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Mistress 凝光book18.org
他從女郎的裙底摸進了下半身。book18.org
馬凝光明明身材嬌小,屁股奶脯又是圓滾滾、肉呼呼的,卻有雙纖細修長的足脛,他摸上她小腿時女郎顫抖起來,微帶膻騷的蜜穴氣味撲面而來,鮮烈地湧進鼻腔。book18.org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空間裡,視覺外的感官都被放大到極致,即使如此,滑膩的肌膚上仿佛摸不到毛孔,細長結實的小腿和沃腴的大腿又有著很難形容的曼妙手感。他應該細細把玩愛撫,好生品嘗的,但真陽滿溢的溺水之感越來越難受,梁盛時喘著粗息把臉埋進她股間,舔舐著那抹濕黏烘熱的蜜縫。book18.org
「呀!」馬凝光驚呼一聲,旋即大搐起來,哀聲呻吟著:「別……師兄!那兒髒……啊啊啊啊……不要……好丟臉……嗚嗚……」book18.org
梁盛時只覺口鼻又膩又滑,黏潤已極,像被稀蜜糊了嘴,豐沛的泌潤淌至喉頸胸口,有如新鞣皮革似的膻騷氣味習慣之後竟覺得十分誘人,是生猛的、充滿性吸引力的健康氣味,仿佛在向他炫耀著無敵的青春胴體。book18.org
失去腰帶的束縛,隨著男兒向前爬,馬凝光的衣擺早已被推至腰上,豐腴的桃臀裸露在微涼的夜間空氣中,細膩的雪肌泛起大片嬌悚,不知是因為夜涼如水,抑或是男兒的啃吻撩撥。book18.org
梁盛時揉著兩瓣酥膩綿股,十指深深掐進雪肉中,分明軟嫩得不可思議,卻仿佛掐不到底,引誘著男兒恣意肆虐般,抓得馬凝光不住哀啼:「師兄……別、別這麼大力!要壞掉了啊!嗚嗚嗚……」book18.org
「啪」的一聲清脆貼肉響,伴隨著女郎嬌聲的呼疼:「好痛!」幾點清冽的汁水濺到他臉上,騷氣沁人,掌底的臀波顫晃如浪,可見雪肉酥綿。book18.org
吃痛還能噴出淫水來,果然是妥妥的抖M體質,梁盛時再也忍耐不住——無論是宣洩無門的性慾或真陽——一把扯下褲頭,將勃挺的男根摁近女郎股間,硬中帶韌的龍首幾乎沒遇著阻礙,裹著厚厚的一層濕膩漿滑沒入蜜縫裡。book18.org
馬凝光嗚咽一聲,忽然意識到是怎麼一回事,急得扭臀欲避,兩條藕臂回過身後,試圖遮擋光溜溜的大屁股,只可惜徒勞無功。book18.org
「師兄!不……不可以的,我們……不行……不行這樣!親親……親親抱抱不可以麼?」說到後來如呻吟一般,只余悠斷氣音,便未貼頰,亦能依稀察覺雪靨烘熱,羞紅已極,約莫自知親親抱抱也是不可以的;既然都已親親抱抱,連蒂兒都揉了,還有什麼是「不可以」的?book18.org
梁盛時的點穴乃新近學就,猶未到家,才明白馬凝光的穴道早已自解,卻仍裝作動彈不得,任「掌教師兄」輕薄,心中五味雜陳:book18.org
龍跨海對女郎有無想法不好說,但「搶了他嘴邊的美肉」的想法令梁盛時益發興奮,捉住馬凝光沃腴的上臂不容掙逃,反正以股間濕膩的程度,早已用不著手扶對準,杵尖自然而然便滑進縫兒里。book18.org
那兩片小小的、黏閉的酥嫩嬌脂全阻不住猙獰巨物排闥進入,被大大的撐擠了開來,肉棒便似熱刀插牛油般,毫不費力必直沒到底,插滿了女郎雞腸也似的小巧蜜膣。book18.org
(好、好緊!)book18.org
「啊——」馬凝光短促地嬌呼一聲,似是痛極,顫抖卻怎麼也停不下來,仿佛忠實反映著肉棒的持續貫入,每當她顫抖到腰都快斷掉時,入侵的粗長巨物竟能持續挺進,柔嫩到極處的臀肉酥顫如海波,輕輕彈打著男兒的腹肌,那細滑中帶著微黏的曼妙觸感與狠狠掐握陽物的油潤肉壺,梁盛時簡直比不出哪個要更棒些。book18.org
他是干過處女的。book18.org
國中時在教室里的初體驗其實頗慘烈,不但弄得到處都是血,凡妮莎更是痛到哭出來;要不是女孩逞強,堅持「上次做也是這樣你怕就不要」,他可能會嚇到直接軟掉。book18.org
儘管健康教育課上過,處女膜其實是一小圈肌肉,上頭還有排經血的孔洞,根本不是封閉式的一片保鮮膜,但插入凡妮莎時「弄破了什麼」的感覺異常強烈,當然是因為毫無經驗的少女既不夠潤滑,過度的緊張和疼痛也使得肉壁劇烈痙攣,更別提保險套在乾澀的陰道里有多礙事……是引發陰莖鉗持症也毫不奇怪的程度。book18.org
但對國中小毛頭來說,這刺激委實過於強烈,當時梁盛時有種「快被夾斷」的錯覺,動沒幾下就射出來;陰莖未及消軟,又迅速充血硬起,以致抽插居然未曾中斷,不久又狠狠射了一次。book18.org
這樣保險套都沒脫落,讓十四歲的歸國少女第一次偷嘗禁果就當上小媽媽,只說是梁家祖先真的有保佑。book18.org
捅破馬凝光的處女膜的感覺,和捅破凡妮莎的完全不同。book18.org
不知是不是女郎的屁股太大太有肉,插入的緊迫感很強,像穿了小起碼兩號的鞋子,尺寸明顯不對。只因膣肌柔嫩到不可思議,甚至有點半液半固的、油脂融化般的黏附,不合腳的緊迫反成了滿滿的包覆感,緊緊裹住肉棒。book18.org
而貫破處女膜的霎那間,其實他是有感的,龜頭前端抵住一更狹處,比蜜穴口兒那兩片酥脂更緊,但也就阻了一霎眼的工夫。過於暢旺的分泌,使得原本就柔嫩的小肉圈圈毫無防禦之能,倏忽被搗了個粉碎,將近二十公分長,徑粗五公分的猙獰巨物就這麼一捅到了底,將嬌小的女郎串在棒兒上,受創似的抖個不停,嗚嗚嬌啼。book18.org
梁盛時等不了她緩過氣來,從前讀小說時總覺「陰陽交合」就是個譬喻,他記得【妖刀記】第一部里,還讓魏無音批評過合歡功法的荒謬,但男童被油潤的嫩膣夾得還沒仰頭「嘶」完,一股暈涼的異感忽從花心深處湧出。book18.org
不是由他抵緊的那團奇軟奇綿、形狀微凹,恰嵌住龜頭,頻似魚口啄人般的酥膩軟肉,而是從體內更深處冒出,抽得真陽絲絲離體。梁盛時精神一抖擻,仿佛從水底急遽上浮,慾念越發清晰,捉住她小手往前一摁,下體瘋狂頂聳起來。book18.org
「嗚……呃……啊啊……嗚嗚……」book18.org
馬凝光以一種翹臀拱背、垂頸劇顫的姿態趴在蒲團上,被緊壓的小手與他十指交纏。在漆黑無光的房間裡,梁盛時無由瞧見誘人的美姿,女郎每寸曲線起伏、每分嬌吟和酥顫,都是藉撞擊、刨刮、掐緊和啃吻熨貼得來;她埋首於大把的掩面烏鬟中,咬著濕發嬌聲哀啼,身體還未從男兒粗暴的索要中領略到快美,破瓜的疼痛已將她小小拋飛一次,陰元自交合出噴出,旋又被插得噗唧作響,配與二人粗濃的喘息,和女郎如訴如泣的嗚咽,在黑暗中聽來無比淫靡。book18.org
梁盛時幾乎止不住呻吟聲,所幸粗如獸咆的荷荷啞喘,也聽不出男人與童子的區別,而泄出陰精的蜜膣似乎汲取更多真陽,社畜青年的腦霧迅速消褪,終於能大口大口吸進空氣。book18.org
一瞬間,女郎帶著乳脂甜味的肌膚香澤、略顯薄膻的騷水汽味,兩人身上的汗潮,乃至鐵鏽似的破瓜血腥氣……無比兇猛地衝進梁盛時鼻端,馬凝光既稚拙又淫靡的哀叫聲讓他猛然硬起,驚覺肉棒竟還能再脹大。book18.org
身下的嬌嫩胴體一僵,仿佛傷口被插入的利刃狠狠攪動著,哀喚如泣,但興致正濃的男兒無意停止,繼續趴在她身上大聳大弄,馬凝光的臀肉如海浪般一波波彈打他的下腹,「啪啪啪」的淫靡聲響迴蕩在濕濡烘熱的空氣里,男兒的快感迅速攀升,倏忽突破臨界,狠狠射滿了初緣客掃的花徑。book18.org
「呀————!」馬凝光並著大腿簌簌顫抖,梁盛時忽覺一物輕觸臀股後,似點似啄的輕柔觸感搔得人心癢,愣了一下才會意,卻是馬凝光美得屈起了右腿,腳掌趾尖一蹬一蹬地點著他,仿佛非如此不能舒緩嬌軀的繃緊抽搐,交合處迅速漫起強烈的暈涼液感,顯然勾腿間又丟了一回。book18.org
真陽隨著一注、一注射出的精液離體,其舒暢的程度,遠超過梁盛時兩輩子加總起來的一切體驗。此際丹田氣輪忽然莫名地彈動了起來,似凝聚得更緊實,非但沒有射精後的疲憊,遑論動物感傷,反而益發地興致勃勃。book18.org
即使內力不能量化審視,光憑體感梁盛時也確信自己存活下來,真陽外溢阻塞七竅的症狀削減到幾乎不構成不適,鴻羽丹正在改造他的丹田,以達到「憑空得到三十年玄門正宗內力」的廣告效果。book18.org
他身下壓著的,是即使放到熟知的地球演藝圈裡也無可挑剔的美人,巨乳小隻馬的曼妙體型連伏玉都能輕易操作,處女陰道既緊又嫩,油潤滑膩,還是罕見的受虐體質,盡情蹂躪也沒有良心負擔。book18.org
這美妙的一切,原本該是龍跨海那王八蛋的,除非那廝是陽痿或天閹,否則以馬師叔對他褲腰忒松,早晚也是龍跨海的囊中物——book18.org
從這個角度想,他算是綠了殺身仇人一頭,搶先盜得馬師叔的紅丸。book18.org
小說中少年胡彥之他們邊想像「凝光凝光,屁股光光」邊打手槍時,可曾知道馬師叔早已非是守貞處子,她的第一次是在漆黑的藏經閣院中,被壓著雙掌以後背體位奪走的嗎?book18.org
——她已經是我的了。book18.org
整天下來的奔波受累、瀕死遇險,在這刻仿佛得到了反轉,老天爺是可憐他遇到癲狗大這個瘋子,獎勵他從瘋子手裡逃出生天的機智和韌性,才專程在終點線備下大禮的嗎?book18.org
梁盛時決定好好享受這份絕妙的禮物。畢竟上山三個多月,除了在馬凝光院外那一發,他被操到連自瀆的精力也無,由是更相信馬凝光就是天賜的禮物。book18.org
感謝你,深淵拷問者,我會好好在異世界努力的。謝謝你準備了這麼有誠意的的最後賞(ラストワン賞)。book18.org
他鑽進女郎汗濕的頸背吻著,享受柔滑的美肌和發香,從頸側、耳垂、腮幫到下頜,吻到馬凝光「嚶」的一聲婉轉相就,兩人四唇吸吮,舌尖交纏,再度咕啾咕啾地交換唾液,啃吻到難捨難分。book18.org
她無疑是很有天分的接吻對象,該說女郎全身上下的感度絕佳,即使沒什麼經驗,也能在極短的時間內洞悉肉體取樂的訣竅。貪吃的人通常好色,口腹之慾和性慾本質上是一樣的東西。book18.org
梁盛時邊摸索著剝去她失去衣帶束縛的里外衫子,一手從女郎的發下頸側穿進去,隔著滑軟的錦綢肚兜,滿滿攫住她沃腴的乳瓜。book18.org
馬凝光任一邊的乳房都大到伏玉無法一手掌握,綿似沙雪、將化如酪的汗濕乳肉會將箕張的五指全「吃」進去,靠著沉甸甸的分量墜於掌心,撲簌簌地淌進指縫間,即使裹著錦綢,也阻不住雪乳的綿軟失形。book18.org
滿掌的酥滑里只有一枚如半顆花生米大小、又脆又韌的堅硬豆蔻,被乳肉壓得頻頻在指掌間滾動。對比女郎大如瓜實的奶脯,她的乳頭可說是小巧得不可思議,周圍摸不出明顯的乳暈邊界,也無凸起痘瘢,連肚兜上的肩胸肌膚都無一絲毛孔,憑觸感便能在腦海中描繪出完美誘人的上圍。book18.org
梁盛時另一隻手抄她膝彎,將她擺成蜷如熟蝦的側躺姿勢,再次從綿股後進入了女郎。book18.org
「嗚……脹……好滿……」book18.org
親受針砭的馬凝光體感是最準的,志得意滿的男兒確實比剛才更硬更燙,才插到一半肉棒便忍不住彈動起來,卻未稍阻油潤潤的持續深入感,裹著破瓜血、精液和豐沛泌潤的龍杵哪怕有驚人的長度杵徑,也毫無遲滯地插滿了她。book18.org
「啊…………」book18.org
梁盛時的右掌鬆開雪乳,微撐起左臂,挺腰向前送;每一挺聳,便感覺女郎嬌小的身子也跟向前一拱,卻仍串在肉棒上,滑動的只有從陰莖根部向前掐的蜜膣,未至中段又被龍杵深深貫入,男兒結實的下腹「啪!」撞上綿股,馬凝光便又酥顫著向前拱,宛若魚躍……雪肌噴香的美人魚在他身下臂間掙扭著,青澀的婉轉呻吟無比動聽,那種滿足甚至比肉棒上一波波涌至的快感更令人沉醉。book18.org
馬凝光氣都快喘不過來,只能從櫻唇間迸出斷續輕促的單音,嬌軀和著男兒打樁的節拍一拱一彈著,死死吐息,酥膩的嗚咽聲卻越發激昂起來,反手勾他脖頸,仰頭索吻,被插得左腿頻頻向後勾起,小巧渾圓的腳趾尖不住刮著、蹬著男兒的腰腿,可以想見她又蜷又伸的絞擰美態。book18.org
壓在她背上已無法滿足梁盛時的征服慾望,他抱著女郎的桃股支起膝蓋,憑藉著百鍛鋼片似的強大核心肌群支起身,奮力向前挺動。book18.org
馬凝光滑嫩的大屁股被緊緊箝在男兒掌間,每一插都直沒至底,「噗唧!」從密貼的交合處擠出汁水來,小腰一扭,膣肌便掐擠著肉棒往外推,但又隨即被狠狠一頂,「呀」的一聲嬌啼著……如此反覆幾度,不知不覺間,梁盛時如騎馬般推著女郎往前爬。book18.org
馬凝光四足著地,叫聲短促而銷魂,強大的衝擊力和既深又滿的貫入感,讓女郎不由自主昂起上身,膣管似欲脫出,但又被男兒抓回,漸漸掙鬆了頸繩,沃腴的乳瓜拋甩更甚;除了股心處的啪啪交合聲,乳袋拋起落下時甩打脅腋,擦滑汗漬,也發出淫靡的「啪唧」膩響,襯與女郎放浪的呻吟,聽得人血脈賁張。book18.org
(好……好丟臉……)book18.org
馬凝光已顧不得張嘴便出的嬌膩哀啼,但連一向自傲的碩乳都背叛了她,讓自己在掌教師兄面前活像條下賤的母狗,翹著屁股迎合男人,被乾得發出放屁似的噗噗水聲不說,連乳房甩動都發出這般下流的聲音……師兄會不會看不起我?book18.org
可……可是……真的好舒服……好痛……又好舒服……掌教師兄怎地這般狠?啊啊啊……不行!要、要壞掉了……要被師兄插壞了啊……book18.org
「……呀!」女郎驚呼起來,猛被提起,還穿著羅襪的腳趾尖差點踏不到地,整個人就像被掛在昂翹的陽物上也似,偏偏這個角度抵得極酸極麻,馬凝光連叫都叫不出,瞠目張嘴,拚命搖頭,香唾沿著嘴角淌下甩出,小腦袋瓜里熱烘烘的,全然無法思考,只想用力尖叫——book18.org
男兒抱著她邊走邊干,女郎幾乎彎成了「Λ」字形,指尖和趾尖慌亂觸地,但陽物每一貫入,她又忍不住昂起上半身,頸繩完全鬆開的肚兜翻垂至腹間,一雙乳瓜至此已無半點束縛,「啪唧」的濕滑擊肉聲更響更色,羞得馬凝光無地自容:倉皇間雙手摸到一堵牆,手掌才一抵住,身後的男子得到使力的依憑,貼上來向上挺聳,每一下都撞到了底,狠狠戳在軟嫩的花心子裡。book18.org
馬凝光被頂得腳趾踏不到地,也可能是玉趾忽蜷忽張,根本不受控制所致,小手攀住厚厚的黑絨遮簾,俯頸拱肩,螓首亂搖。book18.org
「不行……受不了了……啊啊……師兄好狠……受不了了……啊啊啊……放、放過我……救命……啊啊啊啊啊啊————!」book18.org
男兒使勁一頂,肉棒猛地脹起,杵尖馬眼箕張,一股熟悉的熱流再度灌滿了女郎。馬凝光眼前一白,幾乎同時攀上巔頂,美得魂飛魄散,連將黑簾扯落了也不自知,趴在窗欞上死死嬌喘著,攢緊的纖纖十指將窗紙捅了個稀爛。book18.org
