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氏】第一卷:風起雲湧 第一章(1.6) book18.org
作者:小手、冰涼book18.org
2024年1月1日發表於第一會所 book18.org
第一卷:風起雲湧 book18.org
第一章book18.org
(1.6) book18.org
涼夜如水,風聲漸緊,長安城已燈火闌珊,繁華的夜都也稍作歇息,空曠靜謐的街道上唯有金吾衛巡邏的悄聲。book18.org
而長安外使驛館卻仍是火光搖曳,一抹堅實穩重的背影倒映在驛館的窗邊。book18.org
其人臨窗而立,看如絲如雨的長安群嵐,在寂靜中竟落下幾點婉約的斑駁。book18.org
慕容愨望著陌生而又恢宏的宮闈,眼中徐徐浮現起幾張破碎畫面,不禁喃道:book18.org
涼夜穿窗盡,山河頻絮來。book18.org
一襟謀拙意,幾腔故人情。book18.org
行雁飛南浦,尺素寄北庭。book18.org
不見幽州騎,風中猶鼓聲。book18.org
話音落完,古求英踱步進入屋內,眼光尋去,輕聲道,「王爺,初臨此地,所感甚深啊!出發數月,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如此感慨。」慕容愨敷了敷被風吹皺的衣服,順手關好了窗戶,才回道,「求英,人之常情罷了,如今身在異國他鄉,不免會回首故土與故人,還有曾經的那些刀光劍影,彭鼓喧天,難以忘懷。」古求英身子一晃,熙熙的眸光有些渙散,腦中的記憶如活水般湧起,神色竟有些木訥,嘴角不知不覺露出淺笑。book18.org
古求英小慕容愨一歲,涼國會寧古家獨子,其父中年得子,視其為天之所幸,古求英卻不恃寵而驕,從小便才智過人,嶄露頭角,年紀輕輕便跟隨慕容愨從身軍旅,兩人一拍即合,無所不言,飯則同席,休則同寢,凡事躬親力行,數年下來,兩人軍中聲望驟高……三年前,涼國屬國高麗皇室內亂,正值風華英年的慕容愨挂帥親征,命古求英率一路鐵騎精銳長途奔襲,兵臨城下,搶得先機,慕容愨則統率主力合圍亂軍,僅僅數月後便凱旋班師回朝,名譽天下……古求英回首過那段崢嶸的往事,心境觸動,但又不免一嘆,「是啊,細細算來,也不過短短數年,目睹過王爺的驍勇不屈,感受到戎馬倥傯。王爺為帥,謀略於心;為人,善行於跡……這些年來,求英真的在王爺身上學習到很多……」慕容愨緩步走向古求英,敷了敷他的衣襟,念道,「怎麼,在來長安的路上你可在滿懷怨氣呢,怎麼現在多愁善感起來了?這可不像我印象中的那個古少將軍。」古求英竭力地忍著情緒,但感到其人的關切與調侃後內心一暖,可還硬氣地回道,「王爺,你看自從出使昌國後,我們處處受人牽制,何曾如此不堪過!莫說這些昌國的文臣武將,就算是昌帝,也要看在平南長公主的面子上,給你幾分薄面!」古求英滿腔悶氣,抒發著心中的不憤,直著性子吐出不快。book18.org
慕容愨看到求英負氣起來,捂嘴笑道,「好了,求英,發泄完了沒?」古求英聽到笑意,扭頭倔道,「王爺,你就當我無理取鬧好了!」慕容愨自然不以為意,補道,「好了,今日我們著實舟車勞頓了,看你也有些疲乏,好好休息吧。」然而古求英沒有就此退卻,咬牙問道,「王爺,要不要明日通知她一下……我們若想要了解這昌國朝中的局勢,她應知悉。」「不急,到時她自會找我們的,先將我們此次出使的交流任務完成。」「王爺,我覺得還是先看看她……再說我們是不是要拜會下平南長公主?」「好了!這些日後再論。」慕容愨一語中的地打斷了。book18.org
古求英顯然明白王爺態度為何急轉直下,蹙眉道,「那……求英告退,不打擾王爺你休養了。」古求英退出房間後,屋內仍散發緊張的意蘊,慕容愨又兀自走到窗邊,大嘆一聲,推窗又望著遠處的宮闈,似乎有遠處蘆管吹笛曉起,夜月空照,更加顯得一人孤影幽長。book18.org
慕容愨漸漸回憶起出使前的那一天:涼國會寧皇城大殿里,涼國元和帝慕容春極正襟危坐,斂容屏氣,一臉肅穆地看著不苟言笑的慕容愨,「愨兒,交代的事你都記住了嗎,此次出使你責任重大,我大涼光復南下的祈望就寄托在你身上了!」殿里空蕩,只有慕容愨一人巍然而立,「父皇,孩兒定不負眾望。只是孩兒不明,這麼駭然的消息是真的嗎?」元和帝目光緊緊鎖在慕容愨的身上,然後走了下去,寬厚的大手拍拍他的肩,回道,「是真是假又如何呢,都是一個手段罷了。這次古家那小子也會和你一起前去,也好讓他真正見識下。」慕容愨看向父親,面色猶豫,「父皇,讓求英也前往是不是有些操之過急,我怕他……」元和帝回道,「不用擔心,我已告知古老將軍,此去一程,讓他見識見識昌國,也能讓他磨磨性子。」隨後元和帝目光向殿外遠處尋去,忽然一陣鐘聲鳴起,全身皮肉蜷緊,語氣微顫,「你三姑姑她還好嗎?」慕容愨望著父親日益佝僂的背影,沉默片刻後嘆道,「三姑姑她還是和以前一樣,整日誠心念佛,漸漸消瘦。」元和帝聽後閉目碎念著,「她這倔性子還和以前一樣啊,唉,這何嘗不是我一手造成的呢?」慕容愨看到悲切的元和帝,那蒼壑的稜角,鬆弛的肌膚,知道他老了,明白他背負了太多,頓時憤然道,「父皇,這絕不是你的責任,皇爺爺當年不知何事突然杳無音信,二王叔竟為一個得不到的女子,整日沉湎於遊山玩水,自暴自棄,三姑姑一意孤行,為昌人生兒育女,小姑遠嫁昌廷,整個涼國的事務都是一人肩負,這麼多年鞠躬盡瘁,撫萬民之心,父皇做得已經夠多了……」元和帝打斷他,不悅地呵斥道,「愨兒,不可妄議長輩,他們只是走了與父皇我不同的道路而已。」慕容愨也自知有些僭越,但看到父親愈加蒼老的模樣,內心不可名狀,說道,「兒臣知罪,此去定不負眾望……」……book18.org
