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紀見明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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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時光來復去 book18.org
「喲,稀客,有空回來?」 book18.org
「暫時。」趙懷安看到魏滿掛上關門大吉牌子,問:「你要搬走?」 book18.org
「算是吧,已經轉租給別人了。」 book18.org
「你才買了幾年就租出去?」 book18.org
「那是你沒體會過收租的快樂。」 book18.org
「這麼大把年紀還折騰自己幹什麼?」 book18.org
魏滿鄙夷他:「我有幾個閒錢去追逐夢想怎麼了?你還說我,你自己不也是腦子一抽非要去下鄉支援嗎?現在倒是越來越接地氣了啊,以前穿個西裝人模狗樣的……還有老溫,也是腦子進水了……」 book18.org
提到溫堯,兩人都不說話了,大眼瞪小眼看著對方,魏滿突然靈光一閃,破口大罵:「你個崽種不會早知道他們倆的破事了吧!」 book18.org
趙懷安也不生氣:「對。」 book18.org
「那你為什麼不早點勸勸他們?」 book18.org
「清官難斷家務事,我去了也沒用。」趙懷安不以為意,「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book18.org
魏滿臉色一變:「他親口跟我說的。」 book18.org
趙懷安頓了一頓:「然後呢?」 book18.org
「然後?當然是打了他一頓,他也不還手,沒意思。」 book18.org
趙懷安嘴角抽了抽,對他的話的真實性持保留態度。 book18.org
魏滿嘆了口氣,沒想到自己的好友人到中年本該不惑,卻因為這些情情愛愛犯了大糊塗,最該死的是對象居然是自己的親女兒。他要是隨隨便便看上個女學生也就罷了,自己最多唾棄一遍,現在好了,這種違背道德倫理的愛情他只會先吐為敬,再罵上一句:「噁心,噁心人哪!」 book18.org
「原來以為你已經夠人渣了,沒想到他更是禽獸不如,操,我這交的都是些什麼朋友?」魏滿又嘆了口氣。 book18.org
趙懷安看向魏滿放在一邊的吉他,搖了搖頭。人生在世總要找到些什麼東西作為寄託的,物也好人也好,他厭倦了人之間的爾虞我詐去往鄉野,老魏又拾起了以前的音樂夢想,溫堯找到了可以和他相伴一生的人。 book18.org
他無法評價這件事的對錯,大概只能在心裡祝他們幸福了。 book18.org
趙懷安默默點起一支煙,聽到魏滿嘟囔著:「真希望別在哪天的社會新聞頭版頭條看到他們,晦氣……」 book18.org
周懷質匆匆趕到約好的餐廳時已經晚到了叄分鐘,剛坐下來就聽到莊靜雯開玩笑道:「和你女朋友膩歪這麼久啊?」 book18.org
「沒有沒有。」周懷質不好意思地笑笑。 book18.org
周圍的同學都跟著起鬨,李翊瞥了他們一眼沒說什麼。 book18.org
人都到齊了,今天是給李翊回國接風洗塵的日子,也順帶喊上了不少高中同學一起聚會,大家客套完幾句便各自成團了,一邊享用美食一邊聊各自的近況。 book18.org
李翊看看周圍幾年不見的同學朋友們,心裡忽然沒了興致,悶悶不樂地說:「說好回國請吃飯的,人卻跑了……」 book18.org
莊靜雯和周懷質同時抬頭看向他,他們知道他說的是誰,臉色瞬間變得很奇怪。 book18.org
忽然,李翊小聲說:「她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吧?」 book18.org
「什麼?」 book18.org
「別裝傻了,我早就知道了,比你們還早。」李翊看著這兩個表情各異的人,又仿佛自言自語般的道:「你說,她什麼時候會回來呢?」 book18.org
周懷質默不作聲,像是沒聽到似的。莊靜雯拿起一個半空的紅酒杯,什麼都沒說就走開了。 book18.org
「你們在說誰啊?」一個人端著蛋糕在旁邊坐了下來,隨口問道。 book18.org
「我發小,在B市讀研。」 book18.org
「B市?這麼遠啊。他是打算以後在那裡工作嗎?」 book18.org
李翊點頭:「我覺得她不會回來了。」 book18.org
「哎呀,別這麼悲觀嘛,有句話叫什麼來著?曲終未必人散,有緣自會重逢。」 book18.org
「但願吧。」李翊嘆了口氣,說。 book18.org
B市的夏夜炎熱乾燥,最適合戶外露天燒烤,老闆和他的打工仔們為了慶祝他們實驗室取得了階段性的成果,乾脆包下了一家餐館,十幾個人吃著烤肉喝著酒,看著夜空暢談理想。才一會兒,老闆就打起了退堂鼓,稱自己不勝酒力,讓年輕人自己玩去。 book18.org
於是大家嗨了起來。 book18.org
大師姐小酌一口清酒,看到角落裡抱著啤酒瓶傻笑的小師妹,心想她這怕不是已經醉了。一旁的師兄搖頭道:「酒量這麼差,這才幾瓶啤酒啊。」 book18.org
「怪不得平時周末叫她出去玩都拒絕了,說要早點回家,這個樣子她家裡人能放心才怪了。」 book18.org
師兄看她一副嬌憨可愛的樣子心中一動,走了過去,問她:「師妹,你喝醉了?」 book18.org
結果她只是一個勁的傻笑,根本不理他。 book18.org
他覺得有些尷尬,又問:「沒人接你回家嗎?要不我……」 book18.org
話還沒說完就突然被她打斷了:「怎麼沒有?!我,我老……老爸,他來接我!」她似乎有些口齒不清,「我早就給他打電話了……」 book18.org
師兄有些失望,還以為今天能英雄救美呢。不過他也很好奇,因為這個小師妹跟他們共事也有不短的時間了,可平時除了做實驗搞學習就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根本找不到人,也很少參加他們的活動。除了在實驗室和圖書館,他很少在學校里碰見她。 book18.org
忽然,周圍人說話的聲音都小了下來,他扭頭一看,門口處站著一個戴著眼鏡的男人,身穿白襯衫和黑長褲,清俊的長相的溫文爾雅的氣質很容易讓人忽略他的年紀,此時他正盯著角落裡那個醉酒的女孩,似乎準備走過來說些什麼。 book18.org
可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在場的所有人終身難忘,以至於後來他們對這位小師妹心裡始終有十二分的敬佩。 book18.org
只見小師妹看見了那個男人,眼神突然亮了起來,然後極其流氓地吹了聲口哨,顛叄倒四地跑到他身邊,伸出邪惡的雙手抓了一把他的屁股,最後猥瑣地笑出了聲:「哎,手感真好,帥哥,留個聯繫方式唄?」 book18.org
這一副女流氓調戲良家婦男簡直震撼圍觀群眾叄十年,現場鴉雀無聲,落針可聞。男人臉上的微笑面具出現了裂痕,但還是涵養極好地解釋了句:「我是來接她回家的,她喝醉了,見諒。」 book18.org
說罷,就像老鷹捉小雞一般把她提走了。 book18.org
師姐捂住心口,痛心疾首道:「天,極品大叔,可惜被玷污了。真真是世風日下,道德淪喪啊!」 book18.org
師兄感覺心裡有什麼東西碎掉了,最後只得感嘆一句:「酒精害人啊。」 book18.org
溫堯剛走出餐廳大門臉就黑了八個度,然後把溫見月扔到了車裡,她又開始胡言亂語:「你怎麼打人呢?現在的年輕人啊,一點都不尊老愛幼,不給手機號,給個微信號唄,QQ也行啊……」 book18.org
溫堯臉色越來越難看,用手拍了拍她的臉:「你清醒一點。」 book18.org
「我沒醉!」她一把推開他,「老弟啊,你不要對我動手動腳的哦,不然我就報警了。」 book18.org
「你還認得我是誰嗎?」 book18.org
「我知道,學弟嘛!」她又開始動手動腳,「身材不錯,蠻結實的啊……」 book18.org
溫堯實在受不了了,乾脆把她丟到后座,又捏著她的下巴問:「你平時也是這麼調戲學弟的?」 book18.org
「胡說八道!我才不喜歡弟弟呢,我喜歡老男人……」她哼哼。 book18.org
溫堯心情稍微好了一些,放過了她。 book18.org
開車回家路過一片湖時,後面的女人還在胡言亂語,溫堯決定還是讓她吹吹風清醒一下。 book18.org
平時她不怎么喝酒,喝也是小酌怡情,喝多了就會直接睡著,像今天這樣不多不少正好半醉就會發酒瘋。沒想到這次還是當著那麼多人的面人設崩塌,直接社死,也不知道她清醒後要怎麼面對一眾同學。 book18.org
吹了陣涼風,溫見月漸漸安靜下來,鬆開了湖邊的石柱,轉身抱緊了溫堯。 book18.org
溫堯以為她酒醒了,可哪知她撲進了自己懷裡就開始哭,搞得他一頭霧水,只好用手拭去她的淚水,再親親她,問:「皎皎,怎麼了?」 book18.org
她眼淚汪汪,抽泣的聲音里似乎蘊含了無限委屈:「嗚嗚嗚……你怎麼才來啊,我都被人調戲了……」 book18.org
這人怎麼還倒打一耙呢?溫堯無語。 book18.org
但至少認出了自己,看來她酒醒了,但沒有完全醒。 book18.org
「咱倆都多久沒見了……」 book18.org
也就不到一天。 book18.org
「為什麼我們離的那麼遠?」 book18.org
地鐵也就不到半小時。 book18.org
「我是不是特別廢物啊?」 book18.org
溫堯覺得這大概就是他最近經常聽學生們說的凡爾賽了吧。 book18.org
那年錄取通知下來時,溫見月還是惜敗於其他大佬之下,沒能成功上岸B大,但是被另一所也很不錯的學校相中了,最後含恨入讀。溫見月為此受打擊了很長一段時間,溫堯覺得問題不大,反正都在B市,雖然不同區但相隔也不太遠,安慰了她好一陣子才好。而溫堯他們院的老院長也是不負他望的趕緊讓他滾去B市,生怕自己任期最後一點時間再出什麼變故,從這一點來講溫堯心裡十分感謝他。 book18.org
「昨天你怎麼和另一個女人有說有笑的,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book18.org
溫堯覺得自己有必要解釋一下:「那是我以前的學生,見面打個招呼而已……我只愛你。」忽然又覺得自己是不是傻了,跟一個醉鬼解釋什麼。 book18.org
果不其然,她根本就沒聽他在說什麼,自顧自說著些八竿子打不著的話,也不知過了多久,聲音越來越小,像是就這樣睡著了。溫堯摸摸她的頭,想把她抱回車裡,沒想到她又抬起頭來,呆呆地看著他,如夢初醒般。 book18.org
「真的醒了?」 book18.org
溫見月不明所以地點點頭。 book18.org
「你還記得發生了什麼嗎?」溫堯鬆開她,問。 book18.org
溫見月想了想,搖搖頭:「我好像給你打了電話,然後開始喝酒,然後……」 book18.org
溫堯好心提醒她:「然後你當眾摸了我的屁股。」 book18.org
「啊這?!」溫見月目瞪口呆,想像了一下當時的場景,那畫面太美簡直不敢看。沒想到喝醉了的自己居然如此離譜,擱她清醒的時候給她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去摸老虎的屁股。不說以後她在人前的形象,就說現在眼前怒極反笑的男人,現在她尷尬得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book18.org