男人緊貼著玉背,把臉埋進她的頸背發間,充滿男子氣概的粗濃喘息呵燙了玉人粉頸,馬凝光只覺心滿意足,暈涼涼的唇瓣兀自顫抖不休,卻忍不住微微揚起,反手摟他脖頸,半闔著如絲媚眼與愛郎深吻著,極盡繾綣。book18.org
她本就不想做道姑,師父也沒強迫她一定要出家,掌教師兄是要坐上大位的,不能娶妻生子,但在山上找個小莊園,偷偷把她養起來,乃至誕下私生孩兒,在諸脈間也非罕事。蓁蓁和蕙風居就是現成的例子。book18.org
當掌教師兄射在裡頭時,她雖是又慌又怕,但實在美得緊,想到他如此雄圖大略的人,卻對自己這般肆無忌憚,不禁又有些甜絲絲的。師父對她既無期待,不如就做給他養在小莊園裡的女人罷。book18.org
馬凝光與男子吻得如痴如醉,半晌好不容易習慣了映入窗欞的月華,睜眼卻見從身後插著自己的,竟是那小男孩伏玉,驚得嬌軀一顫,本欲伸手將他推開,誰知油潤的膣肌夾緊間,才意識到插著自己的猙獰巨物居然真是男童所有,咬牙翹起雪臀將之退了出來,鴨蛋大小的紫紅鈍尖「剝」的一聲拔出時,貼肉一扯,美得女郎膝彎酥軟,就這麼倒在男童懷裡,欲振乏力。book18.org
伏玉低下頭來吻她,馬凝光「嚶」的一聲,不由自主地仰頭迎合,兩人吻了好半天,分開時竟有幾分依依不捨,舌尖拉開一道長長的垂墜液絲,「啪!」落在她赤裸的酥胸上,鞭得乳瓜輕輕彈顫,尖翹的粉色蒂兒晃動不休。book18.org
馬凝光雪靨漲紅,嬌喘絮絮,是真從骨子裡酥麻欲化,捨不得與他分開,但寶貴的處子元紅卻給了個孩子,萬一懷上了,這……這可怎生是好?book18.org
野際園家大業大,就算不能給她名分,馬凝光這輩子肯定也是衣食無虞,她老家不是什麼大戶出身,莫說伏玉,便送給伏良澤做妾,野際園的家主怕還看馬凝光不上,這無論如何都不能說是女郎吃了虧,就怕被人恥笑。book18.org
說伏玉年紀小小,尚未長成,她竟糊裡糊塗便交了身子給他……瞥見男童那幾與她半截前臂相若的物事,馬凝光又更糊塗了。這……怎麼怪我?誰知……誰知這孩子竟生得這般雄壯威武?book18.org
馬凝光瞧得腿心都麻了,濕得不得不並緊大腿,可惜她腿根太腴,又覆滿愛液精水,原本便並之不攏,況乎如今?伸手摸了摸伏玉的臉,喃喃道:「你……你這孩子,也太頑皮了,知不知道自己做……做了什麼?」book18.org
梁盛時射得迷迷糊糊,等緩過來才發現廂房裡照入月光,一片敞亮,原來馬凝光高潮之際用力太甚,硬生生扯落了黑絨遮簾,還將窗紙抓破了,這下無可抵賴。原以為馬師叔會憤而翻臉,豈料拔出後卻倒在他懷裡,兩人溫存半晌,他能強烈感覺到女郎的依戀不舍,突然省悟:book18.org
馬凝光就是那種身體導向的情感類型,她並非無視道德,還可能是個很善良很正直的人,但做愛的時候她卻沒想這麼多,一旦乾爽了就會產生感情,是名符其實的做愛,越做會越愛。book18.org
他只需要給她一個理由說服自己就好。book18.org
「我……不知道啊。」男童故作茫然,嚅囁道:「鶴……鶴師伯留我在這兒讀經,我讀著讀著就睡著啦。迷迷糊糊睜眼,什麼都瞧不見,摸到一具好軟、好滑又好香的身子,有個仙女姐姐親得我好舒服,然後就更舒服……再睜眼就這樣了。book18.org
「那個……那個仙女姐姐是你麼,馬師叔?我……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事?師叔尿……尿尿的地方好多血……是不是疼得緊?我給你擦擦。」book18.org
但除了馬凝光一隻腳上還套著雪白的羅襪,兩人根本是一絲不掛;另一隻襪子雖脫在她腳邊,但拿來抹私處怎覺得甚是不潔。梁盛時找的自然不是這個,而是稍遠地面上的月牙色肚兜,探臂攫來,細細揩抹女郎一片狼藉的腿心私密處。book18.org
馬凝光羞紅了小臉,她已知合體之人是伏玉,總不能不顧長輩的尊嚴,再與男童有肌膚之親,本欲嚴詞拒絕,但他著手又輕又仔細,避過了陰蒂陰唇等刺激強烈的地方,體貼得令人心動;一手摟著她、一手揩式的認真樣子更有幾分丈夫派頭,一副「你是我的女人」的樣子。book18.org
女郎羞不可抑,芳心可可,溫順地任他打理清潔,直覺想拿回沾了破瓜血的肚兜,卻見伏玉自然地疊了幾疊,揉作一團攢在手裡,居然就當是自己的了,完全沒有要給她的意思。他……這是紀念要了我的身子麼?這孩子怎麼……馬凝光臉燙到幾乎不能思考,雙手捧頰,垂落視線不敢看他,那條又粗又長、沾著紅白漿膩的肉棒就這麼映入眼帘。book18.org
(這……也太嚇人了。)book18.org
馬凝光倒抽一口涼氣,忽又對容納了這般巨物的自己的身體,莫名地感到欣慰和感動,羞喜更甚。book18.org
那猙獰巨物在嬌小白皙的男童腿間,瞧著幾乎像是有一尺長,紫紅色的外表光滑細膩,若隱若現地浮露著淡青或淡紫的絲絡,卻未突出於表面,通體竟是十分可人的。book18.org
回神時,她才驚覺自己把手伸過去,已然不及收回,強作鎮定道:「師叔……我也替你清乾淨。」跪在男童身前,雙手交握著怒龍杵,鮮血、精液和淫蜜的鮮臊氣迎面撲來,不知怎的卻無一絲惡感,福至心靈,張嘴輕啜龜頭一口,舌尖卷了一抹漿膩咽下,徐徐吞入腹中,閉目細辨滋味,又低頭啜了一口;聽男童嘶的一聲仰起頭,虯勁如盔甲的八塊腹肌細細顫抖,還故意問他:book18.org
「疼麼?」含住龜頭前端輕輕吸吮。book18.org
「不……嘶……不、不疼……嘶——」book18.org
梁盛時餘光瞥著身前的女郎不住吞吐,吃得有滋有味,儘管技巧生澀,但那股渾然天成的色氣與貪婪,便足以令人射爆,心想馬師叔簡直是渾然天成的小惡魔。貪吃的女人怎麼就如此誘人?book18.org
他一把將女郎仆倒在地,大大分開她細直的美腿,將沾滿口水的肉棒抵著彤艷艷又液漬晶亮的小肉洞口兒,「噗唧」一聲狠狠貫入!book18.org
「呀,玉兒,不可以!不要……啊!」book18.org
徑直捅入花心裡的杵尖像是打開了什麼開關,前一秒還在掙扎的馬凝光,嬌啼著雙臂攀住他的脖頸,饑渴地向他索吻,打開成M字的美腿高高屈起,玉趾收到了男兒腰際,一彈一跳地挨著猛烈的抽插。book18.org
「啊啊啊……好脹……好大!不要……不要揉那裡……受不了……啊!」book18.org
梁盛時抱著她巨碩綿軟的乳球,虎口深深陷進美肉里,叉得乳峰賁起,一口一個的輪流啜著粉酥酥的乳暈和小巧的乳頭,吸的濕滑晶亮,口水沿著陡峭的峰壑流著女郎鎖骨間的小凹。book18.org
馬凝光很快就吐不出有意義的字句,只能昂著雪頸嗚嗚哀鳴,白皙的頸側繃出大股青筋,就跟蜜膣里的死命掐緊一樣用力。梁盛時開始衝刺,將她的細腿抄在臂彎里,雙掌抓住她蜜桃般的肥美雪臀,肆無忌憚地使勁掐緊;吃痛的馬凝光更濕更緊,搶先一步到了,貝齒朝他肩頭狠狠咬落!book18.org
梁盛時只覺往前頂的時候菇傘被什麼箝住,居然無法拔出,幾乎在肩頭一痛的同時,龜頭也被什麼又脆又韌的肉筋子咬了一下,隨即陰莖根部被穴口一夾,無比舒爽的緊縮感一路從根部夾上去,像是要捋出精液也似,一下沒忍住便射了出來,直射到陰囊底隱隱作痛,馬眼都還有刮出之感,既痛又美。book18.org
(太爽……實在是太爽了!)book18.org
他趴在女郎汗濕的沃乳上喘息著,陽根在無聲無息間又恢復精神。這應該不是天元之氣或鴻羽丹的效果所致,梁盛時想。book18.org
馬凝光的小手從他腋下穿出,滿滿摟著男童的背門,原本交扣在他腰背上、宛若蛛腿的兩隻酥嫩腳掌已然放下,不知不覺伸直併攏。book18.org
梁盛時也併攏雙腿,以趾尖和雙肘為支點,胸膛壓在她綿軟的巨乳上,緩緩挺動。疊滿經書的廂房內,不復聞女郎先前的騷浪嬌啼,只余悠斷的輕喘細哼,卻格外撩人。book18.org
這個姿勢插得特別深,兩人密密緊貼,結合的親密感特彆強,梁盛時並沒有大聳大弄,只是持續不斷地戳刺、刨刮、頂撞著她,悠緩而有力,馬凝光的呼吸開始顫抖起來,越發粗濃紊亂,哼聲斷斷續續,偶而拔尖,但也只是短短一聲,張力持續繃緊拉撐,隨著插著她的陽物越來越硬,越脹越大——book18.org
這次他們是一起到的,直到梁盛時射完,女郎的痙攣收緊仍未止歇,在他懷裡酥顫得像要昏過去似,小嘴並舌尖像含了冰塊般寒涼。book18.org
梁盛時不確定自己有沒睡著,有也是抱著她睡的,「心滿意足」已不足以形容那種快樂、安心和……志得意滿?或許有一點,他不得不承認。book18.org
馬師叔的女友力不只點滿,簡直是爆棚了,這種充滿母性的性體驗即使在他狩獵輕熟女那會兒,也不算常見,馬凝光相較於他搞上手的年輕媽媽們,堪稱本類型的天花板,絕對是妥妥的極品。book18.org
他在這種時候不想想蓁蓁。但不知為何,他對馬凝光很有信心,無論是「她離不開我」或「她很容易搞定」,梁盛時似都有莫名的自信,馬師叔無疑是非常理想的小三,不管有多少怨懟不滿,見面時都能一炮搞定,如若不能,就給她第二發、第三發……干到她乖就好。book18.org
以伏玉的身家,要養幾十個情婦都沒問題。在野際園……不,他甚至想在長翠津的另一頭給她蓋間別墅,金屋藏嬌。專屬馬師叔自己的蕙風居。book18.org
這是他到異世界以來,第一次有成家的念頭,雖然想的是養小三。book18.org
梁盛時只覺荒謬到想笑,但女郎千嬌百媚的白皙胴體沒給雜識太多的時間,他又用站立的後背體位乾了她一次,打得那雪嫩肥美的雪股一片紅腫,繃緊的雪肌滑亮如緞,將破而未破的微血管滾燙髮熱,蒸得誘人的騷水汽味四溢。book18.org
然後是觀音坐蓮。馬凝光非常喜歡擁抱親吻,幾乎與疼痛一般的喜歡,她抱著他在他懷裡輕輕扭腰,眼淚濡得男兒胸膛一片溫濕,他問她哪裡疼女郎只是微笑搖頭,摟他更緊,然後夾得他硬生生射出來——這是唯一一次梁盛時先於她達到高潮的。book18.org
但他還是更喜歡聽她哭叫,看她被自己乾得瘋狂扭腰,兩顆巨碩的乳瓜連攤平都還是厚厚的兩團,在激烈的推撞間不住打著同心圓,晃得滿眼酥膩,中人慾醉。book18.org
馬凝光連掐頸的窒息play都能配合,梁盛時拇指用力時,不但能清楚感受雪頸中氣管塌陷的微妙手感,連膣肌也會在同一時間裡抽搐痙攣,就像死亡開關也同時連接著高潮反應一般,馬凝光在激烈的潮吹之中昏死了過去,不知是短暫窒息或高潮所致。book18.org
梁盛時痛痛快快射了第七次。不……或許是第八次?book18.org
就連真陽外溢都不能支應這離譜的縱慾程度,他的馬眼早就從酥到麻,再到麻痹,然後又恢復感覺,帶著破皮似的刺癢微疼。閉目昏厥的馬凝光像一具破破爛爛的充氣娃娃——當然還是很誘人,或許該說更誘人了——雪肌東一塊西一塊的紅腫微瘀,精液噴濺得胴體到處都是,左腳那隻羅襪不知為何始終還在,仿佛點綴了女郎所經歷的風狂雨驟,益發顯得淒艷動人。book18.org
他什麼play都跟馬師叔玩過了,還差點乾了她的屁眼。女郎是不會拒絕他的,況且她也拒絕不了。馬凝光很不會拒絕別人,要不是梁盛時想起肛交得做點前置,免得白刀子進黃刀子出,噁心得要命,馬師叔的後庭處女也將不保。book18.org
整個房間裡能推倒的家具都被他倆弄倒,蒲團被愛液汗水浸透,某個角落裡還飄來新鮮的微臊尿氣——第三次站立後背位時馬凝光被他干到失禁,梁盛時像抱小孩似的抄起她的雪股,對著牆角噓噓出聲,馬凝光羞得掩面哭叫著,卻仍淅淅瀝瀝地尿了一地,又小小丟了一回。book18.org
梁盛時從昏厥的女郎身上掙起,驚覺渾身酸軟,哪怕憑空得到三十年的玄門正宗內力,大概也沒法在兩小時間連射七八次。book18.org
換了其他女人,腿心大概已是血淋淋不忍卒睹,馬凝光卻只是陰唇充血得彤艷冶麗,被撐開的肉洞還未能收合,恢復成原本黏閉的一線而已。連這點都是無可挑剔的完美情婦體質。book18.org
就在他環顧室內的狼藉,傷腦筋該如何恢復原狀時,忽地一陣夜風吹入,梁盛時激靈靈打了個冷顫,發現房門居然是開的,他確定兩人不曾靠近那裡,而門外的檐影之中似站了個人,嚇得他肉棒倏軟,心底一沉,眯眼定睛瞧去。book18.org
雖背對月光,但來人身著五彩氈衣,綁腿束袖,纏頭的花巾明顯帶著濃烈的胡風;腰後的雙刀斜插,畫了個詭異的大花臉,白底上交錯著不規則的紅黑斜紋,頸間掛著人骨髑髏串成的項鍊,從尺寸推斷,那全是孩童的顱骨,成年人的大小起碼兩倍以上,更令人不寒而慄。book18.org
「咚!」院裡驟起一聲怪異的手鼓擊響,不知從哪裡「轟」的一聲冒起火光,似是篝火一類,映亮了門前之人的面孔眼眸,以及他咧嘴一笑時,露出唇際油彩的發達犬齒。book18.org
儘管花臉遮去了真面目,但梁盛時決計不會忘記這雙眼睛,尤其是其中迸出的瘋狂殘忍。那只是長得像人、其實完全就不是人類的異種生物。book18.org
——癲狗大!book18.org
這麼說來……這就是非離罪手的超級惡棍裝?book18.org
他不是沒想過田狗二人組去而復返的可能性,但解除鴻羽丹之危,以及得到馬凝光的志得意滿,終究蓋過了理智里的小小警報,以致淪於如此境地。只是此一時彼一時,雖說暴增的三十年功力未必能讓他正面硬槓田寇恩,就像內功更強的宇文重昭也未必能打贏龍跨海,但就算扛著昏厥的馬師叔逃跑,田狗二人組可能也追不了他一整夜。book18.org
比速度、比長力,鹿死誰手還未可知也。book18.org
打不過,我跑還不行麼?就像蓁蓁說的——book18.org
癲狗大對他露出大大的笑臉,從牆後拉出一抹小小的身影。book18.org
那是何蓁蓁。少女瞠大雙眼,眼中血絲密布,溢滿了淚水;不自然撐開的眼瞼上回映著些許怪異金芒,梁盛時定睛一瞧,才發現插著若干針灸用的銀針。針插讓蓁蓁閉不了眼睛,穴道被封使她摀不了耳朵,不得不被惡人挾制於此,隔牆目擊師父與他翻雲覆雨,極盡荒淫—— book18.org
第十九章 Spill the beans 真相book18.org
梁盛時腦中一片空白。book18.org
癲狗大必然是知道蓁蓁對他的重要性,才會這麼做……問題在於:他是怎麼知道的?難道蕙風居有內奸?book18.org
不,其實有個更簡單的答案。book18.org
他送空石往蕙風居時,田寇恩只要尾隨在後,隱於暗處窺伺,就能看見蓁蓁握他的手,深情款款地說「你要回來這裡,我等你」,二人的關係不言可喻。book18.org
