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紀見明book18.org
61.（依舊想不出來） book18.org
也不知是幸運還是倒霉，當溫見月和溫堯打卡了芝加哥大部分比較著名的景點和建筑後，一向不準的天氣預報卻准了——瞬間烏雲密布，寒風陣陣，下起了冷冰冰的小雨。 book18.org
溫見月鬱悶了，不能出去玩意味著他們倆會被關在同一間房裡，而無論他們想幹什麼，最後的結果都會演變成床上運動，當然也不一定在床上，但她可不想在這種令人腰酸腿痛的事情上浪費時光啊。 book18.org
溫堯看了眼窗外慘澹的天空，又看了看同樣慘澹的她，「誰讓你不提前做好規劃？」 book18.org
「我可沒想到你會直接飛過來啊。」溫見月還曾經真以為自己要慘兮兮地和他打一個跨年視頻通話，甚至認真考慮了一下用兩天時間往返於A市和芝加哥並度過一個愉快的時間的可能性，答案是除非她是時間管理大師，否則基本不可能。 book18.org
她忽然一拍大腿：「走！吃火鍋去！」拉起溫堯就向外沖，「冬天最適合吃火鍋！」 book18.org
溫堯無語，這孩子真是想到一出是一出。 book18.org
他們去了一家華人評價都很不錯的重慶火鍋店，裝修不錯，看起來有點年頭了，一進去就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熱氣與香味，讓人直想流口水。在服務員親切中文口音的詢問下，溫見月點了鴛鴦鍋。 book18.org
熱氣騰騰的火鍋讓溫堯的眼鏡起了霧，他摘下眼鏡，雖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能感覺到她吃得很開心。之前和溫見月閒聊時她說自己甜品都快吃吐了，口味越來越來重，以前基本不吃辣結果現在無辣不歡，溫堯大概能理解她，還是囑咐她少吃一些。 book18.org
「少吃辣，對腸胃不好。」他還是不可避免地皺了皺眉。 book18.org
溫見月看了一眼一旁的菌菇湯，實在沒勁，「唉，你就饒了我吧。」自從出了國，她的快樂就少了一大半，別提有多心酸了，溫見月含淚吃下一大片羊肉，含糊不清地說：「偶爾啦，不經常的……」 book18.org
溫堯反而眼疾手快把辣鍋里她下好的東西都夾到自己碗里再迅速吃掉，溫見月目瞪口呆：「你怎麼這樣啊，你不是不吃辣嗎？」 book18.org
「偶爾，不經常。」原話奉回。 book18.org
「……」 book18.org
「我以前也愛吃這種又辣又油的東西，後來就得胃病了，再後來就喝了幾年中藥調養，你應該都記得。」 book18.org
何止記得，簡直印象深刻，溫見月至今都忘不了那奇特的中藥味。但是，她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啊，都怪火鍋太香。她扁了扁嘴，吸了吸鼻子，再擺出幽怨的眼神，直直地盯著溫堯，他硬著頭皮強裝淡定，看都不看。 book18.org
不過一會兒，溫堯就投降了：「好吧，你隨意。」 book18.org
就是最後心軟了一下，溫堯敗下陣來，她這副神情他實在頂不住。想來他回去後她也不會聽話，該吃吃該喝喝，畢竟陽奉陰違這種事她也干過不少，看來只能等她回國後在他眼皮子底下時才能管著點了。 book18.org
於是溫見月放開了手腳，無所顧忌，一頓下來很是爽快。同時溫堯也免不了一陣擔心，這麼能吃，萬一幾個月過後長胖了怎麼辦？他倒是不嫌棄，畢竟自家女兒嫌棄什麼，可到時候她自己估計得好一通折騰，要不要趁此機會把健身計劃提上日程？這或許是個好主意…… book18.org
溫見月可不知道他一瞬間就想了這麼多，算算時間，這兩天他們完全沒有計劃，想到什麼做什麼，凌亂又快樂，無拘無束，無所禁忌。外面的小雨已經停歇，漫步在雨後的大街上，溫見月又拉住了他的手，有些悶悶不樂：「你明天就回去嗎？」 book18.org
溫堯點了點頭：「你還有課要上，我也不可能一直留在這兒。」 book18.org
溫見月沒吭聲，他又說：「放心吧，幾個月很快的。」 book18.org
「好」。 book18.org
溫堯收拾東西的時候忽然想起一件不太愉快的事情，一臉嚴肅地對溫見月說：「你那個……男同學，離他遠點。」 book18.org
「啊？」溫見月下一秒隨即反應過來，他說的不就是加藤純嘛，「我覺得他人挺好的啊。」就是癖好有些特殊吧，見得多了自然也就沒之前那麼震驚了。 book18.org
「總之離他遠一點。」溫堯的口氣就像是在說這事沒得商量。 book18.org
溫見月敷衍地點了點頭。 book18.org
結果溫堯還一直念念不忘，第二天去機場的路上時還問她記住了沒有，溫見月覺得自己有必要替加藤同學說兩句話：「他真的挺好的，樂於助人，我之前在學校碰到過一個奇怪的大叔跟我傳教，弄得像傳銷一樣，還是他幫我解了圍。」 book18.org
「傳教？學校里怎麼會有傳教？」溫堯皺眉，隨後瞭然，這又不是在國內。 book18.org