溫見月忽然猛一拍頭,十分生硬地轉移了話題:「我想起來了,還有件事情要麻煩你。」 book18.org
「什麼事情?」 book18.org
溫見月有些不好意思,斟酌著開口:「就是那個,你還記得加藤純嗎,我在芝加哥認識的同學,他說他馬上要來這裡留學了,噢,就在B大,過幾天要來這裡先看看……」 book18.org
溫堯想起來那個黏著她的「清純可愛」的男生,皺眉道:「那幾天你有事?」 book18.org
溫見月更不好意思了:「哎呀,孟禾她堂姐生寶寶了,滿月宴邀請我去呢。」 book18.org
「沒空。」溫堯拒絕。 book18.org
「騙人,前幾天我問過你了,你親口說那幾天比較閒的。」溫見月揪住他衣服不放,「你就幫我去機場接他,再帶他在B大隨便轉轉就行了,很簡單的。以後他也算是你同校的學生了,我沒記錯的話研究生院就在你們學院隔壁,你要關愛學生是不是?」 book18.org
「做夢。」溫堯無情地拒絕。 book18.org
溫見月咬咬牙:「接下來一周的家務活我包了,怎麼樣?」 book18.org
溫堯無動於衷:「就這?還有我被你占的便宜呢?」 book18.org
都老夫老妻了還計較什麼,這話溫見月沒敢說,畢竟有損於他的尊嚴,她撓了撓頭:「那……一個月?」 book18.org
溫堯的眼神毫無波瀾。 book18.org
「爸爸……」她開始賣慘。 book18.org
溫堯抱起手來靜靜地看她表演。 book18.org
溫見月思索半晌,最後終於下定決心豁出去了,在他耳邊輕聲說:「那……等我回來的那天晚上,你想對我做什麼都可以哦……」 book18.org
溫堯終於有點反應了,攬住她的腰,問:「什麼都可以?」 book18.org
包括那些平時她再叄拒絕的請求? book18.org
「對……」 book18.org
看著他仿佛是要當場吃了她的目光,溫見月有點腿軟,趕緊逃離他的魔爪。 book18.org
加藤純啊加藤純,老娘為你付出了這麼多,以後你不多給他添點堵簡直對不起老娘為你舍「身」取義啊!溫見月憋屈地想著。 book18.org
突然,「咕嚕」一聲,溫見月的肚子餓了。 book18.org
「沒吃飽?」 book18.org
溫見月點了點頭,大家一起慶功光顧著喝酒了,確實沒吃多少。 book18.org
「我要吃麻辣小龍蝦。」 book18.org
「不行,對腸胃不好……」 book18.org
「我就要。」她一想到自己答應了他那些略顯變態的奇怪要求就悶悶不樂,「沒有小龍蝦吃我要死了。」 book18.org
溫堯看她一副耍無賴的樣子沒辦法,又想著這次也是偶爾,只好同意了。 book18.org
他既然嘗到了甜頭,自然也要退讓一步。 book18.org
「對了,」溫堯突然想到一件事,「家務活你干,飯還是我來做吧。」 book18.org
溫見月又受到了打擊:「我燒的菜有那麼難吃嗎?」 book18.org
溫堯給了她一個曖昧的眼神,讓她自己體會。 book18.org
溫見月無語,看來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常想另外一二,才能活得開心啊。 book18.org
(正文完) book18.org
番外(存稿) book18.org
溫堯覺得最近女兒有些奇怪,吃飯的時候總是走神,有時候會莫名其妙地傻笑,臉上紅紅的,還一直盯著手機。 book18.org
他後知後覺意識到,女兒可能談戀愛了。 book18.org
這可不是什麼好事,還是在高二的年紀,年輕人的朦朧愛戀是很美好,但火氣旺盛也是真的,很容易出岔子。 book18.org
他旁敲側擊地問她,好言好語地告訴她,什麼都可以和爸爸說的。 book18.org
溫見月猶猶豫豫地點了點頭,隨後又馬上向他解釋,那是個很好男孩,是他們的班長,成績好人靠譜,他們談戀愛不會影響學習成績的云云。 book18.org
那一臉維護和嬌羞的樣子直讓溫堯血壓噌噌升高,自家的白菜被別人家的豬拱了,還一副維護人家的模樣,他真是恨鐵不成鋼。 book18.org
溫堯問她他們到哪一步了,溫見月支支吾吾說親過了,他黑著臉警告她萬萬不能做出格的事,特別是高考前,還給女兒講了各種駭人聽聞的人倫慘案,直把她嚇得連連保證高考前絕對不做任何奇怪的事。 book18.org
他滿意了,但心裡還是不痛快。第二天就找兩個好友喝悶酒。趙懷安嘲笑他這副樣子讓人看了還以為他失戀了,魏滿安慰他兒孫自有兒孫福,溫堯聽完心裡更不痛快了。 book18.org
夜晚的老城區溫馨靜謐,江水緩緩而逝,溫堯看著夢幻的霓虹燈怔怔出神。趙懷安忽然問他,為什麼不阻止他們兩個? book18.org
魏滿搶答,因為他也早戀啊,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book18.org
溫堯不想理他們。 book18.org
早戀的重要催化因素就是外部的阻力,他越反對,就越會讓他們以為他們所謂的愛情正在接受考驗,他們反而會更堅定。 book18.org
他只是嗤笑一聲,說,畢業季就是分手季。 book18.org
趙懷安表示離畢業還有兩年呢,不怕他們亂來? book18.org
溫堯冷冷地說,要是那個臭小子敢亂來,連他第叄條腿都打折。 book18.org
雖然嘴上這麼說,雖然他一向尊重女兒的隱私,但他還是沒忍住,在一個風和日麗的周末去了女兒所在的學校。 book18.org
他想看看,她喜歡的男孩,是什麼樣子。 book18.org
他確實見到了,一個乳臭未乾的臭小子。 book18.org
男孩長相不差,舉手投足間是受過良好家教的氣息,和女孩走在一起時宛如校園青春片里的男女主角,單純美好。 book18.org
他無話可說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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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堯對女兒的監管更加嚴格起來,每天按時回家,周末在家學習,偶爾看她蔫蔫的才大發慈悲讓她出去玩一會兒。 book18.org
可有一天,溫見月對溫堯說,她想和他一起考B大。 book18.org
溫堯知道,他指的是誰,也知道,B大所在的B市離A市有多遠。 book18.org
他沉默了,因為他找不到反對的理由。 book18.org
是的,他的第一反應居然是反對。 book18.org
說實話,B大與A大綜合實力雖然不分伯仲,但在女兒志願的專業,A大還是略遜一籌。 book18.org
溫堯過了好久,才開口問她,你真的想好了嗎? book18.org
溫見月認真地回答他,她想好了,她還年輕,想看看另外的風景,想闖闖外面的世界,自己不可能一輩子都在他的羽翼下安逸地活著,她長大了,是要離開他的。 book18.org
溫堯真想罵她一句不孝女,說出來的話怎麼這麼戳心窩子。 book18.org
B大錄取通知書到的那一天,溫見月和同學們出去瘋了。 book18.org
那天晚上,她沒有回來。 book18.org
溫堯睡不著,借著月光盯著那一紙通知書,心裡空空的。就是這一張薄紙,卻要讓他和女兒從此分開,溫堯真的很想撕了它。 book18.org
可撕了又有什麼用?自欺欺人罷了。 book18.org
父女倆最後一次旅行,去了一望無際上的大草原。溫見月吵吵著要騎馬,溫堯就在旁邊一直盯著她,生怕她出了什麼事。雖然他自己都不會騎馬,但好在最後也沒出什麼么蛾子。 book18.org
傍晚他們去看篝火大會,火光沖天的草地上,他們吃著烤全羊。夜幕降臨,男男女女們圍著圈舞蹈,仿佛連星星都在燃燒。 book18.org
她滿嘴油光,他笑著去幫她擦。 book18.org
他也說不清為什麼會把這些細節記得如此之深,當離別到來之時,他才從往日回憶中驚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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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的那一天,他送她到B市,來到陌生的B大,幫她辦好手續收拾完宿舍,他知道,他該走了。 book18.org
他們在B大逛了一陣,可惜它太大了,他們沒能走完。 book18.org
人來人往的機場,她看著他,說,爸爸,再見。 book18.org
他也說,皎皎,再見。 book18.org
他輕輕地擁抱了一下她,轉身,在她的目送中通過安檢,登上了回A市的飛機。 book18.org
空無一人的房屋,溫堯不知道還能不能稱之為家。縱使再有諸多不適,時光流轉中,他對此也感到漸漸麻木。 book18.org
通過那一方小小的螢幕與她相見,聽她講最近發生的各種大小趣事,偶爾還有無關緊要的抱怨。 book18.org
她也問他,爸爸,你最近怎麼樣? book18.org
他說,趙叔叔和他爸媽鬧翻去下鄉搞法律援助,這渣男總算對社會有點貢獻了,魏叔叔重拾少年夢想學吉他,現在加入了一個樂隊,就是一直沒火…… book18.org
她好笑著搖頭,說,我是說你啊,你最近還好嗎,有沒有什麼好玩的事啊? book18.org
他嗎? book18.org
依舊是每天的授課,看期刊文獻,帶學生們做實驗,和團隊做項目,改作業改論文……好像是挺忙的,和以前沒什麼不同,唯獨少了她而已。 book18.org
沒有特別煩惱的事情,也沒有特別開心的事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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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比往年都寒冷的冬天,她領著男朋友回家了。 book18.org
溫堯仔細打量著眼前那個未來的溫家女婿,比原來成熟不少,但還是一股子學生氣,問他話時有些緊張,溫堯真擔心以後進入了社會,他還能不能和女兒共同扶持著走下去。 book18.org
趙懷安和魏滿看到溫見月和她對象的合照,面面相覷。 book18.org
魏滿擠眉弄眼地說,老溫啊,你不是說什麼畢業季就是分手季嗎,我看人家這小夫妻樣,以後是要百年好合的呀。 book18.org
趙懷安嗆他,說不定是大學畢業,嘖,還有碩士博士,人生之路還長著呢。 book18.org
溫堯叫他們閉嘴,能不能盼著他女兒點好? book18.org
溫堯翻著手機里他們的照片,各種各樣,但無一例外,他們笑得很開心。他心裡有些淡淡的欣慰,可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book18.org
後來的一切都水到渠成,畢業、工作、訂婚、結婚,他見過親家公和親家母,都是不錯的人,看得出來他們是個溫馨的家庭,他稍稍放下心。 book18.org
婚禮那天他穿上合體隆重的西裝,像是去面試一樣仔仔細細打扮了一番,然後,就看到她身著潔白神聖的婚紗,向他緩緩走來。 book18.org