長安使館的風愈加有勁,颯颯作響,也打斷了慕容愨的思緒,他又踱步到窗前,再此望到群嵐的宮闈,竟覺有一絲嘲弄,低沉喃道,「看來這昌國也著實安定許久了,想怎麼熱鬧起來呢?這戚家人,也該拜訪拜訪了。」……book18.org
而長安城的另一邊深夜裡國子監文院裡也依舊燈火憧憧,祭酒朱興華和一眾夫子還在連夜閱卷,身子異顯佝僂,旁邊的燭台已堆滿了燈芯,朱興華一眾人卻還在手握毛筆進行批改,直到最後一張試卷被確定好分數時,朱興華才致意道,「辛苦諸位同僚了,每次都陪著老朽趕工。」「朱祭酒說笑了,您以身作則,挑燈閱卷只為明日能及時出成績,並召集我等一同給出意見,我等實在欽佩您啊,殊不知,我等也樂在其中。」「興華啊,你擔任祭酒是學子之幸,昌國之辛啊,此等言傳身教,不謀名利,是我師家眷顧……咳咳嗽……」其中一名老儒激動說道。book18.org
眾人急忙攙扶老者,朱興華懇切道「孔老,您注意身體,年紀這麼大,還麻煩您,興華愧而錐骨啊。」孔姓老儒望天而嘆,「興華,我在國子監整整呆了近四十年,從前朝道今朝,見過歷任祭酒,魚龍混雜,有追名逐利的,有作甩手掌柜的,甚至有些不配為教人夫子,而您可真正稱為人師,這十幾年來,我眼中的國子監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我至今依稀猶為夢中,你有千秋萬代之功啊,請受老朽一拜。」說玩孔姓老儒就要躬行,而一旁眾人早已被說的面紅耳赤,愧漸頷首。book18.org
朱興華自然萬萬攔住老者,「孔老,莫折煞我也,興華既一日為師,就自會盡責。」扶起老者後,朱興華雙目空明道,「興華自知讀書之艱苦,少時家中清貧,興華無錢致書以觀,常慕秀才口腹經綸,母於冬夜出攤賣餅,父則入山樵柴,攢十五錢遂得一書,日日如此,興華不負二老所望,後進士及第,卻報國無門,幸得戚老舉薦,擢為祭酒,然則興華深知天下人之苦,卻只能以此道緩緩而終矣。」眾人聽得涕零,無以言語。book18.org
朱興華則感慨著,「昔年羞事,勿放心中,孰不知遇到諸位和那些年輕的學生們也是興華之幸。」眾人緩過後,才有人站出說道,「我等深夜竟如小兒啼哭,成何體統啊!」「哈哈哈……呵呵……」眾人隨著大笑。book18.org
隨後朱興華拿起三份答卷,遞與諸位,「最後只剩魁首未定了,這三份前部分均無過錯,最後一題回答也幾近完美,經眾人討論後實在難以抉擇,不如就共列榜首吧。」眾人論道,「恕天小子的語言犀利,激烈明理,子由的流暢連貫,自然通達,而這惠行答的匠心獨具,邏輯嚴密,可見極富功底,實在難以抉擇。」而一旁的孔老卻默默無言。book18.org
朱興華則走其跟前,「孔老,你有何建議,不如你來做個決定。」眾人拍手稱好,「對,孔老,你資歷最大,來做個決定吧。」孔老也沒有推諉,可連答卷看也不看就說到,「我也知你們現在為何躊躇,這三份我早已看了數遍,難道諸位真的認為沒有最精彩的嗎,其實我也在內心徘徊很久,既然我們都招了女子入監,就要一視同仁,確實也該慢慢放下對女性的禁錮了。」孔老隨即望向朱興華,因為也許他知道,自己要表態了!該放下一些守舊的觀念了。book18.org
眾人自然聽出其意,面面相覷,終於其中一人跳出說道,「是啊,如果將惠行的答卷與其中任何一人交換過來,你們也不會猶豫這麼久了,雖然監里文院從未出過女魁首,但凡事終會改變,這難道不是祭酒和諸位的初衷嗎?」「這……好吧,輿論又如何,老夫頂得住!」book18.org
「是啊,遵循本心即可,不管那麼多了。」book18.org
「……」book18.org
孔老又說道,「那既然決定了,那榜眼就給恕天小子吧,他文章有個性,我還是挺喜歡的,子由的文章要是以前的我可能會是魁首,如今憑心而論,就居探花吧!」「好,那就這麼決定了!」朱興華震呼道,「諸位放心,一切有我頂著,夜已深了,諸位回府歇息吧,善後就交由老夫了吧。」眾人故而離去,時而傳來討論聲。book18.org
「孔老,唉,這麼看來,那廣國公家的千金去年的答卷雖不完美,但也著實能掙得榜首了。」「是啊,若是明年她仍能居於榜首,那我們可能真的欠這個奇女子亘古未有的文院三連魁首了。」「孔老,你也莫做感傷,這種事也大有可能只會發生在朱祭酒的任上,以後孰未可知呢……」「哎,孔老,你說這也怪不,以前我可是想都不敢想女子進監學習,如何竟有女子奪得文院榜首,奇哉!奇哉!」「任重而道遠啊,也許他真的說不定,要是後繼有人就好了……」「……」book18.org