重點不是這個啊，「重點是他人真的挺好的，是我的朋友。」雖然這兩天她還一直躲著他，線上消息也不敢回。 book18.org
在給加藤同學發了無數好人卡後，溫堯的臉色終於好看了那麼一丟丟，語重心長地囑咐她：「出門在外一定要小心謹慎，注意安全，你們學校治安挺好的，就是不要一個人出去亂跑，尤其是晚上……這裡還是挺冷的，要穿厚一點，別凍著了……不要熬夜，有空多去鍛鍊身體……」 book18.org
雖然已經聽過無數次他的絮絮叨叨了，但溫見月還是感覺心裡暖暖的，翻來覆去的幾句話讓她切實感受到了關心和愛意，他不厭其煩地說著，她也不厭其煩地聽著。最後，他們站在嘈雜大廳裡面，她想說什麼但又不知道說什麼，只能靜靜地望著他。 book18.org
他輕輕地抱了她一下，說：「走了。」 book18.org
他們隔著來來往往、川流不息人群揮手道別。 book18.org
溫見月這麼多年來還是第一次送別，看著他逐漸消失的身影，心裡有些空落落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那裡站了多久，只是呆呆地愣著，雙目失焦。那顆隨著他到來而活躍的心也隨著他的離去漸漸歸於平靜，她想，生命中再也不會有一個像他那樣對自己重要的人了。 book18.org
帶著悵然若失的心緒回了學校，她在空無一人的寢室發獃。 book18.org
室友許露總是神出鬼沒，溫見月也很少在課餘時間看見過她，周圍人也都不太了解她，有些時候她甚至夜不歸宿，第二天帶著些許酒氣回來。溫見月雖然很好奇她是不是在這裡有親戚，但兩人交流很少，從沒問過，也不知道她平時看起來這麼忙，各種作業是怎麼寫完的。 book18.org
想到作業，溫見月忽然想起來，這個周末她本來是要有幾篇報告要寫的，結果溫堯一來太開心，光顧著玩全給忘了，而截止日期就在下周。 book18.org
這下可好，她也沒什麼時間傷春悲秋了，趕緊抓起各種資料直奔圖書館，學業要緊，績點殺人。 book18.org
真是貪玩一時爽，趕due火葬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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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見月從沒感覺一個冬天能如此漫長，看看最近的天氣，最高溫度居然是零下十幾度，再看看A市天氣，最低溫度都在零上。 book18.org
那邊風和日麗，她這邊風雨交加，真是悲慘萬分，好在暖氣管夠，窩在寢室里也不覺得難過。 book18.org
只是加藤純最近有些太過殷勤，叄天兩頭約她出去吃飯。 book18.org
第一次去吃日料，理由是為隱瞞之事道歉，溫見月去了，態度很誠懇，鰻魚飯很好吃。 book18.org
第二次去吃日料，理由是鞏固姐妹情誼，溫見月去了，感情很真摯，壽司也不錯。 book18.org
第叄次去吃日料，理由是那天是不知道哪個地方的哪個節日，反正溫見月去了，氣氛很不錯，不過她看著一桌子刺身，愣是沒下得去嘴。 book18.org
「怎麼了？」加藤純疑惑。 book18.org
「沒什麼，只是我不喜歡吃生的。」而且吃了這麼多次日料，她也有些膩了。 book18.org
「那……」 book18.org
「走，對面有家肯德基。」 book18.org
於是他們打包之後去吃了漢堡炸雞和可樂，溫見月感嘆，有時候快樂就是這麼簡單。加藤純當時有些不好意思地問：「你很介意我是男生這件事嗎？」 book18.org
溫見月看著打扮地清純可愛的他頓了一頓，搖搖頭。其實他要是不說，她還真不會注意到，可能一開始有些違和，後來也就慢慢習慣了。她只是驚訝於他能裝地如此之像，連她這個真正的女生都被迷惑了，實在是難以置信。 book18.org
加藤純當即誇張地表示我們的友誼萬古長青，順便誇了一句你男朋友真帥。 book18.org
溫見月腦海里浮現出溫堯涼颼颼的眼神，尬笑了幾聲，跳過這個話題。她隱晦地問加藤有關於他性取向的問題，沒想到他直接說：「我喜歡女裝，也喜歡女孩。」 book18.org
「可你這樣，能交到女朋友嗎？」溫見月擔憂。 book18.org
加藤這副打扮不僅能讓許多女孩自慚形穢，而且恐怕還能吸引不少男生為之折腰，實在是活該單身。 book18.org
「也對哦……」加藤若有所思，又忽然想起來：「可我媽媽說，回國之前不許談戀愛！」 book18.org
哦，那沒事了。 book18.org
怪不得這傢伙這麼肆無忌憚，不過這家教實屬嚴厲了些，溫見月啃著手裡的雞腿同情地點點頭。 book18.org
後來想想，這還是她最近僅有的幾次出門，其他時間基本學校門不出，寢室門不邁，活生生變成了個宅女。 book18.org
又是個寒冷的晴天，一大早上許露又不見人影，溫見月右眼皮一直在跳，總感覺有什麼事要發生。 book18.org
直到下午之前，一切正常。 book18.org