他為何會先於癲狗大抵達神霄殿?田狗二人組怎麼會如此輕易被嚇走?又為何沒有去而復返……眾多被他忽視的微小突兀,此際自行貫串起來,狠狠向梁盛時揭示謎底,只可惜為時已晚。book18.org
無論田寇恩是不是故意留空石活命,對他來說,蘇靜珂都遠不如梁盛時重要。白衣青年潛伏在程宅之外,悄悄跟蹤梁盛時至神霄殿,他或許已知蘇靜珂不會來,或許是對馬凝光毫無興趣,窺見兩人胡天胡地那會兒,說不定也考慮過衝進來一頓虐殺,直到算算時間,驚覺梁盛時並未死於鴻羽丹力,事態才倏忽往更有趣的方向發展。book18.org
於是乎田寇恩撇下二人,返回據地扮成非離罪手,至蕙風居劫持蓁蓁,帶她來神霄殿。少女旁觀了多久呢?不管她看了多久、聽了多久,總之世界再也不會和從前一樣。蓁蓁覺得被背叛了,還是噁心到想吐……她還願意在蕙風居等他,甚或他倆還能夠活著回到蕙風居嗎?book18.org
梁盛時簡直不敢想像癲狗大在他面前凌虐何蓁蓁,連一絲想像都無法承受,直到這悔恨難當的瞬間,才意識到蓁蓁對自己有多重要:book18.org
他並未發現自己依賴她、渴望她,像回到家一樣的期待著來到蕙風居。蓁蓁就像更安靜也更溫柔的凡妮莎,除了初初萌芽的一絲好感,少女更是發自內心的把他視為平等的朋友,無關乎身份地位或野際園的龐大資產,單純關心著伏玉,由衷地盼望他一切都好。book18.org
這份友達以上、戀人未滿的青澀曖昧,是支持他熬過不算容易的異世界生活的重要動力,若然繼續發展下去,他們很可能會是平凡但幸福的一對,直到癲狗大殘忍地掐熄了火苗。book18.org
不管在地球或東洲,沒有女孩能眼睜睜看在意的對象胡搞瞎搞——特別是和她的老師——然後不往心裡去的。book18.org
但梁盛時現在沒法想這些,他和蓁蓁、馬師叔得先活下來,而這並不容易。book18.org
癲狗大信手一拂,將何蓁蓁眼皮上的金針拂去,趁少女閉眼的瞬間,一掌斬落頸後,蓁蓁哼都沒哼便即軟倒,被他單臂圈提起來,像圈著什麼小貓小狗似的。book18.org
梁盛時咬牙不出一聲,冷眼以對。示弱只會讓瘋子更肆無忌憚,他要把降低討價還價的焦點從蓁蓁身上移開,否則癲狗大只會不斷傷害她。book18.org
「你真的很厲害耶。」癲狗大呲牙道:「我是不是說過,我有預感鴻羽丹都弄不死你,這就是你的命。」book18.org
梁盛時沒打算激怒他。拖或許是個辦法,不管誰人突然返回神霄殿,非離罪手都不能輕易出現在人前,要不殺人滅口,要不迅速遁去,兩者都能給予梁盛時脫身的良機。book18.org
沒想到癲狗大兜著何蓁蓁向後一躍,就這麼掠上對面的房檐,笑道:「你要想她活命,千萬別追丟,這小妹妹奶子這麼大,我沒把握忍得住耶。」語聲未畢,身影已消失於屋脊之下。book18.org
(干……來這招!)book18.org
打鼓點火可能是靠機關設置,但不排除還有其他同黨,梁盛時不能扔下馬凝光不管,這是癲狗大留給他的兩難,一如【黑暗騎士】里小丑對付老爺的手段。book18.org
梁盛時狠甩了馬凝光兩巴掌,女郎嚶的一聲醒轉,見男童厲聲道:「蓁蓁被壞人抓走了,我去追她!院中或有賊人同黨,尋件兵器防身,把門反鎖,天亮前莫要離開此地!」把鑰匙扔給了女郎,轉身破窗而出!book18.org
他賭癲狗大的同黨躲在廊間,然而卻空空如也。book18.org
梁盛時兩個起落間便躍過了對廂屋脊,著地時甚至毋須翻滾卸力,眺見非離罪手的影子尚未抵達地平線的彼端,忙運起【律儀幻化】心訣提氣狂奔;邁步之初,膝腿微微一軟,差點踏空,心知徹夜歡好耗損極大,腸子都快悔青了,但也莫可奈何。book18.org
田寇恩無論輕功內力都遠勝於他,畢竟也是十三年前吞了顆鴻羽丹的外掛仔,即使兩人開局的條件相若,中間還差了十三年的練武時間,就算田寇恩學的不是什麼神功奇技,七除八扣之下,也得不到梁盛時占優的結論。book18.org
癲狗大無疑不會使盡全力,讓人摸清他的底,饒是如此,奔行間梁盛時數度追丟,直到長翠津內更是完全被甩脫,連影兒都不見,不知是雙方功力相差太懸殊,抑或田寇恩精通各處捷徑所致。book18.org
但梁盛時猜到他要去哪裡。book18.org
程宅內的書齋前,用劈爛的門牖窗欞、書畫捲軸等生起篝火,沒了門板的內室對正熊熊燃燒的火焰,程繼璞宛若蝴蝶展翼的開膛屍體黑蠅繚繞,癲狗大拉了張官帽椅坐在一旁,何蓁蓁蒼白著小臉,軟軟地偎坐在另一把椅子裡,離惡人也就是反手半刃的距離,忍著嘔吐和驚恐的倔強表情令人無比心疼。book18.org
梁盛時正要開口,霜亮的月弧長刀已架在蓁蓁的頸間,一抹殷紅從無到有,在刃上凝出血珠,一路彈滾著墜落地面,青汪汪的刀鋒上竟是點滴不沾,連膚脂都沒留下半點油痕。book18.org
「我說你做。」略顯陰柔的口吻聲線,聽著是田寇恩。「我對女人沒興趣,你敢吐出一個字,我便削斷她一節手指,接著是鼻子、耳朵、乳頭、陰蒂……看是你先說完呢,還是這丫頭先活活痛死。」book18.org
梁盛時才明白他根本無從抵抗。book18.org
癲狗大是瘋子,但田寇恩是狠人加變態,他大概更希望梁盛時不如表面上喜歡何蓁蓁,才能讓他享受活活把人切碎的樂趣。「把所有死人連同屍塊搬到這裡,少了什麼,我便從她身上取下填補;動作太慢,讓我覺得無聊了,小心我拿她當瓜果蘿蔔,雕出花來,那就不好意思了。」book18.org
梁盛時把程宅上下一十七具屍體集中到書齋前,差不多是一個時辰後的事,光是從水深及腰的荷塘里,撈出那顆髮絲纏在莖葉間的頭顱,就耽擱了不少時間。book18.org
「……全埋了,」田寇恩持續將劈碎的家生扔進篝火。「我不想看到地面有半點隆起,得是平的,然後再把草皮蓋上。」book18.org
屋內,何蓁蓁孤零零地坐在程繼璞開始腐臭的屍體旁,面無表情,身形瞧著雖有些瑟縮,梁盛時明顯感覺得到她試圖挺直腰杆,不向惡人示弱,由是更令他感到心疼,卻沒敢與少女瞠大的空洞眼眸相對。book18.org
脫鞘的月弧長刀,就插在她身前約莫四尺處,身著域外蕃衣的花面殺手在屋外背對她撥弄柴火,似乎渾不設防,但這是個陷阱。他不過是在找藉口殺人罷了,一旦蓁蓁或梁盛時輕舉妄動,非離罪手絕對來得及反身掠進屋內,搶先拔起長刀,接下來的畫面梁盛時無法逼迫自己想像。book18.org
他足足挖斷兩柄鏟子、一把鋤頭,挖得滿掌是血,最後連園藝用的小鶴嘴鋤都使上了,才把十七具屍體並著深坑填成平地,若無鴻羽丹的天降三十年功力,他絕不可能完成指令。book18.org
起身時遠方天際已濛濛亮,梁盛時卻越來越看不見希望。book18.org
所有他使用過的工具都留下血手印,其上指掌紋路宛然,全部都被田寇恩收了去,一柄都未遺落。梁盛時不知道東洲的刑事鑑識技術有無指紋的概念,但連滴血都能認親了,這些無疑將被用來證明他人在兇案現場、最起碼承擔了埋屍善後的工作,要堅持自己不是非離罪手的黨羽,恐怕十分困難。book18.org
他在港片中看過這種手法。黑社會除了把錢塞進好警察或好市民的口袋,也會強迫他們在犯罪現場留下跡證,使好人百口莫辯,最終非自願性成為犯罪團伙的一分子——所以接下會發生什麼,梁盛時猜也猜得到。book18.org
「你字寫得好不好?」田寇恩押著他回到屋裡,給他磨了墨,毫尖蘸飽墨汁,才把筆管遞給神情木然的男童。「我看看啊,是了,就寫『先誅程賊,再殺焦趙,非離罪手,替天行道』。欸,你寫得不錯耶,有練過嗎?然後蓋上血手印……完成度很高耶。」book18.org
田寇恩將紙甩干,折作三折,收進懷裡,瞧著十分滿意。book18.org
「哥哥,你這麼上道,我真的很喜歡你耶!為了表示合作的誠意,順便慶祝我們在異鄉重逢,盡釋前嫌,我決定給你個favor。」摸出一枚火紅藥丸。「我很想說這是『糖果』(毒品之意)啦,可惜這裡沒有那種好東西,但它的效果你一定會很滿意。book18.org
「不是FM2喔,哥哥,要干她你要自己想辦法餒。但這顆吃下去,她就嗨到直接斷片,大概會忘記……我算一下,差不多十二小時內的事,那是一般版;這顆這麼大粒,一看就知道是貴賓增量版,是你我才拿出來耶,別人沒有喔。通常我會建議事後再用,免得搞大了肚子還要負責,不過你的情況比較特別,這顆催落,她就全都忘光光了喔,不記得看到什麼了耶!」book18.org
癲狗大拿出來的東西他死都不會吃,更不可能讓何蓁蓁吃,但「全部忘光光」這五個字仿佛有著魔力,倏地攫取了他,梁盛時用盡力氣也無法吐出個「不」字,腦袋瞬間當機。book18.org
天人交戰令他無法思考,梁盛時甚至不懂是在戰什麼,或許是潛意識裡希望時光倒轉,回到蓁蓁目睹藏經閣院那難堪的一幕之前,一切都未曾改變。現實里沒有時光機,但一顆能造成短暫記憶斷片的FM2迷奸藥丸,若能消除少女今夜目睹的人間煉獄,順便洗去交媾的場景對她造成的心理衝擊,這有什麼不好的?book18.org
男童的猶豫令何蓁蓁感到不可思議,驚恐過後,取而代之的是失望和心涼。梁盛時渾身一震,瞬間明白自己犯下大錯,即使在目睹他和師父亂搞之後,蓁蓁的表情都不曾如此,是他再一次——也可能是初次——親手摧毀了她的信任,為這般自私猥瑣的理由。book18.org
「就幫你這個忙了啊,別太感謝我耶。」book18.org
狂人捏開少女的面頰,強迫她吞下藥丸。梁盛時如夢初醒,發瘋似的撲上前去拽著他:「住手……住手!」然而卻徒勞無功。何蓁蓁拚命掙扎無果,突然輕輕抽搐幾下,閉目昏死過去。book18.org
癲狗大一肘將梁盛時撞得踉蹌倒地,接著又是一頓狠踹,踹得男童抱頭打滾,最終連悶哼都發之不出,破布袋似的蜷臥不動,若非背脊還有些起伏,看著便似死了一般。book18.org
癲狗大揪他頭髮一把提起,把男童摜入程繼璞身旁的另一張官帽椅中,梁盛時鼻孔中呼嚕嚕地冒著鮮血沫子,本能地縮身護頭,宛若驚弓之鳥,癲狗大卻拉來一把椅子,大剌剌坐在對面,近到膝蓋幾乎相抵,俯前便能貼面的程度。book18.org
「你玩不過我的,梁盛時,我早看透了你。」他從不知狂人能這麼一本正經不帶癲狂的說話,渾身一悚。「你要是能快點不喜歡她,我就不弄她了,反正弄她你又不會痛,我弄她幹什麼?」book18.org
癲狗大友善地笑起來,拍拍他的膝蓋,帶著一絲寬諒和理解。book18.org
「但你做不到。你就是想干她,喜歡她又嫩奶又大,還有她自卑——這點你特別喜歡,想到雞巴爆干硬——又希望她心甘情願給你干,你騙自己這叫『喜歡』。按這個標準,我對方詠心也是純愛耶。book18.org
「我告訴你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你不會離她遠遠的,會想盡辦法跟她解開誤會,因為你就是個自私的混蛋,在這小嫩屄沒張開腿讓你干之前,你放不了手;你並沒有喜歡她,你只是想干她而已。book18.org
「但她會好好的,因為你會乖乖聽我的話,我不會動你馬子。我本來想叫你宰幾個人當投名狀,但你運氣不錯,最大的一票我昨天晚上幹完了,這單夠吃到六月的雷部大比結束,我拿到下山行走的許可為止。接下來我會很忙,而你,要非常低調。」book18.org
癲狗大自顧自說著,縮在椅子裡的梁盛時瞥見少女背脊起伏穩定,稍稍放下了心,思緒逐漸恢復運轉,才發現癲狗大隨口吐露的訊息大出他的意料:book18.org
龍跨海看似權傾天門,其實諸脈對他的不滿已累積到一定的程度,他的處境遠比想像中更嚴峻,就像走在鋼索上。book18.org
去歲他對槍脈施壓,逼得耆宿侯南月夫婦一怒遠颺,算是風向轉變的關鍵,有些人開始意識到如果不拉下龍跨海,他會逐一改變真鵠山的穩定現狀——book18.org
取消代理的過渡只是開端,坐上大位的龍跨海將會更激進更囂狂,而非是拿掌教正位就能堵住他的野心缺口,讓這廝再安分個五年十年,與諸脈休養生息,恢復元氣。book18.org
須知觀海天門雖號稱有十八脈,經過數百年歲月淘洗,宗脈或滅或並,如今還留著名號、保有鬆散的組織形式的,尚不足十脈,多以真鵠山上的祖壇來區分,有時號稱七大或八大,也有稱九大的,無論七八九名單都保持浮動的彈性,只有劍脈青帝觀、刀脈紫星觀、楯脈玄城觀等三壇,自有觀海天門以來不曾易改,人稱「三不動」。book18.org
說到合併,最具代表性的當屬槍脈丹陽觀。book18.org
天門槍脈原本指的是雙槍所使的那種短槍,其先與鋼叉合併,其後又逐一吸收吞併钂、棍、槊、棒、戟等長兵器,定祖壇于丹陽觀,勢力終於能與刀劍兩脈相抗衡,但內部又更加駁雜,紛爭亦多,在爭掌教的路上老是折於派系內鬨,是傷敵三千、自損一萬的老馬專業戶。book18.org
而槍脈有個他脈不能及的好處,就是解壓縮。遇著投票時,只要槍脈宗主臉皮夠厚,就能硬生生編派出麾下幾個道場,讓它們聲稱代表叉、钂、棍、槊、棒、戟等,哪怕只有一半被承認,那也是妥妥的四票。book18.org
情況相似的,還有合併了棉繩套索、飛撾、流星的鞭索一脈,只是女子臉皮子薄,祖壇定於百花鏡廬後迄今已逾百年,不曾像槍脈那般混賴搞插隊解壓縮,老老實實地只拿一票,算是相當鮮明的對比。book18.org
事實上六月的雷部大比,已有祖壇暗中串連反對龍跨海扶正,確定支持刀脈的也就鞭索、槍脈加上新近輸誠的劍脈,解了壓縮那也是低空飛過,此即龍跨海不惜耗費金銀,定要收買程繼璞的原因所在。book18.org
「……那廝滿以為大比之日能登基,殊不知是自己要跌落神壇,淪為過街老鼠的鴻門宴。」癲狗大眉飛色舞,說得口沫橫飛。「等他失勢,鹿別駕會迫不及待將他趕下山,就是林北跟他算總帳的時候。我們要忍到那一天,我會給你機會切開他的嚨喉空,報這條老鼠冤。是不是金爽?」book18.org
◇ ◇ ◇book18.org
梁盛時橫抱著何蓁蓁回到蕙風居時,莊院裡正為姑娘的「失蹤」亂作一團。book18.org
顏婆沉著臉從他手裡接過少女,那足以殺人的眼神恨不得給他一記擣衣棍,終究是忍了下來。非離罪手劫走蓁蓁時殺害兩名婢僕,屍體直到清晨才被人發現,以田狗二人組的尿性算是相當節制,梁盛時本以為會和程宅一樣淪為血腥屠宰場,所幸並未發生。book18.org
顏婆不准他靠近姑娘的香閨,男童確認過空石沒事,便失魂落魄坐在大堂,直到破碎的嘴角傳來一陣刺痛,才驚覺有人在替自己清理上藥,而手持藥棉的正是馬凝光。book18.org
女郎半邊的面頰上還有些腫,容顏憔悴,眼袋浮凸,即使如此,仍是美人胚子一個,說不出的清麗可人。梁盛時似欲驅散腦海中旖旎香艷的畫面,用力一搖頭,低垂眼帘,不與她目光交會。book18.org