朱興華挺起腰身,看著同僚的離去,臉上笑意猶現,對天長喟,「戚老,您看到了嗎?興華不負您的厚望,您的孫女為您爭氣了……」隨後,佝僂的身影在幽暗的燈光下踽踽獨行……翌日,國子監醫濟院最後的比試如火如荼地進行著,但幾乎如所有人的料想一樣,戚念思一騎絕塵,毫無波瀾地進入最後的階段,而自然的,眾人還期待著她最終的發揮。book18.org
在望學館外,藥香濃郁,氤氳之息濃烈,給煩躁的心靈靜靜地撫平。book18.org
最後的試題是熬制《金匱要略》上的一個方子,台上二人卻不慢不徐,不慌不忙,仿佛心有心犀。book18.org
孟修敬也親自前來督看,也不時地與旁邊的同僚稱讚二人的可圈可點之處。book18.org
戚念思身著青衣,梳著兩個短髻,櫳袖輕飄,手持藥罐,小心翼翼地將草藥放入鍋中,一隻素手輕輕地用工具翻動,爐火溫暖而明亮,映照在她的臉上,不知覺的大汗淋漓,女子便用袖口擦拭,而目光仍聚集在手中的工作上,整個人完全融入一片古香之中,十分專注。book18.org
這樣的爐邊佳人,仿佛蜷臥在清池中央的一株睡蓮,秀壑神專,自然引起戚恕天不自覺的一瞟,痴痴凝望。book18.org
「唉,二哥,幹嘛發獃啊,你雖然毫無勝算,但也別這樣自暴自棄啊。」台下的戚悠然嘀咕道。book18.org
「三少爺,你別打攪啊,二小姐豈是一般人,平時二少爺都是他的御用打手呢?」恬兒說道。book18.org
「我知道,我妹妹我還不清楚嗎?話說二哥有這麼強嗎,醫理知識這麼足嗎?我看他平時也沒怎麼讀書學習啊?」戚悠然疑問。book18.org
「你以為誰都想三少爺你啊!」book18.org
「悄兒,你怎麼又能扯上我啊。」book18.org
戚惠行也恍惚了半刻,當她認真地看到妹妹這麼專注於一件事的那種執著,即便她曾經知道念思骨子裡那堅韌的性子,也有些動容。book18.org
至於一旁的男子,戚惠行卻看也不看。book18.org
忽然,耳邊的輕喚打斷了她,「惠行姑娘,戚公子,你們也在呢?」韋月歡鶯鸝般的聲音響起,臉色仍有些憔悴,卻又顯得很是輕鬆切然,整個人沐於日光之下。book18.org
戚悠然聽後,轉頭看到來人,急忙招呼道,「韋姑娘,你好啊,今天你……你又這麼淑美,哈哈!」韋月歡宛然一笑,「戚三公子,說笑了。」book18.org
戚惠行也忙著道,「月歡,許久不見,你昨日沒來監里,身體好些了吧。」韋月歡聽後身體一顫,內心稍窘,「昨日之事,難道……」,猶豫不決道,「昨日身子有些不適,遺憾沒有趕上考核,今日好多了,多謝關念了。」「嗯,身體為重。」book18.org
戚惠行和韋月歡轉而看向台上二人,韋月歡輕念道,「念思真的才藝俱佳呢,這才到監里不足一年,卻已讓眾多同窗望塵莫及了。」戚惠行聽後內心一陣苦澀,「妹妹她又何嘗不是最努力的呢?」月歡輕輕點頭道,「是啊,何況還有一個寵她的好父親,而我進個監都無比艱難……抱歉,是月歡多言了。」戚惠行怔了下,念到,「念思妹妹她入監時又何嘗不是呢?不過所幸已經選擇了,我也唯有支持她……」月歡沉默片刻後道,「念思有你們一眾為兄長姐……真好呢!……將來如果再有一個疼她的心上人……」戚惠行心情複雜,冰亮的雙眸盯著月歡道,「心上人嗎……看來月歡姑娘對此也頗悉呢?」月歡聽後雙靨不覺漸紅,又聯想到昨日廣國公來府中一事,再看到眼前之人,不知所措,「這……惠行你……我哪有……」戚惠行心中瞭然,沒有追問下去,腦中浮出哥哥戚恩澤的臉龐,看來這嫂子算是跑不掉了,雖然她是韋家人。book18.org
可不知為何,戚惠行的心中也不斷映出台上那個人的面貌,清風自清,皎月自明。book18.org
這時,台上的兩人也似乎迎來了勝負,孟修敬走到戚恕天跟前道,「恕天,你小子平日雖漫不經心,但還是有些本身啊,能堅持到現在,很不錯了,此次一敗,有何感想啊?」孟修敬說完內心便通暢許多,「戚家小子,平時頗多氣我,這次看我好好擰擰你。」戚念思此時看到二哥哥有些窘迫,雖有些埋怨孟夫子刁難二哥哥,卻仍也聽聽他會作何感想,滿目企盼。book18.org
戚恕天內心不知罵了這個老東西多少次,「靠!輸了就輸了唄,還要發狗屁的感言啊,我能贏才怪,平時都是她教我我的,我幾斤幾兩她還不清楚,是有時對你招你惹你了?」當然戚恕天這些話自是不敢訴出,稍作思考,道,「嗯哼,戚念思同學此次對比熟通藥理,用藥精湛,精益求精……妙手回春……我受益匪淺,甘拜下風,怎麼樣啊,孟夫子?」戚念思聽後一手掩面輕啐,隨後整理自己的爐具,不再關心兩人之間的相互擠兌。book18.org
孟修敬看到戚恕天擠眉弄眼,嘲諷之意明顯,內心暗罵「這臭小子」,剛想好好教訓時,卻看到館外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轉而說道,「嗯,你明白差距就好,日後給我好好聽課。」隨後孟修敬宣布戚念思名列首位,至於誰第二,提也沒提。book18.org