當溫見月看到興致沖沖的加藤純，心裡暗道不好，下意識想掉頭就走，可惜動作太慢，被手長力氣大的他拽了過去。 book18.org
「走！」 book18.org
「幹什麼？去哪兒啊？」 book18.org
「你不是說在宿舍里都快發霉了嗎？出去看熱鬧啊。」 book18.org
「什麼熱鬧？」 book18.org
「示威遊行啊。」 book18.org
啥？這也叫熱鬧？溫見月無語，「這算哪門子熱鬧啊？」 book18.org
加藤搖了搖頭：「不知道，反正有很多人，聽說他們還請了一個搖滾樂團現場演奏啊，肯定好玩。」 book18.org
「你聽誰說的？」 book18.org
「我一個朋友，他還說今天要帶著一大幫兄弟們去支援呢。」 book18.org
嗯……總感覺他這個朋友有些奇怪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想了想，溫見月還是跟著去了，反正大周末的，閒著也是閒著，出去曬曬太陽、長長見識也好，畢竟她還沒見過正兒八經的遊行示威呢。 book18.org
去了之後才發現人比她想像的要多很多，大家拿著風格迥異的標語牌，喊著整齊劃一的口號，還有不少警察在維持秩序。她和加藤還真看到了一群拿著各式各樣樂器的人，主唱邁力地嘶吼，其他人忘我地演奏，還有不少捧場的。 book18.org
「這不比演唱會好玩嗎？」街上各種聲音混合，很是嘈雜，加藤只能大聲喊出來。 book18.org
溫見月不置可否，其實看了一陣就覺得也不過如此，吵吵鬧鬧的讓她腦子疼，「咱還是找個地方吃飯吧！」跟著走了好一陣，她有些餓了。 book18.org
「好啊！」加藤看了看時間，又忽然想起來：「等等哦，我先去找他要個簽名。」他指了指那個主唱。 book18.org
溫見月無語，這傢伙還是個簽名收集專業戶嗎？不過他是怎麼做到隨身攜帶紙筆的？ book18.org
她看到加藤換成一副小迷妹的樣子沖了過去，略顯瘦弱的身影被人群淹沒。過了一會兒，她看見他雙手高舉著紙筆十分不容易地搶到了圍觀的前排，和主唱搭起了話，沒幾句看起來便相談甚歡。 book18.org
溫見月沒辦法，只能等著。隊伍還在行進，她一直盯著那個樂隊，可路過一個拐角口處時又有一大幫人舉著橫幅加入了進來，擋住了她的視線。等她繞開他們時，樂隊連同加藤卻不見了。 book18.org
心裡猛地一跳，溫見月趕緊給加藤打電話，問他在哪兒，他卻掛了電話，發消息說他那邊太吵，他正在路過一個賣香水的店。溫見月看看手機地圖，其實就在她前面不遠處，剛想鬆口氣，就又收到一條他的消息：「聽說他們正缺個跳舞的，我想去試試，說不定下次路演你就能看到我了！」 book18.org
溫見月震驚，進展這麼迅速的嗎，這才十分鐘都不到啊？果不其然，下一條就是：「要不你先回去？我得和他們談談。」 book18.org
她還沒回復，又來一條：「有手機導航軟體應該沒問題吧！」 book18.org
大概，可能，也許，不一定……沒問題吧？溫見月看了看所剩不多的電量，回復了OK。今天下午本來就是臨時起意，手機沒多少電也不在意就出了門，現在看來是她大意了。 book18.org
「嗚呼！」 book18.org
人群中忽然爆發一陣歡呼聲，隊伍也開始變得無序，溫見月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想知道，反正要儘快回學校，於是她轉身離開，找到了最近的公交站等車。 book18.org
喧囂的人群遠離她而去，耳邊又恢復了清凈，溫見月覺得舒服了許多。然而老師的電話此時打來，詢問她目前的位置並告訴她市區內的和平示威遊行有不可控的跡象，要注意安全，最後還問她有沒有看見許露。 book18.org
溫見月一愣，許露不在學校，而且所有人都聯繫不上，那她會去哪裡呢？平時神神秘秘的也就算了，關鍵時候就實在太給人添麻煩了。 book18.org
可有道是說曹操曹操到，她剛通完電話就看到了一輛特別顯眼的跑車停在了前面的敞篷路邊，她不認識那個標誌但能看出這車價值不菲，剛想轉移視線就看到一個女人踩著高跟鞋從裡面走了出來——是許露！ book18.org
溫見月大吃一驚，這和她平時看到的許露完全不一樣，性感的裙子，閃耀的首飾，艷麗的濃妝，總之，和平時的學生形象大相庭徑。 book18.org
她呆呆地看著許露挽著一個男人的胳膊走進了那家香水店，這才後知後覺拿出手機聯繫她，可無論是電話還是簡訊消息許露通通不回，明明人就在幾十米開外，但卻聯繫不上，這讓她有些著急。 book18.org
溫見月沒辦法，只好給老師通個風報個信，繼續等他們出來。她要等的那路公交車來了，她糾結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再等一會兒。 book18.org
許露剛從店裡出來，溫見月就想上前，可一瞬間就看到了她身後的男人，她的腳步頓了頓，就見那個男人摟住許露，兩個人在大街上吻起來。 book18.org
溫見月默默把腳收了回去，餘光看著他們這樣如膠似漆地上了車。 book18.org