她眼眶紅紅的,說捨不得他。他好笑著擦去她的眼淚,說,又不是以後見不到了,想回娘家隨時回,可別把妝哭花了。 book18.org
誰知道他自己也紅了眼眶。 book18.org
他挽著她的胳膊,莊而重之地講她交給了她名義上合法的丈夫,看著她面帶笑容地戴上戒指,說出那句「我願意」。 book18.org
兩個新人在眾人的祝福下接吻。 book18.org
終於,雛鳥長大了,離開了他。 book18.org
他回到了A市,度過他餘下的時光。 book18.org
一切照舊,只是身邊沒了她而已。 book18.org
老魏終於在父母的逼迫下成了家,老來得子的他哭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老趙為不少弱勢群體提供免費法律援助,受人推薦當了個不大不小的官,也算是紮根基層。他評上了教授後又成了系主任,再當了院長,桃李滿天下,也覺得很有成就感。 book18.org
只是,平淡的生活中他總能體會到一種被流放的感覺,近乎機械地忙碌,每天坐看日升日落,白駒過隙又仿佛剎那永恆。 book18.org
荒蕪,他用這個詞形容他的後半輩子。 book18.org
他的一生都在盡責,為人師,為人父,他自覺尚可。然而之於他自己,仿佛什麼都沒有過。 book18.org
他偶爾確實能感到自己還活著,那是在他他聽見貝殼風鈴的清脆響聲,計算著時間給仙人球澆一點水,閒暇的時候在陽台的雙人椅上曬太陽,有事沒事去她的閨房裡坐坐,勸親家母多體諒一下他們晚點生孩子時…… book18.org
竟無一例外都和她有關。 book18.org
他大概的確是瘋了。 book18.org
也許早就瘋了。 book18.org
然而醒悟的太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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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還不遲。 book18.org
一個萬里無雲的晴天,他接到了他無時無刻不在期盼的她的電話,她說,她想跟丈夫離婚。 book18.org
他沒有忽略心裡的那一陣詭異的歡喜。 book18.org
可他還是裝模作樣地勸和不勸分。 book18.org
她嘆了口氣,說,她累了,想回家了。 book18.org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好。 book18.org
無論她做什麼決定,他都會支持她的。 book18.org
他去接她那一天正值隆冬,他在機場看見了她,一身冬裝尚且厚實,但沒有圍巾只好微微縮著脖子。 book18.org
她變了,帶著些都市人群特有的冷漠,從前她還是個安靜嫻雅的溫暖女孩,如今卻好像豎起了一座隱形的屏障,冷冷清清。 book18.org
他有些忐忑地叫了聲她的小名,皎皎,她轉過頭來,眼裡的堅冰仿佛一瞬間融化,如同冬去春歸,直暖到他心裡。 book18.org
於是,他微笑著走過去,脫下自己的圍巾給她圍上,看到她的眼裡充滿了欣喜。 book18.org
唔,她好像也沒變什麼。 book18.org
回家的路上,他們聊著天,她給他講B市的奇聞趣事,他給她講A市這幾年都有什麼變化。 book18.org
忽然,他問了一句,好好的,你們問什麼要離婚呢? book18.org
她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帶著疲憊說,太累了。 book18.org
於是他不再問這個問題。 book18.org
她回到了他們的家,住回了她以前的房間,重新找了份工作,工資不高,但她顯而易見的開心。 book18.org
他看著她充滿活力的樣子,心裡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快樂,也就不再提她為什麼這麼突然就離婚的事情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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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變得重新生動起來,她的工作很清閒,沒事了也不願意出去,就宅在家裡,折騰這個捯飭那個。 book18.org
她把家裡有些太舊的東西換下,又添置了不少新東西,整個家看起來煥然一新,溫堯的心情也跟著煥然一新。 book18.org
某天他下班回來,驚訝地發現她做了一桌子好吃的等著他,他嘗了幾口,笑她的廚藝這麼多年了還是沒什麼長進,卻毫不浪費地吃完了。 book18.org
於是她就求著他再教教她,他自然應允。 book18.org
恍惚間他想到了一件事,他們這樣的相處豈不是像極了那些普通夫妻? book18.org
他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可冷靜下來後又覺得這一切仿佛是水到渠成。她為他洗手作羹湯的樣子難道不像一位溫柔賢惠的好妻子嗎? book18.org
現在那層窗戶紙只是沒有被捅破而已。 book18.org
他蠢蠢欲動。 book18.org
有一天路過商場時,他看到了櫥窗里掛在模特身體上的一條精美的項鍊,兩條銀色的小魚環繞著鑲嵌的鑽石,相濡以沫般地親吻在一起。 book18.org
他心裡一動,縱使價格不菲還是買了下來,珍而重之地放在了枕頭底下,想借著個由頭送給她。 book18.org
她應該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吧? book18.org
她會是什麼反應呢? book18.org
肯定會嚇一跳吧? book18.org
溫堯想徹底瘋一把,當一個窮途末路的賭徒,賭上他往後所有的人生。 book18.org
贏了,上天堂;輸了,下地獄。 book18.org
至少,所求有果,無論好壞。 book18.org
他受不了如此近在咫尺的的人卻感覺一直遠在天涯。他不想再浪費時間沉浸在無望的等待中,這份情感他藏得太深,領悟得太遲。 book18.org
很快他就等到了個好機會。 book18.org
一個兩個人都有空的周六。 book18.org
周五那天,接她回家的路上,他提議明天去一家新開的西餐廳吃飯,那是靠近A市那條江的一棟高樓頂樓的餐廳,可以很好的看到江景,他已經訂好了包廂。 book18.org
她眼前一亮,欣喜地答應了。轉眼就一副出神的樣子,眼珠子轉來轉去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一副小狐狸奸計得逞的樣子。 book18.org
他心裡好笑,打開了車載電台,想要緩解一下自己心懷鬼胎的心虛。 book18.org
音樂緩緩飄起,他聽到復古而慵懶的女聲緩緩唱道: book18.org
「…… book18.org
Will you still love me book18.org
When I'm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 book18.org
……」 book18.org
他握緊方向盤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book18.org
會嗎? book18.org
會吧。 book18.org
我知道,你會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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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詞出自打雷姐的《Young And Beautiful》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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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接存稿那一章)2 book18.org
tips:這章番外接的是很久以前那一章存稿的,也就是女主離婚的那一章,走向很狗血,請做好心理準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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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朋友問起溫見月離婚那天是什麼感覺,她搖搖頭,什麼都沒說。 book18.org
她只記得,當她走出民政局的那一刻,心裡如釋重負。 book18.org
身邊的同學朋友們都羨慕他們能從從校服到婚紗,又唏噓這麼多年的愛情長跑最終還是落下了帷幕,曾經他們眼中郎才女貌的一對如今卻分道揚鑣,不知留下多少遺憾和嘆息。 book18.org
可溫見月再清楚不過,如今的選擇對她而言再好不過。 book18.org
她還記得當年無知衝動的他們為了更廣闊的未來選擇了離開,來到陌生而又繁華的B市開始打拚。那時的她還堅信未來很美好,他們的感情會一直不變,不顧爸爸苦口婆心的勸阻,在他失望和落寞的眼神下說,她會經常回來看他的。 book18.org
可惜的是,她沒能遵守諾言,她和……她的前夫也都變了,變得不像以前的他們。 book18.org
那時的他們以為戀愛和結婚只是多了張證的區別,那時他們的壓力還只是加班和房貸,可過了不久,一向還算和善的公公婆婆開始催促他們趕緊要個孩子。她不太樂意,一方面是她還年輕,大可順其自然,另一方面是她不想丟掉現在還算滿意的工作。 book18.org
公公婆婆輪番上陣勸了不知道幾回她都沒放在心上,於是他們乾脆挑明了說,但夫妻倆都不贊成他們也沒轍,只好暗戳戳地搞點小動作抱怨幾句,直到她爸爸出面很不客氣地講了一番話,他們才消停下來,然而,對她的不滿也越來越多。 book18.org
溫見月感到心累,本來工作就已經夠累了,還攤上個這麼麻煩的親家,她乾脆主動加班,以便能在他們打電話時理直氣壯地掛掉,不必忍受他們夾槍帶棒的囉嗦。她沒想到的是,他們仍不死心,只不過換了個對象,這次是她的丈夫。 book18.org
她的丈夫從前也是個溫和的人,可不知是職場的碰壁挫了這位天驕之子的銳氣,還是他父母無休止的陰陽怪氣的話,他的怨氣很大,她的怨氣也很大,終於,他們大吵一架。 book18.org
大概是從那以後,他們不再耐心溝通,不再互相理解,經常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瑣事鬧得不歡而散。她心越累,就越不想對他說些什麼,直到最後,連最基本的信任都搖搖欲墜。 book18.org
讓她徹底崩潰的,卻是爸爸的一通電話。 book18.org
電話那頭是他令人安心的聲音,他問她最近過得還好嗎,她勉強「嗯」了一聲。 book18.org