然後走到戚念思跟前,「念思啊,恭喜了,你是我院以來第一個女榜首,放心,我不怕別人嚼舌根,一切有我兜著。平國公知道也會高興的……」戚念思卻無多大喜悅,但還是行禮謝過。book18.org
孟修敬也很清楚念思對這種身外浮名並不在乎,但又對她所追求的愛莫能助,「念思,平國公的病症由心而患,又是多年隱疾,如何根治,這麼多年我也無計可施,只能緩察之,你也別累著自己,唉。」戚念思心情低落,她也十分清楚孟修敬這些年為父親諸多關懷,但人畢竟精力有限,怎能強求。book18.org
戚恕天察覺念思黯然神傷,言辭懇切地詢問孟修敬,「夫子,真的沒有辦法了嗎,一些偏方都沒有嗎?」戚念思也是淚眼星星地看向孟修敬。book18.org
孟修敬看著戚念思,內心想起什麼,心酸地道,「罷了罷了,我聽聞涼國會寧書院有一女醫者,姓婁,被稱為醫絕妙手,集各類醫術醫理於一身,只不過現在好像不在出山了,也許她……」戚念思眼睛一閃,緊緊抓住了孟修敬的衣袍,激動道,「真的嗎?」孟修敬默默點頭,後講著,「念思,我只是跟你闡明一下,也許她無能為力呢?況且這涼國路途遙遠……」戚恕天連忙說道,「感謝夫子,妹妹身子尚弱,恕天二人就告辭了。」「嗯,去吧。」book18.org
戚恕天隨後領著念思也一一跟惠行他們別過,「行兒,念思妹妹情緒不穩,我和悄兒先領她去休息,下午放榜我們再見。」戚惠行緩緩點了點頭,剛才發生的一切都躍於眼前,對著戚恕天念到,「嗯,照顧好念思妹妹……下午見。」一旁的戚悠然不淡定了,「哎,二哥,我也可以幫幫忙的,小妹她,這……」「悠然哥,就讓他們倆去吧……」book18.org
「……那好……」book18.org
而一邊的韋月歡也甚是擔憂,「念思她,沒事吧?我還是去看看吧。」就在準備離去之時,卻被戚惠行拽住,月歡不解,「惠行姑娘,你?」戚惠行朱唇輕啟,「月歡,無礙的,二哥會做好的。」韋月歡恍然,望著男子的後背,仿佛一絲熟悉,忽而道,「戚二公子是個奇特的人呢。」戚惠行輕輕放開了手,望向已漸遠的兩人的身影,發出柔婉輕音,「是嗎?」……book18.org
望學館外,祭酒朱興華默默看著一切,撫須而笑,忽而,一隻手從他背後搭到肩上,「我說老朱啊,你堂堂祭酒,卻在堂外偷看,我的老臉都替你掛不住啊。」朱興華聞聲後,轉過身來哈哈笑道,「怎麼,承蒙孟夫子抬愛了。」孟修敬也收起了玩笑,正色道,「怎麼不進去看看,戚仁他那小女著實是個醫才啊,我院能有她也是我院千古之幸了。」朱興華默默點頭,「戚恕天那小子沒惹麻煩吧?我剛才可看到你在氣頭上呢!」孟修敬聽完又來了氣,「不是看到你這「為老不尊」的在外溜達,我剛才就要教訓他了,在我面前巧言令色,平時在課堂也定是隨心所欲,毫無尊師重道之意。」孟修敬自己數落一番戚恕天后,卻看到朱興華仍撫須淺笑,好像聽個樂子,背過身去憤道,「我看就是你老朱徇私舞弊!」朱興華連忙慰道,「好了好了,難道你還真想讓我拉下老臉去廣國公府去打小報告,豈不是要讓戚今笑掉大牙,何況戚恕天那小子平日也不過分,監里太墨守成規,又何來活水?我們做夫子的,何嘗不能把自己當作學生了,去了解他們,而不是讓他們恪守我們所謂的準則,國子監太需要改變了!」孟修敬沉思後嘆道,「朱興華啊朱興華,我當年又何嘗不是因為你這理念才留下了,當你也看到,阻力頗多,但我可不在乎,今年我就打算將戚念思置於榜首,我想你應該不會有意見吧?」朱興華呵呵笑道,「那你怎麼不問問今年文院的魁首呢?還給我上壓力了?」孟修敬驚呼道,「難道公主奪魁了?這你不樂啊?」朱興華擺手,啐道,「我是那任人唯權的嗎?再說公主的答卷不可外傳,雖是我親自改卷,但一言難盡……唉,說起公主,我就忿慨,她竟然在試卷上……上……讓我……」孟修敬很是期待,他清楚朱興華平時不易失態,也很是想知道什麼讓他如此羞憤,也催到,「怎麼了啊,公主難道在試卷上辱罵你為老不尊了?」「公主她竟然讓我給她說媒,催我快點讓戚恕天畢業,還要讓我給戚恕天道明厲害,私下許我高官厚祿什麼……真是氣煞我也!羞煞我也!」吐完不快的朱興華意識不妙,正身道,「哼呵,老孟你啥也沒聽見,知道嗎?」孟修敬已經盡力憋著不笑,還安慰道,「公主也是性情中人,你要不將就將就,哈哈哈!」朱興華改色道,「算了,不提了不提了,今年文院榜首定的是戚惠行。」「什麼!你來真的,雖是戚今的千金,但你文院可不比我這裡,是天下文風所向,皇家和外部輿論你想到沒?還有你文院那些夫子們呢?」「他們都同意了。」book18.org
「那還好,也許國子監真的要變了,我沒記錯的話,監里就四位女監生。」朱興華抬眼望去,「其實今年文院的答卷質量都很高,昨夜我們一眾在三人中爭論,其實之後我獨自閱過太子的卷,也很好,只是稍顯戾氣。」「啊,太子?他怎麼會!」book18.org
朱興華有些莫名其妙,「老孟你對太子不熟也很正常,他平日低調內斂,但如今國子監的規模著實離不開太子的支持。」孟修敬收了收情緒,感慨,「如今的國子監人才輩出,我大昌的未來在他們手中啊!」朱興華道,「也許吧,隨著涼人來朝,他們註定是不平凡的,如若真的刀兵相向,這黎民大眾又不知會陷入何等水深火熱之中!」孟修敬點頭道,「老朱,這天下又有多少像你所說的戚廣平那樣的真正體恤百姓的人呢,無外乎爭名逐利,保全自身罷了。」「是啊。」book18.org