她有些糾結了，要不要跟上去呢？理智告訴她別多管閒事，把最後看見許露的位置告訴老師就算她仁至義盡了。可情感上她也實在好奇這兩個人究竟是什麼關係，那個男人看起來年紀不輕凶神惡煞，許露也從來把這事藏著掖著從不讓人知道，這實在是太奇怪了。 book18.org
看著跑車的引擎被緩緩發動，溫見月意識到這是她絕無僅有的機會，她是唯一知道許露行蹤的人，當然不能就這麼算了。 book18.org
她趕緊攔下了一輛計程車，在司機見怪不怪的眼神下說：「跟上前面那輛跑車。」 book18.org
心臟砰砰直跳，她有些擔憂地看著前方，剛上了車就開始後悔自己又多管閒事，但是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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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見月覺得今天她是倒了大霉。 book18.org
看著沒電的手機、擁堵的街道和不耐煩的司機，她第一次嗅到了一種不妙的味道。果然，司機老哥開始嘰里呱啦一頓抱怨，最後非常委婉地提醒她附近開始交通管制以及——他要下班了。 book18.org
雖然她很能理解司機著急下班的感受，但絕不是在這種情況下。於是大叔說如果她不介意的話可以載她回他們公司，離這裡還蠻遠的，她只好下車。 book18.org
時間不早，天色也已經暗淡，按理說一般的抗議活動這個時候應該收工了，不過看周圍人群和車輛不少反多，並且還有愈演愈烈的跡象？ book18.org
心裡的不安越發強烈，看了一眼許露坐的車開走的方向，溫見月決定先離開這裡。她還記得學校的方向，穿過幾個街區就能避開封鎖，搭上還在運行的公交或者地鐵就能回去了。 book18.org
溫見月走得很快，但沒有錯過路人們臉上驚慌的表情，這是發生什麼了？她猜可能是事情更嚴重了，可惜手機沒電關機，不然應該會收到提醒郵件。心裡更加焦慮，她只想儘快回去，以免又出什麼意外。 book18.org
經過一個岔路口後，她犯了難，眼前有兩條路，一條是寬敞明亮但很繞的大路，一條是狹窄黑暗但便捷直達的小巷子。溫見月看了看那條小路，雖然黑是黑了點，但不長，還能看見對面路燈的光。現在附近沒什麼人，這麼短的距離也不會有什麼危險，猶豫了一會兒，她決定抄近道。 book18.org
漆黑一片，空無一人，腳步聲在狹窄的巷子裡迴響，溫見月死死地看著前方微弱的燈光不敢回頭，一步步走向前方。隨著終點越來越近，她懸著的心緩緩放下…… book18.org
突然，小腿前面傳來一陣疼痛，像是被什麼擊打中，溫見月失去平衡，一個踉蹌向前倒去。 book18.org
「啊！」 book18.org
她驚叫。 book18.org
雙手下意識擋在前面，手掌撐地，狠狠地在地面上摩擦，火辣辣的痛從手心傳來，膝蓋也狠狠磕在堅硬的地面上，泛著疼痛。 book18.org
好疼！溫見月咬牙，立刻起來轉身就跑。那個襲擊她的人就在前面，但黑暗下她什麼都看不清，更別說對方還有可能有武器，硬碰硬無異於以卵擊石，所以還是跑為上計。 book18.org
忽然，一道陌生又熟悉的聲音傳來，連帶著耳熟的稱呼，溫見月愣住，停了下來。 book18.org
「姐姐？」 book18.org
這童稚般的男聲和對她來說不常見的稱呼，她想起來了，回頭看著那個身影，不確定道：「李，李子衡？」 book18.org
怎麼會是他？ book18.org
「我是。」他緩緩走近，收起手裡的棒球棒。 book18.org
溫見月猛地鬆了一口氣，靠在牆壁上，心跳加速。幸好，幸好不是什麼壞人，要不然這次可能凶多吉少。 book18.org
靠近了溫見月才看清楚他這個人，明明才十一二歲卻比她矮不了多少，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愧疚，撓著頭說：「對不起啊，我還以為是追我的那群人……」 book18.org
「什麼人啊？為什麼追你？還有，你為什麼在這兒，你爸媽呢？」溫見月除去剛開始的震驚，只剩下滿腹疑惑。 book18.org
「是我的同學們……」他摸摸鼻子，「我們是在玩遊戲……我也不知道他們現在在哪兒。」 book18.org
「啊？」溫見月無語，這麼明顯的謊話他覺得她會信嗎？可現在也不是盤問的好時機，看他樣子也不願意多說。 book18.org
走出巷子，溫見月甩甩手，嘆了口氣：「我手機沒電了，你有手機嗎，能聯繫你爸媽嗎？」 book18.org
李子衡搖搖頭，「沒有。」又抓緊了腰間的包，溫見月這才看見他背著一個墨綠色的斜挎包，包里裝著東西，看起來沉甸甸的。他還用手護著，看起來十分緊張這個東西，應該是什麼貴重物品。 book18.org
拍了拍有些頭疼的腦袋，溫見月皺眉：「那你先跟我回學校，到時候再說吧。」沒想到這孩子看起來很乖，實際上是個不聽話的。 book18.org
「你怎麼想到會躲在那裡？」 book18.org
「跟電影學的。」 book18.org