「謝謝你……救了蓁蓁。」她喉音嘶啞,不知是因為睡眠不足,抑或叫喚太甚所致。梁盛時搖搖頭沒說話。book18.org
「蓁蓁她……」book18.org
馬凝光猶豫片刻,終於還是忍不住問道:book18.org
「是不是看見了——」梁盛時沉默不語。book18.org
馬凝光沒敢再問,仍繼續為他處理傷口,手不自覺地輕輕抖著。也不知過了多久,梁盛時聽女郎小聲道:「肚兜……可以還我麼?」抬頭見她別過小臉,微顫的嘴角勉強勾起一抹很難說是笑容的微弧,強作從容,眼角泛著淚光,卻不想讓他看見。book18.org
他捏緊了衣囊里的數折綢布,肚兜上似還有些濕濡,仿佛揩抹的破瓜血猶未乾透,咬牙把心一橫,粗野地回答:「我扔了。」book18.org
馬凝光背轉身子掩口,香肩輕輕抽動著,半晌才低道:「多……多休息,別再受傷啦。」扶著几案起身,邁步時有些遲滯,明顯是腿心疼痛所致,卻小碎步地迅速離開,直到嬌腴的身影轉過了門廊,才依稀傳來一聲緊摀的嗚咽。book18.org
這樣就好,梁盛時告訴自己。少一分牽掛,便少一處軟肋,他沒法分神多照顧一個人。book18.org
梁盛時讓人送信到青帝觀給鶴著衣,老鶴來找他則是又再隔了一天的事,據說是一回到青帝觀看完信,便即趕來。即使過了兩天,男童臉上身上的瘀腫還是能看出被揍得很慘,鶴著衣不可能不問明白,但梁盛時只能一逕搖頭。book18.org
「不能說?」他出乎意料的有耐心。book18.org
男童仍是搖頭。book18.org
「所以問題是我。」莊稼漢似的中年道人微露恍然。「我不知道比較好?」book18.org
梁盛時終於點頭。鶴著衣似在評估他的判准有多可信,最終什麼都沒問,就這麼把伏玉帶回青帝觀,連同空石一起——自是出於梁盛時的請求。book18.org
雖然田寇恩真要滅口,空石能死上三遍了,但既被牽扯進來,把他扔在後山自生自滅非是明智之舉。鶴著衣應梁盛時的要求,將受傷的道人安置在觀後樹林的一間草廬里,距先前伏玉每晚學輕功處不算太遠。book18.org
就算田寇恩出入自由,要在真鵠山上殺人,尤其是在劍脈祖壇青帝觀之後,瘋如癲狗大還是要想一想的。book18.org
梁盛時待在蕙風居的這兩天都沒再見到馬凝光,顏婆說仙姑回百花鏡廬了,沒說何時回。他每天早晚都到何蓁蓁的院裡,輕叩少女的房門,卻始終沒有回應,仿佛閨房裡頭沒人似的。book18.org
癲狗大說過的話,就像毒蛇一樣齧咬著他的心。book18.org
沒什麼比惡徒之語更直白,也更驚心動魄的了,儘管猥瑣得不忍卒聽,他卻害怕那是真的。就像他以安全為由傷透了馬凝光的心,只不過是因為干過了、不新鮮了才得如此;明明口口聲聲更喜歡也更著緊的蓁蓁,才應該離她越遠越好,他卻早晚徘徊在她門前,厚著臉皮試圖挽回什麼。book18.org
真是噁心透了,梁盛時,你這個爛人。他忍不住想。book18.org
癲狗大明明只在許瀚洋的玻璃帷幕病房見過他一次,還是初見,為何會如此了解他,可以做出「我看透了你」這樣的結論?某天他在例行的跑山鍛鍊時忽然明白過來,那自然是因為梁勝利的緣故。book18.org
他對待梁勝利的方式,與對待何蓁蓁並無不同。book18.org
宣稱關心,其實想的都是自己。他最喜歡他們的地方之一,就是他們欲掩而未能全掩的自卑,那種乳犬似的純稚和無助令人打心底覺得滿足。在這個嚴苛骯髒的世界裡,只有他能絕對包容、毫無嫌惡,他們乖乖待在他身邊就好,維持原來的樣子不變,哪怕一無是處也能繼續得到愛——book18.org
哈哈哈,梁盛時,你真是爛透了呢。book18.org
憑你也有臉說「愛」,說「喜歡」?book18.org
浮腫瘀青消褪後,梁盛時又回到眾人眼前,繼續維持一日三餐被鶴著衣的訓練荼毒的有錢師弟人設,即使田寇恩未再現身紫星觀,青帝觀的師兄弟們依然待他如故。book18.org
他每天跑步經過蕙風居時,會叩門求見何蓁蓁,顏婆儘管鐵青著馬臉,卻總是放他進小院,並未刁難。他每回待的時間都不算長,至多也就是一刻有餘,道歉求原諒的話語很快就重複到連自己都生厭,畢竟每天得來上三次之多,後來漸漸成了他的單口相聲,隔著門向蓁蓁訴說老鶴怎麼虐他、空石的傷勢如何;門的另一頭始終安安靜靜,既不哭也不笑。book18.org
但他知道蓁蓁在,空氣中似能嗅到一絲乳脂溫甜,是每次靠近她會聞到的那種香香的味道。book18.org
他永遠記得那天下午,或許是因為鍛鍊特別辛苦,他在門前打完招呼,便低頭滴著如瀑雨汗,怎麼調息都止不住咻喘,突然意識到說什麼都是空的,他其實並不想跟少女說這些。他真正想讓她知道的,不是這些日常細瑣,不是身為「伏玉」的那些;仔細想想,她甚至不認識他,一直以為他是另一個人,而這完全不是少女的問題。book18.org
梁盛時忘了是從哪邊開始說起,想到什麼就說什麼,隔著門將一切向少女和盤托出:book18.org
許瀚洋和他的玻璃帷幕天台房,有著奇妙圖騰的墨綠玉塊,還有死在他懷裡的方詠心……媽媽、梁勝利與梁聖和;默默猴寫的小黃書【妖刀記】;以及有著可口可樂、網際網路和比特幣的原生世界。book18.org
當然還有癲狗大、宇文中招,那枚該死的鴻羽丹……須靠馬師叔的內媚之體才能活命的事,梁盛時也說了,連癲狗大說他是個自私的混蛋、「你只想干她而已」都毫不避諱。book18.org
這已不能說是自剖,甚至超越自殘的境地,不但像刮魚腸般把腔子裡一股腦兒剔出,順便把自己切成一盤沙西米還淋上醬油——是這麼徹底的程度。book18.org
真正的混蛋,是連誠實都可以如此混蛋的。癲狗大沒有冤枉梁盛時,這一切都是為了自我滿足,永遠都只是他,不為其他人。book18.org
他又哭又笑,淚流滿面,這是來到異世界以來,他頭一次敞開胸懷,渾無保留地同別人說這些,完全沒想過警戒與自保,利益和掠奪。即使在充滿挫折和坎坷的原來世界,他都沒封閉過自己這麼長的時間,如臨大敵,什麼也不信,像是在玩一場永遠無法登出的MMORPG,而Game Over的結果很可能是再死一次。book18.org
他知道死亡是什麼滋味。他不惜付出一切代價避免它。book18.org
這種傾盡所有的感覺太棒了,回過神才發現夜幕低垂,房內亮起了燈火,少女的影子默默投射在窗紙之上,是他熟悉的安靜內斂,微低的頸頷似是認真聽著,還是那樣討人喜歡。book18.org
他半點也不信癲狗大能在東洲煉出迷奸藥丸的替代品,始終認為那顆藥丹至好就是蒙汗藥,萬一是見血封喉的毒藥或強力春藥,梁盛時也毫不意外,所幸據顏婆所說,姑娘身子無甚大礙,並沒有中毒的跡象,精神也恢復得挺不錯。book18.org
他把想說的都說完了,雖然半點也不想死,但吐出長氣的瞬間頗有種「夕死可矣」的痛快。book18.org
這麼一來,無論何蓁蓁厭惡或喜愛的,都不是當夜便死於龍跨海刀下的男童伏玉,而是梁盛時,來自異世界的、不知為何得到第二次人生機會的社畜青年。book18.org
就此分道揚鑣的話,即使有遺憾,也仍然是真實的,當中並無謊言虛假。book18.org
就算是自我滿足好了,梁盛時想。希望你認識的是我,何蓁蓁,很抱歉我是個混蛋,沒有能夠做得更好。book18.org
「我走了。」他抹了抹頰頷的淚漬,試圖說得爽朗些。「記得好好吃飯。」book18.org
本想說「明天再來瞧你」,但說不定明天就能下定決心,不再來蕙風居了,遲早有這麼一天的,不如趁今天好好道別。想了一想,才道:book18.org
「在我原本的世界,你這樣……我是說像你這樣的臉蛋身形還有性格,會被稱為『王道美少女』,就是很可愛很可愛的意思,不是普通的可愛,是一見……就會喜歡上的那種可愛。別管這裡的人怎看你,要記住你非常的可愛,你要更喜歡自己一點才行。」book18.org
他足足忍了兩天未至蕙風居,第三天終究是熬不住,豈料再來時已無人應門,硬著頭皮向鄰近莊園的下人打聽,才知蕙風居的主人搬走了;算算時間,就是他自我剖白後的第二天。book18.org
這樣也好,梁盛時安慰自己。心底卻空空的,像是被挖去了某一塊。book18.org
他本就有大事待綢繆,這根本是老天爺……不,是何蓁蓁替他下了決心般,讓梁盛時再無顧忌,得以集中心力,著手進行剷除他在異世界的頭號威脅的準備。book18.org
空石足足臥床十餘日,才得勉強坐起。book18.org
鶴著衣說那砍在背門的一刀沒能斷筋裂脊,絕對是空石祖上積德,正常來說就算沒死,少不得也要半身癱瘓或一條手臂報銷。莫看李立群老師頭大如斗、五短身材,他那聽聲即動的銷魂一挪可說是刁鑽已極,硬生生把半殘的重傷挪成了肩胛金創,二者相差不可以道里計。book18.org
「我要田寇恩那小王八蛋死。」book18.org
面色灰敗的落拓道人半倚竹床,神情陰鷙。「我肏他媽祖宗十八代的棺材屄,說好了井水不犯河水,自家人不打自家人,居然感對老子出手,而且還是兩次!腦袋進水了這個小混球。」book18.org
空石若早知田寇恩是非離罪手,田寇恩偕梁盛時往草廬時,空石必嚴加戒備,田寇恩遺下程繼璞髮髻的栽贓之舉,斷無輕易得手的道理。可見是他在程宅時背門中刀,假裝被麻沸散藥倒,從聲音辨出了非離罪手的真身,此說毋寧最為合理。book18.org
但梁盛時很在意「井水不犯河水」這句。book18.org
「就像龍跨海實際上是吞鯢子的徒弟,田寇恩真正的師父是『紫星五石』里居末的谷石道人。」book18.org
空石冷笑。「石字輩在十多年前乾了件不甚光彩的事,是吞鯢子讓乾的,完事後又嫌人手污,立下隔代傳位的麻煩規矩,明面上以石字輩的靈石為刀脈之主,卻教他發下重誓,必將大位傳給龍跨海,違者不得好死,才肯移交刀印,簽下傳位文書。」book18.org
此事梁盛時多有聽聞,點頭:「莫非石字輩乾的髒事,是以『非離罪手』之名打家劫舍,搶奪豪門富戶的錢財?」book18.org
「這有啥子不光彩的?天門諸脈到現在都沒少干,這樣便做不得宗主或掌教,觀海天門乾脆拆下牌匾,就地解散得了。」空石陰沉著臉問:book18.org
「你聽過妖刀麼?」book18.org
梁盛時聞言一悚,總不能說「我把默默猴的書看全了」,含糊其詞道:「略有耳聞。昔日天元道宗釋出的五毒妖刀禍亂江湖,把人變成殘忍嗜殺的刀屍,不分正邪黑白,彼此互爭蠱王……大概就是這樣的事罷?」book18.org
「小相公倒有見識,不一般。」book18.org
道人豎起大拇指,神色卻冷。book18.org
「天元道宗什麼的我不知道,但當年妖刀禍起,不分正邪的把各路高手變成刀屍時,天門的高層偶然發現,可以從這些無知無識、已無人性的刀屍身上盤剝出妖刀武學來,哪怕只有一鱗半爪,也是威力奇大。book18.org
「於是易誅為捕,不惜用人命堆疊,擒下幾具刀屍,悄悄將之圈禁起來,想盡辦法盤剝出武功秘奧。」book18.org
不僅如此,天門之人在馳援各地門派時,往往刻意放縱殺戮,讓妖刀製造更多刀屍,以供研究之用。但不知為何,能使妖刀絕學的就是那幾具,而誘發、觀察乃至記錄其武學的過程往往伴隨傷亡,效率十分低下,吞鯢子卻不肯放棄。book18.org
梁盛時當然知道為什麼會這樣。book18.org
什麼妖刀邪染全都是舞台效果,只有進過秘穹、被刀魄雷射改造過腦袋的人,才有可能刻入妖刀武學。邵咸尊、雷萬凜意在奪權,投入實戰的刀屍只求能幹掉門中大佬即可,犯不著一直冒險綁人進入秘穹做實驗。book18.org
事實上,直到超級科研人七叔加入表姑射之前,連對子狗都不怎麼能掌握刀屍改造的技術,吞鯢子幻想藉由妖刀製造出源源不絕的拷貝材料,本身就是不切實際的空中樓閣。book18.org
「刀脈負責執行養蠱戰略的,就是石字輩?」梁盛時一點就通。book18.org
「沒錯。」空石的表情黑得怕人,緩緩道:book18.org
「他們偷偷把刀屍圈養在大桐山。」book18.org
等一下……大桐山?【魚龍舞】里提過的那個大桐山?魚休同的得意弟子佘頌生忽然發狂、殺死眾多前輩耆老,杜妝憐假討伐刀屍之名幹掉一票水月師叔伯暨同門姊妹,殷橫野制服魏王存卻被魚休同意外目擊,讓他後半生活在良心譴責的夢魘里的大桐山?book18.org
「魏王存不是沒事瞎闖亂逛,好狗運蒙上的。」空石沉聲續道:book18.org
「他是得到線索,知刀脈在大桐山干這勾當,親入虎穴調查順便清理門戶,不知怎的自己卻成了刀屍,出山後大殺四方,無人能制,令天門聲名掃地,才有後頭魚休同封山避戰的鳥事。」book18.org
梁盛時萬萬沒想到,只出現在【魚龍舞】背景板的大桐山之役,魚休同、佘頌生師徒僅僅是被牽連的外圍配角,甚至不是陰謀主軸。但更驚人的還在後頭。book18.org
「刀脈在大桐山的據點至為機密,不僅把守森嚴,進出聯繫只由石字輩中背景最乾淨、忠誠最無疑義的十二人負責,連弟子家人都不被允許告知。book18.org
「為處理基地的日常庶務,他們甚至買下一間鏢局,將局子裡的人按需求清洗一遍,通通送到大桐山打下手,給了極為豐厚的安家費,許入不許出,就是要死在裡頭的意思了,這點鏢師們都是做好覺悟的。嚴密若此,魏王存的消息卻是從何處得來?」book18.org
紫星觀石字輩共一十七人,能參與大桐山計劃的僅十二名,這種汰選的程度,破孔不可能是有幸入選的精英。為防泄密,參與者甚至連家人弟子都瞞著,寧可重金買死士來處理庶務……會在內部保密上花費偌大工夫,顯然打從一開始他們就覺得,最大的威脅極可能是來自內部。book18.org
「吞鯢子。」梁盛時微微攤手。「聽著不可思議,不過用刪去法的結果就是這樣了。快告訴我他沒這麼瘋。」book18.org
空石用一種瞧怪物的眼光看他。book18.org
「就是吞鯢子那老王八。」book18.org
他陰狠一笑,切齒咬牙。book18.org
「那會兒【不留行劍】已完備得差不多了,我們手上有的、最難纏的那種通曉妖刀武學的刀屍,用這部武功幹掉了三個,前兩個是圍毆慘勝,第一場甚至說不上個『勝』字,但到最後一陣以三打一,是無傷取勝,我們缺的就是修練火候,招式上已然不遜。【不留行劍】就是妖刀武學,我們成功了。」book18.org
吞鯢子研判大桐山基地的價值到了頭,是時候退場了,須將相關人等連同跡證一併銷毀,萬勿給天門留下不堪的黑歷史。book18.org
「石字輩打開始就是替罪羊,吞鯢子讓靈石坐幾年大位過乾癮,時候一到,就要把靈石和支持他的師兄弟埋葬在大桐山。book18.org
