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天子】（加色版21） book18.org
作者：weilehaowan book18.org
2023/10/01發表於：SexinSexbook18.org
是否首發：是book18.org
字數：10569字 book18.org
第二十一章 首惡落網 book18.org
「呵呵呵呵……」齊木腮上傷勢未愈，只能發出一陣呵呵的笑聲。笑了一陣，他用缺了幾顆牙齒，以致有些漏風的聲音道：「如此大雨，他們還去縣衙逼宮，book18.org
看來真是心急如焚了。」 book18.org
范雷笑道：「咱們的人自然在其中推波助瀾，起了一點作用，不過他們確實著急了。」 book18.org
齊木在廳中踱了一陣，臉上漸漸顯出一股陰鷲之色：「我改變主意了！等到驚動布政使衙門和幾位大土司，奪了他的官職，還需要一段時間。我要整治他，book18.org
還要再等到風頭過去，我實在是等不了啦。另外，這段時間，咱們的損失也太大。book18.org
上邊那些大人物也不會完全察覺不到我在動手腳，如果影響到他們的利益，難免book18.org
會對我心生不滿……此事該速戰速決才是。」 book18.org
范雷蹙眉道：「可他是官身，我們總不能明目張胆的……」 book18.org
齊木截口道：「不！就是要明目張胆！法不責眾這句話，難道你沒聽說過？」 范雷雙眼一亮：「大哥是說？」 book18.org
齊木道：「朝廷對於此地，一直綏靖為主。如果有人倒行逆施，逼得民怨沸騰引發暴亂，打死一個小小典史，這種事，朝廷絕對會不了了之！」 book18.org
范雷興奮地道：「我明白了，咱們不出面，利用那些去縣衙施壓的人……」 齊木陰惻惻地道：「當然，該推波助瀾的時候，也不妨伸伸手。」 book18.org
齊木慢慢踱到廊下，望著廊外的雨幕，悠然道：「以為民請命而自居，卻被憤怒的民眾活活打死，拋屍於暴雨之中。這樣的結局，很有趣吧……」 book18.org
暴雨之中，葉小天還不知道他的死對頭齊木居然跟他心有靈犀，也挑了今日決一死戰。 book18.org
「典史大人回來啦！」負責洒掃的老盧頭今天無所事事，正袖著手在廊下看雨，頭一個看到葉小天回來，馬上跑到菜市場一般吵鬧不休的大堂上嚎了一嗓子。 只一句話，正圍著花知縣七嘴八舌的各路人馬頓時鴉雀無聲。 book18.org
花知縣如釋重負，看到眾人的反應，惡意地想：「吵啊！你們繼續吵啊！有本事沖那個瘋子撒潑去，他不劈頭蓋臉扇你一頓大耳刮子才怪！」 book18.org
花知縣抻了抻被人拽得皺皺巴巴的官袍，正了正被人晃歪了的官帽，沉聲喝道：「來啊！速傳艾典史上堂，本官有話問他！」 book18.org
花晴風一語未了，就聽「嗵！」地一聲響，把他嚇得打了個哆嗦，那不是雷聲，是鼓聲。暴雨之中，驚雷之下，居然有人在擊鼓！ book18.org
鼓聲一聲聲在大堂上迴蕩，堂上眾人面面相覷。葉小天披著一身雨水，踏著鼓聲從外邊進來，當真是一步一個「腳印」…… book18.org
花知縣聽到鼓聲便有心悸的感覺，在這大雨傾盆的日子裡，居然有人到縣衙擊鼓，心中不祥的感覺更是濃重。此時再看到葉小天這副模樣，情知必有事情，book18.org
可他只能硬著頭皮問道：「艾典史，何人擊鼓鳴冤？」 book18.org
葉小天拱手道：「擊鼓鳴冤者，青山華雲飛！」 book18.org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混在那些官紳商賈、百姓之中慫恿大家鬧事的齊木黨羽立即高聲嚷道：「華雲飛？那個殺人兇手不是已經被收監入獄了嗎？一個死囚book18.org
居然跑到縣衙告狀？衙門不公、衙門不公！」 book18.org
葉小天凌厲的眼神一望過去，叫囂聲立即停止了。敢和齊木刀對刀、槍對槍地叫板，敢摑范大管事一個耳光的人，他們又豈敢得罪？ book18.org
葉小天一字一句地道：「華雲飛的確是死囚，但死囚也是人，有冤也得訴！」 花知縣心裡那個恨吶，早知道葉小天又要給他出難題，他寧可硬著頭皮厚著臉皮讓這些官紳罵上一陣，也不去找這個瘋子回來。花知縣只得吩咐道：「來人book18.org