朱興華自覺在歷史的滾滾紅塵中,他只不過一風中浮萍,即使能泛起一絲漣漪,足矣。book18.org
「好了,老孟,你今日也心力交瘁許多,好好休息一番,下午放榜你可不能缺啊!」「真是有勞你關心了,下午再會了。」book18.org
朱興華望著孟修敬低沉的背影,莫名地一絲擔憂,但又想到說出了糗事,兀自喃喃,「公主啊公主,老夫也只能盡力而為了。」「……」book18.org
而此時恕天和念思兩人漫步在藥田旁的小道里,距兩人幾步遠,還有一個悄影靜靜跟隨,風兒輕柔,念思的秀髮輕輕飄舞,一絲芸香拂進了戚恕天的鼻里。book18.org
兩人無聲無言許久之後,戚恕天停下,看著念思一路上嘟著嘴,雖有些可愛,但還是正著臉色道,「行兒,放心,你努力可不是白費的,再說那個孟修敬不也說了涼國有個高人嗎,管她出不出山,你要真想去,二哥哥帶你去!」戚念思一路目光都跟著自己的腳尖,前行完全靠著前方恕天的背影,直到那寬實的後背停下,才聽出恕天的話語,不覺嘴角一抿,露出淺淺的酒窩,看向眼前人,「才沒有呢,怎麼也要把學業完成,二哥哥,謝謝你的好意。」戚恕天笑著撓撓頭,「嗯,也是,說不定咱的思兒過幾年也成了聞名的女大夫了,二叔的病豈不手到擒來。」戚念思頓時俯首輕笑,「嘻嘻,真像那樣就好了。」「真的,二哥相信你。」book18.org
「我知道二哥哥相信我,無比相信!」book18.org
戚念思轉而望向天邊,和風而語,「對了,二哥哥,你第一次監里大比發揮應該很好吧?」戚恕天聽了念思話後,饒有興趣,佯惱道,「嗯,發揮不太好啊,你看昨日和今日不都輸了麼。」戚念思有些急,忽然緊緊抓住恕天的臂膀,「啊?二哥哥,不會影響到你的吧,哦對,現在還有時間,我現在就去找……找孟夫子,讓你得榜首好了。」說完就要扭頭跑去時,就被戚恕天阻擾到,「哈哈,思兒,你可真好玩,你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贏得我,孟夫子斷然會拒絕你的。」戚念思仍有些倔,「好言相勸不行嗎,讓他找幾個理由就說我勝之不武,再不濟搬出爹爹……」戚恕天捧腹憋笑,「好了,思兒,這要讓二叔知道了他可要愁壞了,我現在就能想像到二叔那欲哭無淚的表情了。」戚念思偏過頭,香靨凝羞,「爹爹才不會笑話我呢。」戚恕天赫然點頭,「嗯,思兒,不要緊的,而且這次大比也是你幾個月的努力所得,想必二叔二娘知道了也定會高興的,至於我呀,本來就是你半個徒弟,怎麼能騎在師傅頭上呢!」只是戚恕天現在不知道的是,他這句嗔語日後會頻繁重現,不亦樂乎。book18.org
戚念思也被逗笑了,然後又忽然暗了臉色,「哼,說道昨天比試,你真嚇到我了,說,你昨天為什麼裝暈。」恕天有些驚訝「啊,思兒,這你也知道啊……」「我昨日為你把脈時,脈搏極其平穩,也無乏力虛脫的症狀,我沒點破而已。二哥哥,你為什麼裝昏啊?」「額,昨日大哥進攻有些凜冽,我最後著實招架不住了,不過人多又不好意思認輸,然後趁大哥把我打倒在地,我就趕緊裝暈了,哈哈,只不過還是逃不過思兒你的眼睛呢?我都以為天衣無縫了。」戚念思並未笑話,沉思道,「可是,為何恩澤大哥會這樣呢,而且我昨天還觀察爹爹,似乎也有些意外。」恕天木訥地搖搖頭。book18.org
念思又道,「惠行姐姐好像也知道,是她讓我把你送往我的藥房的,按理來說她應該會來看的,卻沒來……」恕天一臉苦瓜,「難道我演技這麼差勁的嗎?」「呵呵,二哥哥,這我就不知道了。」book18.org
「嗯,思兒,現在心情好些了呢,我們去用膳吧,下午放榜,肯定會很熱鬧的。」「嗯。」book18.org
戚恕天隨後看向後方,眼睛眯成縫,握拳示意,又大聲道,「悄兒,你快點,你家小姐要去用膳了。」戚念思隨即也轉過身,跑向悄兒,「悄兒,抱歉,是我疏忽你了。」悄兒以往冰冷的臉色如沐春風般地笑了,雙手抱著念思,「小姐,沒關係,你開心,悄兒就開心。」之後三人慢悠悠向向膳房走去。book18.org
「思兒,你今日想吃啥,我跟你說,恬兒有一個做豆腐的好手藝,日後你一定要嘗嘗,你肯定會喜歡吃的。」「真的?好想嘗嘗啊。」book18.org
「咦,悄兒,你可得管好你家小姐的胃啊,你看都快餓瘦了。」「二哥哥,你……」book18.org
「二少爺,不用你擔心,姐姐會的我自然也會,不就是做豆腐麼……」「嗯,你得和她好些交流,有一方面她還得向你學習呢。」「……」book18.org
大明宮紫宸殿內,建明帝還在處理政事,其身旁有一人影躥來躥去,還不時翻閱他處理好的奏章。book18.org
