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Open-and-shut 易解玄關book18.org
等一下,我剛是被宣告不治了麼?book18.org
「十天……為何……生元之氣又是什麼鬼?」他急到都顧不得扮小孩了。book18.org
「武功練到像我這樣,能見天地造化之力。」武登庸冷眼瞧著他的慌亂,淡然道:「高手運行內力,在我看來是籠著某種異華光暈的,有時像夏夜裡的流螢,方才有人運功處還會殘留朦朧異芒,顯示移動的軌跡。」book18.org
力量長河。梁盛時喃喃自語。book18.org
十七爺獨孤寂說過,峰級高手能從力量長河中汲取外天地之力,因此遠超練通了內天地的正常內家高手,搖身一變成為完全就不正常的超人類——大概是這個意思。原來力量長河的顯現是這麼具象的嗎?book18.org
「這種造化之力又管叫『生元之氣』,是我從某部極其稀罕的小書中看來。」武登庸對他說出這個語詞,似乎並不意外,繼續道:book18.org
「除了人體所蘊,倚靠內家功訣來開發增益的先天真氣,生元還分為天元、地元兩類:山石樹木、風水穴脈之氣為地元,其色黃白如月芒,微弱而經久不斷,最易辨別。book18.org
「天元之氣是最稀罕的,據說只有在極北之處,長夜無明之地的天穹之中,能見如虹蜃般的七彩迷離光華,燦若白日,無比耀眼。地龍翻身、海嘯吞陸,乃至天傾龍掛之類的異象發生,也能見得天元之氣,但我不曾遭遇過;雷電據說是最易目睹天元異華的自然現象,然而我也只見得打雷閃電,不知算不算數。」似乎在埋怨說明書寫得很爛,忍不住皺眉。book18.org
梁盛時笑起來,被宣告只剩十天性命的惶惑焦躁略減。他本就是隨遇而安外,性格上又相當務實的那種人,悲觀不是他的背景色,料想武登庸不會眼睜睜看小孩死掉,心情平復了些,不由得好奇起來。book18.org
「……動物也有生元之氣麼?」book18.org
「幾乎沒有,起碼我沒見過。」漁夫搖頭。「我猜靈智或與血肉之軀的生元之氣有所關聯。人有靈智,故能以內家法門練出。」book18.org
這麼一想確實是。樹木的生元之氣是被歸類在地元一門的,屬於自然現象,但也不是隨處可見,估計得是參天神木才有,可能是某種人類不知道的修練法吧?book18.org
且慢。那「你周身竄流的生元之氣」的意思,是現在內力已經爆表,根本不用再練了,吃鴻羽丹反而是找死對吧?能打出龜派氣功嗎我就問。book18.org
「你周身竄出的不是那種。」武登庸平靜地說。「我在白日的翦桐津,能看見你身上迸出雷電般的刺眼光華,在山道的林蔭里就更不消說,明如舉火,想追丟都難。我猜,那或許是天元之氣。」book18.org
知道自己與眾不同是蠻爽的,但危及性命就不太爽了。book18.org
而武登庸的診斷邏輯是這樣:book18.org
這種亮度……啊不,是強度。這種強度的天元之氣,若無法被轉換成貯于丹田的人體生元——也就是內力——又排泄不掉,身體根本承受不了。梁盛時的脈氣已是刀皇肉眼可見的躁烈,自行堆疊擠壓成很接近內力純度的能量,再來就是撐爆經脈整個人炸得四分五裂,差不多就是宇文重昭死前乾的蠢事。book18.org
刀皇是能清楚辨別人體的生元,以及木石風水的地元之氣的,既然兩者皆非,那麼梁盛時身上的外掛,就只能是他見都沒見過的天元之氣。book18.org
這也能解釋伏玉脖頸的致命傷,乃至吳慕情和宇文重昭的喉管,是如何能以金鋼狼等級的自療速度復原——天元之氣不比人體的生元之氣,是更強大更不講理的自然界等級的暴力,就像地震海嘯,作用在渺小的人體之上,大機率是個災難。book18.org
比起吳、宇文兩人,伏玉(的身體)只是運氣好點罷了,斷喉的瞬間血液還來不及湧進氣管,梁盛時就穿越了,傷口復原也不致引發氣胸,撿回一條小命。book18.org
非離罪手不是有意放過他的,他必然對伏玉下了足以致命的重手,只是萬萬沒想到有天元之氣這麼過分的外掛,連血條剩1%不到的都能原地復活。book18.org
現在,這個外掛強到要來乾死宿主了。連化驪珠都干不出這麼過分的事。book18.org
「……我本想問『你是誰』,」武登庸定定看著他。「但想了想,其實我沒那麼想知道。我自己的事已夠煩惱的了,操不了別人的心。我猜你不是本……」book18.org
老傲嬌,梁盛時心底哼笑。你這會兒正操著陶老實的心、羽淵王的心,或許失蹤已久的還有老部下老兄弟謝雲懷的心,將來還要替他的女兒以及其他三個不相干的小女孩操心,更別提大炮日九……就獨獨沒怎麼想自己。想著梁盛時眼眶有些紅了都。book18.org
揪斗媽得(ちょっと待って)。暫等稍稍……不對勁。book18.org
錯了。刀皇……武登庸不該在這裡!干!怎麼會這樣?book18.org
梁盛時差點沒忍住雙手抱頭,忘了刀皇還在跟他說話。book18.org
現在距妖刀一的時點差不多是二十年,也就是說除了寶寶錦兒以外,其他三名被武登庸脅迫漱玉節要好好照顧的女娃根本還沒出生,武登庸這會兒應該還在某處深山老林里砍樹,過著渾渾噩噩的自我放逐生活,而絕對不應該出現在真鵠山!book18.org
媽的……這是怎麼回事?到底是哪裡出了錯?book18.org
稍稍具備穿越常識的人都知道,「擾亂時間軸」是可怕的災難,堪稱大忌中的大忌,不但穿越者將喪失先行優勢,引發的蝴蝶效應更會使未來的一切變得無法預測——就跟你在現實里的生活一樣。那你還穿個屁?book18.org
你穿到妖刀世界裡把耿照幹掉了,代表接下來你將代替他,完成本來應該由他完成的工作,讓妖刀正史上那些理應發生的「必然」按表操課,你所具備的妖刀知識才不會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以致產生你無法預知的危險。book18.org
啊萬一我穿成老狼呢?傻問題。這種世界你留著它幹嘛?當然是冒著拖所有人下水的風險,趕緊改啊!自己都Bad Ending了,哪還管得了別人?book18.org
武登庸很有可能只是下山來採買點補給品,又要回山繼續龜,卻不幸在桐葉子渡口摸魚時,目擊活生生的小太陽伏玉,進而被引上真鵠山,插手管了閒事。如果他就此重入江湖,那麼整個【妖刀記】第一部的劇情會如何轉變,梁盛時連想都不敢想。book18.org
畢竟蝴蝶在巴西輕輕拍了下翅膀,最終可能在德克薩斯州形成了龍捲風。book18.org
而改變的起點武登庸此時此刻就在這裡,意味著時間軸的分歧解裂,也會從這裡展開,人在這裡的伏玉無可避免地受到影響,原有的腳本將從這一刻開始改變。book18.org
梁盛時根本不關心耿炮,甚至泡不泡得到六大女主也毫不重要,但這個小小的正史齒輪的脫牙,或許不需要二十年這麼長的時間才能顯現結果,很快就會摧毀伏玉的日常——book18.org
尤其這位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少爺正被三方黑手威脅身家性命,野際園裡除了白芷沒人能幫得上他的忙,連白芷自己也不算什麼狠角色,毋寧更像價值不凡的精美贈品,只會提升野心家的掠奪慾望。book18.org
他不能失去穿越者的先行外掛。為他自己,也為了翠沅她們,他必須讓武登庸返回正軌,確保一切如恆,他所擁有的妖刀知識仍占據優勢,然後再倚之來扭轉伏玉的末路。book18.org
「……你得回去。」梁盛時根本沒細聽漁夫說了些什麼,回神已一把抓住他粗厚的大手,忍著滿滿的急切焦躁,低聲道:「從哪裡來,回哪裡去。現在……還不是時候……你不能在這裡。也不是這裡。」差點要脫口說出「環跳山五帝神兵」七個字,狠狠咬住舌頭,疼得迸淚。book18.org
——泄漏天機也會改變命運。book18.org
但已來不及了,武登庸聽見了那句「也不是這裡」,做為凌雲論戰的勝者候選之一,這個幾乎可以說是世上第二或第三聰明的人,憑直覺也能明白是關鍵句,直指未來的某個重要片段,能節省許多時間,乃至挽救遺憾……如此寶貴的信息,如今伸手便能抓住。book18.org
他欲言又止,仿佛在與追問的衝動天人交戰著,良久才垂斂眼眸,忽然一笑。book18.org
這是梁盛時頭一次見到他笑。book18.org
「我畢竟是武皇承天的子孫,何謂『星隕之人』,還是聽過故老之言的。」武登庸撣了撣膝腿,整個人突然放鬆下來似的。梁盛時此前老覺得與他有隔閡,如今一品,也許隔的就是他的防備心。book18.org
「你身上那暢旺的天元之氣,與你從何而來,我料有緊密的關聯。但不該我預聞之事,我便不問了,從哪裡來,自回哪兒去,當中在此盤桓個三兩日,與你研究研究抑制此症的法子,倒也不妨。」book18.org
不愧是以算命為家學的公孫氏後人,梁盛時對刀皇如此通情達理,簡直感激涕零,更爽的是還觸發了傳功支線,刀皇要教我武功耶,這下大炮真成師弟了,哇哈哈哈哈!book18.org
刀皇看他的眼神明顯溫和許多,梁盛時搞不清楚自己做了什麼才被放進安全名單,但既然排除了信任疑慮,就別浪費時間,趕緊想辦法挽救伏玉的身體,免得跟宇文中招一樣被真氣活活炸死。book18.org
武登庸提醒了他一個關鍵:如果這個天元之氣是穿越者都有的問題,那麼應該不是個必死的局,因為公孫殃、舒夢還都活得好好的,青鹿朝的那幫群穿者也是。他們一定是做了什麼,而且這個「什麼」肯定很直覺,畢竟穿越沒有說明書——book18.org
說明書。深淵四問。原來如此。沒錯,這很合理。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伸手比了比自己的頭。「我現在還在發光嗎?」book18.org
武登庸忍著笑。「跟篝火差不多亮,眼睛和嘴巴里都放著光。」那不就是元宵節的假人花燈嗎干。book18.org
「我先做件事,做完你再幫我看看。」book18.org
「……好。」book18.org
梁盛時閉上眼睛,集中精神,就在意識仿佛被吸入黑洞的霎那間,深淵拷問者那深沉震撼的超重低音再一次自靈魂深處響起。book18.org
——有一樣你有的東西,是你想要改變的;book18.org
——有一樣他有的東西,是你想要改變的;book18.org
是什麼?book18.org
難以言喻的躁動感令他亢奮起來,睜眼見武登庸初次露出詫異的神情,武功登鼎的峰級高手微微向前傾,又硬生生頓止,可見眼前的情景令他何其錯愕,差點沒能保持冷靜。book18.org
漁夫看著的並不是他手背上亮起的三角印記,武登庸的眸子盯著他的臉,瞳孔明顯縮小,仿佛迎視著什麼強光。刀皇果然是實誠人,他真瞧得見天元之氣,沒有一句假話。book18.org
梁盛時微微舉手,示意他不用緊張,意識再度回到靈魂的深淵中。book18.org
——有一樣他有的東西,是你想要改變的;book18.org
是什麼?book18.org
(……我想要改變他的感情。)book18.org
深淵拷問者毫無反應,但與上一次不同,宏大如杜比環繞音場的響聲並未因此消停,仿佛連拷問者也明白這不是梁盛時真正的請求,只是某種試探。book18.org
果然拷問里的「改變」二字是個陷阱,因為改變是籠統的、不精確的,可以變得更好,也可以更壞。深淵拷問者需要你明確選擇如何處置它,做出選擇,才能承擔後果,不留尾巴。book18.org
梁盛時嘆了口氣。伏玉,對不起,我試過了,我也不想這樣。我會盡力記住你失去的東西,我保證。book18.org
胸口一陣溫溫的濕濡感無預警地湧起,仿佛小男孩趴在他胸口無聲落淚。那並不是控訴般的憤怒哭號,說他是個無恥的騙子或自私的混蛋,伏玉一直是個懂事體貼的孩子,他明白梁盛時沒有選擇,但不代表不會難過傷心。book18.org
梁盛時承受了他的每一滴眼淚,沒有逃避,哪怕滴在心上像是刀插一樣的痛。book18.org
這是他起碼該有的承擔。book18.org
深淵裡沒有時間流逝的感覺,梁盛時仿佛過了一輩子那麼久,直到伏在胸前吞聲飲泣的伏玉終於消失不見。道別已經結束。book18.org
——有一樣他有的東西,是你想要改變的;book18.org
是什麼?book18.org
(我要捨棄他的感情。全部。)book18.org
手背上的三角標記綠芒大盛,幾乎是沖天而起,仿佛水崖上憑空升起了一條光柱,倏又化成無數星點,消散在天穹下,所幸此際天還未黑,否則肯定驚動遠近之人,山前山後的肯定有人來瞧。梁盛時假裝抹了把臉,乘機拭淚,回頭時裝得若無其事,又比了比自己的臉:「還發光麼?」book18.org
武登庸細細端詳,半晌才慎重回答:「很淡,比地元之氣更淡些,但較之內功運行的生元之氣要濃。若有合適的功法吸收化納,不只性命無礙,還能憑空得到一身功力,等同吃了枚鴻羽丹。」book18.org
——深淵四問,就像是現實和這個妖刀世界之間的連通管道。book18.org
想像一個環形的橡皮圈若要穿在兩個平面上,得打四個孔洞,正好對應了深淵拷問者的四個問題。每答完一個問題,便封起一個洞;四問結束,為了讓橡皮環通過而生的四個洞完全封死,兩個平面之間就斷了聯繫,兩個世界的龐大能量就再也不會透過孔洞外泄。book18.org