啊！升堂！」 book18.org
適逢大雨，正常情況下衙役們都會散到各房歇息，要召集起來要費點時間。但今日不同，花知縣只是一聲吩咐，還不等人去傳喚，兩班衙役便執著水火大杖book18.org
轟隆隆地闖了進來。 book18.org
衙役們上來便迅速將那些不知所措的官紳百姓統統轟下大堂，都趕到柵欄外雨檐下站著。隨即分兩排站定，水火大棍敲得好象正放著一千響的「大地紅」，book18.org
口裡高聲吆喝著堂威。 book18.org
花知縣見此情形，心裡咯噔一下：「這廝是有備而來啊！」 book18.org
葉小天解下濕淋淋的蓑衣，蘇循天立即趕上兩步殷勤地接過。花晴風坐在案後看見，心中暗罵：「混帳東西，我這個姐夫對你那麼好，也沒見你對我這麼殷book18.org
勤。明知他是假典史，你溜的什麼須？」 book18.org
監牢牢頭兒親自押著華雲飛走上大堂。葉小天拱手道：「大人，今日這告狀之人乃是囚犯之身，因他聲明有莫大冤屈，是以下官斗膽帶他來見縣尊大老爺。book18.org
此囚身負數十條人命，乃是重犯，為安全起見，下官請求堂上聽審。」 book18.org
花晴風心道：「說得客氣。我若不允，你不是發瘋就是耍驢，本官奈何得了你嗎？」 book18.org
花晴風咳嗽一聲，說道：「准了，賜座！」 book18.org
李雲聰趕緊搬了把椅子過來，又用袖子使勁拂了拂，殷勤地道：「大人請坐！」 book18.org
花晴風看了更加鬱悶了。 book18.org
華雲飛披枷戴鎖地站在那兒，瘦削的臉頰有些蒼白，渾身濕淋淋的，卻站得筆直。 book18.org
花晴風騎虎難下，只得坐定升堂，一拍驚堂木，喝道：「華雲飛，你所告何人，因何罪狀，一一說來。公堂之上，不得妄言，如果蓄意誣告，罪加一等！」 book18.org
華雲飛雙手扶枷，大聲說道：「大人，草民狀告本縣軍戶齊木，為了謀奪草民家的一張虎皮，將我父母雙親生生害死！」 book18.org
柵欄外面圍觀的人群頓時一陣騷動，其中幾個齊木的手下立即大呼道：「他是殺人兇手，與齊家有仇。此時告狀，分明是挾怨報復，定是誣告！」 book18.org
葉小天坐在一側，早就盯著外面呢，此時霍然立起，拿手往外一指，大聲道：「這個，那個，還有那個，咆哮公堂，干擾大老爺問案，拉下去，每人重打二book18.org
十大板！」 book18.org
周班頭一揮手，幾個捕快立即一擁而上，從人群中扯出葉小天所指的三個人，不由分說就拖下去，摁倒在雨地里。另外幾個皂隸撲上去，掄起大棍就打。那幾book18.org
個人開始還大聲抗議，到後來只剩下哭爹喊娘的慘叫聲，血從身上流下來，迅速book18.org
被雨水沖走，看著觸目驚心。 book18.org
旁觀眾人暗暗心驚：這個瘋典史，果然心狠手辣！ book18.org
花晴風心中暗惱：「這坐堂的究竟是你還是我，是你審還是我審？要下令打人也該由我下令才是，你這般趁俎代庖，置本官於何地？」 book18.org
只是葉小天這個官兒雖然是假的，氣勢卻越來越盛，花晴風竟然不敢責問。他咳嗽一聲，佯作不知，只對華雲飛道：「齊木如何害死你的父母，詳細情形，book18.org
一一道來。」 book18.org
華雲飛從獵到一隻猛虎開始講起，講到他父母遇害一幕時，遲疑了一下，想起來時路上葉小天對他說過的那番話：「什麼手段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達成book18.org
什麼目的，跟一個流氓講什麼規矩？」 book18.org
華雲飛把牙一咬，大聲道：「草民……親眼看見齊木帶人闖到我家，搜出虎皮，又命徐林、祥哥兒等一眾打手將我父母活活害死。」 book18.org
花晴風驚得從公案後站了起來，身子前傾，急聲道：「你說……你親眼所見？」 book18.org
華雲飛道：「不錯！」 book18.org
人群中還有幾個齊木的手下，懾於葉小天的官威，剛才一直不敢再說話。如今聽華雲飛說齊木當時就在殺人現場，而且華雲飛本人就是目擊者，心裡頓時慌book18.org
了。 book18.org