他嘆了口氣,似乎是知道了情況,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像以前那樣安慰她,而是說,皎皎,你要是過得不開心,那就回來吧,這裡永遠是你的家。 book18.org
她說了個「好」字就匆匆掛斷了電話。 book18.org
她實在忍不住了,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 book18.org
溫見月對如今的自己感到陌生,那個時常笑得開心的女孩眉頭間多了許多哀愁,變得暴躁易怒,自私冷漠,變成了她曾經最討厭的模樣。 book18.org
當她提出離婚的時候,坐在桌子另一端的男人愣了一下,隨後一言不發地離去。 book18.org
那天晚上,他們做了最後一次。 book18.org
也許是愛意不再,激情的火花也沒能燃起,最後只能草草了事。 book18.org
他對她說,你開始說要離婚的時候我不能接受,其實不是不能接受離婚,是不能接受我心裡居然感到了解脫。 book18.org
她也明白,多年的感情也不是說放手就放手,他們也試圖找回當初的感覺,可是終究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book18.org
終於,她自由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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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回A市的那天正值隆冬,闊別許久的A市發展的速度日新月異,陌生得讓她有些恐慌。 book18.org
不過幸好,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book18.org
是她的爸爸,溫堯。 book18.org
他穿著修身的風衣,襯出無關年齡的儒雅氣質,看到她的那一刻,他鏡片後的雙眼流露出溫暖的笑意,他叫她,皎皎。 book18.org
溫見月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那股暖意似乎順著四肢百骸蔓延到了心裡,她露出了這麼久以來第一個真心的、有溫度的笑容。 book18.org
一切都變了,包括她自己。幸好,唯獨他還沒變。 book18.org
溫見月還沒反應過來,發現他早已走近,給她圍上了圍巾。她略有些驚訝地看向他,卻也不知道該作何種反應,畢竟,已經太久沒有人這樣關心過她了。一時間,她竟有些不太適應。 book18.org
可這也更讓她堅信,她的選擇是對的。 book18.org
回到了熟悉的家裡,她懸著的心才真正安穩下來,原來這麼多年過去了,家裡似乎就沒有變過。透過那些熟悉的裝飾和物品,她好像真的找回了以前無比懷念的感覺。 book18.org
溫見月在A市找了份清閒的工作,朝九晚五有雙休,工資不高但能養活自己。身上的壓力似乎隨著她的回家煙消雲散,她又拾起了以前因為太忙而放棄的幾個愛好,每天和爸爸一起聊天。他們似乎有說不完的話,從日常瑣事到專業問題,談天說地。 book18.org
她自己都有些難以置信,原本失去交流慾望的自己居然打開了話匣子,大約是被壓抑得太久了,在最安全的避風港灣才會完全放鬆。她也慶幸和爸爸之間還能聊到一塊去,不像其他朋友同事一樣有那麼大的代溝。 book18.org
溫見月多想一輩子都這樣過下去算了,但是現實總是那麼殘忍,一次次將她從甜蜜的夢裡驚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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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平平無奇的午後,她早早下了班,做好了晚飯等他回來。 book18.org
當他打開門看到她的那一刻,似乎愣了一下,然後眼神變得奇怪。 book18.org
溫見月說不上來那種奇怪的感覺,於是沒太在意。 book18.org
吃完飯後她問他感覺如何,畢竟這麼多年她還是練了一點的,沒想到他只是笑笑不置可否。這就是委婉地表示不怎麼樣了,她有些灰心,又不甘地問他能不能再教教她,畢竟他的廚藝她可是從小到大都很喜歡的。 book18.org
他答應了。 book18.org
說干就干,他告訴她有哪些做法是錯的,又給她演示了一遍。她看得入神,沒有注意到腳下地板上的水,鞋底一滑差點就要摔倒,幸好他接住了她。 book18.org
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那股他身上特有的好聞味道環繞著她,讓她一時之間有些心亂。可當她抬頭透過鏡片看到他眼裡克制又暗流涌動的情緒時,她明白了一切。 book18.org
她好歹也是個步入社會的成年人了,這麼多年的經歷也讓她一眼就看懂了之前尚且模糊和朦朧的感情,她有些慌亂,但勉強裝作鎮定,不痛不癢地翻過了這一茬。 book18.org
她又開始逃避了。 book18.org
和以前一樣,她遇到什麼事情都想著逃避,不願惹上麻煩,只想簡簡單單,可這樣只會讓事情更糟,她更煩於去解決。她只想和往常一樣,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繼續和他扮演正常的父女關係。可她忘不了那天他們略微親密的接觸,僅僅是那一瞬,她竟然該死地就想那麼順勢依靠在他懷裡,任由他抱住她。 book18.org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好裝作鴕鳥,得過且過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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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不是離開故鄉太久再回來反而有些水土不服,剛回A市沒兩個月溫見月就有些頭暈,感覺做什麼都沒有力氣,胃口也變得不好,整個人無精打采的。 book18.org
他也跟著犯愁,提出要不要去醫院看看,她拒絕了,覺得沒必要小題大做。 book18.org
於是他只能變著花樣給她做飯,免得她吃不下飯變得消瘦,又天天關心她狀況如何,惹得她的同事們都打趣她,你老公對你這麼好啊? book18.org
要真是她老公就好了。 book18.org
她對現在自己的這個想法感到煩躁不已。 book18.org
好在過了一陣子後她的身體漸漸恢復正常,心情也舒暢了不少,他也鬆了口氣。 book18.org
溫見月想著那幾天他對她噓寒問暖,關心照顧可謂是無微不至,她想,這樣的他們和一般的夫妻有什麼區別,這樣的生活不正是她夢寐以求的嗎? book18.org
窗戶紙雖薄,但總要有人捅破的,當那幾天她看到他眼裡幾乎快要掩藏不住的激動和緊張時,她知道,這一天快來了。 book18.org
果然,那天在接她下班的車上,他裝作不經意地問她明天是否能一起去一家新開的餐廳吃飯,她愣了一會兒,笑著答應了他。 book18.org
也許是嘗過生活的苦再得到甜的時候就會分外珍惜吧,她不願再回到一個人孤獨漂泊的日子,即使是人在一起心卻分離她也難以忍受。每次身心俱疲的時候,最終會想起來的永遠是那個家,那個人,受傷的靈魂只能在那裡修補,再也沒有別的地方能成為她的歸宿了。 book18.org
車內的電台播放著一首旋律緩慢又有點傷感的歌曲,當那個低沉的嗓音唱道「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 got nothing but my aching soul ……」她的心忽然有些刺痛。 book18.org
第二天的上午,她特意去了購物街,最後選了一條優雅又不失活潑的紅色連衣裙,如此熱烈的顏色她已經很久沒有穿過了,看著全身鏡里明艷動人的自己,她一時間竟有些唏噓。 book18.org
回家的路上,她感覺自己又開始不對勁起來,似乎是之前水土不服的反應加重了,而且她感到胃裡一陣不舒服,有些噁心想吐。 book18.org
她趕忙去了最近的醫院,祈求這病能快點好一些,不要影響今天那頓重要的晚餐。 book18.org
可在等待結果的時候,她也沒有覺得有絲毫好轉。 book18.org
直到醫生看著抽血結果,對她說了一句宛如晴天霹靂般的話。 book18.org
你懷孕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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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書接上回) book18.org
莊靜雯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長到她以為那是另一個平行世界發生的事情。 book18.org
當得知好友誤入歧途是因為自己的緣故後,她內疚了很長一段時間,也一直在想,如果當初她沒有慫恿溫見月看那些東西,即使在那之後,如果能早點發現她的不對勁……是不是一切都會回歸正常? book18.org
或許是這樣的執念太深,夢裡,她確實這樣做了。 book18.org
如她所料,她們還是無話不談的好閨蜜,他們班的班長也向溫見月告白。她猶豫著到底要不要答應,莊靜雯就勸導她,表面上理智中立客觀,實際話里話外還是鼓勵她答應。 book18.org
隨後的一切都順理成章,他們的戀愛順利的出奇,從大學到工作,每次莊靜雯問起他們的情況時,溫見月都會笑著說他們很好。 book18.org
後來他們結婚了,莊靜雯作為伴娘出席了婚禮,她看到了很久不見的溫堯。他端著一杯紅酒,眼神落在了穿著婚紗的溫見月身上,神情有些落寞。別人都說他是因為捨不得女兒出嫁,可莊靜雯知道,原因遠不止於此。 book18.org
但是現在事情已成定局,皆大歡喜,沒有人在乎他想什麼。 book18.org
雖然溫見月在B市定居,莊靜雯只是偶爾有時間才會和她聚一聚,可她覺得這樣再好不過了,所有的人和事情都在正確的軌道上。 book18.org
可後來她覺得,有些事情只能稱之為命中注定,被她影響人生軌跡的他們本該不會再有禁忌的交集,可兜兜轉轉,他和她還是走到了一起。 book18.org
那之後的夢莊靜雯有些記不清了,只記得那條項鍊終究也沒有被他送出去,那條似火的紅裙也再也沒被她穿過,那種一生的遺憾與傷痛直到莊靜雯醒來都心有餘悸,她迷茫了很久,最後起身去了學校。 book18.org
大學最後一學期的課業只有實習和論文,清閒的很,她一路來到物理學院,想了想還是去了一條僻靜的小路。她等了很久,直到下午下課時才終於看到那兩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他們並排走著,兩人的距離不近不遠,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book18.org