這是梁盛時靈光一閃想到的理論。測試別無他法,只能直接答掉一問,看看他身上的天元之氣有無變化,而相較於「得到運動能力」這種劇烈的筋骨變化,梁盛時選擇理論上改變最小的「捨棄感情」,在這點上他只能選擇犧牲伏玉。book18.org
從刀皇的反饋來看,天元之氣的滲漏明顯變小,甚至縮到安全可控的範圍,某種程度上印證了梁盛時的猜想。book18.org
但接下來他必須非常小心,若最後一個孔洞也被封起,是不是意味著,他再也無法返回原來的世界?還是從他答完第一問起,橡皮環就已被切斷,根本就沒有回去的可能了?梁盛時無從知曉,只能懷抱希望,謹慎行事。book18.org
雖然用不著擔心只剩下十天的命,他也沒有「嗚呼」一聲跳起來歡呼的心情就是,百感交集,大悲大喜紛至沓來令人心累,怔怔對著篝火發獃。book18.org
平心而論,這下子丹也有了、功也有了,連便宜師父和師弟一下子全都有了,根本賺爛。刀皇卻未逕授他化納丹力的功法,坐著一動也不動,炯炯有神的銳眸瞟向篝火邊。book18.org
「都說『法不傳六耳』,尊駕醒來已久,卻不吭一聲,須得有個解釋。」book18.org
梁盛時悚然一驚,見空石道人支起身來,撓撓垢膩的發頂,涎著臉道:「好漢爺勿怪,這不是怕擾了兩位,才不作聲麼?我這人懶得很,都這把年紀了,對練武毫無興趣,要不是身上有傷,這便告辭啦。」作勢欲起,卻又雪雪呼痛,看起來就像是裝的,與他懶憊的無賴德性倒是一套,然而唇面皆白,這點又甚有說服力。book18.org
宇文重昭喊出「武登庸」三字時,空石已然昏厥,此後再無人提起這個萬兒,他不知刀皇身份,以不倫不類的「好漢爺」呼之,倒也合情合理。book18.org
梁盛時念著他在李、吳二人手底下救過自己,不忍將他扔在山裡,提議:「還是道長指條明路,我請仙庵里派人來接?」book18.org
空石苦著一張邋遢醜臉,大搖其頭。「小相公,你看我這德性,住的就是豬圈圍欄,哪來的仙庵?庵里連條狗都沒有。」book18.org
梁盛時同他聯手對過李怨麟等二人,空石見過他給吳慕情急救時,滿嘴粗話的兇狠模樣,不會誤以為這小鬼頭是什麼天真善良小可愛,敏銳地嗅出梁盛時想在高人面前維持人設的企圖,趁機遊說:book18.org
「不過呢,堪比仙庵的好地方,小道倒知一處,有酒有菜,衾香被暖,睡著舒坦,主人家心地善良,肯定樂意收留。況且下山總比上山易,二位不嫌麻煩,送小道一程,咱們順便在那莊裡借宿一宿,豈不甚好?」搓手手的猥瑣模樣完全就是個小反派。book18.org
梁盛時讀出他「不配合就戳穿你」的潛台詞,心中冷笑,但他本無意在野外餐風露宿,有武登庸同行也沒什麼好怕,正欲打蛇隨棍上,豈料武登庸竟爽快地說:「也好,煩請道長帶路。」餘光瞥了梁盛時一眼,若無其事道:「你來背他。」book18.org
經典的試煉橋段是嗎?這麼復古啊。梁盛時屁顛屁顛上前,把比伏玉足足高了快一個頭的中年道人背起來。book18.org
空石看似中等身材,分量著實不輕,但地球梁盛時的運動能力壓縮到東洲伏玉的身體里,筋骨肌肉的強化程度,起碼能算是半個超級士兵了,背著毫不吃力,還得努力裝出吃力的樣子,才能突顯自己不畏苦怕難的高貴品質,讓潛在客戶掏錢買單——book18.org
但武登庸居然自己跑到了前頭,完全沒有監督考核的意思,反正下山就只有一條路,用不著空石指點。book18.org
下山遠比梁盛時想像得更吃力。他依稀想起什麼「下樓比上樓更傷膝蓋」的醫學小常識,上了的賊船也下不來了。而且武登庸還不是悠閒拾級,慢慢踱下山去,梁盛時幾乎得全力奔跑,才勉強不讓漁夫魁悟的背影逸出視界,這還沒算背上的肉豬和蜿蜒不平的山徑,有好幾次他跑著跑著差點就摔了個跟頭,空石哇哇大叫:book18.org
「小、小相公……留神!哇哇!小相公……小……小鬼你別衝動啊我肏!悠著點……喂喂,看路……看路!」book18.org
幾公里的山路梁盛時就沒歇過腳,敏捷的速度和強大的力量完全派不上用場,除了磨到快見底的耐力,他全靠不服輸的意志力在撐——拜你媽屄狗屁師父!武登庸,你他媽玩老子是吧,我跟你拼了!book18.org
膝蓋里像是有兩團火在燒,是灼熱到會疼痛的地步,他強迫自己不要想,因為那劇烈灼痛的感覺再清晰一點,他怕自己就會崩潰放棄,倒地呻吟痛哭起來——book18.org
「挺不錯。」武登庸突然探過頭來,嘖嘖稱奇。梁盛時根本不知他是何時出現的,這才意識到自己不知從何時起就是悶著頭在跑,很難判斷是他終於追上了武登庸,又或天殺的漁夫專程折返來開嘲諷。「我以為你在兩里多前就該放棄了,不想竟能撐到此間。」book18.org
「我……我干……呼、呼……干你媽的……荷、荷……」book18.org
「別停下,跑著。」武登庸淡然道:「還是你不行了,認輸也是可以的。」book18.org
「認……認你媽屄……呼、呼……」book18.org
「有骨氣。」武登庸往後瞟:「道長,下山了,那莊子往哪兒……糟糕。」book18.org
「糟……糟你媽屄……荷、荷……」book18.org
「他背上裂痂,又暈過去了。死不了,別停下,就是別晃太厲害了,他流血不止也是會死的。」book18.org
「流……流你媽屄……霍、霍……啊、啊……」book18.org
(不行了。快死的應該是我吧?)book18.org
梁盛時只覺意識模糊,連下了「停下來」的指令,雙腳似乎都不為所動,像是感覺不到它們的存在似的,只剩膝蓋里那兩團熊熊燃燒的烈火,痛入骨髓。book18.org
「……把那火向上引,應能稍減疼痛。」他似乎聽見武登庸在耳畔說,接著大腿內側、鼠蹊、腰側到乳下都被拍了一下,似是武登庸拿樹枝一類的戳他。梁盛時本想回他「引你媽屄」,但實在是連睜眼開口的餘力也無,下意識地跟著樹枝拍打的順序,想像膝蓋里的「火」沿著這條軌跡向上分流,果然灼熱的痛楚大大消減,兩股暖流分別上行到乳下,最後交匯於胸口的巨闕穴。book18.org
「想像它下沉到腹間,纏成一隻氣輪,像紡車的紡輪般,轉動間把抽出的暖流一絲一絲地纏在上頭,纏得整整齊齊,有條不紊。」book18.org
武登庸的聲音仿佛有著魔力,梁盛時真的感覺到在肚子的深處有個紡輪成形,紡紗似的抽轉著從膝蓋沿著鼠蹊、兩脅、乳下這一左一右兩條路徑爬升的熱流,膝腿的酸澀感大為減輕。book18.org
但他仍不想睜眼。book18.org
刀皇的語聲聽著很舒服,令人莫名心安,他不想離開這個安全的地方。book18.org
「你從外頭吸不到空氣,便從紡輪上取。」漁夫繼續說道:book18.org
「想像你的肺再更下端,差不多是腹部那隻氣輪之所在,吸氣時,是腹間微微膨起,而非胸膛。纏在輪上的氣絲和你習慣的空氣略有不同,剛開始不太舒服,但一樣能支撐你;等你習慣之後,你會覺得味道更好,吸著身體更輕,更有氣力。」book18.org
還真的是。book18.org
原本梁盛時的肺像要爆炸似的,無論再怎麼用力,都無法吸進足夠的空氣,胸腔內像要坍縮般,一旦最痛苦的膝火緩解之後,心肺的不適突然成了焦點所聚,一下被放大到極致,極之難受。book18.org
他依言從氣輪里抽出氣絲,呼吸處仿佛由胸腔移往腹腔,漸漸便能吸到了空氣似的,越跑越順,連原本背上的承重負擔都為之一空,身輕如燕,大步如飛,心情卻反而更加平靜。book18.org
也不知跑了多久,手臂忽被人一拉,停步睜眼,赫然發現立於一處莊院門前,四周漆黑一片,只檐前兩盞燈籠高懸著,映出橫匾上的「蕙風居」三個大字。book18.org
跟野際園相比,當然是哪兒都稱不上豪華,但梁盛時覺得這座建築有種沉穩厚重的樸實風格,造價肯定便宜不了,主人就算不是伏良澤這種等級的大富豪,家底也不虛的,絕非暴發戶,很有可能是低調的世家大族之人book18.org
「是這兒了。」背上的空石道人道,不知是何時甦醒。book18.org
三人登上檐階,武登庸叩了叩門環,揚聲道:「我等途經貴莊,同行者有人負傷,夜路難行,能否借一處暫歇?叨擾之處,望莊主海涵。」語聲不甚響亮,未能驚動半隻林鳥,不露半分鋒芒,簡直普通得不能再更普通。book18.org
半晌,門後傳來一把蒼老的嗓音。book18.org
「我家主人不在,恕難款客。請。」聽著像是名老嫗。book18.org
空石道人忍痛開聲:「顏、顏婆!是……是我,空石。請開門。」book18.org
「是你又怎的?就是你我才不開!」老嫗冷哼,腳步聲去得更遠了。book18.org
好嘛,原來是這種熟。但空石無視武登、梁二人投來的鄙夷目光,面上不見半點尷尬,揚聲叫道:「是我……是我受傷啦。萬一我失血過多,不幸撒手人寰,欠你家主人的二兩銀子咋辦?」居然還是債主。book18.org
急促的腳步聲倏至門後,砰砰門閂卸去,一名馬臉微佝的高瘦老婦猛然開門,寒著臉道:「什麼二兩?明明欠著五兩酒錢,活該你失血過多,撒手人寰!」身後拖著狼牙棒似的烏沉物事,定睛一瞧,居然是根巨大的擣衣棍。book18.org
空石的表情像在對二人說「瞧門不是開了麼」,莫說顏婆,梁盛時都想抄擣衣棍打死他。馬臉老婦瞟了梁盛時一眼,又再看一眼,忽露詫色:「是你。」仿佛白日見鬼,不是恐懼驚怖,而是不可思議。book18.org
空石眉毛一挑:「怎麼,你們認識?」book18.org
顏婆沒好氣道:「不認識!關你什麼事?」book18.org
她無疑是認識伏玉的,只不知是哪種熟。千萬別是空石那種,他在心中默禱。book18.org
梁盛時擁有伏玉對這個世界的認知,然而認知並不等於記憶。尚未捨棄伏玉的情感時,他還能靠伏玉殘留的強烈情緒反應,預警某些危險,如黑衣人是殺害伏良澤父子的真兇等。為了試驗並關閉深淵孔洞,連這個警鐘都捨棄了。book18.org
「你受傷了?」老婦不住上下打量男童。book18.org
梁盛時才發現衣擺濡著血,搖頭道:「不是我,是道長。多謝婆婆。」book18.org
顏婆冷哼一聲,容色明顯平霽許多,又看了武登庸一眼,估計三人齊上也能一棍掄死,側身讓路,冷道:「就只一夜。左廂第一間是客房,你倆一間。」說的是梁盛時和武登庸。空石諂笑道:「顏婆,那我呢?」book18.org
馬臉婦人面無表情。「自是柴房。」不理道人連天哀告,對武登庸道:「屋內只一樣東西要錢,燈油金貴,凡點著便是一兩,不論短長。點完別來問我要,家裡沒有多。」book18.org
白馬朝這會兒的市價,一兩白銀能兌八百五十文銅錢,一斤豬肉也不過二十文錢,她的燈油只消點上就收一兩,不論時長,黑店都不敢跟她比黑。梁盛時依言將空石背到後進柴房,見顏婆仍在乾草堆上鋪了墊褥,倒也沒有苛待道人的意思,心想:「這個婆婆是刀子口豆腐心。」book18.org
臨走之前,空石一把抓住他,還是趁顏婆離去之後,低道:「小相公,你家裡很有幾個錢吧?看在我也算救了你一命的份上,一口價,五十兩。」book18.org
救命之恩折錢也就罷了,你開這數兒,是看不起我野際園伏家麼?梁盛時心中冷笑,故作天真道:「可是我身上沒錢啊!」冷不防被道人揪著領子一把拖近,空石痞聲痞氣地呲牙:「小鬼,別給道爺裝王八啊,你什麼貨色當我不知道?裝傻就不上道了啊。」book18.org
梁盛時好整以暇地拍拍他的手,笑道:「道長有所不知,我姓伏呢。」book18.org
空石離開茶棚時,李、吳二人尚未來交割,上山後梁盛時更未報過家門,反正來的全知道他是誰,何必浪費口舌?是以空石至今都不知他的身份。book18.org
「伏」在東海不是什麼常見的姓氏,真鵠山下更只一百零一家,道人的黃濁小眼滴溜溜一轉,心臟砰砰撞擊胸膛的劇烈程度,梁盛時怕他背上直接噴出一排血紅彈幕,瞬間暴斃身亡。book18.org
「你……不,您!瞧我這嘴。」輕輕自摑兩下。「小相公您是野際園的——」book18.org
「是啊,所以我沒有五十兩。」男童燦笑。「我生來沒帶過錢的。不如等家裡人上山來看我時,讓她們給道長几張銀票行不?」book18.org
「銀、銀票……行!當然行!怎麼能不行?小相公說什麼都行。」book18.org
「那人前,請道長直接叫我伏玉得了。」意思是人後你看著辦。book18.org
空石興奮地搓著手手,梁盛時都要懷疑他背門到底有沒有傷了。book18.org
「明白,明白,以後還請小相公多多關照。來,小道送您出門。」不是,你這背傷是能這樣動的嗎?「收錢就要辦事,這是專業。小相公雖是後付,但一來金額比較大,二來咱們是什麼交情,能分這個麼?沒事,這邊請。小心地上黑。」book18.org
梁盛時啼笑皆非。但見錢眼開未必難相處,尊重契約精神的話,說不定還更靠譜。他在原來的世界就是這種人。book18.org
「既然做上買賣,小相公也是自己人了,有句心裡話,小相公莫嫌我囉唣。」道人手擱在門上,卻未推開,低聲道:「同小相公一道的那個漁子,可不是什麼好人,小相公切莫大意。」 book18.org
第十一章 Total package 天作之合book18.org
廂房內果然沒點燈。即使是曾經位極人臣、貴為前朝駙馬的刀皇,也覺得一亮就得花一兩的燈油實在太貴了。book18.org