他們習慣了對良善百姓為所欲為，習慣了用無所不用其極的手段達成目的，習慣了良善百姓反而要囿於種種的規矩約束而任他們欺壓，還真不習慣別人也用book18.org
同樣的手段對付他們。 book18.org
不應該啊，華雲飛不是應該實話實說麼？徐林、祥哥兒等人已經死了，只要他實話實說，便是包青天復生，這筆糊塗帳也很難再牽扯到齊大爺頭上。就算從book18.org
齊府搜出那張虎皮，也不過是齊大爺誤買贓物而已，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book18.org
一個齊府的人忍不住大叫起來：「他說謊！他若在場，為何當時不出手救他爹娘？為何幾日之後他才進城尋仇？」 book18.org
華雲飛大聲道：「因為，他們在我家水缸里卑鄙地下了蒙汗藥。當時我也中了蒙汗藥，趁著還沒發作爬到院中藏了起來。他們殺害我爹娘時，我雖已醒來，book18.org
卻還四肢乏力，根本無力救人！」 book18.org
花晴風定了定神，問道：「既然如此，你為何不報官？」這句話說完，花晴風就想給自己一個大嘴巴。 book18.org
果不其然，華雲飛用譏笑的口吻道：「齊木壞事做盡，官府什麼時候為百姓主持過公道？今天若非有青天典史，我華雲飛報仇不成，死便死了，也不會訴之book18.org
公堂！」 book18.org
花晴風惱羞成怒，一下子站起來，用力一拍驚堂木，大喝道：「你大膽！」 葉小天慢慢起身，沉聲道：「大人，據查，青山溝華氏夫婦確係暴死，死狀慘不忍睹。而華雲飛進城後專門針對齊木的人下手，徐林、祥哥等人的死狀與其book18.org
父母相同，顯然是為了報仇雪恨。華雲飛固然有罪，可他父母被害也是事實。既book18.org
然華雲飛是目擊證人，下官認為應馬上把兇手繩之以法。否則公堂之上這麼多人，book18.org
一旦泄漏消息，走脫了兇手，後果不堪設想！」 book18.org
花晴風看著葉小天，突然之間全都明白了：什麼華雲飛擊鼓鳴冤，不過就是葉小天導演的一齣戲。葉小天和齊木之爭，現在已經到了決戰時刻，而他這位縣book18.org
太爺不過就是公證人。 book18.org
花晴風無力地坐了回去，垂著頭，沉默半晌，輕輕擺擺手：「你去吧！」 葉小天的唇角輕輕勾了起來，向花晴風拱起手，一步一步退向門口，退到距門檻僅三步距離時，葉小天把袍袖洒然一甩，轉身出了大堂。 book18.org
大堂外，庭院中，暴雨下，不知何時，應召而來的捕快、皂隸、民壯已經站滿了院子。雨水嘩嘩地澆在他們身上，可是他們一個個筆直地站著，一動不動。 book18.org
葉小天在屋檐下靜靜地看著他們，看了片刻，忽然大步走出去，走到雨中，和他們站到了一起。所有人都在望著葉小天，本來木樁子似的立在那兒的人，在book18.org
看到葉小天的那一刻，眼睛裡突然就放出光來，整個人煥發出勃勃生機。 book18.org
葉小天振聲道：「齊木橫行不法，魚肉鄉里，罪行累累，罄竹難書，不知多少百姓深受其害！為何能逍遙至今？」 book18.org
沒有人回答他，只有驟不停歇的雨聲，大堂雨檐下的士紳商賈也都摒住了呼吸，默默地聽著。葉小天道：「因為齊木有人、有錢、有勢力，有層出不窮的陰book18.org
險手段。可這是你們該推脫的理由嗎？」 book18.org
葉小天指著肅立雨中的捕快、民壯們：「你們代表著朝廷，你們是官差，是文人筆下稱為鷹犬爪牙、虎狼之暴的人！這稱呼不好聽，是不是？可是如果作為book18.org
執法者，連鷹犬爪牙的狠勁兒都沒有，那才是莫大的恥辱！誰都可以怕齊木，唯book18.org
獨你們不可以！如果當官做差的在豪強惡霸面前溫順得像只小綿羊，朝廷還能指book18.org
望你做什麼，百姓還能指望你做什麼？百姓向你求公道，你向何人求公道？」 book18.org
葉小天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用力一甩，繼續道：「我們手裡有印把子、有刀把子、有王法，憑什麼怕他齊老二？你們欠缺的就是膽量、就是勇氣、就是霸book18.org
道！拿出你們的狠勁兒來，對齊木這種人，就得比他更霸道！」 book18.org
