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子煢 book18.org
40、鬼新娘,繡花鞋 book18.org
女人一步步向她走來,青白的臉上是猙獰扭曲的笑容,空洞洞的眼眶裡不斷有粘稠的黑血流淌,搽在頰上的胭脂刺目的紅,每走一步,都有骨骼相撞摩擦的吱吱聲。 book18.org
像一具行走於世的腐屍拖著僵化的身體,不知道什麼時候腐肉掉落,蛆蟲翻滾在腥臭的屍水中…… book18.org
少女被嚇得癱坐在地,渾身發軟發冷,臉上血色全無,連眼淚什麼時候滑下的都未來及察覺。 book18.org
全身汗毛炸開,身體便先一步不受控制的抖如篩糠。 book18.org
手腳癱軟坐了幾秒,突然毫無形象的連滾帶爬,手腳並用的向後退去。 book18.org
直到退到了牆根根本無路可退處,才不得不停下來。 book18.org
而女人笑著,亦步亦趨,頭上的鳳冠珠釵一步一顫,隨著她越來越近的腳步,流蘇朱翠不徐不疾的叮噹作響,悠悠的每一響都催得她的呼吸越加急促,幾乎窒息。 book18.org
突然金石朱玉相擊的聲音倏然從耳邊消失,她抬頭猛然發現面前明明離她還有五六步距離的女人突然消失在面前。 book18.org
只有鼻間縈繞的淡淡血腥氣提醒著她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幻覺。 book18.org
因為驚嚇而混沌的大腦漸漸清晰起來,她警惕的看向四周,確認沒有那女人後仍不敢有大動作,在牆角縮抱成一團,一把扯下頸間繫著的小巧的錦袋。 book18.org
從裡面倒出一枚符籙展開,後學著閻荊平時的樣子,把符籙夾在二指之間,從臂彎悄悄探出腦袋觀察著。 book18.org
四周都沒有發現什麼,她鬆了一口氣,垂下眸,正準備撐著地起來時,落在地板上的視線里猛地刺入一雙繡著並蒂蓮的紅色繡花鞋。 book18.org
「嘻嘻……唐阮阿姊……唐阮阿姊……你不記得阿玉了嗎……」 book18.org
白阮嚇得尖叫一聲,抬頭的瞬間女人那張慘白的臉突然貼上來,她用手阻擋躲避時符籙卻從指縫滑落。 book18.org
遮擋在眼前手臂的縫隙里,她看到只剩血窟窿的眼睛看著她,突然隨著骨頭咔咔的巨響,女人的脖子連帶著整張臉扭轉一百度。 book18.org
她眼前不再是血窟窿而是一張反倒著,僵僵咧開的殷紅的笑唇和裡面森冷尖利的細齒。 book18.org
白阮恐懼到了極致,在那尖齒碰到自己手臂的下一秒暈了過去。 book18.org
而見她暈倒,女人卻停住動作,變回正常的形態,看著白阮嘆了口氣,「阿姊你不要怪我……誰讓你不記得我,我只能這樣了……」 book18.org
說著從白阮頭上剪下一簇頭髮,從紅色嫁衣大袖裡掏出一個小巧的木製人偶,木偶的身上用硃砂刻著生辰八字,她用紅線把白阮的頭髮系在了人偶身上,又把人偶塞進了床上放著的白阮背包的最裡層。 book18.org
「朗青為了救我被那些村裡來到壞傢伙蠱惑要傷害你,希望阿姊你千萬不要被朗青發現……」 book18.org
女人說罷揮袖召出四個轎夫樣子的紙紮人,抬著一座紙紮的大紅花轎走到她面前,她掀起大紅紙簾,進了轎子。 book18.org
跟在轎子後面出現兩個紙紮的童男童女,發出嘻嘻的笑聲,尖利的聲音唱著詭異的童謠: book18.org
新嫁娘,哭兮兮 book18.org
白幡紅衣人人避 book18.org
公雞打鳴她拜親 book18.org
白燭焰跳她送命 book18.org
生同衾來死同寢 book18.org
…… book18.org
邊唱邊歡歡喜喜的為她蓋了轎簾,消失在黑暗裡。 book18.org
41、封門三廟 book18.org
白阮快醒來時渾身被汗水浸透,額頭上滑落的汗珠被彎翹的睫羽擋住,掙扎著抬起眼皮的瞬間,汗珠溶進眼裡,酸澀無比,火辣辣的疼。 book18.org
然而比起那些疼,恐懼使她神經緊繃,馬上進入警惕狀態,忍著痛拚命睜開眼睛欲看清自己所處何種狀況,然而掙紮下眼皮剛抬起一半,卻見一個模糊的黑影直向她而來。 book18.org
等她反應過來的下一秒那黑影已經來到她身前抓住她的肩膀,她幾乎是下意識的開始拚命掙扎,然而推搡捶打間對方的力道卻越來越大,但卻是把她整個都緊緊抱住。 book18.org
「別怕,是本座。」熟悉的聲音響起,清冷而低沉。 book18.org
接著微涼的指腹擦去她眼周的淚水和汗珠,那雙清凌凌,漾著化不開恐懼的眸,在看到男人的瞬間得到平復,緊緊縮在男人懷裡,任由他抱著。 book18.org