建明帝卻也不惱,處理完後,抬眼便看到一雙水靈的大眼盯著自己,她雙手撐在御桌上,不停搗鼓著臻首,建明帝笑道,「我的寶貝寧兒,今兒怎麼捨得到父皇這來呢?」張永寧看著父皇忙完,頓時活了,「父皇,女兒當然想你了,諸多日都沒見到了,不過這次我可沒打攪你啊。」建明帝伸出一隻稍顯蒼老的手掌撫摸著女兒的額首道,「寧兒啊,打攪父皇又如何呢,這天下事可稍作處理,我寶兒的事爹可重視的很,剛才看你翻閱奏摺,怎麼看得懂麼?」張永寧雙手緊抱著建明帝的手臂,嗔道,「父皇,你又笑話我了。」建明帝撫須大笑道,「呵呵,父皇哪有?對了,你兄長呢?」永寧聽後說道,「皇兄他去皇陵祭拜母后了,寧兒前幾日也去了呢。」建明帝有些錯愕,神色恍惚道,「是嗎?所幸你母后沒白疼你倆……怎麼你今日怎麼沒去監里,無緣無故跑父皇這?」永寧耍起小性子,急著說道,「父皇你,都說了有些想你,哼,不領情,下次不來了,再說監里今日是醫濟院的比試,一點希望沒有,甚是無趣,去監里幹嘛?」「好好,是父皇會錯意了,怪朕怪朕。寧兒寶昨日定是在文院比試中大展身手了,父皇我真想觀摩我寧兒寶的文采呢?」張永寧頓時想去什麼,有些羞怯,背過身子,玲瓏的手指圍著錦袖打轉,佯道,「父皇,我瞎答的,仍有所欠缺,下次寧兒會泉思極涌,讓父皇刮目一看。」建明帝知悉女兒的窘境,也關心道,「好好,那父皇就翹首以待了,今日我寧兒寶有什麼要求,儘管跟父皇說,就當補償這些天對寧兒寶的忽視了。」永寧瞬間眼睛一亮,轉回身子,露出狡黠的笑容,「真的?可別唬我。」「哈,父皇一言九鼎,再說何時負了你的意呢?再說你開心就好。」永寧隨後嘟囔著,「父皇,監里大比快結束了,戚恕天他曾伴我陪讀,耗費半年光陰,他要取得佳績,能不能給些封賞,或賜個一個半職。」建明帝看著女兒,回道,「哼,能讓那小子小子做你的陪讀,是他的榮幸。」永寧俏臉瞬間扒拉下,「父皇,你剛才還說不負我的意。」建明帝看狀急忙安撫,語氣稍慢地道,「好好,只是恕天他年紀尚輕,寧兒啊,父皇前幾日在朝中就已言明,如若他本次在兩國交流中發揮出色,自會賞他,父皇在這答應你,到時授予爵位也不無不可。」永寧也一臉震驚,自本朝建立,除那些建國大功之人,忠慮之臣外,能得爵位者寥寥無幾,更莫說戚恕天這麼年輕的了。book18.org
永寧目光炯炯,知道自己再多言也有些偏頗,只好嘟囔到,「那好吧。」建明帝仔細打量著女兒,想到女兒少時沒了母,心不由地又顫又裂,自己也沒過多陪伴,也許早就失去作為父親的責任,故而如今盡力呵護她,不管什麼,就連當初進國子監也未多做猶豫。book18.org
但建明帝又知悉女兒與那個戚家子走得愈來愈近,不知如何是好,所幸還卻從未點破,戚家……為何偏偏是戚家呢,即使他只是個養子……建明帝轉而說道,「好了,父皇的寧兒寶,父皇也有事請你幫忙。」「什麼事啊?」永寧詫異地詢問道。book18.org
建明帝聲音無力,有些喘道,「昨夜涼國使者已經進京,你幫為父告知下愉妃,她久居深宮,消息堵塞,這些年父皇也負了她……唉。」永寧則不以為意,認為父皇仍在眷念母后,但也只好點頭答應,然又發覺父皇語氣不對,抬眼望去,發現建明帝臉色發青,唇口烏紫。book18.org
永寧駭然,急忙攙扶住,將建明帝緩緩移到椅上,用自己的衣袖擦拭建明帝額頭上的虛汗,關切地道,「父皇!你怎麼了。」隨後對左右的侍從說道,「快傳御醫!」book18.org
建明帝卻晃了晃手,「不用了,昨日孟御醫已經為朕療養了,寧兒,父皇只是有些累了,休息片刻就好了。」永寧搖頭斷然不信,哽咽道,「父皇,你臉色烏青……怎是勞累所致,我看孟修敬也是無能,都為父皇治療這麼多年,怎還會如此,不行!女兒定要質問與他。」建明帝臉色不喜,駁道,「寧兒,不可胡語,孟御醫為朕兢兢業業,還是教授你的老師,不可妄言。」永寧語氣稍慢了下來,白唇漸漸開合,淚光猶現,「可是,父皇您的身體……」建明帝緩緩伸出手掌,抹了抹女兒滴滴滑落的淚珠,露出平易的笑容,「父皇老了,身體不像以前硬朗了,每日多在操勞,有些乏累很正常,朕的寧兒寶莫哭,要不然父皇心裡又酸了。」「那……那你答應我每日少忙些國事,注意身子……」「嗯,父皇都聽我寧兒寶的。」book18.org
「……」book18.org
身在紫宸殿外,還在晃頭晃腦的憐兒看到永寧公主出來後,就上前道,「公主……公主,你是不是哭了,難道皇上他訓斥你了,可他平時不是最疼你了嗎……」只見永寧一雙夭桃鏡眼,仿佛一眸春水照人,她望著憐兒搖搖頭,說道,「沒有。」隨後就對跟在自己身後的一個建明帝的侍從厲聲質問道,「李公公,你如實回答我,父皇身體到底怎麼了。」李公公慌張跪著,好似待宰的羔羊,回道,「公主,奴才真的不知,平時皇上他也是有些勞累而已,加上孟御醫悉心療理,我等稱心照料,今日之況,奴才罪該萬死!」張永寧拂手,「可以了,又不怪罪你,膽真小,對了,我看你們像是新來的?」李公公說道,「是的,曾經的御前大監魏公公好像御賜回鄉養老了,我也才伺候皇上沒幾年。」「這樣嗎,你們好好照顧父皇,若再有差錯,唯你是問!」「是是是,奴才遵命。」book18.org
李公公離開後,憐兒走上來問道,「公主,你剛才好有氣勢啊,等會我們還要不要去監里了。」張永寧鳳眼盈盈,望向宣華宮,「憐兒,我們到華清宮去。」憐兒有些驚訝,「宣華宮?公主,那不是愉妃娘娘的住所嗎?哎,公主你又不等我……」宣華宮地處較為偏僻,也與愉妃娘娘冷淡的性子有關,故而比較清靜。愉妃,正是涼帝慕容春極的四妹慕容冬沁,慕容愨的小姑,當年涼昌兩國休戰和談,簽訂和約後,次年,慕容冬沁便自願嫁入昌廷,以結秦晉之好。book18.org