「就算未有妖刀禍世,老王八也會找別的茬兒,只是正好遇著妖刀。說到借刀殺人,哪有比妖刀更好的?」book18.org
空石仿佛陷入回憶里,悠緩說著,神情卻十分陰冷,或冷笑或咬牙,攢著拳頭渾身緊繃,恍若附魔。book18.org
「魏王存的武功通神,根本沒人打得過,就看他切菜砍瓜似的唰唰唰,我們這廂已倒了一大半。眾人慌不擇路,沒頭沒腦地闖進前山一場大混戰里,似乎幾大門派的人都能見到,天門領軍的還是魚休同,不管魏王存指摘什麼罪名,掌教必定買帳,眼看是完了。book18.org
「誰知鬼使神差般,佘頌生突然就反水了,老子經驗豐富,一看那癲樣就知道是刀屍發作,然後一個紅衣服大奶子的漂亮女人突然變成白髮,開始反殺水月停軒的那群尼姑;最絕的是,魏王存竟被個看不清形影的人逮走了。」book18.org
梁盛時目瞪口呆。沒想到在落拓道人的口述里,一下子出現這麼多熟人,居然連杜妝憐都粉墨登場,簡直是驚喜中的驚……不對,考慮到現場的血腥混亂,絕對是妥妥的驚嚇。book18.org
但空石未遭紅顏冷劍滅口,若非情況亂到老杜只能先專心解決首要目標,就是落拓道人忽然脫離戰場,之後又在後山龜縮不出,杜妝憐想補刀也不知從下手。book18.org
「我腿上挨了一刀,就這麼滾落山崖,在山裡待了十幾天,才被偶然路過的獵戶救起;能拄著拐杖下山,又是大半年以後的事。」book18.org
果然空石悠悠續道,毫不尷尬,只是先前那股子陰冷憎恨似乎也脫體而去,恍若新生。「後來我養好了傷,聽說吞鯢子死於大桐山一役,紫星觀是靈石當家,才來投靠,在後山一住便住到這會兒。book18.org
「以下全是我的猜測,這些年來不只靈石,大桐山劫餘的其他石字輩莫說與我解釋,連話都沒說過一句。我這不是抱怨啊,大伙兒都是為了保命,當沒這回事才是最聰明的。」book18.org
沒了最強奧援魏王存,吞鯢子即使修為深湛,武功遠勝石字輩眾人,畢竟年事已高,架不住正值壯年的五石聯手,落得身死收場,這筆爛帳卻被記到了妖刀刀屍之上。book18.org
「當年龍跨海找過我,」空石道:「他想問那天出了什麼事,但我是在崖底躺了十來天的廢物,啥都不曉得,這是實話。不久之後,五石便相繼亡故,享壽都不算長,有人覺得蹊蹺,但也有人覺得正常。江湖嘛,誰人不是刀口舔血,難有個好死的?」book18.org
——連上了!book18.org
龍跨海便未參與大桐山的計劃,不代表他一無所知,畢竟吞鯢子將其視為正統繼承人栽培,不會允許龍跨海在對靈石時處於資訊弱勢。龍跨海輕易便能推出師尊之死的真相,伺機一一送仇人上路。book18.org
癲狗大懂不懂尊師重道不好說,但田寇恩儘管是反社會的變態,授業恩師谷石也許對他別具意義;從這個角度看,龍跨海與田寇恩的關係一如紫星觀的上兩代,天生位於相性表的兩端,註定不死不休。book18.org
田寇恩假扮「非離罪手」劫殺富戶,甚或不是因為貪財。癲狗大說「這單夠我們用到六月大比」,有沒有可能是田寇恩暗中遊說諸脈反龍跨海之用,才需要如許龐大的數目?book18.org
何蓁蓁舉莊搬離蕙風居後,梁盛時一直準備應對找上門來的癲狗大,畢竟用來威脅他的人質跑路,很難不被認為是梁盛時在搞事。book18.org
但等了幾天田寇恩都沒出現,打聽之下才知他根本不在真鵠山,據說是被代掌教派去湖陰聯繫幾座刀脈的大觀,龍跨海自己則頻繁拜訪諸脈在山下的有力道場,看來已嗅出事態不妙,急著顧樁。book18.org
被視為刀脈鐵票的劍脈和鞭索一脈,高層也有類似的顧樁之舉,蘇靜珂、鶴著衣近期經常離山,大概幹著差不多的事。book18.org
有一回,梁盛時在跑步時遇著蘇師伯下山辦事的隊伍,遠遠眺見隨行六七人中便有馬凝光,女郎言笑晏晏,依舊貌美動人,只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總覺她眉宇間似有薄愁,不若往昔那般天真無憂,狠心裝作沒看見,趕緊低著頭一溜煙跑掉。book18.org
龍跨海派田寇恩去顧樁,足見信任,看來在紫星觀第三回合的師徒生死斗里,這位代掌教已落入下風而不自知。book18.org
梁盛時巴不得龍、田斗個兩敗俱傷,最好是一起死掉,趁著田寇恩無暇他顧,蓁蓁又脫離了暴風圈,趕緊來布置殺局,送癲狗大上路。book18.org
空石便是他手裡的王牌。book18.org
他把「田寇恩是非離罪手」的事挑明,空石再不能裝傻;道人被陰了一把後,也故意透露龍跨海弒師的秘密與男童知曉,兩人已綁作一團,誰也賣不了誰,便有了合作的基礎。book18.org
「這樣罷,一口價。」梁盛時也不跟他彎繞,乾脆俐落。「紋銀一千兩,加上長翠津的一幢物業,在我的預算之內任道長自選,包君滿意。」book18.org
「哎……小相公豈能這般說話?把我空石當成什麼人了?」道人搓著手眉花眼笑,口水都快滴落褲襠。「有什麼能效勞的,小道還不赴湯蹈火,刀里來水裡去,與小相公解勞分憂?」book18.org
「咱們把田寇恩引到水崖上,我來做餌,還給道長把風。」book18.org
他提掌作勢一割,笑意邪厲。book18.org
田寇恩說過,空石即使腿腳不便,若使出【不留行劍】,他也沒有正面接住的把握。引到後退無路的水崖邊上,正利道人發揮奔雷一線的威力。book18.org
空石正色道:「小相公此言差矣!大丈夫行走江湖,豈能行此宵小之事?須得從長計議,不宜如此輕妄。」book18.org
「你他媽是嫌錢少麼?」梁盛時冷笑:book18.org
「我加到兩千兩,再坐地起價的就不識相了啊。」book18.org
道人凜然搖頭。「小相公切莫如此小瞧了空石,莫說兩千兩紋銀,便是不提一文錢,憑我與小相公的義氣,豈能見棄?刀山火海,也就一句話——」book18.org
「哪一句?」book18.org
「不可能。」空石搖頭晃腦。「雲來祖師有雲——」book18.org
「雲你媽屄!」梁盛時一把踹倒竹椅,摔得他哀聲呼疼,男童逕揪他衣襟道:book18.org
「還是我先花一千兩買你個大卸八塊?到今天日落以前,怕你能給砍上十六截湊兩盤!教你給少爺裝糊塗!」book18.org
空石苦著臉,哼哼唧唧地直討饒。「小相公明鑑!我能不想住長翠津的好房子麼?兩千兩別說買酒了,買個酒窖都行……我不要麼?實是掙不了啊!我殺李怨麟吳慕情倆崽子全靠經驗,說白了是他們菜,可田寇恩不菜啊!會死的,打不了打不了。」book18.org
「我倆聯手也打不了?」book18.org
梁盛時也知他不是瞎逼逼,強捺下憤恨不平,陰著臉切齒咬牙。book18.org
「打不了。」空石道:「小相公我說實了,你也菜,比李怨麟、吳慕情還菜。我一人打,頂多可能會死、打不了,帶上你是死路一條,還沒打就死定了。野際園偌大身家,小相公不如先享受幾年,活膩了咱們再合計,認真不急。」book18.org
梁盛時氣炸胸膛,偏偏又明白他不是瞎說,連要遷怒於他都難過自己這關,餘光瞥見牆上掛的飾劍,福至心靈,右手五指箕張,衝著一臂之外的牆頂一運功,卻是反轉丹田氣輪,逆行玄策神功的「散」字訣。book18.org
東洲不知有無金庸小說里的擒龍或控鶴功,但以內力隔空汲物是非常高深的功夫,斷不能無師自通。梁盛時試過幾次,發現只要給予若干動能,讓目標非是處於靜止,而是運動狀態,逆運散字訣的成功率便會大大提高。book18.org
果然一汲之下長劍絲紋不動,男童猛然頓足,勁力透地及牆,半間草廬似都微微一晃,掛劍也喀喀地拍擊牆壁。book18.org
「……劍來!」梁盛時用盡全力一汲,儀劍晃動的幅度遽增,驀地一飛而至,男童隨手抄起,連劍帶鞘挑飛了烏木几案。book18.org
沉重的木幾撞上磚牆,本該四分五裂,畢竟磚石之堅,更甚硬木,豈料烏木幾轟得磚屑四濺,粉壁裂開一個車輪大小的蛛網狀凹陷,木幾墜落地面,卻只折了一條腿,仿佛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罩於幾外,既能讓磚牆承受如此巨大的衝擊力道,卻又保護它不致毀於反作用力,瞧得空石撟舌不下,目瞪口呆。book18.org
「附內勁於外物」梁盛時悄悄練了一小段時間,自從化納鴻羽丹之後,憑空得到三十年精純內力,使這方面的練習成果突飛猛進。但藉長劍轉施力於烏木几上,這是二次附勁,隔物寄之,沒想到頭一次施展便能有如此威力,他自己也嚇一跳,只是為了面子,不得不強裝鎮定,昂然道:book18.org
「這樣也算菜?」book18.org
空石沉默半晌,忽展顏一笑,沒半點諂媚之意,語氣十分篤定。book18.org
「菜。但這份菜是有機會幹掉田寇恩的,就看小相公肯不肯學。」book18.org
「你教我麼?」梁盛時本欲挖苦他,卻見空石連連點頭:「對,我教。在六月大比前,我能教會你殺死田寇恩的法子,至於能不能贏,得看小相公自己。」book18.org
「包括【不留行劍】?」book18.org
「算上【不留行劍】。」空石哼笑。「當年我只練了倆月,便能殺死刀屍,這武功絕非是什麼大路貨,但也沒那麼神。靠這個你殺不了田寇恩。我能教你的遠超【不留行劍】——在幹掉田寇恩這事上,小道不作第二人想。」book18.org
「……但你不上?」好你個空石,算盤珠撥得劈啪響啊。book18.org
「加我便贏不了,這是只有小相公一人能辦到的必勝法。」道人正色道:book18.org
「況且小相公若死了,我半毛錢也拿不到。讓你去送死,於我有甚好處?」book18.org
嗜錢如命的人,有些時候是最值得相信的。他直覺空石不是在插科打諢。book18.org
梁盛時忽然想到一事,心裡雖已有譜,但還是想聽空石親口說。「紫星觀的石字輩只有十七人,而你不在名單上,也不曾喊其他石字輩『師兄』。你不是刀脈紫星觀,甚至不是觀海天門的人,卻通曉紫星觀至關機密的【不留行劍】……你到底是誰?」book18.org
空石淡淡一笑,靜靜垂眸。book18.org
「我是鏢師,是本該死在大桐山的人,不知為何卻只有我一人活到了現在。小相公,刀脈紫星觀的刀法,田寇恩比你行,你再練也贏不了那廝,我教你江湖人的刀法。」book18.org
梁盛時本已猜到了七七八八,老實說並不意外,聽道人直承無隱,心底反而踏實,畢竟坦承是合作的基礎。但觀海天門名列東海七大正派,刀脈的祖壇紫星觀更是當中的佼佼者,「江湖人的刀法」說穿了,也就是尋常鏢師的武功,能打敗田寇恩嗎?book18.org
「這事與紫星觀無關,只和田寇恩有關。」book18.org
空石嘴角微揚,陰鷙的笑意不知道為什麼,莫名地有說服力,仿佛他已看見白衣青年被雙刀斷喉的預示。book18.org
「那小王八天資超卓,用功又勤,谷石身為『紫星五石』武功最高的一個,對他傾囊相授,連【不留行劍】都傳了。按小相公的說法,這廝還服過鴻羽丹,十幾歲上就得到三十年玄門正宗的精純內力……這是妥妥的天之驕子,硬要說缺點的話就只有一個,還好這個缺點很致命,只能恭喜小相公了。」book18.org
「……什麼缺點?」book18.org
「他沒出過江湖。」空石陰狠一笑:book18.org
「咱們,就用江湖人的刀法乾死他!」 book18.org
第二十章 Show hand 圖窮匕現book18.org
事情比田寇恩預想得要順利許多。book18.org
梁盛時就像他的幸運星,自從搞定了這傢伙,緊接而來的仿佛是一路綠燈的筆直馬路,以一個字來形容的話那就是「爽」。book18.org
爽到爆。book18.org
程宅在梁盛時處理掉最麻煩的部分之後,剩下的他讓小弟整理幾天,收拾到幾乎看不出血到處噴的程度,連被他破壞的書齋都修整復原,看著就像程繼璞連夜跑路——book18.org
青帝觀這廂,趙華琰、焦念琴真是這樣定調,還聲稱程繼璞未把得自刀脈的後謝分給二人,追著龍跨海要錢,讓他傷透了腦筋。book18.org
這自也是出於田寇恩的暗示,他上門假意詢問程繼璞的行蹤,及劍脈的承諾是否依然有效時,委婉表示如果程代宗主捲款潛逃,焦趙二位長老不知拿什麼安撫底下人,就算無法守諾,旁人看來也不算劍脈失信。book18.org
趙華琰熱衷算計卻短視,焦念琴貪得無饜又首鼠兩端,程繼璞雖平庸起碼還聽得懂人話,這倆簡直是談判桌上能遇到最可怕的惡夢,貪婪愚昧所造成的反覆極為耗磨耐性,估計龍跨海殺人的心都有了。book18.org
田寇恩建議代掌教,不妨由劍脈的山下道場如明鋒館、一羽靖等入手,讓它們趁青帝觀高層暗弱無能,搶占話語權乃至奪下祖壇之位,刀脈定傾力相助,用以換取支持,各蒙其利。book18.org
龍跨海遂派他出使幾個實力雄厚的劍脈旁支,合縱連橫,一方面亡羊補牢,再者也寓有讓田寇恩旅途奔波,無法在接下來的兩個月里砥礪精進的用意。book18.org
如此一來,雷部大比上變數必多,畢竟諸脈青年好手也不是吃齋的,刀脈本就是眾矢之的,此消彼長,田寇恩未必能出線——他是谷石硬塞過來的人,在龍跨海心中絕非班底,捧高他全無好處,不如稍抑些些。book18.org
殊不知田寇恩要的正是這個。book18.org
他假意前往明鋒館和一羽靖,實則與諸脈大老在山下碰面,如與槍脈的話事人「書絕龍庭」羊承羽於羊氏祖宅面會,造訪母孝將滿、在家閉門的斧脈宗主「雨滌秋光」諸山凈等,以鹿別駕之名拉聯這些反龍跨海勢力的中堅,暗示諸脈若能聯手在雷部大比拉下龍跨海,刀脈將退出接踵而來的大位爭奪,支持槍脈/斧脈競逐掌教的寶座——book18.org
當然,鹿別駕絕對沒有做過這樣的承諾,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已成為龍跨海包圍網的核心。這傢伙儘管野心昭昭,也知龍跨海在刀脈的領導地位無可動搖,不會幹這種傻事。book18.org
但其師飛石道人在世那會兒,常與師兄靈石真人爭作頭兒,事無分大小,不掰扯一番渾身都不痛快,餘蔭所及,讓「鹿別駕有反龍跨海之心」的刻板印象輕易被人接受,田寇恩推動起來幾乎沒花什麼工夫,重點都落在讓利談判上。book18.org
諸脈高層雖對田寇恩印象極佳,但這位刀脈的首席弟子資歷尚淺,遊說不應如此一馬平川,說到底,還是去年龍跨海逼走侯南月、羊仙瑣夫婦引發的破窗效應。book18.org
槍脈雖未如刀脈般豢養刀屍盤剝武學,亦從交手中得了好處,侯南月由是貫通長久以來難以克服的幾個難處,復現七言絕式「萬里風飆破玄城」,且毫不藏私,傳授給包括妻弟羊承羽在內的丹陽觀高層。book18.org