女人忽然稍稍落後了一些,回頭看著他們的影子,伸伸手,兩個影子的雙手便交織在一起,好似牽手。男人見了無奈笑笑,對她說了幾句什麼,女人便高興起來,也衝著他笑。 book18.org
再好不過的一幕了,如果不知道那兩個人的真實關係的話,是個人都會覺得這是愛情最美的模樣了吧? book18.org
莊靜雯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確實高興不起來,事情已經過去兩叄年了,她還是無法接受。她大可以直接批判,這是挑戰人倫底線,開社會文明的倒車,噁心又難堪,可那個人是她朋友,至少是以前的朋友,她又說不出口了。 book18.org
她只能選擇離開,道不同不相為謀。更何況,那個夢也讓她開始重新思考,她認為的正確對別人而言是正確的嗎?至少在看到溫見月笑得那麼開心的那一刻,她心底里是否認的。 book18.org
他們之間的幸福,不足為外人道也。 book18.org
或許,不打擾就是對他們最好的祝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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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大學畢業溫見月一家搬到B市之後,莊靜雯就很少聽到她的消息了。 book18.org
時光荏苒,找工作,戀愛,分手,結婚,生子,都好像是一瞬間發生的事。當她步入中年,直至垂垂老矣,才又見到了故人。 book18.org
生老病死,人生自然,落葉歸根,人之常情。 book18.org
溫見月他們又回到了A市,莊靜雯再見到他們時,還是略微有些吃驚。雖然他們都已老去,可那股精氣神,確實不像年老後的暮氣沉沉。他們似乎並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望向對方的眼神一如幾十年前般溫暖和煦。 book18.org
莊靜雯頗有些感慨,退休前她乾了記者這一行很多年,活的久了自然什麼都會見到,各種深入調查總市一直刷新她對人性認知的上限和下限。如今回頭一看,對於溫見月和溫堯的選擇她也不會再有那麼強烈的反應了,千言萬語最終只能化作一陣唏噓。 book18.org
如此一過又是幾年,儘管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當莊靜雯得知溫堯還是先一步走了的時候,她還是有些震驚。 book18.org
溫見月倒是出乎意料地平靜,臉上帶著淡淡地哀傷,像一個幽靈般獨自出神。莊靜雯想要安慰,但又不知如何開口,畢竟人到了這個年紀,都明白這是不可避免的自然規律。 book18.org
最後,溫見月只是說:「我和他都研究了一輩子物理,應當是信奉唯物主義的,可等老了,我卻多麼希望人能夠有來生。我跟他說:『來世再見』,他卻說:『放心,總有一天,我們會是風中相遇的塵埃。』你說,到底誰的說法更羅曼蒂克一些?」 book18.org
莊靜雯不知道。 book18.org
但溫見月確實像變了個人一樣,以前那種精氣神好像被完全抽走了似的,她開始像個真正的老人,夕陽西下。 book18.org
莊靜雯很遺憾沒能回答她這個問題,因為僅僅在兩個月後,她就也追隨著他的步伐而去了。 book18.org
似乎是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 book18.org
醫生給出的死因是多器官功能衰竭,莊靜雯想像不到,僅僅兩個月的時間,她何以至於走到了這種地步。 book18.org
當墓前的青松已青翠挺拔時,莊靜雯想起來她問的那個問題。 book18.org
他們度過了幸福的一生,以後或許是宇宙里相遇的星塵? book18.org
如果有來世的話,那一定會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沒有身份的禁錮和道德的審判,長大結為夫妻,生下一個健康可愛的孩子。生活中或許會有苦難,但只要兩個人握緊彼此的手,就會堅定地一起走下去,直到生命的盡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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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眾生苦 book18.org
要讓一個男人成熟,就讓他成為父親。要讓一個青年成熟,就讓他成為老師。 book18.org
溫堯深深記得他們院老教授講過的這句話,因為就在他聽完這句話後不久,他就喜當爹了。更奇妙的是,再後來他在老教授的坑蒙拐騙下留校任教,成為了一名光榮的人民教師。 book18.org
按那老頭的話來說,他年紀輕輕就該成熟得不能再成熟了,可當年幼無知的女兒見到老教授並順手拔了他老人家的一根鬍子後,他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book18.org
總之老頭被氣得其他鬍子都在發抖,並且發誓再也不待見他們父女倆。話雖然這麼說,但當關於溫堯的閒言碎語傳得最不堪入耳之時,站出來幫他的人也還是這個老頭。坦白說,他真的覺得這老頭子比他那不負責任的親爹好多了。 book18.org
老人家仙逝後,溫堯的確是傷感了好一陣子,可讓他迅速走出來的卻是接踵而來的工作和生活上的壓力。數不清的任務、寫不完的論文、看不到盡頭的考核,還有……一個麻煩的孩子。 book18.org
當失眠和焦慮一起襲來時,他知道自己病了,是精神上的疾病。 book18.org
他覺得自己還可以再撐一撐,可無數個頭痛欲裂的夜晚讓他真切地感受到了靈魂與肉體的分離,自己像是一株枯萎的植物,沒有生機,無法思考。 book18.org
他好像被困住,走不出來了。 book18.org
行屍走肉般到了客廳,昏暗的燈光下,他坐在沙發上,什麼也不想也可以坐上一晚。 book18.org
但他還是想起了,茫然、無助、重壓……那些東西纏繞著,沉積著,讓人窒息,喘不過氣。 book18.org
也許是以為無邊無際的黑夜能掩蓋一切,那些他平日裡逼著自己忍受的痛苦全都涌了上來,他緊繃著,然後慢慢卸下重甲,敞開一道狹小的口子,任憑苦澀緩緩流出,就連崩潰都是那麼悄無聲息。 book18.org
直到一陣悉悉索索的腳步聲傳來,他終於被驚醒,回頭卻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是他女兒。 book18.org
他不知道是否應該掛起面對她時習慣性的笑容,他覺得有些丟人。 book18.org
「爸爸……你哭了?」溫見月一副疑惑的表情,帶著剛睡醒的軟糯聲音。 book18.org
他扭過頭去,想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麼狼狽,可無論怎麼樣都做不到。 book18.org
她趕緊跑過來抱住他,伸手撫摸他的臉,擦去那幾滴淚珠。 book18.org
他看著她,她的眼裡有著顯而易見的擔憂,黑色的眼睛像是寶石一般在光芒下閃亮。 book18.org
「爸爸,別哭了,老師說男子漢不能隨便哭的……」她像是想起了什麼,「老師還說讓我們多關心爸爸媽媽,所以爸爸有什麼難過的事情可以告訴我啊,我會安慰你的。」 book18.org
她學著記憶里他哄她的方式,輕輕地拍著他的背,儘管她短小的胳膊根本夠不著。 book18.org
溫堯只感覺到這輕飄飄的小手仿佛是重達千斤的鐘鼓般敲打著他的心。 book18.org
他是父親,本應該為自己的女兒遮風擋雨,在她受傷的時候安慰她的,怎麼現在反而是那麼小的她在撫慰自己呢? book18.org
他覺得他應該再笑起來,對她說沒事了,可如此深的夜,如此昏暗的光,她是他相依為命的唯一的親人,他的脆弱,根本無處可藏。 book18.org
那就請允許他再脆弱一會兒吧,天亮之後一切都會恢復正常。 book18.org
溫見月不知道為什麼,爸爸只是抱緊了自己,一點也沒有告訴她發生了什麼的意思,也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反而更難過了。 book18.org
她也覺得有點難過,不知道該做些什麼,看爸爸這麼傷心,一時間她也覺得心裡有些難過,鼻子一酸,眼淚就掉了下來。 book18.org
「嗚嗚嗚……」 book18.org
溫堯聽到她的哭聲,一時間愣住了,看著她紅紅的眼睛,有些沒反應過來:「你哭什麼?」 book18.org
「不知道……嗚嗚……就是不開心……爸爸別哭了……」 book18.org
溫堯拿起紙巾默默幫她擦臉,也實在說不出什麼能哄她開心的話,心裡頗有些「悲從中來,不可斷絕」的感覺。 book18.org
於是那個夜晚父女倆抱頭痛哭。 book18.org
果然還是小孩子,溫見月哭了沒一會兒就累了,半夜裡起來也不知道是為什麼,就又這麼稀里糊塗的開始犯困,靠在他懷裡沒多久就睡著了。 book18.org
他嘆了口氣,看著她熟睡的小臉,無奈地把她抱回了房間,心裡不知是悲是喜,抑或兩者都有。 book18.org
不過被她這麼一鬧,他心裡的確是輕鬆了不少。雖然心病還需醫生來治,但至少今晚他能暫時睡著了。 book18.org
第二天,在他剛準備去醫院挂號時,兩個好兄弟就找上門來,他們之前也是見他不對勁好久了,這才決定說什麼都要把他送去醫院看看醫生,以免釀出大禍。溫堯感嘆,不愧是多年的好兄弟,想都能想到一塊去。 book18.org
診斷結果出來時,溫堯反而鬆了口氣,雖然醫生描述的治療過程很複雜,但沒關係,人生總有那麼幾段黑暗的時期,平靜從容地度過它,就好了。 book18.org
後來他很少想起這段暗無天日的時光,或許是因為太痛苦,大腦自動忽略又或遺忘了吧。 book18.org
直到一天清晨,他看到溫見月嘴角噙著一絲笑意,似乎很開心的樣子,十分難得。因為平日裡這個時間點她要麼睡眼惺忪要麼苦大仇深,要麼甚至根本就沒起床,今天這麼高興,屬實有異。 book18.org
於是他就問了,溫見月笑得更開心了,擠眉弄眼地對他說:「昨天晚上做了個好夢,不過我說了你可別生氣啊。」 book18.org
溫堯點點頭。 book18.org
「我夢見你哭啦,哭的好慘,我去安慰你,結果不知道怎麼回事自己也哭了,是不是很搞笑啊,哈……」溫見月看著溫堯的臉色隨著她說的每一個字逐漸變得難看,聲音也就越來越小,最後嘀咕著:「夢裡那是個晚上,我還很小,感覺蠻真實的……」 book18.org
「但肯定只是個夢,這絕對不可能!」最後她篤定地說道,試圖給他挽回一點尊嚴。 book18.org
溫堯什麼都沒說,面無表情地吃著早餐。 book18.org
溫見月糾結了一會兒,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說:「嗯……但是你如果真的要哭,我也不會嘲笑你的……哭能通過眼淚排毒,還有利於身體健康呢……」 book18.org
溫堯看著她期待的樣子,笑著搖了搖頭。 book18.org
不會了。 book18.org