嗯，還是個叛逆兒童。 book18.org
溫見月對於第一次見他乖巧可愛的印象全被毀了。 book18.org
「你爸媽……真的不在？」她繼續問。 book18.org
李子衡眼神黯淡下去，「嗯。」 book18.org
溫見月問不下去了。 book18.org
她看看周圍，天已經完全黑了，路上看不到人，商店也只有零星幾個開著，並且快要關門。更可怕的是，她能隱約聽到遠處傳來噼里啪啦的聲音，像極了過年時放的鞭炮，但她知道，在芝加哥，這種聲音基本都是槍聲。 book18.org
拉著沒什麼表情的李子衡，溫見月走路的速度快了起來。手心還在隱隱作痛，估計是擦破了皮，火辣辣的，一陣一陣的。她看看他那根棒球棒，一想到這就是害了自己的元兇，膝蓋又開始疼了。 book18.org
前面是一個岔路口，可這次還沒到，兩個男人從拐角處走出來，都拿著棍子，一臉兇相，眼裡充滿了貪婪，不懷好意地看著他們。 book18.org
「這，不是你的同學吧？」溫見月不自覺後退一步。 book18.org
「不是。」他的手在顫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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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堯覺得自己最近有點魔怔。 book18.org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感覺有人一直在暗中盯著他，可是看看周圍也沒發現有什麼異常，而且誰會無聊到盯著一個大學老師呢？至於孫川，兩個人現在都掌握了對方的把柄，投鼠忌器，就更不可能了。 book18.org
可能是最近壓力太大了吧，看著學生們提交上來的選題申請和開題報告，他真是一個頭兩個大。不過問題不大，反正這麼多年也習慣了。正當他決定要遺忘那種奇怪的感覺的時候，一個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book18.org
準確地說，是一個女生，長相不錯，有些面熟，不是這學期他的學生，可能之前上過課。之所以注意到她，是因為在一次課後，他剛出教室門就正好撞見了那個女生的目光，那眼神，不好說，略顯詭異。然後他就看見了她手裡抱著的幾本厚重的書，如果他沒看錯的話，是一本懸疑推理小說和基本刑偵學相關的書籍。A大圖書館有很多這樣的書，但是並沒有相關的專業，可轉念一想，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愛好，這也沒什麼可奇怪的，像他自己，平時也愛看一些亂七八糟的科幻小說。 book18.org
看來莫非是真的有點神經過敏了？ book18.org
這天早上，當下課再度看到她時，溫堯猶豫要不要單獨和她聊聊打探一下，之所以猶豫是因為他以前會儘量避免這種情況，避免好事之人無端造謠，畢竟師德師風這方面學校抓的一直很嚴。 book18.org
好巧不巧，一陣電話鈴聲中斷了他的思緒。是溫見月他們老師打來的電話，可這個時候芝加哥那邊應該是晚上了，難道是有什麼急事？ book18.org
電話接通的那一瞬間，他有些心慌。之後那老師說了什麼，他聽的有些不太真切，只覺得那人囉里囉唆的說不到重點，講了半天他才聽到幾句破碎的話語——遊行示威、暴力衝突、黑幫火併……您女兒……聯繫不上…… book18.org
怎麼會聯繫不上？ book18.org
最後的消息……她室友…… book18.org
那這個人呢？ book18.org
也聯繫不上…… book18.org
溫堯下意識撥通了溫見月的電話，可是只有冷漠的機械女聲用中文和英文提醒他對方已關機。他說不出自己現在是什麼感覺，反正不真實感一定是有的，明明十幾個小時前還給他發可愛表情包的人，怎麼會說失聯就失聯了呢？ book18.org
「行了，手續辦好了，你放寬心點吧。」陶老師看了看臉色蒼白的溫堯，嘆了口氣，認識快七八年了，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這麼失魂落魄，不會是親爹死了吧？但根據他的了解，再看看這如喪考妣的表情，還是他那寶貝女兒出事的可能性高點。 book18.org
等溫堯再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在飛往美國的航班上了。身上蓋著一條毯子，可能是空乘蓋的，之前發生的一切都很恍惚，不過已經無所謂了。手腳冰涼讓他終於有了一絲真實感，也讓他告誡自己不要胡思亂想。 book18.org
可是腦海里還是會浮現出各種畫面，全都是關於她，各種各樣的她。他們才剛從那段幾乎毀了彼此關係的撕裂中走出不久，他還為他們的未來期待著，他還以為自己能一直護著她……沒有她的未來，他什麼都不是。 book18.org