東洲的月亮遠比梁盛時記憶中的要亮許多,或許是因為這個世界沒有光害的緣故,武登庸架起上推式的窗欞,打開門牖通風,就著皎潔的月光可以清楚望見,房內除了兩床棉被外什麼都沒有——想想也是。連燈油都得一兩哩,有別的東西還得了?明兒早上起床怕得賣身為奴了。book18.org
梁盛時拉開桌畔的另一張四腳圓墩坐下,武登庸在桌上攤開帕子,從隨身的油竹筒里傾出些炒米,不知從哪裡打了兩碗清水來,就著水嚼米,也招呼他一起用。「沒別的了,湊合罷。」book18.org
混了油耗和竹腐的味道實在說不上好,梁盛時由此更加確定:自己絕對適應不了餐風露宿、浪跡江湖的生活,非保住野際園的身家不可。這是天堂和地獄之別。book18.org
「感覺如何?」刀皇忽問。book18.org
梁盛時知道他問的是身體,猶豫了一下才說:「沒有想像中累。我應該要很累的,我沒過著這麼重的東西跑過這麼遠,但我覺得還好。似乎還能再跑上一段。」book18.org
「這就是真氣的效果。」武登庸道:「修習內功,就是為了以內力代替筋骨血肉之力,以真氣取代肺中的濁氣。人體天生就具有這樣的能力,只是在長成的過程中多食五穀獸肉,逐漸向更方便、更直覺的筋力傾斜,近獸而非人;過了筋骨發育巔峰的少年期,氣力漸衰,又忘了先天的行氣之法,那是連獸也不如了。」說著指了指他的膝蓋。book18.org
「過度使用筋骨肌肉之力,便會在關節處積累濁氣,酸痛、滾燙……這些便是濁氣造成的影響。」book18.org
諷刺的是:沒練過內功的人,對造成身體病痛的濁氣,比先天真氣的感應更強烈,這時存想內氣行於經脈的效果,往往比打坐冥想更好。內功導引多由沉腰坐馬之類,單調的往復動作入手,追求的正是引發筋骨肌肉酸痛的同時,更易於存想運行真氣。book18.org
「因你自身有源源不絕的天元之氣可用,旁人或要風雨不輟練上三兩年,才能于丹田纏成氣輪,但你在短短的十里內便能辦到。丹田氣海既成,後面的就容易多了。」book18.org
梁盛時如果是頭一次聽到這些,應該會很雀躍吧?翻成白話的意思就是:book18.org
他用不著服用鴻羽丹了,剛跑的十里路抵得上一名根骨優秀的武人從零到有,正確修練玄門內功數年的成果,直接在丹田氣海里纏成「氣輪」——也就是內功的根本——武登庸讓他從輪上抽出氣絲入肺,其實是極高深的內家呼吸法,這點足以顛覆地球上最先進的運動科學,改寫人類的運動史紀錄,而梁盛時就只用了半個鐘頭不到。book18.org
照這個速度練上一年,梁盛時簡直不敢想像能有多強。book18.org
如果沒有後遺症的話。book18.org
「……一上來練足厥陰肝經,對我來說會不會過於猛烈了?」梁盛時抬眸望著他,唯恐錯失了漁夫臉上的任何一絲微表情。真兇總會返回犯罪現場窺視的,他們就是忍不住。book18.org
從膝蓋的膝關、曲泉兩穴,大腿內側的陰包穴、鼠蹊的足五里,一直到乳下肋間的期門穴,走的正是足厥陰肝經一脈。期者,周也,十二經脈氣血流注至期門穴正好為一周,此穴分別位於左右乳下方,如兩扇宮門般,故爾得名。book18.org
而肝又有「將軍之宮」的別稱,內氣由期門武宮匯於巨闕、最終沉于丹田的練法,在玄門內功中十分罕見,因其過於霸道兇猛,稍有不甚便即自傷,尤其不會讓初學者這麼練。book18.org
「小相公,我說這話多少是有些僭越的,畢竟那位打漁的好漢爺可比我強得多啦。」book18.org
空石送他出柴房時,小心翼翼地說:「但他教你的功夫,我總覺不對頭,小相公別再練了,敷衍他一下便是。方才這一路造成的傷損,練練山上的【洪洞經】應該有治,毋須擔心。小相公若信不過我,此間的主人應該也願傳授。」book18.org
梁盛時不想懷疑刀皇,畢竟比起只在背景板出現過名字的空石,武登庸無論人品武功,毋寧是更值得倚賴的對象。book18.org
——但,萬一他不是武登庸呢?book18.org
從柴房回來的路上,他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book18.org
除了外形上的契合,目前核實武登庸身份的最有力證據,就是那個把自己炸死了的宇文重昭認為他是,這怎麼想都令人毛骨悚然。東洲可能有幾萬……不,甚至是幾十萬名以上的漁夫,當中眉毛有刀痕、武功又強到爆的可能不太多,但幾率畢竟不為零;若有心冒名,連外貌相似都不能當作證明了。誰cosplay不摳還原度的?book18.org
武登庸聽他這麼說,濃眉一軒,似不意外,更像是稍微放心了也似,撫須從容道:「我看人的直覺一向很準,准到這輩子唯二不信直覺的下場,都慘烈難言。頭一次是在星河谷凌雲坪,我一見那人,便知他絕不可信,但又惑於他德高望重,聲動朝野,心想會否是我的量小使然,才得如此。」book18.org
梁盛時靈機一動。「是對子狗!」book18.org
「對……」想起那廝的口癖,武登庸忍不住微笑,益發確定此子絕不簡單,殷殷叮囑道:「我祖上多出神算,對後世子孫立有嚴訓:『知天機者不言。』預知未來,對凡人是極大的誘惑,即使是我,都沒把握絕不追問。你要極力克制泄漏的衝動,不僅為人,更是為己。」book18.org
梁盛時聽他說得誠摯,不由得為懷疑他感到歉疚,然而身邊危機四伏,不得不謹慎小心,隨口轉開話題:「那第二位是誰?」book18.org
武登庸淡淡一笑。book18.org
「是我的亡妻。我從她看我的第一眼,便知她此生絕不會歡喜我,可惜我太執著愚昧。」見男童瞠目結舌,揮了揮手道:book18.org
「不說這個。天門刀脈石字輩的十七人中,我沒聽過有叫空石的,況且他在火邊假裝昏迷,偷聽我倆說話,我實信不過他,才故意一試。初練足厥陰肝經過於霸道,想必是他對你說的?」book18.org
梁盛時點頭。book18.org
「他知我武功遠勝於他,還敢提點於你,足見仗義。」漁夫比了比臉。「我見他面相兼具木土二行,但官祿有傷,以致命途坎坷。這樣的人多半不會是天生的奸惡之徒,必是屢經失敗,諸事難成,且性格頑固易怒,至親乖離,才得黯苦如斯。你日後若與他相交,不可只看表面,其行事或有隱衷。book18.org
「空石道長的顧慮是有道理的,但他不知你有天元之氣纏身,此法興許頗傷旁人,於你卻只有排得不夠快、不夠猛的問題,就像鴻羽丹的藥力化納不掉,難免爆體而亡。book18.org
「我教你的這門功夫共分兩層,第一層是『纏』,適才負重奔跑時用的便是,走足厥陰肝經已是其中最剛猛躁烈、勢若野火的一路,也就堪為你用,其餘便毋須再學,學成了也強不過足厥陰肝經。」book18.org
梁盛時心癢難騷,忍笑問:「我學的可是【不敗帝心】?」那個「纏」字聽著爽啊!武登庸纏、公孫殃纏,日九以後會纏但還是慢了林北一步,林北才是刀皇傳人大師兄啦,哈哈哈哈哈哈!book18.org
我要纏什麼念頭進去咧?「干盡天下美女」如何?只要一天沒幹到,林北的內功就突飛猛進;就算乾了一個,也不可能一次幹完全部,繼續突飛猛進!不敗帝心永動機啦!哈哈哈哈哈!book18.org
武登庸瞟了他一眼。book18.org
「自然不是。【不敗帝心】於你無用,你連天元之氣都消耗不完,哪還需要更多內力?學了反而更慘。」book18.org
「那……是【神璽金印掌】?」招式晚點學也是勉強可以接受啦。book18.org
「更不是。」book18.org
「好吧,就【皇圖聖斷刀】!這是我的底限了。」跟大炮一樣也好,求求你。book18.org
「你對我家的武學倒是如數家珍。」刀皇冷哼:book18.org
「你情況特殊,只能學一門也只此一門能救你,便是武皇承天傳落的【玉櫝玄策功】。他老人家昔年曾得一柄名叫玄玉刀的神兵,此刀由極北之地的寒鐵鐵精鑄成,散發著地元之氣,雖不比天元猛烈,長持也對人體有害,故創了玄策功應對,兼收朱紫交競的效果。」book18.org
【玉櫝玄策功】,梁盛時確定從未在妖刀系列看過這門武功,但結合「極北之地的寒鐵」和武功兵器上的那個「玄」字,他猜想玄玉刀應該就是武皇承天的五兵佩中,象徵北玄武的那柄,那麼【玉櫝玄策功】跟大炮新近學成的【非為邪刀】也算平級了。book18.org
好吧,聽著還能接受。book18.org
說實話他一點也不想成為大炮。未來奇鋒門十三旗的總門主、眾奇鋒英雄中的英雄王,代價就是要在冷𬬻谷中被弄斷龍骨、眼睜睜看著七叔被梟首沖天,還要面對橫疏影死亡時的心痛無力……雖然那些終究有解,苦痛卻是扎紮實實的,而經歷過這些,還能是原來的那個人麼?book18.org
他至今都不願再去回顧天台上與梁勝利的分別,遑論在夢裡直視他瞠目披血的屍體。英雄王的人生他是過不了的,想想沒學到不敗帝心、神璽金印好像也就釋然了,正傳里沒聽過的武功也不錯。book18.org
「玄策功的第二層是『散』,對你來說,這比『纏』還要重要百倍。」武登庸道:「光靠煉化成內力,是趕不上天元之氣散發的速度的,所以你須靠這門『散』字訣,以十二經脈為渠,將不及化納的天元之氣散出體外,如此你這個『櫝』——指的是身體——就不會被貯裝的玉龜玄策等珍寶撐擠破裂,得以繼續保持完整。」說著把散氣於百骸,最終由頭頂百會穴排出的訣竅教給了他。book18.org
按武登庸之想,要記住十二正經、奇經八脈乃至全身穴道等,一個晚上絕對不夠,然而通過足厥陰肝經纏轉氣輪的體驗,梁盛時已記住了存想真氣、運行於脈的感覺,「纏」與「散」不過是方向和目的相反的同一件事罷了,學著事半功倍。至於穴位等,將來上了真鵠山再學再背不遲。book18.org
有了經驗,梁盛時不需要再把膝蓋操到奇酸奇燙、靠肌肉乳酸堆積形成的「濁氣」來輔助感知,只消盤腿於榻,三花聚頂、五心朝天,想像中的「內力」就會突然變得很具體,能沿足厥陰肝經絲絲纏入丹田裡的氣輪。book18.org
待氣輪纏轉的速度越來越慢,其上仿佛有千鈞之重,四肢百骸里的疲憊感再無法靠氣的流通來化消,便知今日化納的上限已至,只能以同樣的方法逆向操作,繼續將天元之氣透過周天搬運練成內力,再從頭頂的百會穴送出。book18.org
這個過程雖無益於氣輪纏轉,厚積內力,但同樣在練經脈,待提氣毋須多想之時,那便是所謂的「意發並進」、乃至於「發在意先」之境了。book18.org
梁盛時專心運功,也不知過了多久,只覺周身再抽不出一絲天元之氣,若想繼續纏或散,只能起身扎馬了,睜眼躍起,頓覺身輕體健,說不出的精神飽滿,仿佛稍一頓足便能飛上房梁似的,比睡足八個小時還要舒服,福至心靈,纏著刀皇道:book18.org
「前輩,我現在精神好極啦,一點兒也不想睡。前輩教我輕功好不好?」book18.org
自從看過吳慕情鑽進馬車又鑽出的神奇表演,輕功可說是整個東洲武學的系統中,社畜青年最最期待的部分了。book18.org
刀皇卻搖了搖頭。book18.org
「輕功最能看出宗門派別,你要上真鵠山,可不能先學了別派的輕功。內功則容易隱藏得多,尤其是玄策功的纏散二訣,幾乎沒有特徵,便有人疑,十之八九會以為是你天賦異稟,天生便能運使真氣,這樣的例子並非沒有。況且過猶不及,練功最忌貪猛躁進,此節務須牢記。」book18.org
梁盛時略感失望,但說不定最失望的是刀皇沒來「傻孩子喊什麼前輩?叫『師父』」那套,見漁夫似笑非笑打量自己,面上似有一抹欣慰之情掠過,突然會過意來,急道:「師……前輩!您這便要走了?」book18.org
武登庸正色道:「我的帝心破碎已久,這條命怎麼撿回來的都不好說,待在你暢旺的天元之氣旁,實如狂風吹殘燭,哪時忽被吹熄了也未可知。能堅持一夜,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book18.org
「也虧得你聰穎勤奮,不辭勞苦,把今日份的天元之氣纏散一空,要不下半夜我就得逃啦。」哈哈一笑,一掃先前的厭世淡漠,居然甚是爽朗。book18.org
(原來,他竟是冒著偌大的風險,傳授我【玉櫝玄策功】的!)book18.org
梁盛時又驚訝又慚愧,想到兩人非親非故,他雖是一頭熱纏著武登庸,實際上刀皇並沒有理會他的必要,卻三番兩次救他,更冒險傳功,只為一個來路不明、說話神神叨叨的死小鬼……book18.org
自穿越到東勝洲以來,沒有人這麼無私、無所目的地對待他,梁盛時不由得眼鼻烘熱,撲到漁子的膝前,越想忍卻越忍不住眼淚,仿佛突然在異鄉遇到了久違的親人般,哽咽道:「前輩!我……我不知道……」再也說不下去。book18.org
武登庸摸摸他的發頂。book18.org
「你是個好孩子,難為你啦。江湖多險,人生路也很險,你要睜大眼睛小心謹慎,但也不要失去救人助人的心。我是從你飛身遮護空石道長那會兒,才決心幫你的,可惜只能幫一夜。book18.org
「承你之惠,我算想明白了,眼下還不是我再入江湖的時候,我一路尋人多不順遂,又執拗不理,直到遇見你,始知是天意。我與人換了運途,尚有二十年厄運要扛,不能把你帶著身邊,這點我猜你也是明白的。book18.org
「與我扯上關係之人,無一不是落得悽慘收場,況且只教一夜,我也不好意思害你。你我雖非師徒,若遇困難,可來黎蒼山找我。」book18.org
梁盛時破涕為笑,點了點頭,忽又想到一事,趕緊提醒:「收徒與否,與時間長短無關。就算只教三天,也能是你徒弟,用不著太拘泥啦。你這個人啊,就是太不知變通了。」book18.org
◇ ◇ ◇book18.org