被葉小天一席話煽動得熱血沸騰的捕快、皂隸們心裡早就憋了一口氣兒，所有的人振臂高呼起來：「要霸道！要霸道！要霸道！」 book18.org
葉小天趁機把手一揮，大喝道：「出發！」 book18.org
縣衙府門大開，大隊人馬潮水一般湧出去，把門外準備鬧事的「百姓們」弄得一個愣怔。這些人雜亂無章，其中只有兩人暗揣短刃，是打算挑起騷亂後如果book18.org
別人不給力，再趁亂下手給葉小天致命一擊。 book18.org
一見捕快們這副架勢，其中一個殺手馬上反應過來：大雨滂沱之際，這麼多人，除了是去對付齊大爺，還能有誰？他馬上振臂高呼：「瘋典史欺壓良善，天book18.org
怒人怨，致使驛路堵塞，斷了我等生路，我們……」 book18.org
「要霸道！輾過去！要霸道，輾過去……」大字不識幾個的捕快皂隸們被葉小天一席話刺激得眼睛都紅了，他們說不出別的，只會用這樣簡單的詞彙來宣洩book18.org
他們的怒火、激發鬥志。於是他們就像一群憤怒的公牛，一邊喊著口號，一邊轟book18.org
隆隆地開了過去。 book18.org
那些跑來縣衙準備挑事兒的人都聽命於齊木，這都是些酒色之徒，被掏空了身子的人。齊木特意挑了這麼一些貨色，就是為了避免事發後別人疑心到他身上book18.org
去。 book18.org
這樣一群人，在興奮得嗷嗷直叫的捕快們面前自然毫無還手之力，立即被沖得七零八落。 book18.org
那個喊話的人直接被馬輝故意撞翻在地，等所有人從他身上跑過去後，他爬都爬不起來了。要不是另一個殺手及時把他扶起，他就要成為史上第一個溺死在book18.org
大雨里的殺手了。 book18.org
捕快、皂隸們衝出所謂的抗議人群，就像一列失控的火車，轟隆隆地開向齊府。 book18.org
被衝散的抗議隊伍中有人抄小道亡命似的逃回齊府報訊兒去了，齊木一聽大驚失色。 book18.org
華雲飛被捕後，很多臨時召來的打手、武士都離開了齊府，府中此時只有些家丁護院。況且，連番交鋒一再退讓後，齊木銳氣漸失，已經沒勇氣同葉小天所book18.org
代表的官府力量對抗了。 book18.org
齊木急急思忖一番，立即把范雷喚到書房。 book18.org
范雷也知道事態緊急，聽齊木面授機宜後馬上領命離去。 book18.org
齊木離開書房來到廳中，聽到前門外傳來一陣叱喝吶喊聲，不由冷冷一笑，轉身離去…… book18.org
葉小天命人撞開大門，生擒了幾個膽敢持械抵抗的家丁後便長驅直入，直闖齊府客堂。 book18.org
「大人，後宅沒有齊木！」 book18.org
「大人，書房、花廳等處都搜遍了，沒有齊木！」 book18.org
葉小天霍然轉向跟在一旁的齊府二管事，冷然道：「齊木呢？」 book18.org
齊府二管事皮笑肉不笑地道：「近來山賊猖獗，堵塞驛路，我齊家車隊被打劫了好幾回。官府指望不上，那就只好自己想辦法啦。我們老爺兩天前就離開縣book18.org
城，趕往出事地點了。」 book18.org
「是麼？」葉小天看著二管事，臉上的神情比他還要奸詐幾分：「來人啊！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給我仔細地搜！」 book18.org
葉小天一聲號令，就像伸手在牆上畫了一個標準的圓，裡邊又填了一個正楷的「拆」字。眾捕快、皂隸、民壯們凜然領命，一場轟轟烈烈的拆房子運動就此book18.org
開始了。 book18.org
屋裡的東西統統搬到院子裡，據說是為了防止藏身其間，屋裡的人自然也被趕了出去。房頂上的瓦都一片片地掀開了，也不曉得這是在找齊木還是在找麻雀。book18.org
借著這場豪雨，齊府里里外外被澆了個通透，當真是任何「污垢」都洗刷一凈了。 齊府二管家萬萬沒想到這位瘋典史居然想得出這樣的陰損主意，這哪是一個官員能幹得出的事兒？ book18.org
葉小天這麼做，倒也不是很幼稚地單純為了出氣，而是為了進一步瓦解齊木的軍心士氣、打擊他的威望，為打垮齊木後，由李伯皓和高涯、羅大亨三人更方book18.org
便接收齊木的勢力打基礎。 book18.org