人生雖苦,但往後的日子有她在身邊,大概也就沒有那麼苦了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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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篇壹 book18.org
前情提要:男主出去打仗,回來後被女主上了。 book18.org
(詳見 叄十八章之後的特別篇 江畔何人初見月) book18.org
————不太聰明的分割線———— book18.org
夜晚的皇宮還是和往常一樣鶯歌燕舞,不過今日的筵席不是陛下的又一次尋歡作樂,而是為了慶祝出征突厥凱旋的翊王殿下。 book18.org
宮殿里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餘音裊裊,繞樑叄日。台下舞女樂女們賣力地演出,台上的皇親國戚們觥籌交錯,話題很快從社稷天下引向了各家私事。 book18.org
當聖上問到明月郡主的婚事時,眾人皆看向翊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翊王只是不咸不淡地回了句:「但憑陛下安排。」 book18.org
眾人心中鄙夷,聽聞這個王府里唯一的郡主是王爺最疼愛的寶貝,如今卻對她後半輩子的大事如此不上心。然而眾人心裡同時也很慶幸,雖然京城百家都羨慕王府的權勢地位,但這富與貴也要有命享才是。 book18.org
翊王被陛下明里暗裡針對已經不是一日兩日了,前任王妃已去多年,王爺卻一直未續弦,府中只有一位嫡女。陛下也樂見如此,如今再插手郡主的婚事,挑選的也自然不會是什麼達官顯貴之子。 book18.org
果不其然,陛下扣了扣酒杯,提了個人——蜀王第叄子。 book18.org
宮殿里只剩下樂舞聲,眾人心照不宣地看向翊王那邊,可惜的是王爺和郡主似乎都無甚反應,相當淡定,似乎漠不關心,或者早有預料。 book18.org
巴蜀之地,天高路遠,險關眾多,郡主這一嫁,怕是這輩子都難回京城了。 book18.org
可也別無他法,天子聖旨,不敢不從。 book18.org
夜深,宴席也散,皇帝留宿翊王,翊王再叄推辭,皇帝堅持,翊王只好從命。 book18.org
眾人感嘆,不愧是朝堂上唯一的親王,能得皇帝如此禮待全天下也就只有這一份了。 book18.org
溫堯跟著領路的內侍前往偏殿,空青和墨野在後面遠遠地跟著,兩道黑影融入夜色,守衛的士兵對此毫無察覺。 book18.org
他今晚喝酒很克制,但還是免不了頭暈,方才坐上軟榻休息一會兒,他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幽香,接著便是零碎的腳步聲。 book18.org
不出所料,一位打扮相當艷麗的女子慢慢走了進來,精緻的臉上卻帶著掩藏不住的惶恐,她顫顫巍巍地跪下,道:「翊……翊王殿下,妾身名為羅芙,是……是陛下安排妾身來侍寢的……」 book18.org
溫堯皺眉,能穿過層層守衛毫無障礙到達這裡的人,十成十是皇帝安排的。王府這些年來一直缺位當家主母,如今皇帝送了位美人過來,意思很明白,這樣的身份自然配不上王妃的尊貴,但確實能敲打京城裡一些想和王府攀上關係的人。 book18.org
皇帝陛下送了名貴妾入府,誰還敢再把自家女兒嫁去使喚御賜的貴人? book18.org
溫堯看著不敢抬頭的女子,心裡有些悶氣,他不明白,堂堂一國君主,怎麼儘是用些不入流的手段,實在的效用沒有多少,給人心裡添堵倒是一等一的好手段。若不是太子文韜武略,德才兼備,真不知有多少人會對這把龍椅動歪心思。 book18.org
他面無表情地說:「陛下派你來的?」 book18.org
羅芙戰戰兢兢地點頭,看著忽然沉默下來的翊王殿下,剛想開口求他放過,就感到背後一陣勁風襲來,後頸一痛,還未反應過來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book18.org
這時,那人走了出來,腳步悄無聲息,正是去而復返的明月郡主。 book18.org
她把羅芙輕而易舉地抱起來放到了角落,脫掉外面的夜行衣,露出裡面繁雜華麗的織錦,她坐上軟榻看著他,哂笑道:「是我打擾父王的雅興了?」 book18.org
溫堯不覺得她此時出現在這裡很奇怪,畢竟她的功夫是他親自教的,能繞過這些不成氣候的守衛易如反掌,可還沒等他開口,溫見月就直接道:「父王不用擔心您的兩個侍衛,雅南在請他們賞月呢。」 book18.org
雅南是她的貼身丫鬟之一,也是當年他親自挑的,年紀與她相仿,身手十分不錯,沒想到如今的功夫已經能以一敵二了,他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 book18.org
溫見月瞥了一眼角落裡昏睡的女子,緩緩靠近他道:「若今夜我不來,父王是不是將與她共度春宵?」 book18.org
溫堯沒有回答,他很清楚她想做什麼,淡淡地警告她:「我之前與你講得很清楚了,不論綱常倫理還是現在王府的處境,你所想之事……都是不可能的。」 book18.org
溫見月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伸手就去扯他的腰帶,被他捉住了雙手不得動彈,二人對視,僵持不下。 book18.org
「難道你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我嫁往蜀地?」她的語氣全然沒有了之前的戲謔。 book18.org
溫堯沉默,手不自覺一松便被她掙脫開來,她就摟著他的脖子,輕輕地咬住耳垂,這下就使他徹底不能動彈。 book18.org
「辦法我自然有,你先回去。」他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似乎暴露著內心的不平靜,因為溫見月已經解開了他的腰帶。她輕輕一笑,道:「是和我想的一樣嗎?不然為何你今晚偏要留在這裡……」 book18.org
「爹爹,」她突然這樣喚他,讓他渾身一緊,一直以來的風輕雲淡差點就維持不住了,「話說回來,陛下對您還真是格外關心呢,為了您的房事著想居然還安排人來監聽……」 book18.org
「不做點什麼,到時您也不好跟他交差吧?」她的聲音像修行千年的狐狸般魅惑,饒是溫堯這麼多年見過不知多少各色各樣的美人,唯獨對她還是沒有一絲抵抗力,更何況她柔軟的小手還在不斷往下撩撥。 book18.org
「非要在這裡嗎?」他的聲音沙啞至極。 book18.org
她懶得回答,雙腿緊緊夾住他的腰,柔軟的織錦滑落,露出她白皙細膩的玉體,青絲繚繞,幽香陣陣。 book18.org
「你膽子可真不小。」他說這話時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引得她愉悅地笑起來,隨後便被他封住了雙唇,笑聲化作一陣陣嗚咽和呻吟。 book18.org
門外兩個鬼鬼祟祟的小內侍對視一眼,滿意地溜走了,只留下屋頂上面面相覷的叄個侍衛。 book18.org
古代篇貳 book18.org
「聽說了嗎,翊王殿下幾月前接進府的皎夫人,有喜了!」 book18.org
「早些年坊間還到處流傳翊王痴情,因王妃病逝大哀,從此不思婚嫁之事,如今看來……」 book18.org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如今連小郡主的婚事都已敲定,難不成還要讓翊王殿下孤獨終老?」 book18.org
「我看王爺可是沒有半分捨不得的意思,這難於上青天的蜀道,天高皇帝遠的錦官城,他竟然真放得下心?」 book18.org
「可那是陛下賜婚啊,誰敢抗旨呢?」 book18.org
「哼,所謂的寵愛郡主,在自己的榮華富貴面前不值一提,這就是皇家。」 book18.org
「可這皎夫人和明月郡主,竟然都有含『月』之意,莫不是王爺獨特的紀念方式?」 book18.org
「可憐!郡主竟然還要被這樣侮辱,一個妾怎能與尊貴的郡主相提並論?翊王……簡直就是負心漢!」 book18.org
「噓,話是這麼說,可在外頭別被有心人聽了去,不然……」 book18.org
「罷罷罷,散了便是。」 book18.org
翊王府。 book18.org
日頭正好,金紅的錦鯉在假山下的水池裡游得正歡,而岸邊正在美人榻上吃著葡萄的女子忽然放聲大笑起來,嚇得魚兒四處亂竄,全遊走了。 book18.org
「外面竟然都傳成這個樣子了,真是……哎喲!」她笑得一不小心連葡萄皮都吞了下去,酸得牙齒髮抖。 book18.org
「殿下,您悠著點,小心身子。」侍女憂心忡忡,明明殿下都快做母親了,卻還跟個小孩子似的,果然是被王爺寵壞了。 book18.org
「不是說了以後要叫我夫人嗎,小心穿幫。」 book18.org
「可,上次我叫您夫人的時候,您說『這王府比鐵桶還結實,做事隨性即可,習慣叫我殿下就這樣叫吧,不用拘謹。』這……」 book18.org
她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若有所思道:「唉,瞧我這記性……越來越不好了。外面還有什麼好玩的事嗎?」 book18.org
「呃……王爺來了……」 book18.org
「這可不是什麼好玩的事啊……」她一轉頭,就看到了不遠處正在皺眉盯著她的溫堯,手裡的葡萄頓時就有些端不穩了。 book18.org
侍女很有眼力見地退下,溫堯就在她身邊坐下,臉色不太好看,似乎想說什麼,但只是輕輕地撫了撫她微微隆起的肚子,眼神晦暗不明。 book18.org
自從得知她有孕以來,他就沒給過她好臉色。溫見月往他懷裡蹭了蹭,像只討好主人的小狸奴。溫堯沒有辦法,小心翼翼地抱著她,再大的火氣也只能默默忍下。 book18.org
幾日前他聽聞這段時間她身子一直不適,特意去宮中請了太醫來府,結果竟查出了喜脈。太醫還在感嘆他對新婚夫人如此寵幸,可只有他知道,通過這瞞天過海、移花接木之計,如今的皎夫人才是溫見月,而出嫁蜀地的郡主是她曾經的侍女雅南,隨假郡主一同的侍女是那晚昏迷的羅芙。 book18.org
如今到好,她竟然懷了自己的孩子。他質問每次的避子湯她是不是都未喝下去,她支支吾吾答了一句「全都倒了」就把自己埋進被子裡,只露出一雙明亮的眸子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book18.org
他曾考慮落胎,但想起她撫摸肚子時溫柔的眼神又狠不下心,加之太醫囑咐他照顧好夫人,像她這般脆弱的體質經不起折騰,如此一來也就作罷。 book18.org
但溫堯感覺有些奇怪,她從小習武何來的體質脆弱? book18.org
或許是有孕的關係吧。 book18.org
這幾日來她乖巧得緊,與從前那個肆意妄為、愛拿他尋開心的溫見月完全是兩個人。 book18.org
他聞著她發間的芬芳,問:「你明知道我們不該有孩子的,為什麼不喝藥?」 book18.org
她不回答。 book18.org
「你都這麼大了,應當知曉何為責任,若這孩子出生後有個什麼萬一,日後問你為何要將他生下來,你又該如何回答?」 book18.org
她低垂著眼帘,悶悶不樂道:「我就任性這一回……」 book18.org