手機螢幕還停留在登機前他瀏覽的芝加哥大規模槍擊新聞的頁面上，他無法想像，他的女兒，看起來那麼嬌弱的女孩，被捲入那樣殘酷的事件里，她會是什麼心情？ book18.org
螢幕逐漸黯淡，他痛苦地閉上了雙眼。 book18.org
「混帳！」溫見月氣急敗壞地把李子衡拽進了兩幢樓之間的狹小巷道里，氣急敗壞的同時又努力壓低了嗓音：「說！你到底是怎麼回事？！」因此聲音聽起來格外扭曲，李子衡一動都不敢動，只是後怕似地抱緊了那個包。 book18.org
「槍哪兒來的？為什麼會到這裡來？你跟你爸媽透露了多少？」她扶住有些疼的額頭，「還有，那邊的一群……跟你有關係嗎？」 book18.org
李子衡還是不吭聲。 book18.org
溫見月徹底失去耐心，扯住他的領子：「說話！」 book18.org
就在剛才對峙的千鈞一髮之際，她身後不遠處傳來了幾聲槍響，隔著高樓聽得不太真切，但那兩個歹徒聞聲就逃，其中一個還說了一句什麼，溫見月推測可能是「他們過來了」。 book18.org
他們？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聽起來就不像善茬，而且能把這兩位混混嚇走的，肯定是更大的混混，這兩個不過是趁火打劫想撈一筆的小人罷了。之前就一直聽說芝加哥黑幫衝突比較多，想來說的就是今天這事，居然被她因為各種巧合撞見了，她可一點都不高興。 book18.org
看著發抖的李子衡，溫見月挺無語的，她拿這個同母異父的弟弟沒辦法，只好放開他，況且人家也只不過是個小孩子，沒嚇哭都算不錯了。 book18.org
「你……」溫見月剛要開口。 book18.org
「我，這把槍……是從我爸爸那裡拿的……」李子衡抬起頭，看著她，「很久之前我就知道在哪兒，家裡也不止一把。」 book18.org
「那你不能隨隨便便就……」 book18.org
「不是，是我學校里有群小混混，我和其他一些同學都被他們欺負過。」 book18.org
溫見月不解：「那你沒有找老師和父母說過這些事嗎？」 book18.org
「沒用，他們家裡人和這裡一些當官的、有錢的是一夥的。」他攥緊了包，「而且，有一次，他們還拿獵槍對準我……幸好，後來什麼也沒發生。」 book18.org
溫見月沉默。 book18.org
「前幾天，我偷聽到他們要來這個抗議遊行，說是要和另一群人解決什麼問題，我就想能不能趁著這麼混亂把他們……我求著媽媽讓她帶我到這裡玩，然後去找他們了……」 book18.org
妄想趁亂做掉那些人？溫見月都不知道該說他有勇無謀還是沒腦子中二病或者是別的什麼更難聽的話了。她還是沒說話，不是因為罵不出口，而是她沒經歷過這些事情，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解決。 book18.org
她知道校園霸凌的危害，但她確實幫不了他什麼。 book18.org
「但是，聽你口氣，你覺得殺人是件隨隨便便的事情？」溫見月擰了擰眉，「你還讓我開槍，其實是你自己不敢開吧？」 book18.org
李子衡低下頭，不看她。 book18.org
「我也不敢，也許有些人敢，但是任何人都不能隨意傷害別人的生命，你懂嗎？關乎人命，不能開玩笑。」 book18.org
李子衡輕輕點頭，問她：「姐姐，你不怕嗎？」 book18.org
溫見月嘆了口氣，整個人低落起來，剛才的憤怒和中氣不過是應激反應，現在暫時脫離眼前的危險，一些刻意被她忽略或是強壓的情緒此刻通通又上來了，她覺得疲憊不堪。 book18.org
「怕啊，但是沒用。遇事先冷靜，這還是我爸爸教我的，你爸媽沒教你嗎？」溫見月又看看他，「算了，以後多鍛鍊就行了。」 book18.org
外面的槍聲還在繼續，像煙花爆竹的聲音，又像打字機的聲音，此起彼伏，溫見月一度懷疑他們是不是裝了無限彈藥，又想起來李子衡包里那把短小精悍的手槍，拿出來讓他取下彈匣，叄顆很有份量的子彈就那麼靜靜地躺在她的手心，她看著久久不能言語。 book18.org
好在槍聲逐漸遠去，漸漸歸於平靜，這時溫見月才聞到了一股臭味，她想起來前幾天剛下過雨，這種陰暗狹窄潮濕的巷道自然會散發奇怪的味道，但是不確定外面到底是什麼情況，於是只能忍了。 book18.org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反正她的手機早沒電關機了，外面已經很長時間沒有了動靜，在她感覺快窒息之前，溫見月輕手輕腳走到路口，瞄了瞄街道上確實沒什麼人，才放心大膽走了出去。 book18.org
可是該向哪兒走呢？她問李子衡，李子衡搖搖頭，這附近他也不熟。之前一通亂跑早就忘了方向，現在也只能憑感覺走，找到熟悉的地標就算沒事了。 book18.org
可她很快發現，他們正在經過不久前槍戰發生的地方，他們看到了殘破的招牌，傾倒的垃圾桶，四散的垃圾，燃燒的木頭和塑料，一片狼藉的街道…… book18.org
甚至……一個人，準確的說，是一具屍體。 book18.org
一槍斃命，腦袋留下了可怖的傷口。 book18.org