閻荊在封門叄廟時半途察覺到她那裡的異動,面色沉的嚇人,不等向其他人解釋,匆匆往回趕,卻終究還是晚來一步。 book18.org
待他看到暈倒在地上的少女心臟重重一滯,喉嚨發緊,幾乎是衝上去查看。 book18.org
「發生什麼了!你有沒有出事!」 book18.org
「有鬼……我差點……嗚……你怎麼才來……」 book18.org
原本劫後餘生的慶幸在被他問到這話時消散下去,轉而成了回想起無助時的恐懼委屈,淚珠大顆大顆滴落。 book18.org
閻荊抱著她,厲眉緊斂,第一次感受到手足無措毫無辦法的感覺,大掌緩緩放到她身後,笨拙的安撫,等到她的情緒一點點平復。 book18.org
等到懷裡的人不再發出細顫和抽噎,才一把抱起她,放回床上。 book18.org
欲起身查看房間內還有無異常,卻被白阮誤以為他要離開,被她慌忙拽住衣角。 book18.org
「你今晚可不可以不要走……我實在有些害怕。」白阮睫毛閃著未乾的淚珠,看著他小聲呢喏。 book18.org
「這個封門村不對勁的事情太多,不必你說,本座也放心不下你獨自待著。」閻荊重新坐回床上,黢黑的眸看著她珍重無比。 book18.org
「我剛才看到了那個傳聞里的鬼新娘,她像是想要抓我,我差點就……」 book18.org
然而閻荊聽了她說的卻搖搖頭,「如果真是如傳聞一般索命的怨鬼,出現過之後會留很濃重的陰氣和怨氣,可本座能察覺到的只有普通的鬼氣罷了……」 book18.org
「你的意思是那個傳說中的鬼新娘不是厲鬼?」 book18.org
「至少很多人肯定今天來找你的那個,不是怨氣極深的厲鬼……但也不排除她是被臻陰之氣吸引……」 book18.org
白阮想起那個指使鬼嬰的人想要抓她的人的瘋狂行徑,覺得也不是不可能。 book18.org
「那你說這個村子不對勁是你發現了什麼嗎?」 book18.org
閻荊點點頭,「我問過凌鋒的爺爺,他說這個村子以前是古戰場,而這裡古建築恰好都是按一定的陰陽陣法而建的,為的是把死去戰士的英靈招返超度,蔭蔽後人,聚陰成福。」 book18.org
「但後來不知被什麼人篡改了陣法,成了不加選擇吸納一切陰氣和怨氣的法陣,但後來似乎又被人封住了陣眼,而那裡就是封門叄廟。」 book18.org
42、前塵隱現 book18.org
並不是陰氣重就是不好的,陰陽調和相生相剋,講究的是一個均衡,封門村原本的格局與法陣藏風納氣,聚陰還靈,既解決了此地遊魂難得往生的問題,又有這些英靈蔭庇子孫,年年歲歲相遞使之成為一塊福地。 book18.org
然而原本被改變的法陣因為陣眼被封因而沒有了效力,封門叄廟的禁制也十分強勁,凡人擅闖雖然不致命但會慢慢被陣眼內聚集的陰氣侵蝕,而覬覦這些力量的鬼怪只要進入,便會被觸發陣眼裡的禁制,被陣眼凝成的強大陰氣撕成碎片。 book18.org
這些都是閻荊在觀察過封門叄廟後得出的結論。 book18.org
然而此地仍然有強大的陰氣聚集過的跡象,他大概猜到是有人利用封門村藏風納氣的格局又私自啟了一個陣,只不過由於功力太差,達不到聚陰成福的效果,只是和以前一樣吸納怨氣和陰煞之氣。 book18.org
長此以來還會影響這裡的風水格局,影響這裡的住民,激發人的怨氣和惡念,使這裡由福地變為真正的窮山惡水之地。 book18.org
雖然他一向認為凡人皮下都是醜惡的樣子,不過就如他們初來時碰到的那個司機,原本不過膽小自私,然而心中的惡念與慾望被村子裡強大的陰煞之氣扭曲放大,變成了那種樣子。 book18.org
閻荊解釋到這裡,白阮才反應過來自己居然是因為喝了那司機遞過來的水才昏睡不止的,而且自己居然一語成讖,越想越覺得細思極恐,的確是那車上味道太不對勁,她實在噁心的難受,便在閻荊阻止她之前先喝了下去。 book18.org
「那司機呢?你就這麼輕易放他走了,沒有報警?」白阮眨著眼偷偷瞟他,總覺的這活閻王不可能這麼輕易就放過那人。 book18.org
男人淡淡瞥了她一眼,冷笑一聲,「凡人的那套太便宜他了,那孩子的怨靈早纏上他了,不必本座出手,他很快就回去地府罰惡司報到再下地獄輪迴。」 book18.org
白阮只覺得身上涼颼颼的,乾笑兩聲,又問道,「那鬼新娘和私啟了陣法的人有什麼關係嗎?」 book18.org
閻荊頓了頓,面色遲疑,沉眸微凝, book18.org
「你之前所說有部分謠言的成分,據凌鋒的爺爺講,鬼新娘七月半復仇的事是在民國那新娘死後的一段時間裡,後來也是在民國,來道士封了陣眼,鬼新娘的事也再也沒有發生過……」 book18.org