事後侯南月越想越覺不對,以為此法捨本逐末,無益於本門前賢傳落的紮實功夫。羊承羽等食髓知味,豈能捨棄吞入嘴裡的甘脂?教唆親龍派的三位師兄弟指控觀主師心自用,鬧得不可開交。book18.org
侯南月剛直不阿,容不得半點抹污,一怒遠颺;身在鞭索一脈的羊仙瑣看穿是胞弟在幕後綢繆,心底涼透,未置一詞,亦留書隨丈夫同去,讓原本以羊仙瑣為代理、實由其師侄蘇靜珂打理的鞭索一脈,不得不以年輕的蘇靜珂為代理宗主,也算名實合一。book18.org
眼下槍脈雖由親龍派三人在檯面上呼風喚雨,實際上話事的大權仍在羊承羽的手中,三人掂量著時間久了,以一敵三總能吃下,殊不知羊承羽就等個正本清源的藉口,大比上使龍跨海失勢,恰恰是絕佳的機會。book18.org
算一算十八脈中,表態倒龍的已然過半,田寇恩幾乎是沿途哼著歌回真鵠山,距大比尚有十日,還來得及讓梁盛時整點事,一切簡直完美極了。book18.org
夜間山道本就人少,但這會兒人也太少了。田寇恩正覺有異,忽見前頭四五人快步奔來,為首者正是與鹿別駕同出飛石門下、人稱「游犀刀」的師叔牛瓶冰,趕緊迎上前,恭恭敬敬作揖:「師叔久見。」book18.org
牛瓶冰與原本別號「通犀劍」的鹿別駕素有「飛石雙璧」的美名,年紀雖比鹿別駕大著四五歲,卻不介意喊他一聲「師兄」,是眾所周知的老鹿擁躉,與龍跨海一向不怎麼對盤,得靠鹿別駕壓著他,才免與代掌教發生衝突。book18.org
但老牛對田寇恩卻頗為友善,約莫看在谷石真人與其師飛石交厚的份上,這點又與老愛針對田寇恩的鹿別駕不同調,也是個十分有趣的悶葫蘆。book18.org
身材矮壯、已邁入三字頭的青壯道人並無往日之親昵,睨他一眼,淡道:「你回來了。龍跨海有事問你,正在大廳里候著,莫讓他久等。」以眼神示意,隨行的四名紫星觀弟子面色凝重,手按兵器,分四角圍住田寇恩,分明是押人的態勢。book18.org
「喏,兵器。」牛瓶冰沖他一伸手。「暫由師叔保管。」book18.org
田寇恩面不改色,微笑著交出刀劍。「有勞師叔。山前解劍的規矩,我記得已廢止多年,今兒是出了什麼事麼?」book18.org
牛瓶冰將他的兵器分交兩名弟子,慣用的厚背鬼頭刀橫持於腰臀之後,逕自走在最前頭,留餘人散在周圍戒護。只聽他低沉的嗓音自風中傳來:book18.org
「劍脈的程繼璞死了,你可曾聽聞?就在你離山前的那幾天。」book18.org
當然知道。我切開那肥豬的肚腩時,他叫得活像只老蛤蟆——白衣青年裝出震驚的模樣,繼而是無比的哀戚,沉痛搖頭。「師叔明鑑,弟子剛回山,初聞惡耗,不明所以。卻是何人下的毒手,又是為何緣故?」book18.org
程宅善後無論多仔細,畢竟死了十幾個人,被發現是時間早晚而已,拖到此際才曝光,已沒法再挑剔了。他只希望聽到關鍵字。book18.org
「是非離罪手所為。師侄居然不知道?」book18.org
賓果!他讓梁盛時埋下足夠多指向「非離罪手」的跡證,而上頭無一沒有男童的血手印、血指紋。雖然外貌不過十歲出頭、實際年齡也才十四足歲的伏玉,做為兇狠殘毒、泯滅人性的兇手是缺了點說服力,但誰知道呢?現在社會這麼亂。book18.org
「小侄確實不知。」book18.org
「那『先誅程賊,再殺焦趙,非離罪手,替天行道』呢?」牛瓶冰的聲音與口氣聽似刀鋒般銳冷,不復平日的親切和善。book18.org
一旦受到懷疑,他在紫星觀的單人房必遭搜索,田寇恩早已料到,故意把逼梁盛時蓋印的紙頭藏在十分隱密、但徹底搜查時必被翻出的暗格里。book18.org
他替梁盛時擬好了縝密的犯罪時間軸,且是龍跨海絕對無法拒絕的版本。book18.org
在這個版本里,伏玉才是殺死伏良澤的兇手,若非被垂死的父親砍傷喉嚨,為蕙風居的馬凝光師徒所救,伏玉原本計劃返回野際園,殺光舉莊上下近百口人,布置成盜賊所為,如十三年前某人在留德園裡乾的那樣。book18.org
無論聽著有多荒謬,真正的兇手龍跨海想必不介意將錯就錯,順便送漏網之魚伏玉一程,拿男童的腦袋來收買青帝觀的人心。book18.org
他不答牛瓶冰之問,露出欲言又止的為難神色,仿佛心有不忍,半晌才道:book18.org
「伏玉師弟呢?他現下人在何處?」暗示師叔,自己意圖包庇的對象是誰。book18.org
牛瓶冰仍未回頭,森冷的哼聲隨夜風攢至。book18.org
「龍跨海讓人往青帝觀提了,稍後即至——你!」悶哼未落,背門的匕首一轉拔出,牛瓶冰踉蹌扭身,喉管被劃開的瞬間厚背鬼頭刀拔出盈尺,未及脫鞘,人已倒地。book18.org
田寇恩猱身如電,「噗、噗、噗」三進三退間,已將三名弟子悉數刺倒,沒一個來得及抵擋。第四人目瞪口呆,才想起要拔劍,一摸鞘上空空如也,田寇恩以其劍穿其喉,將年輕弟子釘在樹上,見他兩眼瞠圓,喉中發出可怕的格格抽搐聲,在又驚又痛間癱軟不動,邪魅一笑:book18.org
「拍謝啊!要怪就怪牛師叔,他的殺氣嚇了林北一跳,回神便把他給乾了。你們都是目證,只能跟他一塊兒走。」那年輕弟子平日十分崇拜田師兄,在接到任務的當下,仍相信師兄是清白無辜,只礙於牛師叔之面不得不做做樣子,豈料竟落了個死不瞑目的收場。book18.org
牛瓶冰以紫星觀的招牌武學【游犀刀】為號,公認天分不及師兄鹿別駕,卻別出蹊徑專練拔刀術,卓然有成。以斷喉時刀已擎出三分之二,田寇恩顯非誤判,牛瓶冰是真有殺人意。book18.org
若非田寇恩內力遠勝於他,得益於鴻羽丹的功體一感應氣機,便即下手,待牛瓶冰身全轉而刀盡出,便未將田寇恩的頭顱劈開,少不得要卸下一條臂膀來,生死毫釐,不可謂之不險。book18.org
(看來……是鹿別駕要殺我。)book18.org
牛瓶冰就是老鹿養的一條狗,龍跨海叫不動他,他平素連「代掌教」三字都不屑說,人前人後都是連名帶姓的喊龍跨海。隨行四人全是飛石一系,以紫星觀的應卯輪值,日常點兵要清一色的是某系人馬也不容易,足見是刻意安排。book18.org
莫非鹿別駕終於硬挺起來,趁龍跨海師徒不在,搜了田寇恩的房間,搜出那張紙來,打算硬栽到龍跨海頭上,來一出玄武門之變?book18.org
這實在是太有趣了。田寇恩忍不住笑起來。book18.org
他將屍體踢下山崖,反正被人發現也無妨,今夜之後,指不定真鵠山便要豬羊變色,明日的事明日再煩惱。在山邊的活水涓流洗去鮮血,從衣囊挑了身乾淨外衫換上,悄悄潛回紫星觀。book18.org
議事大堂的房頂是決計不能去的,莫說龍跨海、鹿別駕,便是修為更次的幾位師叔伯輩,也能察覺頂上有人。但中庭有株茂密的七葉娑羅,其中有根粗杈可攀,伸到房頂的橫坡窗前,恰能眺入堂中。book18.org
便是最作死的紫星觀弟子,也沒人敢在中庭爬著樹玩,但田寇恩在此的十數年間,早已摸了個通透,翻牆上樹,見主位之人金冠束髮,烏袍皂靴,大氅未褪風塵僕僕,看來龍跨海也只比他早回些個,同樣被鹿別駕殺了個措手不及,將那張印有血手印的紙看完折好,放回漆盤中,聲音里透出一絲不耐:book18.org
「田寇恩人呢?不是說今日便即回山,怎地還沒出現?」book18.org
「瓶冰帶人去接了,代掌教稍候。」是鹿別駕,口氣聽著很從容。book18.org
「還有那個叫伏玉的孩子。」龍跨海明顯有些坐不住。「也不在?」book18.org
「我讓人跟鶴著衣說,此事十萬火急,諒他也不敢刻意拖延才是。」book18.org
橫坡窗的欞花頗礙視線,角度也過狹,但粗粗一瞥,不僅在座全是飛石一系,院裡院外把守的弟子也全是鹿別駕的人馬,看來是真要反了——敢信口開河的話,程繼璞也可以是龍跨海授意殺人,畢竟是他把伏玉弄進紫星觀,要扯絕對能兜攏起來,又是一套有鼻子有眼的鐵證。book18.org
田寇恩本想再觀望,但颯爽登場的時點有限制的,萬一牛瓶冰的屍體被發現在先,隨後出現的田寇恩斷難撇除殺人的嫌疑;若在他現身之後,則很有可能與他無關。先入為主的觀念最可怕,為此田寇恩不得不小小冒險一番,搶先占據有利的印象。book18.org
他翻牆繞了一圈,再從觀門大搖大擺進入,武裝的飛石系弟子一路通傳入內,田寇恩走進議事堂時神色自若,先問代掌教好,又向在座一干師叔伯請安,禮數周全,一如既往。book18.org
「你鹿師叔在你房裡搜到這個。」龍跨海雙指彈了彈漆盤中的三疊紙,神色不善。「你要不解釋一下,這是什麼?」book18.org
「回代掌教的話,這是在伏玉師弟身上搜出,弟子覺得十分不妥,當下已訓誡過伏師弟,讓他以後別瞎寫。只是弟子後來想想,總覺有些怪異,故而先行收藏起來。沒來得及向代掌教稟報,實乃弟子之過,願受處罰。」book18.org
「喔?」龍跨海劍眉微軒。「有甚怪異?」book18.org
「弟子當時在師弟身上,還搜到另一樣物事,覺得……有些不對。」指著几案上,擱在漆盤邊的雕花木片。book18.org
那是塊破損的鏤花窗欞,取自程繼璞的書齋。book18.org
雕花窗就跟指紋差不多,即使是同一位師傅在同一個案場的不同房間,也不會有兩組完全一樣的雕鏤花樣,從風格上能辨別是出自哪位匠人之手。更何況木片背面有個小小的「宋」字陰刻,徹查專做長翠津別墅的名工,便不難發現鏤窗是來自程宅。book18.org
木片上同樣有清晰的掌紋血印,自是田寇恩強迫梁盛時印的,與黑函上的渾無二致。book18.org
「你知劍脈程繼璞給人殺了麼?」龍跨海問他。book18.org
田寇恩裝出驚詫之色,倒抽一口涼氣。「這……卻是如何能夠?」book18.org
「從屍身腐敗的程度,仵工給了個籠統的區間,約莫三天左右。」龍跨海道:book18.org
「那時不在山上的人,均涉有重嫌。」至於是哪三天卻沒細說。book18.org
田寇恩點頭表示理解。book18.org
「所以鹿師叔才搜我房間。」book18.org
龍跨海盯著他,雖是一貫嘴角微揚的瀟洒笑容,眸中卻無笑意。book18.org
「而你現在是要告訴我:人,其實是伏玉殺的?那個小孩?」book18.org
田寇恩從容不迫。「代掌門應有發現,師弟身懷異種真氣,非本門所傳,修為不俗。他在青帝觀時,鶴師伯似曾私下教授他武功,弟子原本擔心訓練太過,師弟身子尚未長成,怕是承受不起,曾多次向代掌教反映;但從結果來看,顯然是弟子多慮了,由此證明伏師弟的修為非同凡俗,不容小覷。」book18.org
「你只來找過我一次。」龍跨海冷不防地糾正他。book18.org
那是當然,田寇恩想。其他時間他拿去屠滅程宅、拷問程繼璞秘笈的藏處了,但毋須與之爭辯,順從道:「是弟子口誤,代掌教恕罪。」book18.org
龍跨海揚眉。「你的意思是:伏玉屠盡程繼璞一家,而在背後指使他的,是鶴著衣?」book18.org
「弟子是說有這種可能。」田寇恩躬身回答。「畢竟,鶴師伯也有動機的,況且那天他也不在山上。」book18.org
「我有什麼動機?願聞其詳。」book18.org
遠較常人更高瘦、以致背脊微佝,看似農村莊稼漢的戽斗道人牽著男童跨過高檻,一臉的興致盎然。book18.org
田寇恩見梁盛時低著頭不敢看他,一副夾著尾巴的慫樣,心中冷笑,面上卻是波紋不驚,怡然答道:book18.org
「鶴師伯恕罪,師侄也只是假設一下,非指師伯便是下手行兇甚或背後唆使之人。只是說程太師伯仙去後,若趙、焦二位也出了事,青帝觀須由師伯一肩扛起重擔,易地而處,或為他人動機也。」book18.org
「你也知趙、焦二位出了事?」鶴著衣有些驚訝,撫頷蹙眉。「我才從現場勘驗回來,勒令弟子三緘其口,沒想到還是泄漏了出去。」book18.org
田寇恩一愣。book18.org
等、等一下!趙華琰、焦念琴也死了?我沒讓人動他們啊。book18.org
他望著攜男童落座的鶴著衣,和主位上單手托腮的龍跨海,瞬間迷惑散去,頓感不妙。這倆都是焦趙之死的直接受益者,他沒殺趙華琰和焦念琴,而只有龍、鶴有動機,必有一人插手入局,把混水攪得更濁。book18.org
——局中有局啊。book18.org
若龍跨海是兇手,那麼計劃不變,推給伏玉既能使龍跨海擺脫另一樁兇案的犯行,又能順水推舟幹掉漏網之魚伏玉,這同時也符合田寇恩的利益。但若是鶴著衣所為,那廝或許會想方設法保住伏玉,以免被順藤摸瓜,引火上身,情況就更複雜了……田寇恩決定押寶在鹿別駕身上,如果他鐵了心發動政變的話。book18.org
「鹿師叔,」他隨口推老鹿一把。「若血印屬實為伏師弟所留,那麼行兇者何人,以及在背後唆使兇徒、予以包庇的黑手,或有水落石出的一日。我當時問過師弟,他說那不是他的掌印。」這當然是反話。哪個兇手會承認證據與自己有關?說了不是,那肯定就是。book18.org
鹿別駕心眼賊多,絕對能聽出是移禍龍跨海的大好機會。book18.org
瞳滿如點漆的鹿氅道人冷冷一笑,昂首道:「伏玉確實否認了此事,所以我特別找來專家。龐兄請。」身旁一位富貴員外似的生面孔起身向眾人致意。book18.org
「這位龐大夫乃左近三縣首屈一指的仵工大匠,我聽說鶴師兄延請他來,便起意讓他驗一驗這血手印。多謝龐大夫不辭勞苦,晌午未過便驗屍至日落,還願意移駕上山,為我等釋疑。」那仵工龐某連稱不敢。book18.org
田寇恩才知他為何與鶴著衣多點了一下頭,敢情是驗過趙焦兩案後,才被鹿別駕見機請上山,為的就是相驗血手印。book18.org
仵工取出家生,調了墨汁讓伏玉在另一張紙上蓋印,以白炭烤乾印紙,戴上水精透鏡,細細與黑函、木片相比對,現場一片鴉雀無聲,誰都不敢吐大氣。book18.org
不久仵工抬起頭,取下掛於耳上的單邊鏡,搖了搖頭。「龐某有八成以上的把握,不是這位小相公。」book18.org
田寇恩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book18.org
卻見鶴著衣舉起手來。「田師侄既懷疑是我,我也來驗一驗罷。」仵工又照辦煮碗,細細比對,也說不是。book18.org
「那幾日我亦不在山上,」龍跨海突然開口。「一般的有嫌疑,還請龐大夫再辛苦些個。」仵工謙稱不敢,比對龍跨海的留印,仍說不是。book18.org
眾人的目光這下全集中到田寇恩身上。book18.org
「田師侄,」鹿別駕冷道:「到你了。」book18.org
田寇恩反覆打量案頂的紙頭和破木片,確定就是自己收藏在暗格里的那一副,決計不會有錯,卻不明白何以對不上伏玉,按下當眾一匕插死仵工的衝動,在紙上摁了手印;接過師弟遞來的擰水帕子,手都還未抹凈,卻見仵工汗流浹背,細細比對了半天,顫聲道:「這……這位不是的可能性,約、約莫有三……三成。」book18.org