葉小天早就料到齊木狡兔三窟，根本沒想過能在齊府抓到齊木。而齊木眼下還只是嫌犯，如果抓不到他那就只能無功而返，不能查封他的府邸或者抓他府上book18.org
的人，那對己方的士氣就是一個沉重的打擊。 book18.org
葉小天就像一個錙銖必較的商人，看似莽撞瘋狂，可他的每一步行動，都必有所圖。 book18.org
整個齊府比遭了劫還慘，所有東西都泡在水裡，所有人都淋成了落湯雞。 當葉小天領著那些士氣高昂興高采烈的捕快們離去時，整個齊府的氣焰就低沉了極點。即便是對齊家最死忠的打手，心頭都不免升起這樣一個疑問：「齊家，book18.org
是不是真的要倒了？」 book18.org
關在齊家水牢里的人也都被放了出來，其中有犯了錯的家僕、跟丫環眉來眼去勾勾搭搭的護院，給齊家運東西時手腳不幹凈的販夫。 book18.org
蘇循天本著給齊木多添一分堵，大家便多開心一分的原則，統統釋放了。 可蘇循天絕不會想到其中有三個人，分別叫楊三瘦、邢二柱和岳明。 這三人被塞進水牢之後，那齊府護院還真去問過齊木。齊木當時正心緒煩亂，哪有心情去見這種八竿子打不著的客人？便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book18.org
所以直到今天，托葉小天的福，楊三瘦等人才得以重見天日。 book18.org
三個人跑到大街上時，雨已經小了些。 book18.org
邢二柱突然拿胳膊肘使勁搗他，楊三瘦惱火地瞪過去，卻見邢二柱指著遠處，張口結舌。 book18.org
這時，葉小天正領著大隊人馬迴轉縣衙，他沒有注意到站在屋檐下避雨的楊三瘦這三人，邢二柱卻看到了走在隊伍最前頭，最拉風的葉小天。 book18.org
楊三瘦順著邢二柱的目光望去，頓時眼神也直了…… book18.org
葫縣南城有家滷麵店，楊三瘦等人圍坐在那張油漬麻花的小桌子邊上，神色呆滯。 book18.org
楊三瘦蹙著眉道：「如果說是長得像，也沒有這麼像的道理！我認為，一定是他！」 book18.org
岳明咳嗽一聲，壓低聲音道：「大管事，咱們可是打聽過了，人家叫艾楓，是本縣典史。不但和那人不是同一個人，而且這還是個官。」 book18.org
楊三瘦緊緊擰著眉頭，道：「沒道理！他不但長相、神情與那人一模一樣，就連到葫縣上任的時間大致都對得上。難道……是個冒牌貨？」這句話一出口，book18.org
楊三瘦自己先嚇了一跳，冒官上任？這又不是唱大戲，沒這麼離譜吧？ book18.org
岳明道：「不可能。再說了，我們也沒見著水舞跟著他呀。」 book18.org
楊三瘦摸挲著下巴，沉吟道：「一連問過幾個百姓了，可惜對這個艾典史家裡的情況，他們都不了解。要不然……咱們找個衙門裡的人問問怎麼樣？」 book18.org
岳明趕緊道：「可別，你沒看葫縣百姓是如何愛戴他，那些衙門裡的人就更不用說了。聽說他們連縣太爺的話都可以不聽，卻對這個姓艾的典史唯命是從。book18.org
那些公門中人機警得很，一旦讓他們察覺咱們的來意，隨便找個罪名，把咱們弄book18.org
進監獄……」 book18.org
楊三瘦苦著臉道：「可是，既然發現了這麼個人，難道咱們就這麼離開？不成，一定得搞清楚，他究竟是不是我們要找的那個人！」 book18.org
三個人蹲在小板凳上商量如何驗明葉小天真身的時候，滷麵店後院裡堆滿豬皮羊皮、獸毛獸骨，氣味極其難聞的低矮房間裡，齊木也正面色陰沉地聽人向他book18.org
稟報著什麼。 book18.org
誰會想到堂堂的齊大爺竟然會待在這種地方？可是又有幾個人還記得齊木當年做馬夫跑長途時吃過的苦？他發達後固然窮奢極欲，但並不意味著必要的時候book18.org
他不能再忍辱偷生。 book18.org
聽那人說完，齊木咬牙道：「幸虧我見機得早！這小子當真不擇手段，居然慫恿華雲飛一口咬死我在現場。如果我被這廝抓住，再想脫身可就難了。」 book18.org
那人低聲道：「他們本來在四城都派了人手，似乎是為了防止大爺您出城。卻不知為何，那個典史又突然下令取消了城禁，如今四城暢通，任意出入了。屬book18.org
下以為，其中必有蹊蹺。」 book18.org