後來梁盛時才知道,刀皇並非不告而別,他離去前還特別向那馬臉老婦顏婆致意,表示途中偶遇道人男童,無意捲入江湖紛爭,天明即欲離莊,感謝婦人收留一宿,花五文錢向她買了倆熱騰騰的大飯糰子,說要帶著路上吃。book18.org
梁盛時在天亮前小憩了會兒,其實他並不累,但武登庸說倚仗調息後的精神暢旺並非良策,飲食睡眠俱為體綱,不宜偏廢,他才依言睡去。或許兩人都想要迴避告別,這點師徒倆倒是挺有默契。book18.org
起床後,他在房中各做了兩百下伏地挺身和卷腹,即使深淵四問給了他蟻人等級的強化體力,不代表運動不會堆積乳酸,該酸還酸,該疼還疼,半點也沒打折。book18.org
梁盛時運起丹田中的氣輪,想像真氣絲絲抽出,沿著看不見的導管流經手臂腹部的肌肉,最終循足厥陰肝經——他唯一知道的一條經脈——回到丹田,果然酸痛感迅速消失,似乎再做完一組兩百下也不怎麼吃力。book18.org
但他謹記武登庸說的「過猶不及」,起身做完伸展操舒緩肌肉,自行到院中打水漱洗,整理乾淨。顏婆來敲門時,他正疊著棉被,老婦沒想到他早已穿著齊整,還主動收拾床鋪,面上的詫異與讚許一閃而逝,乾咳兩聲,放落一隻盛著數疊衣物的木盤。book18.org
「我家小姐和仙姑回來了,你換上乾淨衣褲,隨我來見,莫失了禮數。」book18.org
她顯然無意解釋「仙姑」是誰,說著閉起門扉,便在廊間等著。book18.org
盤中衣褲雖不及伏玉原有的精緻華貴,但素凈的料子也很不錯;里外無不合身這點,尤其不單純。東洲的衣衫形制雖不比原本的世界,但單衣和褲腳長短也很看人穿,誰會沒事在莊裡備著小男孩尺碼的大全套?對比顏婆昨晚開門時的那句「是你」,梁盛時幾能斷定伏玉和此間主人必有牽連。book18.org
起碼伏玉不是頭一次來到這裡。book18.org
蕙風居的廳堂瞧著很像李安電影「臥虎藏龍」里,俞秀蓮的那個鏢局場景,大量偏暗的中間色顯得很樸素、很寫實,對比之下,梁盛時始知野際園是何等的金碧輝煌,說不定和皇宮也差不了多少了。book18.org
主位是中間夾了張扶手幾的兩把高背太師椅,右首坐了個妙齡女子,黛藍底的深色薄羅衫子上壓印著各色花卉,橘、青、碧、紫等五色斑斕,似還夾繡著金銀絲縷,明明是非常低調的底色,卻給印花渲染成了一片青春華彩,令人眼花撩亂,卻不俗艷,被紗袖中透出的牛奶色雪肌一襯,簡直讓人難以移目,是既高雅又活潑亮麗的那種小性感。book18.org
女子有張俏麗的圓臉蛋,月眉淡細,梳著歪向一側的俏皮墜馬髻,然而,花容月貌並非是她給梁盛時的第一印象,若要用一個字來形容她,梁盛時所能想到的是「潤」。book18.org
是白皙如雪,周身珠圓玉潤的那種嬌腴,女郎整個人仿佛以棉花捏成,淡櫻色的訶子兜著肉眼可辨的兩隻肥碩乳瓜,肉呼呼、彈顫顫的,但又說不上胖,就是腴潤而已。book18.org
要說臉蛋嘛,家裡的白芷可能要更艷一些,畢竟是他那億萬富翁爹千挑萬選的小三,伏良澤的眼光甚毒,能比白芷更出色的美人,或許整個東洲也不算多。但黛衫女子毫無疑問也是美女,且身材更火辣,光論胸部白芷就沒得比了,只能乖乖認輸。book18.org
坐著很難看出她有多高,她隨意交疊膝腿,翹起的左褲腳下露出一小截白皙足脛,柔潤光滑的牛奶肌比鉛白色的紗褲褲管還要白,其下的珍珠絲縷裹出姣美的腳型,腳背渾圓飽滿,透著淡淡的青絡,也是腴到了極處。book18.org
她一見男童入得廳堂,便放下了腿,稍稍併攏坐直,含笑擺手道:「你來啦,坐。」嬌婉的甜嗓略帶鼻音,卻非故意裝出的那種做作,甚是動聽。book18.org
梁盛時長揖到地,規規矩矩道:「晚輩伏玉,見過姑娘。」其實他不確定這位是顏婆口裡的「姑娘」或「仙姑」,但往年輕喊總沒錯。book18.org
黛衫女子詫異挑眉,望了顏婆一眼,馬臉老婦作勢比了比額際,她才露出恍然之色,不無心疼地說:「可憐的孩子,你那臆症還沒痊癒麼?早知便多留你幾日。過來,讓我瞧瞧。」book18.org
梁盛時依言走近,對她伸出右手。黛衫女子俯近些個,右手食、中、無名三指搭他腕脈,輕觸如撚琴弦,側耳凝神,半晌不語。她的奶脯肥碩到錦綢訶子都幾乎兜裹不住,深溝溢出上緣,稍一挪身便傾向一側,如水囊壓擠失形,袒露的胸口嬌腴白膩,妙不可言。book18.org
一股溫熱馥郁的乳香鑽入鼻腔,帶著若有似無的甜味,梁盛時必須強迫自己專心地纏轉氣輪,海綿體才不致充血昂起。這招再不管用,便只能念心經了。book18.org
所幸這個甜蜜的折磨並未持續太久。book18.org
「唔,你的脈象倒比那時要穩健許多……這是好事。」book18.org
她怕男童心憂,疑惑的表情僅只一瞬,收了診脈之手,微笑著讓他落座賓位,示意顏婆奉上茶點。book18.org
「身子既無礙,想不想得起從前的事,也沒有那般緊要,慢慢來,不用急。」率先拈起了一塊點心就口,吃得十分香甜。book18.org
雖說東洲女子的外貌年齡梁盛時還抓不太準,黛衫女子的年紀至多不超過二十五——這在東洲不算小了,白芷就是這年紀,已是獨當一面的莊園大總管——可能還要更年輕些,但她似乎只在同男童說話時,才勉強有點「大人的樣子」。book18.org
其餘無論是百無聊賴時翹腿哼歌的模樣,或吃點心時迫不及待又心滿意足的表情,都有著難以言喻的少女感,是發自內心的天真,甚至可說是幼稚,而非刻意作偽,與充滿女人味的豐熟胴體強成強烈的反差,某種程度上大大增添了黛衫女子的誘人魅力。book18.org
天然。梁盛時悄悄在心中給她貼上了標籤。book18.org
黛衫女子吃完糕喝了口茶,拍去指尖碎屑,才發現男童動也沒動,本欲勸食,想起他不認得自己,孤身一人在陌生的地方,豈有飲食的閒心?輕輕拍了下腦門,笑道:book18.org
「瞧瞧我這粗心的。我不是壞人,這兒也不是什麼險地,你之前來過,我給你治過傷的,只是你忘啦。我重新介紹下自己好了:我呢,是出身觀海天門鞭索一脈教下、百花鏡廬的弟子,是名門正派的好人,叫馬凝光,按輩分你得喊我聲『馬師叔』。」book18.org
等一下!馬……馬凝光?老胡青春期的性幻想對象,全真鵠山男弟子的夢中情人,妖刀讀者人盡皆知的「天門第一美臀」——馬凝光?「凝光凝光,屁股光光」的馬凝光?book18.org
梁盛時差點興奮得跳起來,所幸理智還在運作,沒當場出醜露乖。book18.org
仔細一想:雖然胡彥之也喊她「馬師叔」,但青帝觀和百花鏡廬就是橫向的平行單位,這個師叔的稱呼不過聊備一格,馬凝光和鶴著衣的同輩更多是概念上的平齊,不代表兩人年紀或地位相近。book18.org
這個時點的馬凝光還是位充滿少女感的年輕女郎,從這個角度來看可說毫無問題。book18.org
再一次地,「置身【妖刀記】世界」的真實感席捲了梁盛時,繼昨晚邂逅武登庸之後。馬凝光都出現了,魚映眉還會遠嗎?這位與杜妝憐齊名、從未在正傳中正式登場的妖刀美人,又是什麼模樣?book18.org
最起碼,馬凝光毫不令人失望,不如說真人版馬師叔的正度遠超過社畜青年的想像,像這樣的美眉如果在辦公室,絕對被各方人馬追爆,況且她又親切愛笑,性格看起來也挺不錯,加分加分。book18.org
顏婆說等著接見他的是「姑娘和仙姑」,想來馬凝光就是年輕的那一個了,大人不在,態度明顯隨意得多。莫非「仙姑」指的是馬凝光、魚映眉她們的師父?這蕙風居跟百花鏡廬又有什麼關係?book18.org
梁盛時想不起老道姑的名字,印象中是前天門掌教魚休同的師妹還師姊,【魚龍舞】中出現過名號,姑且稱為老道姑X好了。book18.org
百花鏡廬、青帝觀等各脈總壇多半是在真鵠山,按理說馬凝光的修行處也該在山上。此間離昨天李怨麟、吳慕情帶他走的入山口尚有數里之遙,感覺就很微妙:住得忒近,幹嘛不直接待在真鵠山就好?若是休假放鬆的小別墅,這裡明顯離前山門面還有一大段,繞過去再爬上山也挺費事……總之就意義不明,非常尷尬。book18.org
他還注意到馬凝光穿的不是道袍,打扮對比白芷可說各擅勝場,也算走在東洲時尚的最尖端。這是天門的女道士該有的樣子麼?梁盛時無法判斷。說不定這個時點她還沒出家。book18.org
馬凝光隨口問起他家中情況、昨日所遇等,梁盛時多半推說記不清,馬凝光也不在意,逕與顏婆埋怨起山上醮典多無聊,飯菜有多難吃,青帝觀準備的齋房有多寒磣不適,完全就是一派千金閨秀的口吻,半點也不像江湖人。book18.org
只有在提到「掌教師兄」時雙眼放光,雪靨微紅,連梁盛時都不禁有些忌妒起那傢伙來,聽得耳內快流出陳醋。顏婆蹙眉乾咳兩聲,刻意瞟了瞟梁盛時,這都停不住馬師叔的告白氣球連發。book18.org
從她的話里,梁盛時大概能拼湊出些許輪廓:她受邀上山觀禮的,正是空石提過的劍脈青帝觀的建醮大典,直到今晨暫告一段落,才得下山返回蕙風居。book18.org
看來此地應是老尼姑X——也就是「仙姑」——在山下置辦的小別墅,師徒倆離開青帝觀後,本可以直接回百花鏡廬,但劍脈的食宿實在太糟糕,她們寧可多走點路來此小憩,稍補聽足一日一夜道士念經損的紅藍條。book18.org
馬凝光忽閉上嘴,心虛地捧起茶盅,目光閃爍迴避,一旁侍奉的顏婆似抿了抹幸災樂禍的冷笑。book18.org
梁盛時本能轉向她逃避的方向,見廳門之外,一抹嬌小的身影正跨過高檻,暗忖:「慘了慘了,被師父聽見你發花痴了齁?看你怎麼——」突然一愣。book18.org
「仙姑」看上去只有十五六歲,是比馬凝光更稚氣的圓臉,單眼皮配上一雙鳳眼,挺直的鼻樑,肉嘟嘟的、好像隨時隨地都在賭氣似的微噘嘴兒,明明應該是很有古典美的配置,不知怎的卻充滿現代感,可能是眼距略開的緣故,是在二十一世紀的地球絕對會被人稱作「可愛」,但顯然並不合東洲審美的長相。book18.org
少女的頭髮長不及肩胛,也就是堪堪遮住頸背的程度,連野際園小婢的髮長都沒有這麼短,亦是梁盛時判斷她不符本地審美的原因之一;蓬鬆的空氣瀏海半遮著粗濃的月眉,出乎意料地老成,完全沒有妹妹頭的稚齡感。book18.org
和馬凝光不同,她全身上下很明顯是華麗的道姑裝扮,但大袖卷到肘間,露出白皙不遜馬凝光的兩條藕臂,袖底衣擺沾著血漬似的斑污,雙手則是剛洗凈的,從拿著擰乾的棉巾揩抹即能看出。book18.org
梁盛時注意到她的素履鞋頭沾著青苔泥土,顯然是下山後未及更衣,還穿著參加建醮大典的正裝,而馬凝光已搶先換上輕便舒適的常服,要不原本也該作女冠的打扮。book18.org
少女個子十分嬌小,目測不到一米六,一身精繡的道袍頗有小孩偷穿大人衣裳的荒謬感,但胸前卻鼓脹脹的隆起一大團,連里外層疊的杏黃色得羅戒衣都掩不住雙峰曲線,居然也是個不遜馬凝光的巨乳。book18.org
「……你剛在說什麼?」book18.org
少女甫一開口,梁盛時便知絕非是返老還童的天山童姥,嗓音是符合年紀的清脆,略帶指責的口吻一本正經,聽著像個小大人——但畢竟還是小,不會讓人聯想到身體里住著個老靈魂什麼的。book18.org
「沒、沒有啊!」馬凝光居然有些畏縮,眼神遊移,強笑道:「就是隨……隨便聊聊罷了。」book18.org
「我大老遠就聽見你說『掌教師兄』。」少女不依不饒,咄咄逼人。book18.org
「我跟顏婆聊醮典的事啊,怎能不提掌教師——」book18.org
「十六次!光是我聽見的,你便提了他十六次!」book18.org
少女沒打算放過她,毫不留情地戳破遁詞。book18.org
「你忘了師祖婆婆說過什麼了?師祖婆婆說,龍跨海狼子野心,非是善類,讓我們小心提防,切莫與虎謀皮。是不是要默個五百遍你才不會忘記?」book18.org
「不要啊!」馬凝光掩面哀號:book18.org
「師父她老人家那是好多年前說的,要是看到現在的掌教師兄,她肯定不會這樣說。寫這種東西,還寫五百遍……萬一讓掌教師兄看見了怎麼辦?」原來你是擔心這個啊!book18.org
且慢。馬凝光的師父、代號老道姑X,她喊她師祖婆婆,那她是馬凝光的——book18.org
「馬師叔……」梁盛時不禁瞠目結舌,衝口而出。「是你師父?」能有徒弟讓師父罰寫五百遍的麼?你們搞得我好亂啊!book18.org
少女蹙眉轉頭,回見馬凝光和顏婆齊齊伸手比了比腦袋,微露恍然:「又失憶了?三番四次失憶、受傷,還帶被人追殺,你也不容易。」馬凝光小聲道:「人家也不想的嘛。」見少女微微皺眉,趕緊閉上嘴,低頭擰著衣角,流沔漂移,故作無事。book18.org
或覺師父的話難得有些道理,少女容色略平,但突然間要表現友善又頗有些尷尬,彆扭道:「其實我們認識的,之前你……喉間受傷那晚,便是來敲蕙風居的門求救,但算不得我們救了你,你是自個兒好的。」book18.org
梁盛時直覺她是把「你父親被害」改成了「喉間受傷」,以免觸動伏玉的創傷記憶。他對伏良澤無甚感情,對少女的溫暖細膩卻十分受用,不由得印象大好,也許是她彆扭的樣子可愛極了,與先前小大人的模樣反差強烈。book18.org
「我是這兒的主人,你叫我蓁蓁罷。」或覺太過親昵,少女蘋果般的圓臉微微一紅,補上一句:「師父和婆婆都是這樣叫的,不光是你。」 book18.org
第十二章 Silent Hill 鬼魅山房book18.org