那就有七成的可能是兇手了!鏗鏗鏗的一片金鐵交鳴,大堂里外的弟子齊齊擎出刀劍,不約而同堵住出入門戶,明晃晃的鋒鍔暈芒在燈燭通明的屋室里漾開,虹光流轉,令人難以逼視。book18.org
「……這必是誤會!」田寇恩棄了兵器,高舉雙手,揚聲道:「代掌教、鹿師叔容稟!我不會說這位龐大夫別有用心,但弟子一片赤誠,只為本觀著想,未曾有過貳心,遑論繪面為匪,打殺本門師長!這其中必有什麼誤會,凡事皆有合理的解釋,請各位師長、同門信我!」book18.org
他在紫星觀中聲名極佳,人緣又好,此話一出,果然現場過半人等面面相覷,驚疑不定,更有小部分人逕自垂落刀劍,心證已成。book18.org
鹿別駕面色陰冷,獰笑道:「好你個一片赤誠,只為本觀著想!那你打著我的名號,遊說諸脈反對代掌教,風聲都傳到我耳里,若非代掌教信我,觀內已是血雨腥風,教他脈平白鑽了空子,這算是哪門子為本觀著想?」book18.org
(干你娘!中招了,原來……他們倆早已串通一氣!)book18.org
這是個局。龍跨海不知從何處得知他藉鹿別駕的名義,暗地裡組織包圍網,找上鹿別駕興師問罪。老鹿未必沒有反心,只是突然間被殺了個措手不及,除了喊冤輸誠,沒別條路走。book18.org
田寇恩本想捱到最後一刻再向鹿別駕攤牌,打鴨子上架,哄他來個黃袍加身,完美地替計劃收尾。然而,就差這封盤的一著,被龍跨海搶占先機,諸般排設不攻自破,拉下代掌教的計劃,至此已成泡影。book18.org
他在原來那邊時,用這套至少幹掉四個老大,每次為人作嫁都能爬得更高,占據更有利的狙擊位置,得以更準確地幹掉下個目標,十分清楚保密是計劃成功、乃至存活下來的最關鍵。book18.org
在這點上癲狗一直都是智謀派,騙過了所有以為他是,或只是瘋子的白痴。book18.org
連在充斥著手機、網絡、密錄機和CCTV的地方他都能挖穿樁腳,無聲無息地把歷任老大送去蘇州賣鴨蛋,流落到這個該死的古裝攝影棚里,並沒有因為落後的通訊和監視科技而掉以輕心,只有更嚴密謹慎。田寇恩完全想像不出,老鹿所謂的「風聲」到底是從哪裡聽來——book18.org
直到來源自己開了尊口。book18.org
「龐大夫你好。」清脆的童音引得眾人回頭,儘管伏玉在紫星觀聲名狼藉,但誰也不能否認男童長得玉雪可愛,且有禮貌這點也討人喜歡。仵工抹了抹額汗,心神略定,向男童回打招呼。book18.org
「我對屍體沒……沒什麼研究,」男童怯生生道,似乎害怕在人前說話。book18.org
「像程太師伯那樣,死了有些時日的人,能知道是哪天哪個時辰死的麼?」book18.org
「這是不可能的,小相公。」book18.org
仵工論起專業,迅速回復寧定,聽著也更具說服力,儘量親切地解釋道:「我驗過程道長之屍,將遇害的時間縮短在三天內。我敢說三縣裡除我之外,沒有旁人能夸下如此海口,同時又精準推至三日區間的。」book18.org
「原來如此,龐大夫真是神技,令人佩服。」book18.org
男童忽露出一絲疑惑,歪頭道:book18.org
「田師兄方才說『鶴師伯也有動機的,那天他也不在山上』,師兄怎知太師伯是哪天死的?我記得鶴師伯離山將近三天,同代掌教差不多,該說『那三天他不在山上』才對。誰能比龐大夫更厲害,把行兇時間縮短到一天之內?」book18.org
也就只有兇手了。所有人幾乎同時在心裡回答,現場雖是一片靜默,這個答案卻要比洪鐘更加震耳,怕連聾子也難以漏聽。book18.org
原來是你,梁盛時。原來是你他媽弄我。book18.org
田寇恩忽明白過來,該死的梁盛時是怎麼完成這個局的——book18.org
無論他找的是鶴著衣或鹿別駕,他們也不可能說服彼此站隊,遑論聯手。book18.org
因此梁盛時找的必然是龍跨海。book18.org
干你媽的梁盛時,你居然跟現場唯一一個認真想宰掉你的人談合作!book18.org
通過梁盛時的情報,龍跨海始知自己在這場股東會的委託書大戰里,一直是處於劣勢,絕無可能翻盤,最好的方法就是讓它黃掉,不要舉行就不會被逆轉,反正「維持現狀」是反龍跨海陣營的最大公約數。book18.org
為此,他殺掉了不聽人話只想勒索的趙、焦,栽到非離罪手頭上,順便揭露程宅血案,把事情鬧大。劍脈一口氣折了三位高層,還包括一位代宗主,出得這等大事,發喪都來不及,能再搞嘉年華般的雷部大比?正好停辦,皆大歡喜。book18.org
鶴著衣就算看穿其中關竅,想必也不會拆穿。誠如田寇恩所言,這下青帝觀作亂的三個老害一起完蛋,大權落入鶴著衣的手中,再無倚老賣老的長輩扯皮,老鶴何必不依不饒?book18.org
毒!夠毒。梁盛時,你真他媽有夠毒!book18.org
癲狗這才想起,自己為何會如此偏愛梁勝利他哥。book18.org
這傢伙看似很廢,發起狠來卻比裝酷的梁勝利狠上十倍;對視的第一眼,癲狗就知道自己沒看錯人,梁盛時和他一樣,骨子裡是只愛自己、不管旁人死活的自私王八蛋,傷害別人總能為他們帶來無與倫比的爽快和優越感,越靠近懸崖越能激發出潛力。book18.org
是他把他弟逼上黑道這條絕路的,用扮演「無私為家庭犧牲奉獻的好大哥」這種𫫇爛的手法。book18.org
梁勝利在哥哥面前,只有說不出的挫折和無力感,他不明白哥哥何以能犧牲至此,以致再微小的抱怨都無法對哥哥說出口,封閉了溝通管道的同時,也封閉了自己的心,只能靠自毀來突顯在家中的存在感。book18.org
有夠可愛的梁聖和為何會與明明是不良的二哥比較親?那還用問,因為大哥是聖人啊!聖人跟妖魔鬼怪本質上是一樣的,都不是人。book18.org
當然梁盛時絕對不是故意的,說不定還有點內疚,但他絕不會改。沒有誤入歧途的七逃郎(台語近似音,意指混黑道)梁勝利,怎能突顯出哥哥的了不起?book18.org
癲狗是被他一槍崩頭才來到這個鳥地方,發現梁盛時之後,癲狗像養電子雞般特意留他一條狗命,就是想試試究竟要承受多大的壓力,才能逼出梁盛時藏在好人皮套下的猥瑣面目。book18.org
看著他露出和自己一樣的瘋狂眼神,遇神殺神、遇佛斬佛,所經之處只留下一片血海……那個畫面光想像就逼近高潮,比尻一槍還爽。book18.org
癲狗非常期待在收拾掉王八蛋龍跨海後,下山游入屬於他倆的星辰大海,能盡情折磨、壓迫梁盛時,看他一點點掙脫束縛,露出本我的那種刺激和爽快感,可以說是重活第二次最棒的報償。book18.org
萬萬沒想到,梁盛時會以這般四面楚歌、團團包圍的手段,向自己露出尖牙。book18.org
你要變身了嗎,梁盛時?真令人期待耶!book18.org
瀕死發狂的猛獸,才有梟首懸牆的價值,果實不熟到離枝微腐,哪稱得上甜?癲狗環伺著周身重重圍困的刀劍人牆,一舐嘴唇,興奮到渾身悚栗,頭皮麻透恍似每回嗑藥前,比真吸下去的時候更爽。 book18.org
第二十一章 Natural child 野仔book18.org
「把行兇時間縮短在一天內」就是話術而已,梁盛時心知肚明。book18.org
毋須柯南、金田一,癲狗大腦子夠清醒的話,一句「啊我說錯了耶」就能混過去,但梁盛時賭他不會這麼說。book18.org
被豢養的狗咬了手的主人,哪可能默不作聲,任狗子耀武揚威?那是他最看不起的狗耶。book18.org
媽的,去掉「耶」字尾。只有這個用不著學得那麼像。book18.org
他是在蓁蓁搬離蕙風居的第三天找的龍跨海,單槍匹馬和這個曾殺過自己一次的男人同處一室,將田寇恩的諸多惡行與盤算娓娓道來,末了將一塊印有血掌印的破木片扔在桌上,緩緩說道:「我能幫你弄死他。」book18.org
這當然不是癲狗大藏起來的小半片鏤花窗欞,而是他在程宅四處運屍之際,好不容易發現的一處很可能不是受害者留下的跡證。book18.org
手印附近無有屍體,還有三道沿著一馬三箭窗迤邐拖曳的血指痕,可以想見殺完人的癲狗大一路哼歌,像小孩塗鴉似的沿牆拖指,才能留下這樣的痕跡。book18.org
他搶在癲狗大的手下收拾善後前悄悄折回程宅,取下木片,讓白芷送往湖陽,重金委託巧匠描下掌印,並在鹿別駕搜出黑函和鏤花窗欞破片、呈交龍跨海之後,再請人照著複製了一模一樣的一組贗品,印上巧匠翻制的掌模,成了如今龍跨海手邊的「證物」。book18.org
這輪造作也不過花了他幾百兩,只能說在野際園的鈔能力之前,物質上幾乎沒啥是辦不到的。book18.org
圖窮匕現,進退無路,果然田寇恩靜默片刻,突然仰頭狂笑,指著主位上的龍跨海,眥目切齒:「沒錯!程繼璞那老蛤蟆是我殺的,但趙華琰、焦念琴之死與我無關!龍跨海,你知雷部大比之上,至少有十脈祖壇要聯名倒你,索性殺人來轉移焦點,卻栽在老子的頭上!」一指眾人:book18.org
「這兒的人知道是你乾的,總有風聲傳到外頭去。鶴著衣便與你狼狽為奸,劍脈忒多道場,難道能教趙華琰、焦念琴死得不明不白?你有本事把所有人乾了,老子服你是梟雄!」book18.org
龍跨海依舊是單手托腮,翹腿拄膝,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對比罪行被揭的犯人君那慷慨激昂的演說,也算相映成趣。book18.org
田寇恩似還不過癮,轉對鹿別駕道:「老子給你一條現成的掌教之路你不走,卻給龍跨海當奴才,他日這廝捅你時,莫忘今天你本有機會下手,是你自絕生路,怨不了旁人。」幾名與鹿別駕同為飛石系的師叔伯聞言愀然色變,拍桌痛罵:book18.org
「兀那賊子,說得什麼混帳話!」book18.org
「代掌教與鹿師兄是何等樣人,豈會受你砌詞挑撥!」book18.org
「田寇恩,看在谷石師叔面上,你趕緊自盡吧,省受拔舌之刑!」book18.org
一名弟子匆匆入堂,先向龍跨海行禮,在鹿別駕耳邊說了幾句,鹿別駕面色沉落,咬牙開聲:「代掌教,請准許我出手。這廝害了我瓶冰師弟,剛在山道邊的崖下發現了屍體,正想法子弄將上來。」緩緩拔出七星劍和鯊齒刀。book18.org
「准。」龍跨海坐正身子,雙手按膝,肅然道:「眾所周知,瓶冰素來與我不睦,但他不僅是我紫星觀嫡脈,是一條鐵錚錚的好漢子,也是我師弟!毋鬚生擒,莫教他死得太痛快。」book18.org
「得令!」鹿別駕漆黑的瞳眸緊盯著白衣青年,嘴角陰惻惻勾起,擺開架式,頓如岳峙淵渟,渾身上下竟無可乘之隙。book18.org
「拾起兵刃,我不殺手無寸鐵之輩。」book18.org
「得——令。」book18.org
田寇恩模仿他的口氣,輕佻地以腳尖挑起刀劍,雙擊一扣,兩鞘彈出,劍鞘篤的一聲射入柱中;刀鞘僅比它稍慢些,鞘尖包銅「鏘!」撞上劍鞘的銅件,颳得火星四濺,一縷煙焦竄入鼻端,周圍紛紛走避。book18.org
鹿別駕重哼。「耍甚花——」最末「槍」字未及出口,轟的一響,插著劍鞘的通柱爆出刺目火光,筆直的火線飛快上竄,到柱頂再次「轟!」炸開,劈啪作響的火舌自濃煙中竄出,瞬間爬滿橫樑,一發不可收拾!book18.org
就在眾人錯愕仰頭的當兒,田寇恩已躍上屋樑,俯身踮足,飛快竄入滾滾烏煙之中!一躍而起的龍跨海幾乎抓住他背心,不想他竟往火里鑽,硬生生被火舌濃煙逼回。book18.org
龍跨海下墜間虛劈一掌,劈得火煙倒卷,「喀喇」一陣裂響,田寇恩已自橫坡窗撞出,攀著屋外的七葉娑羅落地,只聽痛呼聲此起彼落,趕來的堂外弟子已魂歸離恨天。book18.org
「莫放走了那廝……快追快追!」book18.org
鹿別駕點漆般的滿瞳回映怒焰,火光下看來竟有幾分不似人。book18.org
眾人推搡叫罵亂作一團,紛紛朝堂外奔去。卻聽龍跨海喝道:book18.org
「先救火!本觀幾百年的基業,不能毀在我等手裡!鹿師弟,由你指揮滅火,先布好水線火線,勿要慌張!大堂若毀,在場諸人不問輩分職位,一體拿辦!」似在眾人耳里炸開一聲響雷,功力稍差的直接原地跪倒,膝彎發顫,然而鼠竄蜂出般的混亂場面為之一緩。book18.org
鹿別駕如夢初醒,餘光瞥見兩道黑影隨龍跨海掠出,正是鶴著衣與伏玉。book18.org
鶴著衣也就罷了,伏玉小小年紀,輕功竟如此高明!道人暗暗心驚。以這三人的腳程,若還走脫了田寇恩,料自己也追不上,鹿別駕收攝心神,指揮眾人打火,以免百年祖壇付之一炬。book18.org
梁盛時清楚看見,火勢是在劍鞘迸出火星的瞬間點燃的。book18.org
像紫星觀這樣的百年觀堂,即便木料干透,樑上年悠月久地積著厚厚的燈燭香火的焦油,也不能被些許火花隔空點燃;這麼容易著火的話,早就燒掉了,絕對捱不到今天。book18.org
況且火線筆直上竄、一到橫樑立刻蔓延也十分蹊蹺,與起火的瞬間冒出的煙硝味聯想在一塊兒的話。book18.org
梁盛時大膽猜測:田寇恩在通柱橫樑動過手腳,可能是把燃油一點一點滲進柱上裂縫;樑上能玩的把戲更多,橫豎也沒人能看見,或挖出溝槽,填入以油紙包裹的硝藥之類,講究一點還能製作導火線或簡易雷管——是他的話就會這麼做。book18.org
這絕對不是幾天、甚至幾個月間就能布置完成,田寇恩有可能花了幾年,乃至用上他整個真鵠山學藝的歲月,代表他很早就下定決心,總有一天要燒掉紫星觀。book18.org
有耐心的恐怖份子最可怕。時間如果沒能消磨掉惡意,就會變成它最有力的盟友。book18.org
深諳山上各處捷徑密道的田寇恩,追蹤起來極為棘手,領跑的優勢即使是修為更深的龍跨海,一時之間也難以超克,始終處在「只差一點就要被甩掉」的尷尬處境,追在後頭的鶴、伏也差不了多少。book18.org
梁盛時越跑越覺眼生,周圍的景色是上山數月以來從未見過,那便只有一個可能,果然三拐五繞後,便看到刻有「蓀林峪」的偌大石碑,旁邊兩行共十六字的醒目警語。很少有說明比主標更顯眼的,但梁盛時清楚它確有必要。book18.org
狂蜂惟禁,浪蝶必阻,逾此一步,後果自負。book18.org
蓋因蓀林峪內的百花鏡廬多是女眾,是十八脈祖壇中,唯一不對山下香客開放的道場,就連山上諸觀的弟子們都不能隨意接近。book18.org
鏡廬在神霄殿附近有個對外的窗口,叫「蓀璧蘭壇」,拜的是百華仙娘,不同於市井那些個拜迎仙聖姑的所謂迎仙觀,有藏污納垢之嫌,蓀璧蘭壇以建築精緻小巧、仙娘顯聖靈驗著稱,就連遠在兩湖城的世家大戶千金貴女,也會來此拜乞巧之神,祈求姻緣等,香火鼎盛。book18.org