齊木微微眯起了眼睛：「嗯！這廝雖然有股瘋勁兒，可是心思縝密，行事常常出人意料。他這麼做一定是有什麼陰謀詭計，只是……他究竟打算幹什麼呢？」 齊木蹙眉思索半晌，始終摸不著頭緒，越是想不通，他的心裡就越是不安：「不行，在范雷回來之前，我必須離開縣城。」 book18.org
兩天之後，葫縣西郊，一支商隊離開葫縣縣城，向西行去。 book18.org
齊木使出了堵塞驛路這招殺手鐧，卻不想被葉小天一招「釜底抽薪」輕而易舉化解了。 book18.org
齊木接二連三受到打擊，威望降到谷底，一向依靠霸權壓制而建立的齊氏帝國迅速崩潰。在葉小天又讓他擔上一個殺人罪名，逼得他遁入地下後，葫縣路段book18.org
的驛路運輸更是群龍無首。 book18.org
此時王主簿高調登場，他代表官方邀請羅大亨代表商界、李伯皓和高涯作為大亨的重要合伙人，出面接管了齊木的驛路生意。齊木的手下要麼投靠了他們，book18.org
要麼被他們用很強硬的手段迅速清理出去。 book18.org
驛道打通了，滯留在葫縣的大批商賈得以離開，這幾天這樣行色匆匆的隊伍很常見。 book18.org
這支商隊的頭目姓蔡，蔡掌柜見坐在一旁游目四顧的齊木神色非常謹慎，便安慰道：「齊大哥，你放心好了。小小葫縣能有多大的力量？他們的手伸不了這book18.org
麼遠！」 book18.org
齊木先前的擔心是對的，葉小天明面上撤消了四城的巡捕，暗地裡卻派了許多捕快換上便裝，游弋在縣城周圍。他知道齊木如果想出城一定會有很多辦法，book18.org
乾脆放棄了徒勞無功的蹲守，改為巡狩之策。 book18.org
齊木道：「小心無大錯！這次出城我只能向南或向西。向南的驛道已經被王主簿控制，盤查必嚴，我們唯一的選擇就只有向西。向西正好可以去水西，布政book18.org
司衙門在那裡，幾位大土司也都在那裡。我只要在那裡找到一個大人物做靠山，book18.org
小小葫縣就再也沒人能動我。 book18.org
這些，我清楚，那個瘋典史也一樣想得到。所以，他盤查的重點一定放在西行之路上。即便我們已經突出重圍，也還需謹慎。這個傢伙詭計多端，我已經領book18.org
教過不只一次了。「 book18.org
蔡掌柜頷首道：「大哥放心，到了前面的山坳口咱們就換裝，扮成彝人，從山中小路穿過去，到了銅仁再換車馬前往水西。」 book18.org
葉小天的確沒有足夠的人手監視齊木，但他通過李伯皓和高涯，掌握了本地最大的兩股人脈。只要能把彝、苗兩族百姓動員起來，葉小天就能變成千手千眼book18.org
的觀世音，齊木再也休想在他眼皮子底下遁形。 book18.org
種地的、砍柴的、放牧的，甚至騎著驢子走在探親路上的老婦人、小媳婦，都是葉小天的眼睛。他們有山里人獨有的通訊方式，在這樣一張天羅地網之下，book18.org
齊木如何能夠藏身？ book18.org
到了山口，齊木從車上跳下來，立即寬衣解帶，原地裝扮起來。蔡掌柜把那錐尖狀包頭戴在齊木腦袋上，又拿過一串黃紅相間的大耳珠，夾在齊木的耳垂上，book18.org
仔細端詳一下，笑道：「還別說，齊大哥你這麼一打扮，真像極了威武雄壯的彝book18.org
家漢子。」 book18.org
齊木苦中作樂，咧開了嘴巴，但是笑紋剛剛綻放便又僵在了他的臉上，他的眸中迅速露出一抹驚恐，那個陰魂不散的瘋典史赫然出現了！ book18.org
山坳里，葉小天正負著雙手，施施然地走出來，哼哈二將李雲聰、蘇循天緊隨其後，再之後是十多個佩刀捕快，最後面是黑壓壓一片持竹槍藤盾的民壯，前book18.org
路已絕！ book18.org
齊木從未如此絕望過，他的人隨身帶了幾具弓弩，可葉小天居然準備了投槍。用竹子做的投槍，費點功夫而已，連錢都不用花，幾百號人一起投槍，遮天蔽日，book18.org
氣勢驚人。 book18.org
明明是捕快，卻當軍隊用；明明是抓人，一動手就往死里整，齊木哪見過這樣的典史？要不是他夠機警，見勢不妙馬上躲到了幾個保鏢的後面，就被當場射book18.org
殺了。 book18.org
這一路追殺，齊木倉倉惶惶，身邊最後幾個侍衛也相繼被殺，如今跟在他身邊的只剩下渾身浴血的蔡掌柜了。他們過一條大河時棄馬泅渡，蔡掌柜被一槍貫book18.org
