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Cherry popped 瓜熟蒂落book18.org
翠沅怔了一怔,酡紅的小臉居然還能更紅,但似乎並不意外,背轉身去,窸窣窣地將密貼著肌膚的半濕褌褲褪下,脫掉訶子,掩著胸脯和腿心滑進浴池,沒敢與他視線交會。book18.org
她的腰非常細,又窄又薄,還穿著衣服的時候就攫住了男人的視線,但當時他以為是腰臀處層積的皺摺所致——這個世界畢竟沒有鬆緊帶之類的東西,布料幾乎沒有彈性,即使用繫繩綁起來,對比現代人習慣的穿著,整體還是松垮許多。book18.org
到這會兒梁盛時才發現自己錯得離譜,少女的腰就有這麼細,不只腰肢,連屁股、大腿、胳膊都予人精靈般的纖細之感。book18.org
不是形銷骨立、營養不良的那種,整天忙進忙出的翠沅擁有非常緊緻的肌束線條,看得出胴體是健壯而充滿力氣的,渾身上下沒有一絲多餘的脂肪,體態才能纖細窈窕到這種地步。book18.org
水珠濺上肌膚旋即迸開,仿佛片刻都掛不住,只有無比驕人的十六歲才能擁有這樣的飽滿彈滑,也讓少女的嬌軀絲毫不顯骨感,完美融合了「纖細」和「豐潤」兩種相悖的屬性。book18.org
她有對渾圓的乳房,視覺上並沒有想像里的那般大,但下緣墜成非常飽滿圓潤的弧形,微微覆住胸肋,墜手的沉甸感光用眼睛便能看出,雖不能說是肉彈巨乳,卻予人「有料」的印象,梁盛時半點都不覺失望。book18.org
與尖翹沉甸、充滿青春氣息的漂亮乳型形成強烈反差的,是五十元硬幣大……不,應該是有茶杯的杯口大小了。book18.org
翠沅的乳暈出乎意料地碩大。book18.org
顏色是比蜜色更深一點的琥珀色,又像是晶瑩剔透的咖啡果凍,光潤平滑的幼細質感也像,沒有粗大的毛孔或凸疣,漂亮得像是用焦糖糖漿彩繪上去似的,無法令人生出一絲反感,只有滿滿的色氣。book18.org
沉甸甸的墜手嫩乳加淺潤大乳暈,讓梁盛時產生「少女懷孕了」的錯覺,但青春無敵的十六歲胴體是此一想像的完美版本,仿佛被戀人光圈濾去所有妊娠變化中的臃腫糙硬,只留下純粹的美感;回過神時,他已一手一個掐握著兩隻乳房,盡情揉捏。book18.org
翠沅一手捂著下體,一手向後撐住池緣,似防著餓虎撲羊般的少爺用力過猛,推撞著自己齊齊跌倒,細直的藕臂肌束虯鼓,線條潤澤如水,果然相當有力。book18.org
(這胸部……真是太棒了!)book18.org
女孩兒的膚質絕佳,絲滑的手感妙不可言,他握了滿掌的綿軟乳肉,只覺柔嫩的脂肪下隱約有個核兒,賦予雙峰既酥軟又堅挺的奇妙效果。book18.org
從乳房下緣向上推,像能刮出半固牛油般,沃腴微黏的肉感在掌間迅速堆積,到頂端時幾乎能自指縫間溢出;一放手,乳球倏又沉落,如果凍一般彈顫輕晃著,然後輕輕掐住往上揉——book18.org
他不知把玩了多久,簡直停不下來,直到滑嫩的乳肉在指間發出淫靡的「咕啾咕啾」聲,才發現少女胸上沁了層薄汗。book18.org
翠沅仍維持著單臂後撐微仰的姿勢,掩著腿心的小手不知何時已改捂嘴兒,即使如此仍不時迸出受傷小動物似的嗚嗚聲,身子劇烈顫抖。book18.org
明明有著大乳暈,乳頭卻只花生米大小,小巧得可愛。梁盛時既放不了手,索性低頭,輪流輕吮少女酥顫的脆韌乳蒂。翠沅「嗚」的一聲扳起腰,趕緊以雙手撐住池緣,閉目仰頭,小腦袋瓜左右亂搖,似乎極力忍受胸上的逼人快感,然而卻徒勞無功。book18.org
她連肌膚的味道都好聞極了,梁盛時忍不住想。沒有人工香精的熏嗆,只有女孩子天生的香香的味道,即使混著汗水的薄薄咸刺,純天然的氣味間無有扞格,一般的清爽怡人。book18.org
他從乳尖、乳暈、乳廓……一路舐到她的腋窩,驚覺少女極細極嫩的腋下竟是光潔無毛的,膚色較手腳頭頸等見光處更白皙誘人,不禁多舔了幾口,翠沅膝彎一軟,終於撐持不住,所幸少爺及時摟住她的腰,兩人身高相若,到這個份上身子終於密密貼合,再無一絲縫隙,梁盛時趁機噙住少女的唇瓣,舌尖放肆地撬開她的牙關。book18.org