而此時的宣華宮苑的春之氣息卻已有漸漸消散之意,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灑在空曠的堂前,斑駁的光影在青石地板上翩翩起舞,幾處飄散的落葉勾勒出一幅春日即去的畫卷,周圍的宮牆高聳,冷峻而威嚴。雕花的窗欞、精美的瓷器、華麗的壁畫,一切都顯得那麼精緻而富有藝術感,然而,在這春景蕭條的氛圍中,這些華麗的事物卻顯得更加冰冷和疏離。book18.org
宮前有一名女子,靜謐無言地掃著稀疏的落葉,身著素凈的宮裝,可眼神如湖水般深邃犀利,鼻樑高挺,嘴角微微上揚,梨渦猶現,散發出有別與人的氣質與自信。其長發盤起,斜插著一隻玉簪,不施粉黛卻益顯清麗脫俗,細長的眉眼仿佛中透出淡淡的憂傷。book18.org
女子的手指覆上一層細繭,腰系一把玉簫,遠遠望去,臨然而立,頗具英氣。book18.org
她動作緩慢而輕柔,在落葉上輕輕拂過,發出沙沙的聲音,這聲音在這空曠的堂前迴蕩,顯得格外清晰。book18.org
但令人不解的是,這些落葉聚了又散,散而重聚,本可一會完成的活兒,女子卻樂此不疲地重複著,直到聽到清脆的腳步聲來臨。book18.org
女子目光快速掃去,看到兩個俏麗的女子後,微微吱聲,似有惱意,只好上前尋去。book18.org
宣華宮,在張永寧的記憶里並不熟悉,只知道父皇的一位妃子久居在此,一路走來,人跡漸稀,兩人到達前院時,就見一個好像宮女的人匆匆趕來。book18.org
女子看到兩人後,露出一副皎潔的皓齒,愣愣地問道,「請問你們找誰?」張永寧還未回話,一旁的憐兒憋不住了,「大膽,遇見公主還不行禮,怎麼如此莽撞,都到宣華宮了,自然要找愉妃娘娘了。」女子一臉錯愕,聽到「公主」後更加黯然失色,切齒拊心。book18.org
張永寧看到女子面色蒼白,連忙阻撓道,「憐兒,不可以勢逼人,不是跟你說了,行禮這種形式煩人,你看把人嚇得。」憐兒甚是意外,「公主,您的身份可是……那憐兒不說了。」女子也反應過來,整理儀容後,不慌不忙地道,「宣華宮平常並無人來,婢子大意,不知公主駕臨,還望責罰。」張永寧看到女子不卑不亢,雙眼炯炯有神,毫無色厲內荏,說道,「算了,就你一人跟隨愉妃娘娘嗎?」「回公主,還有兩位姐妹,她們這時出宮忙活去了。」……book18.org
宮裡的一個簾窗旁,愉妃臨窗婉立,淡妝輕抹飾清顏,她低眉順目,溫潤清麗,神韻里卻凝結著淡淡的哀怨,帶著一絲憔悴,恰似風中彩蝶,衣袂飄動,髮絲輕舞,似乎帶著一種失意的美。book18.org
愉妃聽到鬧聲,那是她很久沒有感受到了,走到窗邊瞥到了來人是永寧,便急忙走出,並呼喚道,「永寧!快快進來。」三人進入屋後,清香撲鼻,憐兒小巧的頭四處竄動,感到莫名的清冷。book18.org
永寧說道,「今日永寧有事相告,在此叨擾娘娘了。」愉妃展顏笑道,「永寧你能來我這,本就蓬蓽生輝,哪有叨擾,平日閒靜得很,連說話的人都沒有。」「那若是永寧沒事多來打擾,娘娘可別嫌棄。」「那自是歡迎。」book18.org
張永寧隨後道,「對了,差點把正事忘了,父皇讓我告知您,昨日您侄兒慕容愨已經進京,應該很快過來拜訪您的!」愉妃聽後點了點頭,而旁邊正在沏茶的女子聽後忽然手一激靈,茶水灑落在地,讓幾人猝不及防,愉妃卻並未怪罪,永寧還切心地詢問有沒有燙傷後,女子毅然搖頭,收拾好後就離去了。book18.org
愉妃走到窗邊,邊向外看去,邊說,「愨兒這麼快就到長安了!看來我這消息閉塞,有勞永寧傳達了。」永寧和憐兒兩人有些不自在了,面面相覷,只好問候離開了,出了屋,發現那名女子又在掃著落葉,但力度愈來愈大,好像有些怨氣。book18.org
女子看到兩人離去,前來相送,分離時,張永寧突然對女子問道,「你叫什麼名字。」女子閉目喃道,「名字麼?叫我獨兒吧。」book18.org
「沒有具體的嗎?」book18.org
「裴悉。」book18.org
「裴悉,好,我記住了。」book18.org
離開宣華宮後,憐兒四周張望,怯聲著說,「公主,愉妃娘娘和那個叫獨兒好奇怪啊,還有那宣華宮,挺瘮人的。」永寧禁不住抖了一下,「憐兒,你別這樣,要把我嚇到了,她們久居深宮,再加上愉妃娘娘的身份,父皇的疑心頗重,自然這些年冷落了,唉,那地方是真清冷啊。」「那這樣看,愉妃娘娘還怪可憐的,這麼多年連個子嗣都沒有。」永寧沉思道,「可憐嗎?只是有些當年的隱秘我們不得而知,說到底畢竟是涼國人。」「那公主,不是簽了和約嗎?難道真消除不了兩國的隔閡。」「很難,有些觀念已經深入民心,只有國力強盛,才不會任人驅使,若干年後,終會有一國滅亡,實現統一。」「哇,公主,你說得憐兒都聽不懂了,好厲害。」張永寧眨了眨眼,「嘻嘻,我都是聽戚恕天說的。」憐兒恍然大悟,「哦,原來是戚公子,我就說嘛,公主你怎麼會……」張永寧瞬間抓撓,「憐兒,你這丫頭惹到我了,我不高興了。」「啊,又不高興,可是現在戚公子在監里啊。」「小妮子說什麼呢,他只會惹我更不高興。」book18.org
