反正你剛剛說了，你捨不得我，你喜歡我。男子漢大丈夫，說話要算話，這一輩子，我賴定你了。」 book18.org
葉小天清了清嗓子，道：「凝兒啊，你要跟了我，你家裡能同意？」 展凝兒道：「我父親已去世，伯父主持展家，他才不會太在意我的事。要不然，你以為我能經常遊走在外？」 book18.org
葉小天開始頭疼了：「呃……可是……」 book18.org
展凝兒忽然離開他的懷抱，瞪大的眼睛漸漸眯起來，威脅地道：「可是什麼？」 book18.org
葉小天苦惱地道：「這大房二房，誰大誰小，可怎麼分呢？」 book18.org
展凝兒瞪起眼睛道：「幹嘛非要分個大小？俗！忒俗！俗不可耐！」 葉小天：「嘎？」 book18.org
展凝兒霸道地道：「規矩是人定的，咱自己立規矩不成麼，非得遵守別人給咱立的規矩？」 book18.org
葉小天支支吾吾地道：「可……可是……」 book18.org
展凝兒不耐煩地道：「好啦好啦，不要可是了，這件事交給我和瑩瑩來商量就行啦！你享盡齊人之福，心裡不知有多歡喜呢，何必裝出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得了便宜還賣乖。」 book18.org
展凝兒睇著他無語的模樣，心裡越來越是歡喜，忽然「嘻」地一笑，又忘情地撲進他的懷裡，雀躍地道：「真好！真好！從現在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葉小天：「……」 book18.org
展凝兒的聲音兇巴巴地：「幹嘛？我說的不對啊？」 book18.org
葉小天有氣無力地道：「對……」 book18.org
展凝兒皺著鼻子，在他胸口輕輕捶了一下，羞笑著道：「那你還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你們男人不是都喜歡小鳥依人嗎？人家主動投懷送抱，你還不死不活的死樣子。」 book18.org
小鳥依人麼？展凝兒長腿細腰，身材頎長，頂多比葉小天矮半頭，無論怎麼看，都實在不像小鳥兒，除非鴕鳥也算鳥。 book18.org
葉小天用他健全的右臂環住凝兒柔韌纖細的小蠻腰，迷惘地想：「莫非這就是官場失意，情場得意？可官場失意時我也不怕，現在怎麼有種心驚肉跳的感覺，瑩瑩……會閹了我的！」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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