他嘆氣,沒再說什麼。 book18.org
接下來的幾日倒是風平浪靜,突厥使團來京和談,太子提議增設商貿市集以利兩國百姓,翊王見賠款和停戰條約皆滿意也樂於順水推舟,而皇帝陛下則藉此納了兩名突厥美人進宮,一時之間成為京城百姓新的談資。 book18.org
溫見月的肚子漸漸大了起來,雖然平日裡足不出戶,但京城的八卦她一點都沒落下,權當用來解悶。這些日子也沒少有人想見見她這位被王爺寵愛的夫人,全都被溫堯以「賤妾罷了,上不得台面」為由拒絕,這話倒也沒問題,王爺出門或是招待客人再不濟也得是側妃陪同。所幸王府夠大,不至於讓她有被禁足的感覺,肚子裡的孩子也很乖,沒怎麼折騰過她。 book18.org
懷孕以來溫見月一直嗜睡,今夜卻等到了溫堯忙完公事還未躺下,他剛在床榻邊坐下,她就湊了上來,隨後開始脫衣裳。 book18.org
溫堯皺眉道:「你做什麼?」 book18.org
「嗯……我想要了,這麼久沒做,你不想嗎?」 book18.org
本來是沒有什麼想法的,奈何她又親又摸,反而讓他的火氣上來了。 book18.org
「胡鬧!你還懷著身子,別亂動。」 book18.org
「大夫說懷胎叄月之後就可以了,來嘛。」 book18.org
隔著一個大肚子和人親熱,這實在過於詭異,他從未做過這樣的事,一時間有些拿不定主意。 book18.org
「你輕點就好了。」她吻住他的唇。 book18.org
溫堯猶豫著反吻回去,一手托住她的腰,一手撫上她的雙乳,揉捏之間感覺似乎比懷孕前大了些,仍是軟綿的,但他不敢使大了力氣,生怕傷到她。隆起的肚子有諸多不便,他小心翼翼地讓她躺下,確保下面足夠濕潤才緩緩進入。 book18.org
雖然確實很久未開葷了,但此時的境況下他不敢放開手腳。看著她潮紅的面容,聽著她輕輕的呻吟,他心癢難耐,卻始終不敢太過放縱,最後與其說是二人親熱,不如說是她一個人在享受,他則是專程來伺候她的。 book18.org
事畢之後她終於沉沉睡去,溫堯摸摸她的肚子,這裡面有一個他們的孩子,一個本不該存在的孩子。 book18.org
相比於一般人為人父的喜悅,他心裡更多的是擔憂。自古以來違逆倫理者大多沒有好下場,更不用說像他們這樣極為親近之人的亂倫。 book18.org
上天會用這個孩子的出生來懲罰他們嗎? book18.org
他不知道,他只能賭。 book18.org
古代篇叄 book18.org
深秋,翊王府上下忙成了一團,無他,府上的皎夫人要生了。 book18.org
屋裡傳來溫見月斷斷續續的痛苦叫喊,溫堯在門外來回踱步,眉頭緊鎖,擔憂之情顯而易見。 book18.org
方才他是想進去陪著她的,可被穩婆們趕了出來,怕他帶去污穢之物。溫堯覺得有些無力,明明她就在裡面受苦,自己卻只能在外面干著急,什麼也做不了。 book18.org
兩個侍衛也捏了一把汗。即使是在一年前陽關形勢最危險之時,他們也沒在王爺臉上見過這副表情。那次戰事極為關鍵,後方補給卻出了問題,幸好太子及時整肅朝堂才沒有釀成大禍。 book18.org
漸漸的,屋裡的聲音歸於平靜,眾人的心也都提到了嗓子眼,突然,一陣高亢的嬰兒啼哭聲響起,幾個穩婆滿頭大汗地抱著剛出生的孩子走了出來,聲音充滿了喜悅:「恭喜殿下,是個男孩,母子平安!」 book18.org
溫堯看了眼襁褓中健康的孩子,丟下一句「好生照看」就衝進屋裡去了。 book18.org
房間已被下人收拾過,空氣中仍有股淡淡的血腥味,溫見月已經昏睡過去,蒼白的臉上還殘留著細密的汗珠。他心疼地用白綢輕輕擦去,握住她柔軟冰涼的小手,就坐在床榻邊,靜靜看著她,直到醒來。 book18.org
「感覺如何?身體可有不適?」 book18.org
「……還好。」她的聲音有些嘶啞,他喂了些溫水後她就沒力氣再開口了,翻了個身又沉沉睡去。 book18.org
幾日後溫見月的精神才慢慢好起來,但仍很嗜睡。她抱著孩子仔細看,萬幸的是幾天下來未發現異常,她問他:「你給孩子取名了嗎?」 book18.org
「大名就叫溫靖,如何?」 book18.org
「靖,平安就好,那乳名呢?」 book18.org
「你定吧。」 book18.org
「嗯……那就叫阿圓吧。」 book18.org
「阿圓?」 book18.org
「對啊,你看他的臉多圓。」 book18.org
溫見月捏了捏阿圓嬌嫩的臉,溫堯忍不住也捏了捏,隨後點點頭:「是挺圓的。」 book18.org
「哇——」 book18.org
忽然,阿圓放聲大哭起來,估計是被這兩個人弄醒了。溫見月抱著哄了半天也沒哄好,溫堯若有所思道:「大約是餓了,把他交給乳娘吧。」 book18.org
溫見月被吵得頭疼,只好把阿圓抱給了乳娘,她揉了揉太陽穴,感覺有些心累,問:「唉……話說我小時也是這般吵鬧嗎?」 book18.org
溫堯搖頭:「你那時候可乖了……」 book18.org
剩下半句沒說出口,但溫見月知道他想說什麼。 book18.org
「那你是說我現在不乖了?」 book18.org
溫堯沒有回答,算是默認。 book18.org
溫見月剛要佯裝發怒,就感覺胸口一陣濕潤,她意識到可能是漲奶了,臉一紅,說不出話來。 book18.org
「怎麼了?」溫堯覺得她的臉紅的有些不正常。 book18.org
溫見月覺得不好解釋,乾脆直接脫了衣裳,露出了上半身。 book18.org
溫堯皺眉:「你做什麼?白日不可宣淫……」 book18.org
白色的奶水從乳頭上流了出來,打濕了褻衣,她嬌嗔:「你把我想成什麼人了?」 book18.org
又用手捏了捏乳房,奶水流出來的更多了。溫堯感覺喉頭髮緊,就聽到她說:「要不你來……幫忙?」 book18.org
果然,他就知道,她怎麼不是那種人? book18.org
還未等他有所反應,她就已經坐了上來,把他的頭埋進她胸里。香甜的奶味充斥著鼻間,讓他的腦袋有些發暈,他情不自禁地親吻上去,含住了乳頭,奶水便流進了嘴裡,是甜的,還帶著些許膻腥味。 book18.org
記憶里他從未品嘗過類似的味道,因為太甜美的東西總會使人放鬆警惕,他一向對此深為忌憚,不論是在京城還是在邊關,不如履薄冰就只有死路一條。 book18.org
溫見月抱住他的頭,嘴裡發出舒服的輕哼,這是與小孩子用力咬所帶來疼痛相比完全不同的感覺。他的吮吸帶著剛好的力度,舌尖不時掠過敏感之處,惹得她身體輕顫,嬌喘連連。 book18.org
她恍惚間起了壞心思,撫摸著他的頭髮,像哄小孩似地道:「寶寶,乖……」 book18.org
溫堯一頓,怪異的感覺充滿了全身,她這莫不是把自己當成兒子了? book18.org
他懶得與她計較,重重咬了一口以示警告,她才不敢繼續造次。 book18.org
翊王喜得麟兒的消息不出幾日就傳遍了京城,不過讓好事之人奇怪的是雖然小公子剛出生就被請封了郡王,但翊王似乎並無立他為世子的打算,原因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book18.org
溫見月對這些事並不關心,倒是越來越黏溫堯。他去辦公後,她就喜歡望著熟睡的阿圓發獃,然後不知不覺自己也睡著,一睡就是兩個多時辰。 book18.org
溫堯有些擔憂,溫見月卻笑著道:「如此嗜睡,我怕不是要一孕傻叄年了。」 book18.org
從她的眼神中看不出異常,但溫堯直覺她一定有事瞞著他。 book18.org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還未等他從溫見月口中問出些什麼,她就在一個午後沉沉睡去,再也未醒來。 book18.org
她看上去好像真的睡著了,卻呼吸微弱,身體發寒,無論如何叫都不醒。 book18.org
之前一直為她調理的太醫重重跪下,戰戰兢兢道:「我初次為夫人把脈時就發覺有些異常,可夫人命我一個字都不許說出去,說她自有辦法解決,這才瞞了您許久,沒想到……還請王爺恕罪!」 book18.org
事到如今怪罪誰都無用,溫堯忍住心裡混亂的焦慮、擔憂和怒氣,儘量冷靜地問:「這是什麼病?用何種藥治?」 book18.org
「由脈象看應當是一種慢性病,隱藏頗深,恕老朽愚鈍,實在是看不出來。」 book18.org
「診不出來就換人!」王爺的聲音已經帶上顯而易見的怒氣,管家和內官被嚇得不輕,趕緊跑去宮中求醫。 book18.org
此事驚動了朝野上下不少人,甚至連皇帝都不解,堂堂王爺為何對一個妾如此上心?又有好事者議論,翊王殿下約莫是克妻之體,不然從先王妃到如今的小妾,好好的怎麼都突然病重了呢? book18.org
先王妃病重後不多久就薨於遙遠的江南,這皎夫人恐怕也難逃厄運。 book18.org
宮中的太醫們輪番診了一回,最終一位年紀頗大的老太醫有了思緒。 book18.org
「應是前朝一種叫『聲聲慢』的毒,發毒時間極長,但毒力也極強,少許便可致人於死地。這種毒藥從前被一些心術不正的嬪妃用來害人,後因為其無藥可解連帶著製作方法一併被銷毀,沒想到如今居然還能見到……」 book18.org
「無藥可解?」 book18.org
「至少本官也沒有辦法,並且夫人毒入脈絡,至少也有兩年了罷,如此長的時間恐怕連下毒之人都難以找到。」 book18.org
兩年?那時他在陽關,她在宮中,無論是書信還是他留在京城的人都報一切無虞,既然如此,那這毒又是從何而來的?難道她還隱瞞了更多事並且誰也未曾告知? book18.org
溫堯感到一陣頭痛。 book18.org
沒有解藥,溫見月的性命只能靠各種名貴藥材強行續這,而想要知道他離開的那兩年究竟發生了什麼,大約只有問她的貼身侍女雅南了。 book18.org
古代篇肆 book18.org
溫見月總感覺最近越來越嗜睡,大約是時候快到了。 book18.org
每一次昏睡總會做到與以前有關的夢,但是從前的記憶太過短暫,美夢著實太少。 book18.org
這次,她終於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她猜應是人死前才能看到的走馬燈吧,又回顧了一遍她短暫的人生。 book18.org
自出生起她和父王相處的時間其實不多,那個叫溫堯的男人總是很忙,和母妃的相處也是相敬如賓,毫無恩愛可言。母妃對此卻十分滿意,她只愛在自己的院落里捧上一本詩集,一讀就是一整日,旁的事情從來不在意,包括女兒。母妃還曾多次寫下過一個人的名字,但不是父王。 book18.org
後來她知道那是一位書生的名字。 book18.org
在更久以前的一年,書生進京趕考,和同鄉暢吟詩篇,迷住了路過觀賞的小姐,二人一見鍾情。書生頗有才氣,發誓高中後必會登門求娶。放榜後,小姐果然看到了書生的名字,可苦等多日也未見書生上門,經人多方打聽,才得知書生早已衣錦還鄉。最後小姐別無他法,只得遵從家族安排高嫁王府,與書生就此無緣,鬱鬱寡歡。 book18.org
溫見月對這段故事感到遺憾,料想她以後,大約也是這樣的命運罷。 book18.org
她第一次和父王親近,是因為母妃要去江南休養,母妃不打算帶她一同去,而是特意帶上了一箱詩集,毫無眷戀地走了。 book18.org
也是在那之後,她才意識到原來父王每日的工作是真的多,為了照顧她還把大部分公文搬回府中處理,等空閒時就教她認字讀書。 book18.org
「翊是輔佐的意思,身為翊王,就是要輔佐天子,陛下自登基以來諸事繁多,就需要眾人幫忙分擔。」 book18.org
「所以父王每日都很忙嗎?」 book18.org