派駐在蘭壇的都是鏡廬有數的好手,所攔也是檯面上唯一一條通往蓀林峪的明路,諸脈有事要尋鏡廬之人,斷不能越過蓀璧蘭壇。至於刻有十六字警語的大石碑則豎於入谷之前,理論上也不太可能繞過蘭壇抵達;莫說梁盛時,連龍跨海、鶴著衣都是到得今日,方知有近路可抄,想不透田寇恩是怎麼知道的。book18.org
擅闖鏡廬非同小可,解釋起來怕沒有一疋布那麼長,鶴著衣不禁放慢腳步,似在思索後續的處置應對,就連梁盛時要加緊追上,也被道人挽住。book18.org
龍跨海卻不曾慢下,反而加速衝刺,同時提聲大喝:「捉拿刀脈叛徒田寇恩至此,鏡廬諸人速來幫手!」聲如攻城木撞上銅鐘,遠遠送出,驚飛滿林禽鳥,撲簌簌的拍翼驚蹄不絕於耳!book18.org
——好明快的決斷!book18.org
梁盛時心中讚嘆,鶴著衣也猛然醒神,似意會到田寇恩何以至此,瞥了伏玉一眼,一改先前的猶豫,拉著他大步流星,提速追趕田寇恩。book18.org
一路上不斷有鏡廬弟子倒地慘亡,白衣青年一翻牆入內,隨即兩枚頭顱沖天飛起,應是觀內的巡夜弟子;尖叫聲此起彼落,一路迤邐蜿蜒,速度極快,顯然田寇恩並不是盲目地奪路逃竄,而是有明確的目的地甚至是目標。book18.org
梁盛時已做好「癲狗大逃出真鵠山」的準備——這甚至不是他的備用計劃,就是Plan A,打一開始他便如此盼望。book18.org
一旦癲狗大逃出真鵠山,必對梁盛時展開可怕的報復,他已將野際園諸人疏散安置好,並通過空石的人脈找了批要錢不要命的亡命之徒,埋伏在野際園裡等癲狗大上門。book18.org
他命眾人在刀上塗抹各色顏料,定下價格:目標身上一道刀傷五百兩,戰死每人撫恤千兩,以各人指定的方式交付指定對象;拿下目標獨得萬兩,拿下目標且戰死者多五千。他看見一干亡命之徒的眼裡閃爍著餓鬼般的赤紅飢火。book18.org
這些人不太可能成功,存在的目的僅僅是為了消耗,讓癲狗大在對上他之前磨掉血條,就算沒受什麼傷,刀劍刃口都頂不住這般砍殺。book18.org
至於在人工湖的曲廊埋下炸藥、引他到湖上決戰等,梁盛時也已準備妥當。這是最適合施展空石傳授的「江湖人刀法」的舞台,拋售一間長翠津的別墅當活動經費,野際園的少主人覺得非常划算。book18.org
沒想到癲狗大居然是往山里逃。book18.org
他僅從牛瓶冰的攔查,便猜到通往山下的所有出口都伏有重兵,足以拖住他直到龍跨海之流的高手追至,於是果決地選擇了沒人想到的百花鏡廬,反向深入谷峪絕地。book18.org
龍跨海並未隨之飛躍牆頭,雙掌轟開大門,提氣喝道:「我乃龍跨海!代宗主何在?」連喊幾聲,一抹窈窕修長的淡紫衣影提劍掠出,俏臉森寒,正是蘇靜珂。book18.org
龍跨海示意她不必行禮,急道:「那丫頭人呢?」忽聽後進驚叫連連,月光下一名白衣人臂間挾了名少女,點足飛上佛堂後的五層檐閣,敏捷的身手恍若妖狐所化,繞著飛檐轉得幾匝,從雕欄外鑽入閣樓頂,再不復見。book18.org
「莫非那便是——」龍跨海眯起星眸,臉色極不好看。book18.org
「我沒看清。」蘇靜珂輕搖螓首,回顧左右道:「你馬師叔與何師妹呢?速速找去!」見一名體態豐腴的嬌小女郎跌跌撞撞、花容慘澹地奔出內院,一見師姊幾欲軟倒,顧不得龍跨海就在旁邊,顫聲道:「師……師姊,那廝……那廝抓走了蓁蓁!我、我攔不住他……嗚……」垂下淚來,正是馬凝光。book18.org
梁盛時晴天霹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book18.org
蓁蓁……蓁蓁在這兒?她……為何會在這裡?book18.org
——但仔細一想,再也合理不過。book18.org
少女搬出蕙風居,卻未出售房產,以長翠津別墅搶手程度,白芷只花不到十天便找好賣家交割金銀,何蓁蓁真要賣,早就賣掉了,何以不賣?只因姑娘並未離得太遠,只是上山而已,顏婆和其他僕役趁機放了個長假回鄉下探望家人,一年半載也就回來了,自然毋須變賣。book18.org
無論是為了避禍、散心,抑或躲避日日上門的噁心渣男,蓁蓁離開蕙風居前往鏡廬,都是理所當然的選擇,豈料災禍卻從天而降。book18.org
(這絕對是癲狗大的報復!)book18.org
不惜深陷絕地,癲狗大也要讓梁盛時再體會一次,在意的女人死在面前、乃至懷裡的錐心之痛——book18.org
回過神時,梁盛時發現是鶴著衣拉住自己,微佝的高大道人沖他搖頭,中正綿和的內息自腕脈沁入身軀,周身暖洋洋地如浸溫泉,讓男童得以穩定心神,恢復鎮定。book18.org
被龍跨海驚動的蘭壇好手們,這時也趕回本觀,被蘇靜珂布置在五層畫閣的周圍,牢牢看住四角,就算是田寇恩,也絕無可能悄無聲息地離開。book18.org
梁盛時自來東洲,未看過如此高聳的閣樓,幾乎可說是塔了,通體以紅黑二色為基底,雕樑畫棟不在話下,是少數可與野際園相比的山上建築,風格非常的不觀海天門。要不是檐出如飛鳳、足足五層樓挑高的規模很有些氣派,瞧著頗有藏嬌金屋的華麗旖旎之感,就不像是道門該有的樣子。book18.org
就著鏡廬弟子擎起的炬焰,閣前的匾額提有「無溯洄」三個泥金大字,筆劃甚是圓潤,比梁盛時印象中的顏體更加嫵媚飽滿,似乎在山上的很多地方都看過近似的字跡,但他從未在旁人的口中聽過「無溯洄閣」之名,與出現頻率最高的鏡廬恰成反比。book18.org
朱閣孤零零地矗立在獨院中,背倚絕崖,出入門戶僅只一處,不僅閣門串著厚重的玄鐵閂鎖,連窗戶都是扣上的,無怪乎田寇恩是挾人由外部攀爬,取道四面挑空的閣樓頂層,非如此不能進入閣內。book18.org
如此一來,就更奇怪了。挾持蓁蓁不難理解,畢竟針對的是梁盛時,但這座對外人三緘其口、多所隱諱的無溯洄閣,可說是絕地中的絕地,莫非癲狗大是鐵了心一死,只求在死前虐殺何蓁蓁、梁盛時過把乾癮,其他都不管不顧了?book18.org
散於四角的都是與蘇靜珂同輩、甚至是羊仙瑣那一輩的鏡廬高手,梁盛時看到幾個大媽嬸婆級的半老婦人,對龍跨海非常冷淡,只朝蘇靜珂一頷首,各擎兵刃就位,仿佛對眼前的狀況演練過許多遍,毫不意外。book18.org
梁盛時會過意來:「『無溯洄閣』里囚禁著某人,這陣仗原是用來防範他越獄的,誰知闖進了癲狗。」然而閣中悄靜靜的並無聲息,不知是囚者不省人事,或與癲狗大達成什麼協議,是以未爆發衝突。book18.org
「那位……便在閣子裡麼?」問的是鶴著衣。看來他也是頭一回來無溯洄閣,好半天才反應過來。book18.org
蘇靜珂表情複雜,似不想回答,瞧向龍跨海,明顯在討個說法。book18.org
若鶴著衣稍笨一點,她的反應就不是大問題,不幸的是老鶴聰明得要死。連梁盛時都能輕易聯想到:無論閣內原本囚禁的是誰,此人必已不在,而這個情形身為代掌教的龍跨海非常清楚,只有他有權限決定誰能知道這個秘密。book18.org
「掌教真人身子不適,正於某處靜養。」龍跨海對鶴著衣道:「此事諸脈之主皆知,眼下劍脈由你作主,反正遲早要與你說的,只是絕不能泄漏出去。」book18.org
龍跨海不過是代掌教,十年來天門掌教一直是「雲盡天君」魚休同,他同時也是鞭索一脈名義上的宗主。book18.org
梁盛時記得【魚龍舞】提過,魚休同在妖刀戰後背了天門閉門拒戰的黑鍋,被軟禁於某處直到魚龍舞的時點前,才終於卸下掌教之位,與小師叔儲之沁四處更換隱居地,免得被女兒魚映眉找茬。book18.org
沒想到,實際上他是被當作戰犯囚禁在無溯洄閣,而後又不知逃去了哪裡「靜養」,這事發生在龍跨海代理期間,甚至是該負點責任的,鏡廬那些老人看他極為不爽,就沒給過好臉色。book18.org
鶴著衣聽了這個宗主級才有資格預聞的秘密,反應與其說平淡,倒不如說難掩欣慰,仿佛聽到有個不該被處罰的人成功越獄了,忍著沒說「跑得好」的感覺,片刻大概覺得不宜太過刺激龍跨海,顧左右而言他:book18.org
「我先前瞧那位何姑娘有些面善,莫非是——」book18.org
「就是那位。」龍跨海不想繼續這個話題,轉對梁盛時。「你想救何家丫頭,對不?」book18.org
梁盛時焦急仰望,心亂如麻,下意識還嘴道:「廢話,難道你不想——」心底一涼忽然閉口,轉頭靜靜盯著他,雙眸漸漸瞠圓。book18.org
對,他不想。想救蓁蓁的人才不會說這種廢話。他要你去,梁盛時。book18.org
黑衣男子嘴角微揚,仍是那種足以迷死女人的、帶一點點壞的痞笑,從寬大的武服貉袖中轉出一把兩尺長短、形如月眉的青鞘刀,倒轉刀柄遞給男童。敢情這柄秀氣巧致的半短窄刀,一直密貼著藏於肘後,在奔跑中梁盛時並未見得,還以為他藝高膽大,竟敢手無寸鐵地追擊田寇恩。book18.org
「……我不在乎你和田寇恩的死活,」龍跨海趁他接過刀時,連人帶刀一把拖近,笑道:「最好你倆一塊兒死了乾淨。但那女孩半根頭髮都不許掉,我要她不缺一角的走下無溯洄閣,這是我放你上去救人的條件。」book18.org
「那我謝謝你啊。你自個兒怎不上去?」book18.org
「因為田寇恩知道,當我的面把她宰了,對我的傷害最大。」黑衣男子微笑。「我不想提醒他這件事。你去比我合適,我猜那廝更想殺你,勝於何蓁蓁。」book18.org
梁盛時天真燦笑。「拜託人是這種態度的麼?不給好處也就罷了,起碼給點有用的情報。這麼大的人了,整晚跑龍套你不害臊?」book18.org
龍跨海噗哧一聲失笑,壓低聲音道:「下面這個情報可有用了,有用到你該被滅口。有個能無聲無息離開無溯洄閣的法子,但沒人知道那是什麼,我就差沒拆了閣子一探究竟,可我不能拆,所以連我都不明白魚休同是怎麼跑的。」book18.org
梁盛時心念微動。「密道?」book18.org
「誰都會這麼想。但我揭了一樓的每塊地磚,拆下每片飾板,移開所有能動和不能動的家生,最後啥也沒找到。」龍跨海微笑,眸中殊無笑意。「我不知田寇恩是否破解了這個秘密,按理他連無溯洄閣的存在都不該知曉。告訴你,只是為防萬一,別讓他用那個法子帶走女孩——不管那是什麼。」book18.org
毋須特別交代,梁盛時也不可能讓這種事發生。book18.org
只是,蓁蓁為何這般重要?田寇恩絕對清楚她的價值,才選擇挾持何蓁蓁為人質。現在看來,報復梁盛時說不定都不在他的考量內,起碼不是首要目標。book18.org
「她到底是什麼人?」梁盛時不想再跟他繞圈子。book18.org
龍跨海用摻雜了鄙夷憐憫的目光乜他,仿佛他是吃了人參果的豬八戒,是誤打誤撞捲入漩渦中心的女主角身畔的雜魚路人,是真正跑了整晚龍套的那個,明明是徹底的狀況外,卻老把自己當主人公。book18.org
「她是魚休同的私生女,最令人意外的地方,在於她居然是唯一的一個。他睡過的女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都不知睡到了哪兒去。」龍跨海陰陰笑著。「魚休同逃到一個我動不了他的地方,撂下話來:若他閨女有個三長兩短,就把天門乾的破事抖將出去,誰也別想好過。」book18.org
龍跨海把那柄名為「青瓏」的眉月刀給了他。book18.org
柄鞘的包材有著藍色天鵝絨一般的絕妙手感,襯與有「愚人金」之稱的仿金黃銅飾件,不得不說龍跨海的品味即使以地球男人的標準,也是妥妥的時尚標竿,無懈可擊。book18.org
更棒的是擎出鞘來,刃作秀美的牛尾刀形制不說,刀身通體碧汪汪、綠油油,約隱的青綠色似乎自鋼材深處透出,通透如翡翠,絕非塗漆似的死綠,光這點便非比尋常。book18.org
「若能誅殺田寇恩,救得何家姑娘,這青瓏刀便是你的了。」天門代掌教微微一笑,諱莫如深。「此刀染血作碧,血越多而色澤越發碧瑩,本作『碧血丹心』。我以此刀殺過負心之人,一般的色作濃碧,顯然刀不辨忠奸,有利無靈,這才改了名兒。」book18.org
梁盛時心念一動,忽明白過來。book18.org
殺死伏良澤、割開伏玉喉管的,便是這柄青瓏刀。book18.org
惡趣味啊龍跨海!肏你媽的屄。book18.org
他一試分量長短,此刀的長度很適合小個子的伏玉,重量極輕更是令人激賞,大概只有七八百公克。且配重絕妙,並沒有因為輕而喪失手感,揮舞時一樣能憑藉慣性,可剁可抹,揮灑自如,禁不住唰唰唰地多挽了幾個刀花。book18.org
「感謝代掌教厚賜,只恐小子學藝不精,損了大人的寶刀。」車不錯,能不能蹬著騎啊大兄弟。book18.org
「殺賊無妨,況乎救人?」book18.org
龍跨海瀟洒揮手,向旁人要了柄刀,冷不防朝青瓏刀劈去!他這下風風火火,鶴著衣不及開聲喝止,代掌教已連斬七八刀,男童仿佛一瞬間被銀浪吞沒,一刀重逾一刀,伏玉卻只小退兩步,依然持刀凝立,仿佛維持原姿勢平移了尺許,手都沒抖一下,旁人無不瞠目,瞧得肉顫心驚。book18.org
但見龍跨海手中的鋼刀,成了把條碎裂卷的破爛蒲扇,青瓏卻連刃口都沒稍卷些個,人刀一般的精采絕倫,皆非泛泛。book18.org
「你要能損了它,本座再獎你一把更好的。」黑衣男子怡然道:「看你就缺把劍,在場能與青瓏匹配的,也就只有它了。代宗主,可否借劍一用?」卻是對蘇靜珂說。book18.org
女郎神色木然,難辨喜怒,將手中劍還入鞘中。book18.org
「此劍名紫鑾,劍質柔韌,還請愛惜使用。」半點兒都沒有要裝大方的意思,只差沒說「弄壞你就死定了」。book18.org
紫鑾劍連鞘差不多也是二尺多些,柄鞘是紫白相間的漸層色,相對於本地的審美愛好可說是相當前衛。劍首、劍鍔,乃至鞘底吞口的鍍銀件都是走簡約俐落的北歐現代風,磨得無比圓潤不硌手,設計感很強,和青瓏刀一樣,於東洲武具可說是十分罕見。book18.org
此劍較尋常的青鋼劍短得多,但又比短劍長,同樣非常適合伏玉的身高臂展,重量也差不多在七八百公克上下,簡直是為他量身打造。book18.org
梁盛時將刀劍插在腰後,搓了搓手,助跑的同時提氣一躍,雙手在檐頭一搭一盪,就這麼輕靈地攀上二樓;更不稍停,踩著飛椽向上疾沖,藉勢翻躍,三樓、四樓……倏忽到了四面挑空的閣頂,越過欄杆穩穩落地,瞧得地面眾人手足汗涌,暗忖:book18.org
「他的速度,似不比那賊子田寇恩慢啊!」雖知刀脈人才濟濟,近年來搶盡鋒頭,但這童子瞧著不過十一二歲,怎能有如此身手?莫非……是龍跨海暗中收的弟子?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