溫見月遠遠地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再看一眼大概今晚是要做噩夢的，如果她還睡得著的話。她也沒空看李子衡是什麼表情了，直接把他拉走，估計會給這孩子留下不小的心理陰影。 book18.org
忽然，她聽到了一陣逐漸接近警笛聲，接著看見幾輛警車和救護車開了過來，她鬆了口氣，看來，這漫漫長夜終於能結束了。 book18.org
警察和醫護人員下來後看著這一對華裔姐弟，模板化地詢問他們，溫見月和李子衡也老老實實回答，看到兩人身上有皮外傷，就讓他們趕緊坐上救護車。 book18.org
溫見月想拉走李子衡，沒動，回頭，發現他正看向另一處，她順著他目光的方向看去，只見在警車紅色與藍色交替閃爍的燈光里，那個已經死了的男人被蓋上了一層薄薄的白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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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夜溫見月還是睡著了，但反反覆復做著同一個夢。 book18.org
夜色漆黑，紅與藍的警燈交錯閃爍，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她舉著那把沉重的小手槍，沒有絲毫猶豫地扣動了扳機，隨著一陣槍響，對面的人發出一聲慘叫。她的身體因為後坐力踉蹌著向後倒去，雙手撐在了堅硬的地面上，疼痛不已，而且似乎沾上了黏糊糊的液體，她一看，原來是滿手的鮮血，不知道是別人的，還是她的…… book18.org
等她迷迷糊糊被餓醒的時候，發現已經是上午十點多了，頭還有點暈，胳膊和腿都酸得不行，但還是下了床去找食物，不吃飯是不行的。 book18.org
溫見月推開門，明亮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照了進來，經過潔白的大理石地板的反射更是讓她差點睜不開眼，但是她就是看到了窗邊站著的溫堯和陳鳶，他們似乎在聊天，只給她留下了兩道背影。 book18.org
她這是在做什麼新的噩夢嗎？ book18.org
溫見月關上了門，看看自己纏了好幾圈繃帶的手，似乎還在隱隱作痛。房間裡窗簾沒有拉開一片漆黑，剛才的陽光太刺眼了，弄得她忽然很想哭。 book18.org
昨晚他們被送到了醫院，還好溫見月和李子衡都沒受什麼大傷，簡單包紮上藥就好了。因為這次的暴力事件有不少人都進了醫院，在消毒水的氣味和人們的吵吵鬧鬧中他們等來了中國駐芝加哥總領事館的人，在詢問相關事宜後，因為交通管制他們也回不了學校，於是總領館的人乾脆就把他們帶了回去。 book18.org
不過由於李子衡的國籍是美國，她才是正兒八經的的外國公民，所以他們只能被迫分開，現在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不過他媽媽來了的話應該沒什麼大礙吧。 book18.org
溫堯實在是沒想到世界居然這麼小，當他心急火燎趕到領事館時第一個看見的人居然是陳鳶時，怎麼說，面對這個好久不見的故人同時也是孩子的母親，他的心裡五味雜陳。這並不是說他對這個女人抱有多複雜的感情，反而覺得這是一個麻煩，棘手的麻煩，處理不好甚至會影響到他和皎皎的關係。 book18.org
「你怎麼在這兒？」開頭依舊是老套的詢問。 book18.org
陳鳶看上去很憔悴，凌亂的秀髮和黑眼圈無不昭示著她的心力交瘁，顯然是擔驚受怕了很長一段時間，而聲音更是近乎哽咽：「我兒子跟我走散了，要不是遇見了她，說不定就……」 book18.org
溫堯的表情複雜了一瞬，問：「你們之前見過？」 book18.org
陳鳶點頭。 book18.org
溫堯皺眉，沒想到人生有時候就是這麼巧，還是說血緣這種神奇的東西註定會使他們重逢？他不知道該說什麼，或許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但他還有個問題想問她：「那個時候你為什麼在A大？」 book18.org
那天溫堯還以為自己看錯了，畢竟十幾年未見的人突然出現在眼前總會覺得不真實，可當他看到陳鳶看向溫見月的眼神時就知道自己沒看錯。後來溫見月誤會了，還不高興了一陣，得他一個吻才滿意，但也讓別有用心之人抓住了把柄。 book18.org
陳鳶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道：「你就當我是良心不安吧，我只是想看看她過得好不好……其餘的，什麼都做不了。」 book18.org
溫堯面無表情，覺得沒必要再說下去了，淡淡地道了句「以後離她遠點」就要離開。 book18.org
「等等！」陳鳶叫住了他，「她在哪裡？我想當面向她道謝。」 book18.org
「等她醒了再說。」溫堯也是下了飛機在來的路上聽說她平安無事的，昨晚從幾個混亂的街區到醫院再到領事館折騰了不少時間，也不知道晚上睡好了沒有。 book18.org