穿了左肩，鮮血淋漓。 book18.org
「快！我們去巡檢司！」齊木趁葉小天等人往上下游尋找渡橋，決定逃往最近的巡檢司。他之所以選擇西行，其實還有一個理由：一旦出現不可預料的意外，book18.org
可以逃到巡檢司避難。 book18.org
「齊大哥，我怕……跑不到巡檢司了。」蔡掌柜咳著血，艱難地說道。 齊木將他架起來，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book18.org
蔡掌柜感激地道：「大哥，今日你不棄我而去，你一輩子都是我的大哥……呃！」 book18.org
蔡掌柜一語未了，一柄短刀已深深刺入他的脅下。蔡掌柜身子一軟，便癱倒在地。 book18.org
齊木咬著牙，連拉帶拽把他拖到小道上，擺成一個正往前奔跑之際突然氣絕而死的假象，還把他的一隻手擺成向前伸出的姿勢。齊木看了看並無破綻，這才book18.org
抄小道直奔巡檢司駐地。 book18.org
「快打開門，放我進去！」齊木披頭散髮、踉踉蹌蹌地逃到巡檢司軍營之下，回頭一看，遠遠的已經看見一條黑線，那是葉小天帶著人追來了。齊木心中大恐，book18.org
趕緊向營中喊話。 book18.org
片刻之後，羅小葉和幾個吏目聞訊趕來，登上了箭樓。 book18.org
齊木一見羅小葉登時大喜，仰起臉喊道：「小葉，快開門，我是你齊世伯啊。」 book18.org
羅小葉面沉似水，站在箭樓上一言不發。 book18.org
齊木心中有些發慌，大聲道：「小葉，你還看什麼？快開門啊！」 book18.org
羅小葉緩緩地道：「羅某剛剛去祭奠了兄弟回來！」 book18.org
齊木一呆，急道：「祭奠什麼兄弟？你們巡檢司死了人嗎？閒話少說，你先放我進去！」 book18.org
羅小葉嘴角逸出一絲譏誚的笑意：「我祭奠的這位兄弟，就是被世伯你的人用弓弩所殺。」 book18.org
齊木猛然想起了圍捕華雲飛那天自己囂張跋扈的一幕，呆了片刻，齊木突然道：「世侄，這件事你不能怪我。你要知道，世伯手下有那麼多人，有時候必須book18.org
得做點事，才能維護我在他們之中的威望……」 book18.org
羅小葉的身子猛地發起抖來，他嘶聲大吼道：「那我呢？我羅小葉是帶兵的人，我手底下幾百號兄弟，難道我就不需要維護自己的威望？」 book18.org
齊木勉強露出一副笑模樣，說道：「是！這件事，是世伯做得……做得有些不甚妥當。你先放我進去，這件事世伯一定給你一個滿意的交待。」 book18.org
羅小葉頰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沉聲問道：「不知世伯你要如何向我交待呢？」 book18.org
齊木急回頭看，那條黑線越來越近，已經能看清一個個模糊人影了。齊木急道：「我……我出一百兩，不！我出一千兩銀子撫恤，怎麼樣？有這筆錢，就算book18.org
他們家男人死絕了，也能過得很好了。」 book18.org
羅小葉扶著箭樓悲愴地冷笑，他以前一直覺得齊木有勢力、有手段，是不可一世的豪強。但今天才發現，當齊木狼狽不堪、六神無主的時候，會是這樣一個book18.org
可憐蟲，更想不到他竟不可理喻到如此地步。 book18.org
齊木聽出羅小葉的笑聲充滿了憤懣，遠遠的已經有捕快「不要走了齊木」的吶喊聲傳來，齊木又急又怕，忍不住跳腳大罵：「羅小葉，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book18.org
西！你不要忘了，我爹是為了救你爺爺而死！你要知恩要報，你不能眼睜睜地看book18.org
著我被那個瘋子抓走！」 book18.org
羅小葉不笑了，只是直勾勾地看著他。 book18.org
齊木心中又慌又怕，羅小葉從十六歲起就受他擺布、任他欺凌，在他心中羅小葉從來都是逆來順受的人。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羅小葉會背叛他、敢背叛他。 book18.org
可是今天羅小葉卻直挺挺地站在他的面前，需要他去仰望。 book18.org