自稱蓁蓁的少女才是蕙風居的業主,顏婆乃是其傭人,身為師父的馬凝光純是來打秋風的。顏婆出於尊重少主的師承,喊她一聲「仙姑」,「姑娘」才是對自家主人的稱呼。book18.org
蓁蓁的年紀瞧著同伏玉差不多,其實芳齡已十七,整整大了伏玉四歲,難怪胸前發育得如此偉岸,約莫是圓臉和個頭嬌小顯幼,不免予人小女孩的錯覺。book18.org
對比一回莊便迫不及待換下得羅戒衣的師父,蓁蓁聽聞空石受傷,趕去柴房檢視,重新為他敷藥包紮,並開了方子讓人煎藥——莊內還有其他下人,只是昨夜梁盛時並未見得——忙完才回大廳。book18.org
倒不能指摘馬凝光缺乏愛心,後來梁盛時才知道,空石對這位貌美如花的年輕師侄十分傾倒,偶然知道蓁蓁師徒倆住在這裡,便經常藉故在附近探頭探腦,找機會同她說說話。起初馬凝光敬他是長輩,也是有過好好應對的時日,末了實在是耐性耗盡,索性來個堅壁清野,避不見面。book18.org
蓁蓁放落袍袖,也替梁盛時診了脈,又撥開眼皮端詳瞳孔,按了幾處穴位問他疼不疼。女孩子聞起來果然都是香香的,嗅著又與馬凝光的脂粉薰香不同,似乎帶點柑橘類的清爽,總之就是乾淨好聞的味道。book18.org
「你別閉眼。」少女輕輕一嘖,那種一本正經的小大人口氣特別可愛。「我撐大力了會弄疼你。往上瞧。張嘴……啊——」不知為何梁盛時就是想笑,但也只能忍著。book18.org
「要不給他施針?」馬凝光出主意。book18.org
蓁蓁搖了搖頭。「他脈象十分穩健,健康成這樣,針藥無用。臆症也可能是心病,再觀察一陣吧。」坐回左首主位,見師父又拈起一塊糕,叨念道:「要吃午飯了,別吃點心。」馬凝光露出奶狗般的求肯之色:「就一塊?」book18.org
蓁蓁白她一眼:「你早吃完一塊,還想騙我。看看人家盤上幾塊糕,你盤上幾塊?」book18.org
馬凝光吐了吐舌頭,還真的乖乖放落,眼睜睜看顏婆收走了盤子。book18.org
蓁蓁沒問他昨晚發生的事,多半是已聽空石說過,抑或單純不欲勾起他的驚魂記憶,只問他為何於此際上山。book18.org
梁盛時簡單說了白芷透過關係與山上的某位大人物聯繫,敲定他遊學青帝觀一事,師徒倆面面相覷。片刻蓁蓁才沉吟著說:「你家那位白芷姑娘,怕是被騙啦。蘇師伯便安排你上山,也不可能讓去劍脈的青帝觀。」他始知白芷口中「信得過」的那位,指的是馬凝光的師姊蘇靜珂。book18.org
又是沒聽過的名字。梁盛時心想。book18.org
他不確定這個妖刀世界會不會自行擴增設定,但堂堂天門鞭索一脈的祖壇百花鏡廬,同輩中不可能只有魚映眉、馬凝光兩名弟子,與耿照無關之人不會在主線被提及,被略寫的弟子實際上可能有十數、乃至數十名之譜,也是正常之事。book18.org
但這位蘇靜珂蘇師姊,顯然比馬凝光師徒更位高權重,身份更加緊要,不但白芷相信她能安排少主上山,保證少主的安全,眼下她也還被留在山上繼續觀禮,不比可以提前離開的馬凝光師徒,是足以代表鏡廬之主檀欒師太出席的重要人物。book18.org
檀欒師太,檀欒師太,檀欒師太。重要的事念三次才不會忘記。book18.org
梁盛時在心中悄悄向老道姑X致歉,將這個機密代號予以銷毀。book18.org
但這蘇靜珂被她倆捧得如此之高,也未免太不合理。魚映眉是前代鏡廬之主兼天門掌教魚休同的獨生女,鏡廬這一代里,怎麼可能有人比她地位更高,更受宗門教派重視?要代表下山雲遊的檀欒師太出席醮典,哪輪得到什麼蘇靜珂?book18.org
「魚映眉……是誰啊?」馬凝光居然轉頭望向徒弟。book18.org
蓁蓁果然翻了翻白眼,仿佛在說「到底是誰在山上待得比較久」,沉吟片刻,忽問梁盛時:「你是不是把『佘』字看成了『余』?百花鏡廬過往,確實曾有這個姓氏的門人,但也是十幾年前的事,眼下是沒有的。」book18.org
梁盛時才意識到她聽成了「餘映眉」,搖頭道:「不是那個余,是魚兒游水的魚——」陡見三人面色一凝,或沉或詫,察覺自己說錯話了,倉促間不及改口,嚅囁道:「應該……是我聽錯了,回家我再問問白芷,看她聯繫的是誰人。」只能推給不在場的白芷姐姐,實在抱歉。book18.org
觀察二人的反應,百花鏡廬在這個時點,居然是沒有魚映眉這人的,這點也十分古怪。原著對魚映眉本就著墨不多,連在【魚龍舞】中都是間接登場,「與杜妝憐齊名」的說法,書里經常語焉不詳,反諷的意味濃厚,其中或有隱情。book18.org
梁盛時也考慮過打聽魚休同的消息,這人在【魚龍舞】里看似不壞,現階段應該還未開啟與小師叔儲之沁的同居模式,應能在山上找到人,只是這個「魚」字既惹得三人側目,也不忙在今天問。book18.org
空石的金創還得再修養幾日,蓁蓁有意將伏玉送回野際園,以免承擔保護的責任,馬凝光明媚的杏眼滴溜溜一轉,提議道:book18.org
「青帝觀的醮典尚有五日,反正最終的澡雪塗炭之儀,咱們也得去觀禮,不如修書一封說明原委,送上山給蘇師姊,由她向掌教師兄引薦伏玉,請師兄作主,收這孩子為天門記名。如此一來,諒那些個妖魔鬼怪也不敢再造次。」book18.org
非離罪手恁是兇殘,要招惹觀海天門的掌教,還是得想想的。book18.org
雖然蓁蓁想說「你是想趁機接近龍跨海吧」,但此法確實要比把人送回野際園妥適,少女本非見死不救的性子,伏玉與她也算有緣,沒怎麼猶豫便答應下來。book18.org
中午梁盛時與顏婆、馬凝光圍桌吃飯,沒見蓁蓁的蹤影,他畢竟是客,不便逕問。蕙風居的菜色有葷有素,馬凝光全不忌口,確實沒有受戒出家的跡象。book18.org
這位馬師叔只在徒弟面前唯唯諾諾,少女不在,她便十分好聊。與其說健談,更像想到什麼說什麼的隨便,有種什麼都不上心、活在當下的感覺,連芳齡廿二被男童套出來,女郎也毫不在意。book18.org
若在他的來處,馬凝光就是大學在學期間出國打工換宿、全球五大洲到處沙發衝浪,最後莫名其妙錯失文憑,她也完全沒關係的那種人。學費還是父母給的,家人或她大小姐都沒考慮過學貸。book18.org
天之驕女。天是天然的天。book18.org
吃完飯梁盛時小睡了會兒,起床後特地去柴房探望空石,還沒進屋便聽見裡頭哼哼唧唧,探頭一瞧,卻是蓁蓁在替他換金創藥。「來幫忙,別瞧著。」少女只瞟了他一眼,老實不客氣地使喚起他來。梁盛時替她遞棉巾清水,看少女熟練地擠膿清創,敷藥包裹,忙活了半天才弄好,忽道:「今晚換藥由你來做。」卻是對梁盛時說。book18.org
梁盛時不以為她是有意推諉,會這樣乾的人,不會專程來查看空石的傷勢,殷勤換藥清創,靈光一閃,登時恍然:「她是在教我怎麼做。」卻聽空石道:「小相公,蓁蓁姑娘她人可好了,天門十八脈登堂入室的頭一課,醫先於武,順序只在洒掃庭除之後,先學點也是好的。」book18.org
少女道:「就算拍我馬屁,五兩酒錢還是得還喔。」空石忙不迭地討饒。book18.org
她將換下來的藥布纏巾堆在木盤上,起身告辭時,梁盛時搶先端起盤子,默不作聲地跟在她屁股後頭。蓁蓁領著他一一走過灶房、洗衣房等,處置垃圾,歸位工具,直到兩手空空,梁盛時還跟著她。book18.org
蓁蓁嘆了口氣。「說吧,你想學什麼?」book18.org
空石一句話便點醒了他。book18.org
「醫先於武,只在洒掃庭除後」,講白了就是當兵的學長學弟制,菜鳥不得反抗老兵。這些所謂的先修課程,全是學長用來虐你的藉口,當過一年十個月義務役士官的梁盛時,深知個中三昧。book18.org
否則光是練武都沒時間了,哪來的工夫搞這個?無非就是殺威棍,管你從啥地方來、後台有多硬,先打個百八十棍的,打老實了才好管教。武登庸二十歲不到就晉升三才五峰之境的超級北關人,大概沒想到東海的名門正派這麼黑。book18.org
他先一步端起木盤出門靜候時,空石微一頷首,連眼色都不必使,梁盛時便知自己正確理解了他試圖傳達的信息。衝著這份默契,下回白芷上山看他時,梁盛時會讓她給空石開張體面的櫃票,不只能還了他那五兩酒錢,還能延續和鞏固道人的忠誠。book18.org
有件事他一定得先學起來,不怕師兄折騰,就怕亂教一氣,後患無窮。book18.org
「我想學經脈穴道。」他誠懇地說:「我從小讀書比較慢,五天能學會麼?」book18.org
少女沉吟了好一陣——或許是猶豫——道:「沒有五天,掐頭去尾就剩三天而已。我記得我花了三天才背起來,我也不喜歡讀書。」book18.org
她是那種下定決心就不囉唆的類型,俐落轉身,逕自邁步前行,以伏玉的個子必須小幅跑步才能跟上。這小短腿怎能走得這般快?「我們最好趕緊開始,時間有限。」book18.org
梁盛時本以為會到書齋之類的地方,但蓁蓁走進的小院更像寢居,她推開門的瞬間,他便明白猜測無誤,這股香香的味道果然是女孩子的房間才有,跟她身上那股酸酸甜甜的青澀幽香極似,只是濃縮了起碼有三倍之多。book18.org
房內的擺飾相較於白芷或翠沅的房間,樸素得不堪聞問。東洲沒有無嘴貓或美樂蒂之類,一看就是女生喜歡的布偶裝飾,她們更常用顏色妝點布置:婢女會在一兩處使用彩錦,如吊簾或繡枕,身份更高的白芷則更繽紛、色彩更多,妝點的面積範圍更大。book18.org
但蓁蓁連花都沒插上一朵,屏風繡墩等女用家生的配色也很老成,說是老太太的房間也毫無扞格,對著門的那面設有書桌書櫃,其上整整齊齊擺放著經書捲軸,牆上懸著兩柄短劍,看不出半點青春期的痕跡。book18.org
桌上筆硯尚未收拾,青花瓷的小水缸里貯著淺灰色的洗筆水,黃銅鎮紙下壓著的吸墨便箋寫著幾行字,像是隨手起的草稿,他瞄到「蘇師姊鈞鑒」幾個字,會過意來:「原來連馬凝光要給那位蘇靜珂的信,都是蓁蓁寫的,約莫午飯時就在干這個。」徒弟做到這份上,師父可也太省事了。book18.org
蓁蓁不動聲色將吸墨紙揉作一團,扔進桌底的字紙簍里,挪開筆硯,指揮他搬來繡墩,兩人並肩落座,少女取出一隻織錦裱糊的精緻捲軸,正色道:book18.org
「這是我百花鏡廬嫡傳的經脈詳圖,名叫澡雪圖,十二正經、奇經八脈,以及經脈所行的穴道等,圖中畫得十分詳盡,很容易懂。師祖婆婆說,這圖乃本門開基祖師浮幻仙子傳落,雖經後人描摹過無數次,但祖師的精神仍在,學習時必須心無旁鶩,莫生雜念,以免對浮幻祖師不敬。你記好了。」book18.org
梁盛時道:「那我是不是應該對這捲軸拜一拜?當是拜浮幻祖師她老人家。」book18.org
他本是嘴賤講干話,蓁蓁卻一愣,道:「那……你拜就好,我是鏡廬之人,平日經常參拜,看圖的時候應該不用……就不用拜。」明顯沒反應過來,但畢竟得端著小老師的架子,不能讓學生問倒了,只好順著他的話說。book18.org
她這種時候特別可愛,明明手足無措、還非要維持一本正經的模樣,要不是擔心人設崩塌,實在很難忍住逗弄她的衝動。梁盛時乾咳兩聲,整肅儀容,朝織錦捲軸端手抵額,拜了三拜。蓁蓁滿意點頭:「這樣應該可以了。」不會以後就納入正式流程了吧?book18.org
少女攤開澡雪圖,輪到梁盛時一愣,下巴差點「匡啷!」掉桌上。book18.org
迥異於裱糊的華麗金線刺繡,裡頭泛黃的紙張是有年代感的,難怪蓁蓁小心翼翼。圖上四角蓋著大小不一的朱印,感覺像是故宮博物院裡被印章Boy aka 乾隆蹂躪過的書畫名帖;以細墨線描繪的人形十分精緻,經脈是青綠二色線,穴位以紅點標註,果然十分易懂。問題只有一個。book18.org
圖中人眉清目秀,杏眼朱唇,曲線宛然,居然是赤裸的女體。book18.org
非惟雙乳,連大腿併攏處的Y字線都描繪得腴潤性感,更別提側面圖的峰壑起伏,尖翹的乳頭和貼肋的乳袋摺子纖毫畢現,絕對是頂級春宮畫的等級。book18.org
想想似乎也合理:少林寺的十八銅人全是裸體兄貴,只收女徒的百花鏡廬,教材以女體呈現,豈非是理所當然?起碼不用畫出小雞雞,奶子陰戶誰還沒有了?book18.org
「這是膻中穴,是任脈行經的穴位,任脈是奇經八脈之一,位於身體正面。」少女目不斜視,指著人形雙乳間。「這是鷹窗穴,屬於足陽明胃經;這是天溪穴,屬於足太陰脾經;這是乳根穴,也是足陽明胃經……」環著人形的左乳指了一圈。book18.org
她想直球對決。把最尷尬的部分在一開始就逕行披露,毋須拉扯,徒增曖昧模糊的空間。若伏玉表現出魂不守舍、甚至不甚安分的登徒子模樣,那也不必教了,到此為止。book18.org
少女之前如此猶豫,就是在思考這些吧?book18.org
對她為救男童所下的決心,梁盛時暗暗佩服。雖說蓁蓁想幫的該是未被奪舍前的伏玉,但社畜青年佩服之餘,也不禁有些感激,連忙收拾心神,邊專心聽講,邊生吞活剝似的記憶背誦。book18.org
穴位名雖多是兩字,但冷僻者不少,且命名的邏輯極為混亂。book18.org
像乳頭中央叫「乳中穴」聽著還行,乳房上方叫「屋翳穴」是什麼鬼?倒不如叫凹嗚穴算了,反正男人看到奶子就會發出凹嗚的狼嚎聲,這不好記多了?book18.org
梁盛時聽著聽著,連圖上千嬌百媚的女體都索然無味了起來,滿心煩躁,想起從前是怎麼背單字的,向少女討了紙筆,每個穴位的名稱寫上十遍,果然大幅改善聽東忘西的絕望處境。book18.org
擁有伏玉認知的梁盛時,對自己的毛筆小楷如此端正秀麗一事,差點又驚掉了下巴。book18.org