「而這個村子凋敝的原因也只是通訊交通等設施跟不上,年輕人不願意在這裡發展罷了,後來政府要振新開發封門村的前夕,倒是出現村裡人在七月半離奇死亡的事……」 book18.org
「後來來了一個和尚,可能就是制鬼嬰的那人讓村民在祠堂供奉佛像,才沒有在發生奇怪的事……不過在本座看來,後面鬼新娘的事應該是那些人自導自演,為了騙去村民信任,那後來新啟的聚陰法陣,八成也是他所為。」 book18.org
白阮蹙著眉,苦思冥想,還是覺得有一點說不通,至少來找她的鬼新娘是真的存在,不是什麼和尚…… book18.org
這時額頭傳來一陣微痛,她立刻呲牙咧嘴,抬眸剛好瞥見那彈完自己腦門,筋骨分明的手移開,男人揚了揚厲眉,黢黑的眸光微漾, book18.org
「不必想太多,有什麼疑問明天再查就是,你現在給本座好好休息就行。」 book18.org
白阮不自然的瞥過眼,壓著心跳點點頭嘟囔了一句「知道了」,感受到男人在她身邊躺下時床墊的微陷後才安心閉上了眼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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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姊,唐阮阿姊……」黑暗中一聲聲清脆的女聲將她的思緒來回,睜開眼發現眼前站著一個十五六歲穿著嫁衣俏生生的少女。 book18.org
「阿姊你一定要小心啊……我能幫道長和阿姊不多,剩下只能靠阿姊自己了……」說罷少女突然轉身,揮了揮袖,她便沒了知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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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樓下尋歡的客人吵嚷依舊,新舊式客人交迭,做妓女也要兩幅面孔。 book18.org
新派客人都穿挺括西裝柱文明棍,愛的是梳手推波浪發穿尼龍玻璃絲襪和改制的露臂旗袍開叉到大腿根的姐兒,摟著他們的脖子聽他們講滬上租界白俄女人如何滋味。 book18.org
舊式客人則穿身褂袍冒著迂腐酸氣,愛找穿襖裙桂花頭油抿起烏黑油亮髮髻,丹朱唇唱南曲兒的姐兒,吹牛永遠是自己原來過著的北平八旗子弟的生活。 book18.org
故為了折中,老鴇讓歌女唱的是戲院電影里的流行曲,洋不洋中不中,折衷一下兩方都不得罪才是正好。 book18.org
「好花不常開,好景不常在 book18.org
愁堆解笑眉,淚灑相思帶 book18.org
今宵離別後,何日君再來」 book18.org
充滿甜膩膩脂粉氣的歌聲把柴房裡的唐阮喚醒,睜眼的瞬間有些恍惚,呆愣一刻,竟然大腦一片空白想不起自己是誰。 book18.org
一個瓜子臉小細眉生得俏麗的少女探著半個身子進柴房,細聲偷偷向她打招呼,「唐阮阿姊,你救回來的那位爺醒了,我叫他悄悄待在你的房裡別出聲,應該沒什麼問題……」 book18.org
記憶逐漸甦醒,終於記起她是花樓里服侍頭牌花魁姑娘的丫頭,陪姑娘去城裡城隍廟燒香的時候遇到個厲鬼,厲鬼上了姑娘的身,出來一個道長為了救姑娘卻被厲鬼傷了身。 book18.org
姑娘是沒事了,可嫌為了救她受了傷昏死過去的道長晦氣,理都不願理便要走,她求情送道長去看郎中卻被罵多管閒事,罰她天天去掃柴房。 book18.org
回到樓里她叫了在這樓里唯一要好的妹妹初桃去把男人偷偷帶了回來療傷照顧。 book18.org
男人穿一身黑色長衫,生的英朗俊氣,眉眼狹長凜冽,比隔壁戲班子裡在《長坂坡》演趙子龍的後生還俊。 book18.org
而身手不凡也不是戲裡一般演出來的,男人的出現像是在她悲苦的人生里意外開出的一朵小花,隱隱帶來一抹春色。 book18.org
唐阮很感激他救了自己,於是用心照料,想當面向他道謝,也想看看「趙子龍」能緩過神後康健的模樣,第一次在來到花樓後有了這個年紀的女子該有的雀躍模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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