「大丈夫能屈能伸。今日且受你胯下之辱，來日我必百倍償還！」齊木在心裡惡狠狠地想著，忽然「卟嗵」一聲跪在營寨之下，扮出一副可憐相，嘶聲大吼book18.org
道：「我爹可救過你爺爺的命啊！你爺爺臨終的時候，曾留下遺言，要報答我們book18.org
齊家，要生生世世與我齊家交好。這是你羅家祖訓，你還記不記得，你記不記得？」 羅小葉一字一句地道：「齊木，這世上沒有還不完的恩情！」 book18.org
齊木趕緊爬上兩步，接著羅小葉的話大聲嚷道：「這是救命之恩！你還不了，你還不了的，除非……除非你還我一命！我爹救你爺爺一命，你放我一條生路，book18.org
就算你還了這份恩情，從此你我兩家再不相欠，好不好？」 book18.org
羅小葉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沉聲道：「打開轅門！」立即就有親兵趕下去執行軍令。 book18.org
羅小葉衝著下面朗聲說道：「齊木，你觸犯王法，這是軍營，不能成為你的庇佑之地。我只放你過去，你我兩家祖孫三代的恩情，就此一筆勾銷。」 book18.org
齊木心想：「要是早知你小子做了白眼狼，老子根本不會來巡檢司，弄到現在進退兩難。」 book18.org
這巡檢司倚山而建，後邊就是茂密的山林，只要被他逃上山去，葉小天的人海戰術就失去了作用，他逃走的機會至少能有八成。所以齊木也顧不得討價還價book18.org
了，忙不迭點頭道：「成！只要你放我過去，咱們齊羅兩家從此再無瓜葛！」 book18.org
齊木回頭望了一眼，見跑在最前面的幾名捕快距他僅剩三箭之地，心中大急。那轅門才只開了一條縫兒，齊木就衝過去，從那門縫擠進去，使出吃奶的力氣往book18.org
後山跑去。 book18.org
巡檢司的官兵全都聞訊出來了，他們都知道自己的兄弟就是被這個人的手下射殺，而他不但不交出兇手，沒有任何交待，反而插箭戮屍，對巡檢司上下極盡book18.org
羞辱。 book18.org
因此，巡檢司士兵們抱著肩膀，冷冷地看著齊木，中間只給他留出一條一人寬的小道，齊木就沿著這兩道人牆相夾的小道抱頭鼠竄。 book18.org
遠遠的，蘇循天一見轅門打開，不由勃然大怒：「羅巡檢在幹什麼，怎麼轅門開了？」 book18.org
眼看齊木就要逃了，葉小天反而放慢了腳步，臉上露出輕鬆的笑意，說道：「讓他跑吧，看看他究竟能跑多快！」 book18.org
齊木連滾帶爬地穿過人牆，趕到巡檢司後面的柵欄牆邊，扭頭一看捕快們剛剛衝進轅門，不由哈哈大笑。他推開柵欄門，就向密密的叢林中衝去。 book18.org
「啊！」齊木伸手撥開兩叢樹枝，就見一張威嚴的面孔出現在面前。此時陡然看見一張人臉，真比看見一條毒蛇還要驚悚，齊木嚇得一聲尖叫。 book18.org
密林中那人飛起一腳，正中齊木胸口，把他踹飛起來，倒跌出一丈多遠。 樹叢里鑽出四個身穿巡檢司軍服的彪形大漢，把齊木抹肩攏背捆了個結結實實。 book18.org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是你們羅巡檢放我走的，放開我……」 book18.org
齊木四肢不著地的被四個大漢提回了巡檢司，一見剛從箭樓上走下來的羅小葉，便目欲噴火地咆哮道：「羅小葉，你食言！你為什麼抓我回來？」 book18.org
羅小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問道：「我放你過去了沒有？」 book18.org
「你……」齊木頓時語塞。突然，他心有所感，倏地一回頭，就見葉小天已經到了轅門，正施施然地往裡走。齊木忽然覺得，和葉小天相處久了，不管是敵book18.org
是友都會變得有點無恥，比如他方才的下跪，比如羅小葉此刻的食言。 book18.org
齊木欲哭無淚，已經罵不出什麼惡毒的話了，只能翻來覆去地道：「你食言！你卑鄙……」 book18.org
羅小葉哂然道：「明明是你蠢！我鬍子這麼短，你當我是關雲長？」book18.org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