這當然是「得到(伏玉)對世界的認知」的外掛所致,梁盛時是在預期到會如此發展的情況下才做的決斷,然而實際目睹時仍大受震撼。它就像是某種前世的肌肉記憶,這技能幾乎就刻在DNA里,他卻對它一無所知。book18.org
「你字挺好看。」book18.org
蓁蓁湊近端詳,瀏海幾乎搔著他面頰,鮮果般怡人的幽香漫入鼻腔,帶了股若有似無的溫郁乳甜,像睡前捧著熱好的牛奶,很容易想像是來自哪個快擠爆襟口的部位,嗅得少年心中一盪,不由得面頰發燒。book18.org
這樣的情境讓他想起小學段考的前一天,約心儀的女同學到家裡溫書,就算心兒怦怦跳,還是會擔心考不好被老師打手心,多少還是會認真念書的。抱持著曖昧羞喜的單純與天真,也就這會兒了。book18.org
換作國高中生,肯定先乾了再說,再沒有這種令人泛起姨母笑的純情時刻。book18.org
「這字怎麼念?」book18.org
他指著圖卷一隅假裝不懂,也不知裝給誰看。或許是心底祟動的高中生?「是醫生的醫麼?我瞧著也不像。」book18.org
「念『億』,陰翳的翳。」book18.org
蓁蓁接過筆桿,左手尾指隨意勾發至耳後,及肩短髮全傾向一側,伏案書寫。book18.org
她端坐時腰背極挺,屬於很好看的儀態,與坐沒坐相的馬某人完全不同,只有寫字時會忍不住前傾,有點半趴半靠,動作特別孩子氣,完全呼應她「我不喜歡讀書」的自謂。當然也可能是胸部擱桌上,負擔較輕的緣故,挺著兩隻滿儲的酪漿袋子太辛苦了。book18.org
「來,我寫大些,你照著寫幾遍。這個穴道叫『屋翳穴』,屬足陽明胃經,位與紫宮平——」book18.org
梁盛時假裝聽講,邊以餘光打量她挺翹的鼻樑、毋須繪黛的濃密彎月眉,還有專心起來比平常更噘的肉嘟嘟小嘴,不禁微笑起來。book18.org
◇ ◇ ◇book18.org
蓁蓁老師除了給他上國文課、習字課、健康教育課之外,還負責體育課。book18.org
翌日清早,天還未濛濛亮,梁盛時尚在榻上做著伏地挺身,顏婆便來叩門,讓他洗臉穿衣,領到廳前遍鋪青磚的稻埕上。book18.org
少女換上俗稱「短打」,衣長過臀、尚不及膝的束袖短上衣,靛青面料紺青衣帶,黑褲白靴,整個人看起來格外精神。book18.org
長度僅至小腿一半的短袎靴是綾紋白錦的靿筒,底衲甚厚,十分結實,雖刷洗得十分乾淨,看得出並不是新的,摺痕交錯的靿筒使用頻繁,也符合少女認真的個性。book18.org
短打的褲子十分寬鬆,便於踢腿跳躍,與尋常女裝講求合身的紗褲不同。儘管褲管肥大,她個頭又嬌小,被靴短褲長一襯,少女上下身比例還是很不錯的,梁盛時腹誹她的「小短腿」一詞委實堪議,未必便是事實。book18.org
「青帝觀也好,紫星觀也罷,與我百花鏡廬一樣,入門練的都是靈谷劍。」book18.org
蓁蓁老師居然給他寫了板書,大廳的深灰檐階上以石灰一類,寫滿拳頭大小的字,白粉間還留有露水蠟淚的痕跡,怕不是熬夜寫就。book18.org
「我觀海天門的【靈谷劍法】源流甚多,有三十六式、七十二式,甚至有號稱諸版全包的一百零八式,無論哪個版本,一律以單劍起手,雙劍收式,並無刀法鞭法等摻雜其中。」book18.org
靈谷劍竟是雙劍法,這也是原著中未曾提及的部分,梁盛時只記得它老被戲稱為健身體操,是沒人練、爛大街的基礎功夫。但頂尖高手如魏王存、鶴著衣等反璞歸真,到後頭全在鑽研靈谷劍,合於「大道至簡」的精神,絕非泛泛。book18.org
「我雖是鏡廬嫡傳,卻不懂使鞭,師祖婆婆只讓我練靈谷劍法,應該是我資質不夠。」等一下小妹妹,讓葛格來告訴你宇宙的真相,梁盛時在心中冷笑。book18.org
如此看來,蓁老師除了後台奇硬,能在鏡廬祖壇山下自己擁有一間別墅,貫徹單人囚室、單人病房的超VIP規格,連資質也高人一等,不但武功是檀欒師太親自傳授,教給她的還是逼格絕高的反璞歸真之法——同樣的道理,魚休同直到二十年後才能領悟,終究還是傳了儲之沁鞭索一脈的七言絕式「玉梢金翅引龍媒」,小師叔的面板上限就鎖死在那兒。book18.org
——你到底是什麼來路啊,小短腿?這麼神秘,嘖嘖。book18.org
「我學的靈谷劍是卅六式的版本,但光要記住所有招式變化,沒三兩個月是辦不到的,我特別挑出基礎的十二字訣,你先當澡雪圖一般背起來,以後有時間再慢慢練習。」book18.org
點、刺、撩、擊,崩、挑、絞、劈,錯、剪、雲、洗……居然有押韻,不錯不錯。book18.org
除了這十二個基本動作,劍因與其他兵器不同,有背有刃,刃又成雙,攻擊面繁多,光是持劍之手便有里、外、順、逆、陰、陽之分,陰陽又分老陰、老陽、少陰、少陽、中陰、中陽六型,剖析起來比經脈穴道圖恐怖十倍不止,聽得人頭暈腦脹,難怪蓁老師要熬夜寫板書。book18.org
但少女果然是不讀書界的大前輩,理解梁盛時的崩潰,不無同情地安慰他:book18.org
「還有更簡單的。你只要記住六個動作就行,看好了。」book18.org
她擎出那對短劍,平舉朝前,一順一逆,講解何謂開合、何謂相對,如何交叉平行,如何對稱橫豎;以旋轉與絞花構成的滾球式怎麼施展,雙劍何以分主從,目視的「主」,與取敵中線的「主」又該如何取捨等,再在這個基礎之上,示範了雙撩、雙刺、雙劈、雙剪、絞花、輪轉六個基礎動作。book18.org
梁盛時在原來的世界裡,拿過最長的開鋒武器是西瓜刀,刃長頂天就是三十厘米。book18.org
當面對長度逾四十五厘米、兩面開鋒,尖端鋒銳的劍器,且是左右各持一柄,梁盛時才明白何以運使兵器的第一原則是「別砍死自己」,因為真的很容易就會發生。book18.org
雙手分持的武器,非如想像中那樣,一手負責砍或刺敵人(通常是慣用手),另一手負責擋架。這個想當然耳的模式,其實極端考驗協調性,同時嚴重違反身體直覺:我們在面對攻擊時通常都是雙手去抓握對方,出拳則是左右輪流,絕非齊齊摜出。book18.org
給這樣的雙手再添上一對周身開鋒的致命武器的下場,往往是先捅死自己。book18.org
梁盛時連用慢動作都覺心驚肉跳,差點就被劍刃一抹的驚險場面層出不窮,始知「雙劍平行」這種反直覺的要求,何以是基礎中的基礎。book18.org
像經典黃暴美劇「斯巴達克斯」(Spartacus)系列裡,高盧角鬥士甘尼克斯帥氣轉劍的打法全是屁,是好萊塢武術指導的想像,絕非雙刃劍的正確操作,而是仿自雙刀甚至雙棍來的。book18.org
蓁蓁讓他試了幾輪,深刻體會雙劍的危險後,才在前臂間綁了個類似工字架的輔具,維持雙臂的平行。結實的竹架看得出年悠月久,但保存良好,少女特別纏上布疋加大尺寸,才堪堪綁上個頭不高的伏玉臂間,可見她當初使用時年紀更小。book18.org
直到用午膳之前,他倆練了近一個時辰,蓁蓁嚴格地控制當中的休息時間,體感上跟健身房的個人教練指導差不多,疲勞的累積跟舒緩張弛有度,二十一世紀地球的運動科學與之相較,簡直沒有文明優勢可言,可說是非常專業。book18.org
雖不是她自己下場,蓁蓁也是一身暴汗,下頷鼻尖都掛著豆大的汗珠。book18.org
以東海道這時節還算涼爽的天氣,她的體質可說極為易汗,交疊的衣襟雖無半分裸露,卻被汗水滲染出鮮明的倒三角形,乳溝幾欲浮出;脅下的汗漬更是直接貼印出乳袋的形狀,要是料子再薄些,指不定會被夾入乳下。book18.org
梁盛時可萬萬沒想到,能比奶子更要命的,居然是腿。book18.org
短打的褲子雖然寬大,但一輪運動下來兩條腿全是汗,薄薄的黑棉汲水貼膚,牛乳色的雪肌頓時透了出來,是能瞧得非常清楚的的程度,偏又隨著她擰腰跨腿,不住改變粘貼的部位,時腿時臀,介於若隱若現和雪膚浮露間,讓人硬爆。book18.org
現在梁盛時知道了,她真不是小短腿。book18.org
少女其實有雙結實渾圓、比例甚佳的腿子,不是名模纖細的筷子腿,而是勻稱細膩、肌肉練得恰到好處的,健康性感的美腿。book18.org
他實在想看看她的裸足,還有足脛,忍不住幻想它們是什麼模樣,午飯吃得異常安靜,或還有些失神。book18.org
蓁蓁已提前預告過,下午到傍晚這段時間要為他講解步法——六個基礎動作是有搭配的身法和走位的,使完剛好能繞中心的木樁一圈,反過來也能應對周圍的敵人,讓他務必好好午睡,不要累積疲勞。book18.org
有鑒於晚上還有經脈穴道的背誦和驗收,梁盛時把握難得的獨處時刻運行【玉櫝玄策功】,把今日份的先天之氣該纏的纏,該散的散,順便代謝掉上午堆積的大量乳酸,完功後神清氣爽,連汗濕的里外衣衫都被真氣蒸乾,抖落鹽粒若干,就跟剛曬完太陽一樣乾燥舒適。book18.org
這可是張無忌或耿大炮才會的招數,林北隨便用,誰敢說我不是主角命!book18.org
算算時間差不多了,梁盛時趕緊到小院去找蓁蓁,還未鑽進洞門,隔牆便聽得房內傳來少女的哀告聲:「不要……啊……婆婆,太、太緊了啦!疼……輕點……好難受……」以泫然欲泣的嬌嗓,說著絕對會被黃標的類十八禁對白,給他的衝擊還是可愛大於性感。book18.org
喂,光天化日之下,不要講出這種讓人誤會的台詞啊!book18.org
「這還不夠緊,還再緊些!」顏婆繼續操著強攻S帶點虐的反派聲口,就差沒口桀口桀口桀了。「我見姓伏的小鬼那雙賊眼,就沒離開過姑娘的碩果!真真豈有此理!姑娘若不想纏緊些,讓婆子戳瞎他便了!」book18.org
且慢。是我嗎?我看看奶子怎麼了——本該這麼想才對,梁盛時卻突然心虛起來,臉頰脹得滾熱,貼壁駐足,唯恐被主僕二人發現。book18.org
「別……幹嘛呀,又沒什麼,你怎知他是看……看我那個……我瞧他挺認真學的,婆婆別亂說。」他沒想過老氣橫秋的蓁老師也是會嬌嗔的,這種反應感覺上更適合她那殘念系的師父馬凝光。book18.org
「要不看他年紀小,早趕他出去了!小小年紀,心術不正!」book18.org
少女又安撫了幾句,突然噗哧一笑,顏婆聽著有些不滿。「姑娘笑什麼?」book18.org
「婆婆,哪有人說什麼『碩果』啦,我又不是樹。」馬臉老婦安靜一霎,再開口時聲音明顯帶著笑,梁盛時幾能想像她那張皺臉想笑又不甘心、或許還憋著幾許愛憐橫溢的複雜表情。book18.org
「我家姑娘本就是細枝結碩果呀,誰教那死小鬼看了去?氣死我了。」book18.org
少女笑道:「婆婆,都怪你說這些莫名其妙的,害我胡思亂想起來,要再靜靜心才能教人啦。你讓我坐會兒。」book18.org
她年紀再小,畢竟是主人,這話既是讓顏婆退下的意思,也是申明此一節毋須再議,馬臉老婦只得依言退下。book18.org
梁盛時暗叫不好:「糟糕!可別讓她發現了。」轉頭赫見馬凝光就蹲在身畔,好奇湊近:「你做什麼?該不會……是想偷瞧我家蓁蓁罷?原來你歡喜她呀。」呵呵幾聲,明顯是在說笑。book18.org
轉出洞門的馬臉老婦可不這麼想。book18.org
而且梁盛時完全無法理解,為什麼走出小姐院中的僕婦,身後會拖著那根狼牙棒似的巨大擣衣棍。帶這玩意替小姐裹胸是不是弄錯了什麼?book18.org
你這人設根本是寂靜嶺化了吧,有你這麼不講武德的麼?book18.org
顏婆瞬間變臉,狂暴化的高大婦人「呼!」掄起擣衣棍,迅雷不及掩耳地掃向瞠目結舌的梁盛時,其勢竟不下於空石施展的【不留行劍】!book18.org
——干你老師,為什麼連她家傭人都是這種級數的高手! book18.org
第十三章 Get down to brass tacks 切她中路book18.org
烏影呼嘯著貼顱掃過,梁盛時的眼睛和耳朵根本來不及反應,差不多是心頭一動的同時,身體本能伏低,擣衣棍便已擦著腦後的發毛掄中牆壁,「轟!」留下個車輪大小的蛛裂凹陷,碎屑四向噴濺!book18.org
著地滾開之後,才感覺到丹田內氣輪纏轉,省悟方才那「心頭一動」的異樣,或許就是小說里所謂的「真氣感應」,是內力感應殺氣或危機,自行驅動身體應變的機制;書中前期,屢次救了大炮的碧火神功.先天真氣感應,大概就是這樣的東西。book18.org
然而意識一旦主導身體,真氣感應開關就自動關閉,面對顏婆的第二、第三記掄掃,梁盛時靠的是彈地即起、不假思索的蟻人級強化體能,避得驚險萬狀,大部分的時間裡都是四肢著地,猴兒似的翻滾。book18.org
「……顏婆,住手!」危急之間,依稀聽得蓁蓁的聲音由內而外,倉皇趕至。book18.org
馬臉婦人面孔猙獰,野獸般呲開的黃牙癟嘴間白沫飛濺,瞳孔縮小,眼睛像覆了層灰翳,白多於黑,瘋狂揮舞的木棍無人能近,不住貼著棍勢翻騰滾躍的男童從未真正脫出攻擊半徑,險象環生。book18.org
老婦對少主的呼喚充耳不聞,一生氣起來仿佛理性全失,執拗地追殺梁盛時,但他越避越險還有個關鍵的原因——book18.org
馬凝光。book18.org
瑟縮在牆底的女郎俏臉白慘,瞠目結舌,第一擊遺留的蛛網狀牆裂,距她千嬌百媚的小腦袋瓜尚不盈尺,只差一點便是血染白牆的下場。她並腿斜坐,渾身顫如搖篩,嬌軀僵直,徹底失去了行動能力,遑論應變。book18.org
梁盛時已盡力將戰團往另一側帶開,只可惜效果有限,在外圍焦急遊走的蓁蓁又無法闖入救人。更糟的是:梁盛時在某次滾躍之後,赫然發現自己竟擋在馬凝光身前,這意味著他閃開的話,直接遭殃的便是馬師叔。book18.org