「正是,也許過段日子就會好些罷。」 book18.org
不久後,她得知了母妃病重的消息。聽父王說,母妃在莊園靜養時,派人打聽到了當年那位書生的事。原來在那年高中之後,書生就立馬回鄉,娶了縣令的女兒,如今已接替老丈人做了新縣令,妻妾成群,好不快活。母妃一氣之下撕了詩書,大病一場,多年來的心病最終壓垮了她,在無親無故的江南溘然長逝。 book18.org
這些也是父王對她講的,溫見月只記得父王最後長嘆一聲,道:「人這一輩子,莫要追尋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放下過去,隨遇而安。」 book18.org
她聽的一知半解,只知道因為此事父王的工作不像從前那麼忙了,幾乎整日都在陪著她。 book18.org
之後的歲月是她最快樂的時光,父王漸漸清閒下來,像是為了彌補前些年她孤獨寂寞的痛苦,他時常帶著她四處遊玩,也未有新的女人打攪他們的生活。 book18.org
她發現父王雖然看起來很嚴肅,但其實脾氣很好,無論她怎麼折騰他基本都會縱容著,她有什麼要求也會盡力滿足,以至於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翊王殿下最寵明月郡主。 book18.org
她謹記著他不可張揚的教導,心裡卻十分洋洋得意,畢竟只要她犯錯後軟糯地說上一句:「爹爹,你生氣了嗎?」 book18.org
他就會無奈地笑著道:「沒有。」 book18.org
這樣無憂無慮的快活日子直到她十四歲那年戛然而止,先是聽聞陛下要給她賜婚巴蜀,後又得知父王以「她年紀尚小,等臣出征歸來親自送嫁」為由拖住了,一連串的變故讓她措手不及。 book18.org
之後,她便被送入宮中寄養在太后名下,父王臨走前告訴她不用害怕,太后會護著她的。 book18.org
可自他走後的每一個夜晚,她都沒有睡好。 book18.org
若是她能做到什麼都不在乎,待在自己的庭院裡,躲在太后的庇護下,這兩年大約會是風平浪靜的。可她走出了他的保護,看到如今王府的處境和潛藏的危險,她想為他做點什麼,不能讓他獨自一人在邊關兩面受敵。 book18.org
所以明知是混雜了毒藥的禮物,她依舊要收下,只有她這條魚咬上了鉤,釣魚的人才會露出破綻。她不能親自出馬,於是借太后之手處理掉宮中的威脅,卻發現朝堂之上的某些大人物竟然妄圖對前線的他不利。 book18.org
她通過沁陽公主聯絡太子,深明大義的太子自然知道與突厥之戰的重要性,更了解後方出問題的後果,他們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扳倒了那些意圖作亂的人。 book18.org
中毒的事她誰也沒告訴,只讓雅南去打聽解藥,最終在一位年邁的嬤嬤那裡得知,在遙遠的西北大漠深處或許有一株比血色還紅的花能解此毒,可無人知曉其究竟在何處,也無人知曉其名。 book18.org
如今邊關戰事吃緊,戰爭何時結束尚不可知,就算派人去尋,如此混亂中,算上趕路耗費的時間,她大約也撐不到那個時候了吧。 book18.org
她不再去想,反正一時半會她還死不了。 book18.org
等待是一件無聊又折磨的事情,她厭倦了旁觀那些爭寵妃嬪們的勾心鬥角,吃人的皇宮讓她每晚都睡不安寧,支撐她渡過這煎熬的只有父王每月的家書,雖然都是些平常的寒暄,但每每想到他寫下這些字時會是什麼樣子,她就更盼著他能夠早日回來。 book18.org
沁陽公主下嫁的那天,她在屏風後面看到了一張鬱鬱寡歡的臉,她瞬間想到了哀怨而去的母妃。 book18.org
陛下的賜婚不可違抗,但她不想和一個不喜歡的陌生人共度餘生,更不想離開最愛她的父王。 book18.org
婚嫁之事乃天道,由不得自己,她不可能一直留在王府,留在父王身邊。 book18.org
直到一個照常睡不著的夜晚,她在花園中賞月,卻看到了正在野合的侍衛和宮女。男女交歡是天經地義,她終究也會經此一遭,但回到寢宮後再想到此事時,她的腦海里居然浮現出了父王的臉。 book18.org
她怔愣了許久,想著自己是不是最近想他想得快魔怔了,他們的關係,那樣的事情,是不可能的…… book18.org
但其實那種感覺,她竟然覺得並不糟糕。 book18.org
他太寵愛她了,寵愛到了她認為無論做什麼他都不會討厭她,覺得世界上再也沒有比他對她更好的人,她一刻也不想離開他。 book18.org
她心裡沒底,但決定去賭一回。 book18.org
果然,她賭對了。 book18.org
那混亂的一晚後,他並沒有過多苛責她的,於是她就得寸進尺,一步步試探他的底線。 book18.org
他似乎對她毫無底線,除了孩子。 book18.org
得知她懷孕後,他少見地發了脾氣,那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也沒給過她好臉色看。 book18.org
他不理解她,她也不願和他坦白為何一定要生下孩子,因為她太知道孤獨一人的感受了,她不願走後他也每日被折磨著。 book18.org
就讓阿圓來陪著他吧。 book18.org
她很遺憾不能和他長長久久,但逆天而行總歸要付出代價,所有的報應就讓她一人承受好了。 book18.org
但如果可以的話,她還想和他有來世的緣分啊。 book18.org
古代篇伍 book18.org
(古代篇一共五章,一起發的,前面還有嗷。) book18.org
當溫靖再一次進入阿勒瑪時,不禁感嘆這座小城日新月異的發展。 book18.org
自從與突厥停戰並建立商貿市集,邊關的大小城鎮就開始熱鬧起來,阿勒瑪是從陽關到突厥王帳的必經之路上沙漠裡的綠洲,許多商隊在這裡歇腳,商貨在這裡周轉,原本的鄉鎮逐漸變成小城。這裡沒有沙漠的炎熱和酷寒,反倒氣候宜人,適合居住,可擔得起塞外江南的稱號了。 book18.org
溫靖輕車熟路地來到一家醫館裡,一進門就看到一男一女正在相互對視,氣氛似乎有些緊張。 book18.org
「阿圓!」女子看見了他,驚喜地喊道。 book18.org
溫靖略有尷尬,他都這麼大了,娘親還是喜歡叫他的小名,特別當著他爹的面。但這小名畢竟也是她起的,爹爹也挺喜歡,溫靖沒什麼辦法。 book18.org
「阿圓來評評理,你爹非要我帶著面紗行醫,是不是管得太寬了些,天底下哪有大夫看不清病人的?」 book18.org
「外頭風沙大,對身體不好。」 book18.org
「可這是在屋裡,哪來的風沙?你就是不想別人看到我的臉罷了,再說你每日都在學堂里授課,那些女人還不是照樣趴在牆頭瞧你?」 book18.org
「……」 book18.org
溫靖不明白,自己爹娘都多少歲了,居然還和小孩子一般幼稚,每次他來看望他們時,總是能見到他們因為各種奇怪的原因鬥嘴,當真是讓他大開眼界。 book18.org
天色已晚,兩人也都懶得計較了,一家人好幾個月未見,早點回家吃飯才是正道。 book18.org
溫見月決定親自下廚,溫靖有些擔心娘親的廚藝也去幫忙打下手,溫堯在一旁看著手忙腳亂的女子和一臉擔憂的少年,忽然有一種不枉此生的幸福感覺。 book18.org
雖然已經過去了十幾年,但那時萬念俱灰的絕望還令他記憶猶新。 book18.org
那時的她昏迷不醒,一天比一天虛弱,雅南的回信里也只提到了大漠裡血紅的花,他幾乎出動了自己所有的人馬去邊境甚至深入突厥去打聽消息,最終輾轉找到了平西城的一位大夫。大夫說他師父念叨過一味叫「那曷」的藥草很像,不過師父已經去突厥遊歷了,但應離邊關不遠。 book18.org
溫堯不敢耽擱,不顧陛下的忌憚親自去了西北一趟,皇天不負有心人,終於在一個叫阿勒瑪的小鎮找到了那位老者。 book18.org
老者白髮蒼蒼,說那曷這種花入藥專解慢性病症,長期服用可延命,最後甚至可起死回骸。他歷經千辛萬苦終於尋得,本是想自己服用再苟活幾年以多救病人,但聽完溫堯言辭懇切的請求終究還是改了主意。 book18.org
他可以讓出這株那曷,只要讓他的醫術讓更多有仁心和天賦的人傳承下去便好,一人之力終究比不過眾人。 book18.org
溫堯平生第一次感謝自己王爺的這個身份,老者的願望對有些權勢的他來說輕而易舉。 book18.org
溫見月的身體在每日服藥後終於逐漸好轉起來,但仍然脆弱無比,每日的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直到兩個月後才徹底醒來。 book18.org
她醒後決定拜老者為師,學習醫術,救死扶傷,是為報答老者的救命之恩,也是為他們一家多多積德。 book18.org
後來皇帝對溫堯的猜忌達也到了頂峰,他乾脆自請廢爵,離開京城,一家人來到了阿勒瑪定居,同時也依老者的遺願將他安葬在這裡。 book18.org
溫堯在這裡辦了學堂,教當地的孩子讀書識字,溫見月則以老者的名義開了間醫館,一開始還算清閒,隨著兩國做生意的人越來越多,他們也漸漸忙了起來。 book18.org
又過幾年,先皇駕崩,太子登基,新朝施雅政,新帝念舊情,再叄許高官厚祿讓溫堯回平西城鎮守西北,他都拒絕了。待到溫靖年紀大了些,皇帝仍不死心,又派人前來催促,他認真考慮要不要搬家,沒想到溫靖主動請纓,表示男兒就是要出去闖蕩一番,不能日日都待在家裡。 book18.org
於是沒多久,少年將帥的名聲就已傳遍陽關內外,但阿勒瑪與平西城相距甚遠,如此,他們一家團聚的時間也格外少。 book18.org
飯做好了,味道一般,但他們很樂於享受這樣的溫馨時光,家裡沒有什麼「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溫靖就講他在軍中的見聞,溫堯偶爾提點幾句。溫見月問兒子平日休沐去平西城遊玩時有沒有遇見喜歡的姑娘,溫靖當時就嗆到了,喝了許多水才把這個話題糊弄過去。 book18.org
溫靖回家裡的時間有限,溫見月有空就拉他去市集閒逛,買了不少新奇的玩意兒,溫靖有些無奈,原來娘親還把自己當小孩子呢。 book18.org
溫堯倒是問他前段時間去蜀地探望「明月郡主」的事情,他言一切正常,雅南姐姐和她丈夫感情居然還不錯,他們還有個可愛的兒子。 book18.org
「用話本里流行的詞來形容,這叫歡喜冤家。不過,雅南姐姐當初也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天吧?」 book18.org
溫堯若有所思道:「當初她自願代嫁,人各有命,如今這就是她自己的福氣了。」 book18.org
每次相聚的時光總是很短暫,沒幾日溫靖就準備跟著一隊商人回到陽關。 book18.org
黎明破曉時分,到了該出發的時候,溫見月趕緊把連夜收拾好的大包小包塞到他手裡,提醒他注意安全,注意身體,注意吃食…… book18.org
溫堯則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祝他一路順風。 book18.org
溫靖向他們揮手作別,走後不久卻聽到一陣笛聲,是一曲《折楊柳》,但不知是誰所吹。塞外沒有柳樹,送別之人只能吹響此曲以代作別。 book18.org
他回頭,看到那對相互依偎的身影在風沙中逐漸模糊,只有笛聲伴隨著陣陣駝鈴在沙漠上迴轉。 book18.org
惟有春風最相惜,殷勤更向手中吹。 book18.org
不知下一次團聚,又會是何時呢?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