憐兒嘀咕,「騙人,每次都這樣說,最後還不是……」張永寧滿臉羞意,嚇唬憐兒道,「你觀察倒是仔細,看來你翅膀硬了,好,把你送人了。」憐兒害怕起來,哀求道,「公主,不要啊,憐兒知錯了。」張永寧竊笑,「那你說些好聽的。」book18.org
憐兒絞盡腦汁,隨後眼睛一亮,「公主和戚公子,哦不對,是戚駙馬爺百年好合,白頭偕老。」「嘻,嘴怪甜的,原諒你了。」book18.org
「那公主,今天還去不去監里啊。」book18.org
「當然去啊,今日不是放榜嗎,湊湊熱鬧。」book18.org
「……」book18.org
宣華宮裡,裴悉兀自凝視著愉妃,腰間又多了一把短刃。book18.org
愉妃也不在意,隨後走到床帷旁,慵懶的躺下,甚是撩人,白皙的胴體猶現,一雙勾人的眼神看著裴悉,「你要去找愨兒嗎?」裴悉沉默著點了點頭。book18.org
愉妃滑嫩的雙手包裹著自己的胸脯,情不自禁地揉捏著,隨後便褪下了華貴的裙瓣,露出纖細的水腰,修長的玉腿,溫潤的雙足,這仿佛是大自然饋贈女子最好的資本,她笑道,「又是一個傻姑娘,今天你似乎很不高興。」裴悉淡然來了一句,「沒有。」並關上了房門。book18.org
床上的美婦目光盈盈,紅唇鮮艷欲滴,「呵呵,你今天失態了。」裴悉有些慌亂失措,說道,「下次不會了。」book18.org
愉妃置於背後的手一拉,兩隻「瓊玉」爭先恐後地蹦了出來,「我並不是說你打翻茶杯一事,而是「公主」。」,美婦特別咬重「公主」二字,隨後兩隻手指對著自己的晶潤鮮紅的乳頭一夾,「啊……呀……」美婦那舒暢雲番的哼叫盪徹在裴悉的耳邊,女子面容不知不覺秀紅起來,回道,「別提了,我早已放下曾經的身份,如今只不過一普通女子而已。」美婦似乎並未完全聽進去,雙腿不斷揉搓著絲質床墊,茂密的雙股間已然滴落出一攤水漬,「啊啊……」並不斷哼叫著,此時愉妃的腦中不斷浮現出一個溫文爾雅,清新俊秀的面孔,手已朝著自己的會陰摳去,目光又轉向裴悉,陷入了回憶,痛苦地喊到,「誰還不是一個公主呢,為什麼他沒選擇我?為什麼?我明明那麼愛他,他竟然拋棄我,不管我……」裴悉習以為常,任由美婦發泄,因為她知道,別的沒有任何作用,並踱步走到床前。book18.org
美婦大口喘著氣,胸前波濤洶湧著,看到裴悉過來後,語無倫次地說道,「和……以前……一樣,讓我爽……讓我爽……爽完,你再去找愨兒……」裴悉顯然知道要做什麼,她脫下鞋子,跨到美婦雙腿之間,雙手顫顫地伸向婦人的牝戶,映入眼帘的一個流水潺潺的幽洞,茂密的毛髮刺著裴悉的素手,癢意頻來,她一手用力揉搓刺激陰部的肉粒,一手用指頭掰開花苞,露出深紅的甬道,看到內部的甬腔蠕動著。book18.org
「啊啊……」這邊不斷淫叫的愉妃,仍催促道,「還不夠……還不夠,像上次一樣,伸進去,狠狠地插,快……快!」裴悉早已面紅耳赤,身體抖得不行,畢竟她也未經人事,全憑摸索,她顫巍巍地說,「嗯,你別急。」說完停止揉搓,將自己纖長的手指向正不斷冒著熱氣的甬道湊去,剛準備抽插時,正不斷揉捏自己雙乳的愉妃打斷地說,「一個不夠,兩個……兩個。」裴悉渾身發燙,俏臉仿佛滴出了血,只好又伸進一個手指,看到那嬌嫩的穴口完全吮吸著自己的手指,溫暖而又窄小,感覺到粘稠的腔道渴望著自己,迫切需求自己抽動。book18.org
裴悉閉目,長吸一口氣後,便使出最大的力氣向里插,另一隻不斷摳弄,遠遠看去,濃密的陰毛中央,一個白皙的手像打樁機一樣,毫無感情地在婦人的陰道里抽插著,兩邊的陰唇晶瑩剔透,愉妃早已快樂出天際,此時一說不出一句話來,臻首不斷搖晃,兩人身體抖動的頻率一致,突然喊到,「太快了,太快了,啊啊,來了,來了,要來了……啊。」裴悉還未反應過來,愉妃的臀部向上一挺,一流飛快的水柱直接向裴悉的臉衝去,「啊……」,裴悉大叫一聲,隨後雙手也停了下來,兀自倒在床上,身體滾燙,兩人就這樣衣衫不整,享受著雨後天晴般的暢快。book18.org
待兩人緩些後,愉妃和裴悉望著床上的一灘水漬,各自無言,唯有紅臉相迎。book18.org
愉妃掩面道,「這次我有些過了,辛苦你了,你下去收拾下就去找愨兒,這裡我來清理好了……」裴悉無力地下了床,簡單整理後,拉開房門,剛要離去時,卻對愉妃說一句,「娘娘,你該需要一個男人。」愉妃聽後卻發笑,注視著裴悉,目光渙散,「男人啊,我此生是遇不到了,呵呵,妮子,我還輪不到你關心。」「我只是隨口一說。」book18.org
愉妃望著裴悉,又道,「獨兒,不要陷得太深,王妃而已,當你那時回首過來,一直的堅持也許毫無意義。」裴悉望著愉妃,仿佛看到了自己,轉頭望向飄渺之處,回了一句,「謝謝!」愉妃走到門前,看到裴悉那堅毅的背影,竟有一絲羨慕,喃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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