(……完了!)book18.org
擣衣棍挾風掃至,梁盛時交叉雙肘護住腰腹,迎著風壓獰惡的棍勢,勁力透體轟入!book18.org
梁盛時氣血翻湧,直覺下一秒便能感覺臂骨碎裂的劇痛,突然腹間一跳,像有什麼血筋鼓起的異感,【玉櫝玄策功】的心訣已然自行發動,入體的巨力如被針尖戳破的氣球,呼嘯著逸入四肢百骸,連物理衝擊都被化消一空,看著就像顏婆以擣衣棍將男童身子挑起,旋即又被他的體重壓落,老婦身子一矮,巨碩的鈍物幾欲脫手。book18.org
散。足厥陰肝經。book18.org
轉天元之氣為內力的最強經脈,在散字訣的化散效果上同樣出類拔萃,雖是倉促運行,連物理的打擊力也能一併化消,感覺就像被打了一拳似,肘臂隱隱生疼,卻不致痛到眼前一白、喪失行動能力的程度,簡直沒法再挑剔了。book18.org
玉櫝玄策功……不,我願稱你為「玄策神功」!碧火神功算什麼?不過是約炮工具,也就渣男愛練!我大玄策神功才是永遠滴神!book18.org
在場三人為之一愣,但狂戰士化的顏婆不幸最先恢復過來,再度掄起擣衣棍。book18.org
梁盛時勁運雙掌,試圖化消,豈料被迎面一轟,掌底酸麻難當,像給萬斤巨槌打了個暴擊,要不是散字訣啥都沒吸到的瞬間,及時發動了纏字訣,該脫臼的差點便全脫臼了。他意識到足厥陰肝經以外的化解效力不足,不及散出,方才是運氣好給掃中肚子,才有那般奇效,忍痛撲上前去,一把抱住擣衣棍,以腹緊抵,往死里運行散字訣!book18.org
顏婆連人帶棍高高舉起,旋掃掄砸,轟得周遭走石飛沙,卻怎麼也甩不脫梁盛時,只覺手中分量迅速變沉,重如銅鐘,漸漸舉之不動,所用每分氣力宛若泥牛入海,又似被人絲絲抽出,連腰背都酸到快要挺不直。book18.org
馬臉老婦神迷無智,全憑本能行事,一聲厲吼,把擣衣棍往地上摔,十指箕張撲向男童!book18.org
沒了頭頂上狂舞的木棒,貼身肉搏反而更難閃避,梁盛時滾沒兩下就被抓住,胡亂出拳蹬腿,與顏婆廝打間纏字訣若非發之不動,便是存想內力總不成功,十有八九成了軟趴趴的王八拳,跟潑婦扭打沒兩樣,蓁蓁想拉開顏婆也全無效果。book18.org
混戰之間,顏婆的背心「砰!」挨了一記,透體而來的沉雄內勁,被梁盛時及時以散字訣化消,身上一輕,老婦嘶吼著起身,未及反撲,來人便飛腳踢了她個跟斗,五指如鉗單臂探出,扣她的臂膀一拖一扭,反折於後,膝頂其背,邊沖蓁蓁叫道:「還不快上?」居然是空石。book18.org
少女雙掌一合,分按婦人耳後,小手離肌膚尚有分許,並未緊貼,周圍原本沾粘的濕發倏然逆揚,仿佛被吹風機吹開,不用想也知是內力所致。book18.org
腦袋是至關重要處,她不敢以掌按實,估計還是怕傷了顏婆。book18.org
眸中白多於黑、如野獸般呲牙嘶咆的老婦人全無好轉的跡象,蓁蓁小臉脹紅,豆大汗珠爬滿雪肌,顯已用盡全力;而只使單臂的空石唇面皆白,逐漸制不住人,袍角正滴著鮮血,明顯是背創迸裂,隨時可能脫力昏厥。book18.org
蓁蓁正自運功,無法開口說話,空石勉力揚聲:「師……師侄!你……你徒弟不成啦,快使……使【揭諦心訣】!」語末硬生生咬住一聲悶哼,點落地面的烏紅益濃,漸漸匯成小窪。book18.org
梁盛時當機立斷,撲至馬凝光身前,「啪!」反手一摑。女郎如夢初醒,梁盛時急揪她道:「師叔……快些!【揭諦心訣】!」一拖之下卻絲紋未動。book18.org
馬凝光嬌小的身子似有千鈞之重,連強化過的蟻人級臂力都拎不起。女郎嚅囁道:「我……腿軟……」嗚的一聲便欲哭出,梁盛時嗅到鮮烈的血肉氣息,帶一絲若有似無的淡淡腥臊,溫濕無預警漫至靴底,敢情是馬凝光失禁了?book18.org
他沒空細瞧,身後老婦的咆哮越發狂肆,似將掙脫,福至心靈,揪著女郎的衣襟問:「【揭諦心訣】功行何脈?」book18.org
馬凝光一臉茫然,衝口便答:「足……足太陽膀胱經,起於睛明,止於至陰,左右各行腧穴六十有七,會神庭、頭臨泣,而交於承光、通天、百會——」稀里糊塗一路背誦下去。book18.org
——我學過。book18.org
這巧合不啻天啟,換作別條經脈,指不定連穴位都得蒙。偏偏足太陽膀胱經正是昨日蓁蓁才講解過,他從少女落手的位置,判斷若非曲鬢穴,便是頭竅陰,而兩者皆屬足太陽膀胱經,果然一舉中的。book18.org
梁盛時舍下女郎,奔至蓁蓁身後,纏轉氣輪絲絲抽出,聚氣掌底,抵住少女脊椎兩側的心俞穴,用盡一切氣力節制,將真氣緩緩度入她體內,行的同樣是足太陽膀胱經。book18.org
蓁蓁精神一振,仿佛在行將潰敗之際,忽得百萬大軍馳援,雙掌距離一拉開,顏婆的叫喊聲卻明顯由威嚇逞凶轉為哀告,頸部以上似被看不見的架子鎖住提高,虛懸在兩隻小手間,飛轉的眼球如進入快速動眼期,渾身一松,就這麼癱倒於地,拖得空石跪倒在血泊中。book18.org
「得……加……加錢……」在道人失去意識前,梁盛時依稀聽見他反覆叨念,唯恐男童漏聽。book18.org
這場突如其來的大亂斗,最終以四人倒下作收。book18.org
背創破裂的空石自不消說,顏婆被【揭諦心訣】放倒後,直到翌日的午間,才又出現在眾人面前,仍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殭屍臉,仿佛不記得曾對男童出手;要說是裝蒜,怕不是妥妥的影后級別,難以令人信服。book18.org
蓁蓁縱得梁盛時之助,其實也已拼到油盡燈枯的關頭,得手後精神一松,倒地不起,堪堪被梁盛時抱住。book18.org
他先把蓁蓁抱回院裡,褪了鞋襪,置於錦榻蓋上薄被,然後再將空石背回柴房裹創。老婦人他是絕不敢近的,只得請莊人幫忙抬回寢居,最後才輪到馬凝光。book18.org
身高比徒弟矮些的馬師叔,是不折不扣的肉彈小隻馬,不知是不是恢復意識的緣故,橫抱著居然十分輕盈,不復方才屍體般的異樣沉重。book18.org
她的房間在莊園另一頭,被公主抱似令她羞不可抑,全程雙手掩面,透出指縫的雪靨羞紅如朱霞,連頸根耳垂都是彤艷艷的酥膩嬌紅。book18.org
梁盛時雙手橫抱佳人,馬凝光沃腴的綿股抵著右臂,股心就在臂下。她裙底自是濕得一塌糊塗,怪的是梁盛時並未嗅到尿騷味,且手感特別濕滑黏膩,不像尿水所浸,而是某種稠如稀蜜的體液——book18.org
他當然知道是什麼。book18.org
只是萬萬想不到,在命懸一線的當兒,身為半個出家人的馬師叔居然不是嚇到漏尿,而是直接潮吹,這是什麼被虐狂體質?設定濃度過高了啊!book18.org
「師叔,你還在尿耶,要不要先帶你去茅房?」梁盛時逗她。book18.org
馬凝光心虛極了,雖然伏玉還是個小男孩兒,但適才二話不說賞她一巴掌的決絕狠辣,與這會兒橫抱著自己從容邁步,且能邊走邊說,遊刃有餘,實在是太有男子氣概。book18.org
女郎只覺暈陶陶的,儘管已並緊了腿根,腿心子裡始終溫膩不絕,既不能坦承是春心蕩漾,又不能順著他的話頭承認是尿。邊走邊尿成何體統?book18.org
「才、才不是尿……你……你別亂說……」出口的氣音悠斷,聽著竟似呻吟一般,馬凝光臉更紅了,不敢與他目光相觸。book18.org
「是麼?」伏玉歪著頭似有些疑惑,忽將她的膝腿抱高,嚇得馬凝光「呀」的一聲驚呼起來,卻是男童湊近聞嗅。「真的耶,一點都不臭,好好聞。既不是尿,那是……汗麼?師叔的汗,好香啊。」book18.org
馬凝光羞得快暈過去,要命的是蜜縫裡分泌更甚,黏膩的愛液順著腿根淌至臀底菊門,饒以她沁蜜之稠,也足足浸透里外兩層裙布,貼著男童腹間的肌膚膩滑一片,不用想也知已滲過伏玉的衣布。book18.org
想到自己的愛液沾到了他身上,兩人隔著濕透的裙褲廝磨著,她又濕得更厲害了,忽聽「搭」的一聲黏膩液響,在無人的僻靜廊廡間聽得再清楚不過,至於是什麼點滴落地,自也不必多問。book18.org
(她……未免也太濕了。)book18.org
梁盛時忍不住驚嘆,須盡力抱高些,才不至讓昂起的肉棒頂到她的屁股——畢竟是「天真無邪的小男孩」人設,讓他肆無忌憚地大吃女郎豆腐,不致令她生疑。褲襠里有根發育過度的沖天巨陽,絕對會禍及這份珍貴的特權,不可不慎。book18.org
馬凝光腿軟到無法自行站立,遑論行走,最後還是由梁盛時抱她進房,放落榻上。book18.org
為免女郎窺見下半身的醜態,他沒敢多待,便匆匆告辭;閉起門牖時,錦榻放落的紗帳間已漏出一絲嗚咽酥吟,馬凝光沒等男童走遠,便迫不及待自瀆起來,這時間怕連裙子都不及脫,雖然以其浸透的程度也沒必要就是。book18.org
梁盛時慶幸自己走得快,要在聽見的當下他人還在房裡,絕對二話不說回頭辦了她,天塌下來也阻止不了。book18.org
這或許就是刀皇提過的內媚之體吧?他心想。book18.org
看來H書的設定,在這個無比真實的世界裡,竟也是存在的,就不知自己有無福份體驗一把「狐窟葬」之類的名器了。book18.org
梁盛時在洞門外,就著院內悠悠斷斷的呻吟打了一槍,才捨得離開。直到他走時,馬師叔似乎還未消停,不知第幾度喚得柔腸百轉,動魄驚心,那淫冶中帶著羞意、放蕩卻不俗麗的嬌嗓,幾乎讓他以為就是和許代一樣的「吐心媚」。book18.org
所幸蓁蓁在晚膳之前便恢復了精神。少女似覺有責任向他細說分明,畢竟顏婆是莫名其妙襲擊了男童,偏又是伏玉的贊功讓老婦恢復原樣,蓁蓁起身後先看了其餘三人的狀況,才喚人請來伏玉。book18.org
「婆婆從前受惡人所害,失去了重要的親人。」蓁蓁說得委婉,謹慎地斟酌字詞。「她把我當女兒般疼愛,一想到有人覬覦我,就會忍不住生氣。師父千不該萬不該就是說『偷瞧』什麼的,害婆婆失去理智,突然發狂……你別怪她。」book18.org
「我真沒有偷瞧。」梁盛時賭誓。「我是去喊你練功而已。」book18.org
蓁蓁噗哧一聲,微笑道:「是也不能說。婆婆要打死你的。」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神色古怪,冷不防地齊齊笑出。book18.org
片刻梁盛時一定神,收斂形容,正色道:「你這麼說,我便明白了,不會同婆婆計較的,謝謝你告訴我。人總有不便告人之事,其中未必有害人之心,就只是不方便而已。」暗示她玄策神功一事,還請不要追問。book18.org
況且空石亦知有【揭諦心訣】,料想是明白內情的,其後若要探究,便不問蓁蓁,找他也是條路。book18.org
少女玲瓏心竅,一點就通,點頭道:book18.org
「江湖上有許多頂尖高手,年輕時多有奇遇,機緣巧合習得一身高明內功。但師祖婆婆說,那都是空中樓閣,是老天爺設下的考驗,若是志得意滿,未將根基補實,青雲路也成斷魂梯,因此折去的少年奇才,未必少於功成名就者。」book18.org
梁盛時一凜:「這檀欒師太當真睿智,難怪她不當鞭索一脈之主,把這燙手山芋扔給了魚休同,寧可雲遊四海去。」book18.org
而這場來得莫名的顏婆生死斗,對梁盛時來說至關重要。在水崖上旁觀的三場戰鬥,讓他對高武和低武孰輕孰重,有了不同於以往看書時的觀點,但到底不比親身體驗來得深刻。他也把這當作是天啟。book18.org
原作中未曾提及的玄策神功,無論本來是什麼層級的武學,遇上穿越者自帶的天元之氣,就是妥妥的頂級功法——這點從他不過才練了兩天,便已具備碧火神功的「先天感應」、「發在意先」、「真氣護體」等犯規的被動技能雛型便可知悉。book18.org
其效率之高,甚至超過與明棧雪雙修的耿炮,還沒有心魔關的致命缺陷,簡直過分到極點。book18.org
梁盛時注意到玄策神功的護體氣勁和散字訣發動,是完全不衝突的,此節可說是使他免於被顏婆一棒打死的最大功臣,讓伏玉這隻櫝不致被打出餡來。在【妖刀記】中他從沒看過類似的描述,感覺散字訣再練下去,說不定哪天就能整出個低配版的殘拳來,「撿到寶」三字都不足以說盡他此際的感激涕零。book18.org
但即使一身神技,在實戰中他就是個凈出王八拳的戰五渣,少數擊中顏婆的招數,還是在街頭鬥毆里學的。換句話說,沒有相應的戰鬥訓練,身負高明內功也就這樣了,就算能發出元氣玉、烏龜波,吳慕情水準的輕功便可輕易閃過,你能發個不停麼?book18.org
——戰鬥是專業。book18.org
像段譽那種人設,在東洲全無活路。book18.org
高武只有對上實力懸殊的對手,才能產生魔法般的神奇碾壓效果;既已是碾壓了,用不用魔法有啥區別?可見內功再強,偏離實戰就是純擺設。先天感應、發在意先和真氣護體疊加起來,都無法使他壓勝發狂的老太婆,遑論水崖上的黑衣人。book18.org
高武是外掛,但決定勝負的一向都是紮實的基本訓練,在任何運動里都一樣。book18.org
他必須從基礎學習戰鬥技巧,以成為專業人士為目標。若非如此,無法在東洲武林中生存下來。book18.org
「你願不願意……繼續教我武功?」他放低了姿態。連天門收不收他都無從確認的現在,少女是除空石之外,梁盛時所剩不多的選擇。空石不會拒絕錢,但某些時候只認錢的人,未必能與之推心置腹;梁盛時自己在原來的世界那會兒,有時也是這種人。book18.org