正在這個時候，他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走來，猝不及防被她從側面撞了個滿懷，她抱住他，瓮聲瓮氣地說：「你來了。」 book18.org
溫堯扶好她，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拍拍她的背以示安慰，抿了抿唇道：「嗯，我在這兒。」 book18.org
陳鳶呆呆地看著眼前父女相擁的一幕，本該是生離死別的後的溫馨與感動，但是不知為何她覺得有些不太對勁，可具體也說不上來是哪兒有些違和，是她想岔了？ book18.org
溫見月扭過頭來看著陳鳶，身體卻還是抱著溫堯不放，聲音帶著點冷漠：「你剛才說的我都聽見了，道謝的話就不用說了，你……當年生下了我，我又救了你兒子，算是還了你的生育之恩，以後我們互不相欠。」 book18.org
這樣冷心冷肺的話在溫堯聽來全是賭氣的意味，想說什麼卻被她截斷：「李子衡還好吧？」 book18.org
陳鳶剛從她上一句話反應過來，蹙著眉頭擔憂道：「沒什麼大礙，就是受了點驚嚇，本來應該是讓他來親自給你說謝謝的，現在狀態不太好。」 book18.org
溫見月點點頭表示知道了，拉著溫堯就走，沒有再回頭。 book18.org
她帶他進了工作人員給她安排的房間，剛鎖上房門就又抱緊了溫堯，想去親他，卻被他按倒在床上。 book18.org
「老實點。」他說，口氣裡帶了不少怒氣。 book18.org
雖然房裡一片漆黑，但她能想像到，他一定是皺著眉的，搞不好臉色還很差，再嚴重點估計要發脾氣的。 book18.org
溫堯拉開了窗簾，室內登時一片明亮。 book18.org
他果然皺著眉，緊緊地盯著她。 book18.org
「傷口換藥了嗎？」溫堯拿起床頭的藥品問，溫見月搖了搖頭，他就讓她坐在床邊，照著說明書小心翼翼地給她拆紗布換藥。 book18.org
看著她原本白白嫩嫩的小手如今遍布傷痕，就如同精美的花瓶多了幾道可怖的裂痕，讓人心碎和惋惜，一邊上藥，溫堯心底一邊難受，怒火自然也就消去了大半，最後只能化為一陣無奈的嘆息。 book18.org
「你說你，長這麼大了還不讓我省心，你自己想想，你從小到大受過多少次傷？」 book18.org
「沒有多少次啊……」 book18.org
「沒有多少次？幼兒園的時候跟別人打架手臂脫臼，小學叄年級郊遊被蜜蜂蟄，五年級登山被石頭絆倒流了血，初二打籃球被砸到腦袋，高考後騎馬差點摔斷了腿，現在又……」 book18.org
「咳咳，好了好了……」溫見月趕緊捂住了他的嘴，沒想到這一樁樁一件件都被他記得一清二楚，有好多她自己都忘了，現在被他說出來真是太丟人了！ book18.org
溫堯一肚子火剛弱下去就又被點燃，恨鐵不成鋼地替她換膝蓋上的藥。 book18.org
溫見月只得安慰他：「哎呀，也沒什麼大問題，還好醫治及時，你不知道，那隔壁槍傷科真是人滿為患……」說到最後一個字她的聲音弱了下去，因為溫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連帶著手勁一下子大了很多，她吃了一痛。 book18.org
實在沒辦法，溫見月只好使出那一招。 book18.org
「你幹嘛凶我~」 book18.org
委屈巴巴的聲音和泫然欲泣的表情簡直是個人都會心軟吧，可是這個男人看了一眼，繼續幹活，面無表情，無動於衷，還一本正經地跟她講起道理：「不凶你就以為這次能隨便過去了？就算再怎麼關心同學，最先考慮的應該是自己，生命不是兒戲，不要抱著僥倖心理，這次你運氣好沒被卷進去，下次再遇到類似的情況呢？保護好自己才是對自己負責……」 book18.org
溫見月也明白自己理虧，默不作聲地聽他講，可是末了她又想起一茬，有些憋屈，不吐不快：「溫老師教訓得好，是我大意了，可是為什麼我那天問你有沒有和那個女人聯繫過，你說沒有呢？」 book18.org
溫堯一愣，想起來那天他回答後溫見月微妙的表情，怪不得當時覺得那個問題有些突然，還以為是觸景生情，原來是早有預謀啊。他上藥的手緩緩在膝蓋停下，「我是，不想讓你多想，畢竟……」 book18.org
一切盡在不言中。她其實沒什麼好生氣的，只是討厭什麼事都被他瞞著而已，更何況那還不全是他的事，也和自己有莫大的關係。 book18.org
「我沒事了，都過去了。」她說，輕輕晃了晃小腿。 book18.org
「嗯。」他繼續給她換藥，手卻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腿彎，那兒正是她的敏感地帶。 book18.org
她怕癢，情不自禁地縮了縮腿，旋即沒忍住笑了出來。 book18.org
還笑得出來？ book18.org
他沒好氣地看著她，然後也不知道是被她逗笑還是氣笑，搖著頭笑道：「好了傷疤忘了疼。」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