然而,站在蓁蓁的立場,這個請求即使被她斷然拒絕,似也合情合理。畢竟他與顏婆有逼命的過節,嘴上說不介意,誰能擔保男童長成了少年、青年,將來武功大成之日,不會回頭來報這條老鼠冤?book18.org
「你保證用心學、用心練的話,」少女似笑非笑道:「我就教你。我最不喜歡半途而廢,也討厭不肯下功夫的人,練武雖辛苦,但也有有趣的地方。」book18.org
梁盛時欣喜若狂,用力點頭。「我一定用心習練!姑娘放心好了。」book18.org
蓁蓁月眉微蹙,似乎不喜歡「姑娘」這個稱呼,梁盛時見機極快,笑道:「雖說此前我們是相識的,可惜我不記得啦,趁這個機會重新認識下也好。你好,我叫伏玉,家住在離此不遠的野際園,今年十四,父母雙亡,不記得有什麼親戚。」說著伸出右手。book18.org
少女被逗得忍俊不住,噗哧掩口。她似乎並不常笑,笑起來總有種青澀陌生、連自己都不太習慣的感覺,然而上排兩隻小虎牙特別明顯的潔白貝齒,將少女的笑容襯得格外燦爛,印象中梁盛時好像沒看過鹽臉和甜臉的切換能如此極端的女孩,完全是可甜可鹽。但連鹽臉的蓁蓁他也可以。book18.org
生長在東洲的少女對握手感到十分困惑,「這是我家鄉的禮節,」梁盛時解釋道:「握過了手,我們就是朋友了。」book18.org
「……我記得你家好像在附近。」蓁蓁忍著笑白了他一眼。「就連你這種年紀的小鬼,也想著要摸女孩子的手麼?」book18.org
梁盛時百口莫辯,簡直比竇娥還冤。我們這種老色胚沒有在捏手的好嗎?就算不能本番插入,也是看奶看腿看屁股啊!碰個手就能高潮的,還不趕緊去排早泄門診?book18.org
少女被他欲說無從的樣子逗得樂不可支,忍不住摸了摸微紅的蘋果臉頰,喃喃道:「笑得好酸……我今天也笑太多了。」神色忽黯,但也就是一霎間,旋又恢復成平常那張淡漠正經的鹽臉,伸手握住男童之手,掌心溫軟,滑若敷粉,觸感妙不可言,連老色胚都為之一盪。book18.org
她卻沒察覺他的飄飄然,一臉認真地說:book18.org
「我叫何蓁蓁,家住泉壤城郊的洪澤津,不過搬來蕙風居很多年了,可說是在這兒長大的,也算是半個本地人。從今以後,我們就是朋友啦。」book18.org
◇ ◇ ◇book18.org
何蓁蓁說到做到。不但當晚的習字+人體解剖課照常實施,翌日天還沒亮就來敲他的房門,比梁盛時預定起床做腹卷、伏地挺身的時間早得多。book18.org
他是真被她拖下床更衣漱洗的,何蓁蓁全程緊迫盯人,毫不避嫌,不知是把他當成毛都還沒長齊的小鬼,渾無防備,還是在她心裡有個非常嚴格的訓練時間表,唯恐稍有耽擱,完全不給他鑽回被窩的機會。book18.org
短短三天,無論如何加班加點,時間畢竟有限。book18.org
梁盛時在補教名師何某人的嚴格督促下,也只堪堪學完了澡雪圖,將經脈穴道囫圇吞棗地死記硬嗑下來,並粗略地順過一輪卅六式版本的靈谷劍法,連宣稱「學會」都有難度,遑論學成。但收穫最多的,竟是雙劍基礎六動的練習,這點倒是始料未及。book18.org
除了強制雙臂平行的工字架外,基礎六動的輔具超乎他想像得多:book18.org
形如紡輪,用來練習「絞花」和「輪轉」的木製大車輪;原理和外型都極度近似健身房裡的划船機,裝上雙劍用以練習「雙剪」的支撐架……無不令自詡來自更高文明的社畜青年嘆為觀止。book18.org
基礎六動加輔具的練習,近於重量訓練,是讓身體習慣格鬥的前置作業。book18.org
據蓁蓁說,這些輔具都是檀欒師太——也就是她口中的「師祖婆婆」——傳授她劍法時所用,馬凝光師姊妹當初入門時,也是同一套訓練法,這甚至不是百花鏡廬的獨門秘方,不僅天門練武慣用輔具,武林各家外門功夫也有類似的練法。book18.org
梁盛時不得不感嘆:或許地球文明並沒有他想的那樣高維,至少在運動科學和格鬥擊技的訓練上,東洲可能走在更前端。想靠軍體拳稱霸東洲的穿越者們,必然有著極悽慘的下場。book18.org
何蓁蓁不只指導他運用輔具自主訓練,兩人還手持裹了厚厚的牛皮、在皮革和硬木芯間填充了棉花之類的偽劍,每日早、中、晚各進行一次對打練習。每回體感差不多半小時,以對打五分鐘、休息五分鐘的區間拆成三組;若練的是「雙撩」,梁盛時全程便以雙撩攻擊或防禦,蓁蓁的喂招會穩定地提升速度和強度,然後要求他在過程中維持打擊精度、姿勢,乃至呼吸等,標準嚴格卻很合理。book18.org
這半小時不但能激出爆發力,到最後甚至還能逼出持續力,當下很累很想死,會有吸不進空氣、肺部快爆炸的痛苦之感,但打完只覺得非常過癮,到最後甚至有種躍躍欲試之感,像是某種挑戰。book18.org
「……這樣的練習,之後會換成裹皮革的木劍、不裹皮革的木劍、無鋒鐵劍,最後才是實劍。我知道有的宗門於實劍,還有分開三成鋒、七成鋒的,但百花鏡廬不會特別這樣做。」蓁蓁說。book18.org
「你要讓自己習慣出手,習慣面對武器,然後習慣受傷。在實劍階段被扎個幾下是必須的,敵人可不會因此而收手。」book18.org
東洲沒有「動態視力」和「抗衝擊訓練」的說法,但意思是一樣的。book18.org
從前看【妖刀記】之時,想像對著石壁刻圖或秘笈悟練神功的畫面,對照實際的練武過程只能說天差地遠。他練架子的時間遠少於重訓和對打,在身體條件——包括力量、速度和反射本能——達標前,招式的意義不大。book18.org
時間轉瞬即逝,終於來到青帝觀的醮典圓功之日。book18.org
蕙風居眾人昨晚齋戒沐浴,今兒特別起了個大早,馬凝光與何蓁蓁換上女冠用的得羅法袍,但伏玉的新衣不及置辦,顏婆只得讓人到附近鎮集買了套道士袍冠,修改合身,以免失了姑娘和仙姑的臉面。book18.org
三人乘馬車至前山,真鵠山貴為當今天下道門之首望,逼格拉滿,入山處修著一座宏偉的漢白玉牌樓,居間橫匾上所刻之字,每個幾乎有一人多高,字體方正對稱,壓迫感極強,仰望時頗能感受自身之渺小,如滄海一粟,不足道哉。book18.org
梁盛時猜測那是方篆,依稀能看出左邊數來的第三個字是「翼」,其餘不知寫的是什麼。book18.org
「是『垂天翼海』。」何蓁蓁小聲對他說。「意指道門之威,如北冥之鯤鵬,其背不知有幾千里長,張開翅膀一飛沖天時,翼若垂天之雲,足以覆海。師祖婆婆說,這個翼字瞧著也像是『德』,是雲來祖師告誡後世之人,習武修道莫忘德。」book18.org
馬凝光心情極佳,沿路哼著小曲兒,托腮眺望著車簾外,偶爾向她搭話,也答得神思不屬,牛頭不對馬嘴。不知是不是那天在她小院洞門外的後遺症所致,梁盛時老覺嗅到一絲若有似無的淫蜜騷氣,非得努力同何蓁蓁聊天,轉移注意力,才不致出醜露乖。book18.org
從這幾日與少女閒聊,可拼湊得知:這個時點的觀海天門各脈,似有「跨輩收徒」的流行,如蓁蓁同馬凝光只差六歲,實際指導她練武的,是雲遊四海偶爾才回的檀欒師太,但她卻是寄在馬凝光名下,喊其實是師姊的人一聲「師父」,真正的師父反成了「師祖婆婆」。book18.org
此非孤例,據說當今天門的代掌教龍跨海,與其師靈石真人皆承教於前前代的「吞」字輩。book18.org
龍跨海實乃前前代紫星觀主吞鯢子的關門弟子,吞鯢子心知若將大位傳給這個幼徒,不啻揠苗助長,莫說問鼎掌教,怕在刀脈內便難服眾,此後風波不斷,無日無之,於是想出「隔代傳位」的辦法。他將刀脈宗主之位交予師侄靈石的條件,就是要靈石立誓,日後必傳位於龍跨海。book18.org
這樣看來,靈石真人收龍跨海為徒,大概就像某種履約保證吧?梁盛時想。book18.org
真鵠山的山道修得十分平緩易行,不愧是香火鼎盛的道門叢林,拾級逾百後來到一處寬闊的廣場,居然到處都是肩輿,輿夫們三五成群或坐或臥,有專門向香客搭話的閒漢上前攀談,中介生意。book18.org
今日因是青帝觀的醮典圓功,門人早已安排妥適,見馬凝光三人到來,便引去專用的肩輿處。肩輿是張連背椅兩側穿著長杆,由輿夫一前一後扛將起來,一路搖上山去。book18.org
梁盛時見青帝觀門人的服色,果與李怨麟、吳慕情如出一轍,有些引起創傷記憶了,所幸青帝觀並不遙遠,一路上馬、何二人的肩輿就在身畔,略感安慰,很快就抵達目的地。book18.org
青帝觀做為【妖刀記】第一部中觀海天門的正派象徵,出了鶴著衣、胡彥之等深受讀者喜愛的角色,原本以為是非常宏偉壯闊、氣勢磅礡的巍峨殿堂,其實就是很普通的老建築,除了「很大」跟「很舊」,實在擠不出更體面的描述,難怪被馬凝光嫌得沒半點好。book18.org
正殿前的廣場搭起「ㄇ」字型的三座彩棚,每座約可容納百人之譜。book18.org
三人被引到左邊那座——梁盛時現在知道這叫下首了,就是票價最低廉的經濟艙——連海景第一排都坐不了,直接被帶到最後一排,待在經濟艙的貧民區里,不知是不是女子身份所致。book18.org
末排一人起身迎至,一身黑綢道袍繡著銀線,與其說是精悍,倒不如說高雅中透著鋒銳,以車子來比喻就是又颯又美的保時捷法拉利,塗上軍規迷彩也不會變成悍馬車,但沒人敢質疑它的性能。book18.org
青年看著年紀比馬凝光略大,梁盛時覺得他應該有二十五六歲,然而行走間的沉穩從容給人更成熟的印象,說是保養甚佳的三十代亦無不可。book18.org
「小侄見過師叔、師妹。」連聲音都好聽。梁盛時想像中的「小琴魔」秋霜色或許就該是這種長相和音質,是同為男性都很難生出惡感的類型。book18.org
何蓁蓁不太想和他說話,微一頷首便轉開目光。這廝是紫星觀的人——梁盛時會過意來,而且必定是龍跨海的身邊人。少女對身外一切都保持著淡漠的鹽臉,唯有對龍跨海有非常直白無隱的厭惡。book18.org
果然馬凝光俏臉微紅,笑啐道:「去去去!什麼『師叔』?你年紀比我還大,故意叫老了這是?」book18.org
黑袍青年笑道:「禮法如此,小侄也莫可奈何。這位……應該就是蘇師叔提過的伏玉伏師弟了罷?我叫田寇恩,家師乃天門代理掌教、刀脈魁首、紫星觀的龍觀主,名號上跨下海。伏師弟的遭遇蘇師叔已向家師稟明,真是辛苦你啦。」book18.org
(……果然是龍跨海的親信。)book18.org
田寇恩合宜又不失殷勤地招呼三人入座,以他身為龍跨海的大弟子、紫星觀首席大師兄的地位,便未坐到右側上首那一棚,起碼也該被安排在下首處的前排搖滾區,事實上也不斷有青帝觀之人來延請移座,似乎對這位田師兄堅持待在貧民區甚感困擾。book18.org
田寇恩不厭其煩表示:觀主命他在此陪伴伏師弟,師命不可違,態度溫和卻毫不動搖。book18.org
馬凝光的那個蘇師姊顯然是個厲害人物,一出馬說事,龍跨海就專案立項了,安排伏玉成為紫星觀記名弟子,並遣座下弟子中身份最高、人望最佳的大師兄田寇恩陪同,欲在醮典圓功後接見,直接把這件麻煩事處理掉,效率高得驚人。book18.org
田寇恩清楚伏玉的狀況,告訴他除學武之外,還有學醫、學文、修道煉丹等選項,就算什麼都不做也無妨。他上山不是來吃苦的,「紫星觀記名弟子」的身份是為了保護伏玉和野際園,在非離罪手引發的騷動平息前,發揮嚇阻兇手的效果。book18.org
連續殺人魔現在要下手的話,可得想一想,野際園伏家不再只是一頭待宰的肥羊,無力反抗,而是與觀海天門、和代掌教龍跨海連在一起,關係緊密。折了二者的面子到底劃不划算,恐怕是個需要仔細衡量的問題。book18.org
「……你在這兒瞎混什麼?」前排一人冷冷開口。book18.org
田寇恩一反先前的從容,聞聲即起,垂手恭敬道:「回師叔的話,觀主特命我在此照看伏師弟——」那人沒等他說完,森然打斷道:「你沒見諸脈的頭面人物都到了麼?觀主何在?青帝觀的大典,專等我紫星觀的觀主而誤了時辰,傳出去能聽麼?還不快去找人!」book18.org
馬凝光小聲嘀咕道:「青帝觀的程師兄也還沒到啊!」嬌軀微縮進椅中,仿佛這樣就能不被發現。book18.org
那人冷冷一睨,重哼道:「馬師妹真是好眼力。那你可發現貴廬的蘇觀主也沒在台上麼?還愣在這兒做甚?」book18.org
馬凝光「嗚」的一聲差點哭出來,委委曲曲地便要站起,卻被蓁蓁拉回。少女領著伏玉起身,朝那人行了一禮,正色道:「鹿師叔好。我同師父、伏師弟一起上的山,與蘇師伯並非一道。況且來者是客,不宜在觀中亂闖,相信青帝觀的師伯、師叔和師兄們自有區處,我等還是靜候為好。」book18.org
那人看了她一眼,欲說還休,一逕冷笑,丹鳳眼乜向一旁的梁盛時,陰惻惻說道:「你就是伏良澤的兒子?」book18.org
梁盛時眸光一與他對上,驚覺此人眼中黑多於白……不!該說幾乎全是瞳仁,不見半點余白,既黝深又濕潤,給人某種時不時「唰唰!」急轉兩圈似的無機質錯覺,仿佛被什麼克系名物附身,總之就極不正常。book18.org
他的年紀只比田寇恩大些,差不多是三十代前中段,身材瘦削,肌膚白慘,身上的黑綢得羅法袍繡滿金銀五彩的糸線,華貴到已經有些俗艷感了,外頭居然還披著一件活像陣羽織的鹿皮袍子——後來梁盛時才知道那叫鹿霓衣——這品味算是直接拔管了,沒法兒治療。book18.org
一抹靈光掠過腦海,社畜青年驀地頭皮發麻,雞皮疙瘩掉滿地。book18.org
(干!他是鹿別駕……「劍府登臨」鹿別駕!)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