翠沅難掩青澀,卻無半點抵抗的意思,溫馴地任他輕薄,兩人四唇密貼,吮得無比濕熱。book18.org
梁盛時猜想她受過教導,起碼在「獻身」這事上是有概念的,被教育絕不能抗拒。但上過幾堂課,和實戰是兩碼事,少女生澀無助的反應令他非常滿意,浸在水裡的陽物彎翹如刀,硬得不像話。book18.org
他忘情需索她的嘴唇,翠沅也越吻越熟練,濕軟的小巧舌尖也從被動,漸漸開始有些主動,鼻端不住輕嗚著,忠實反映少爺在乳上和腰臀間的魔手肆虐,直到再也憋不住氣,扭開頭大口大口吞息,玲瓏玉乳上下起伏。book18.org
「喜不喜歡這樣?」梁盛時完全不給她喘息的機會,欺進輕齧著少女小巧的耳珠,觸手般的唇舌一路往下刮過頸側。book18.org
「不……嗚嗚……不討厭……」book18.org
翠沅在水中的大腿並緊摩擦著,承受不住似的扭動小腰。book18.org
「是不討厭,還是喜歡?」他吮著她玉杈般的巧致鎖骨。book18.org
「嗚……少爺欺負我……嗚嗚……啊……」book18.org
少年的指尖滑過她小饅頭似的飽滿陰阜,沒入腿心。這一帶連水都是膩潤的,摸著像膠水或稀釋了的糖漿,毋須接觸肌膚都覺黏滑,不用問也知是為什麼。book18.org
令梁盛時訝異的是:他從胸乳間一路摸到了外陰,翠沅竟是恥丘上寸草不生的白虎,陰阜柔嫩更甚於腋窩,全無毛孔,遑論是毛根,顯然不是剃掉的,而是天生如此。book18.org
印象中古人以女子白虎為不祥,難怪她褪下褌褲後就一直遮著下體。伏玉知不知道這件事他不曉得,也有可能是翠沅擔心自己的不祥之兆沖犯了少爺,這才刻意遮擋。book18.org
小丫頭濕得厲害,她的愛液特別黏稠,明明泡在溫水裡該被稀釋了才對,摸著卻像糊了滿掌的KY潤滑液,摸不清陰唇、陰蒂的細節,只覺黏膩。book18.org
如此豐沛的泌潤讓魔手的入侵更滑順,卻苦了初經人事的少女。book18.org
翠沅被揉得夾緊大腿,雙手用力抓住他的手腕,薄薄的小腰如鋼片般不住拱起摔落,奮力扭動,然而快感仍如潮湧至,身子如觸電般彈出水面,搖頭嗚咽:book18.org
「不要……嗚……好麻……好麻啊!要……要飛起來了……嗚嗚……少爺放過我……啊啊啊!」book18.org
嬌軀一僵,水底下忽湧出一團烘熱膩漿,梁盛時的腿根像被灼燙了似。膠水一般的黏稠感忽然裂開,熱流緩緩擴散,熨得下身無比和暖,隱隱有些尿意。book18.org
梁盛時在原來的世界有過不少女人,潮吹的體質還是頭一次遇到,但哪怕真的是尿,他也毫不介意,翠沅純稚自然的反應令人無法生出一絲不潔感,他甚至想嘗嘗陰戶里湧出的味道,看是不是和汗水唾液一樣適口迷人。book18.org
他的初體驗在國二那年,對象是某企業的海歸派千金,名叫Vanessa,據說小學畢業前都在國外生活,言行開放,長著華人孩子少見的雀斑,連發色都帶褐金,完全就是電視里會看到的美國小孩。book18.org
為吸引她的注意,梁盛時故意喊她「凡妮莎」,小女孩像受到嚴重污辱般與他針鋒相對,發生關係都帶有相互挑釁、「誰不敢誰就輸了」的味道,約在放學後無人的教室,簡直就像西部片里的黃昏對決。book18.org
但凡妮莎是處女這件事,仍讓他嚇了一大跳。book18.org
直到家道中落前,梁盛時都沒再和同班的有錢女同學交往或約炮了。找地位不對等的女孩不但更容易得手、選擇更多,同時也能得到更多樂子,各個年齡層都是如此,起碼在性方面是這樣。他干過風韻猶存的四十路阿姨,也勾引過在小學前門等著接女兒放學的年輕媽媽,「不對等」就像是某種春藥乃至於魔咒,能從她們身上榨出無與倫比的樂趣。book18.org
翠沅若生在現實里,絕對是他屬意的那種獵物。book18.org
他從水中捧出少女窄翹結實的臀股,如捧了只小香瓜,埋首於濕漉漉、黏呼呼的腿心子裡。翠沅的陰戶細小,小陰唇和乳暈一樣,是略深的琥珀蜜色,充滿豐熟冶麗的色氣,但皺摺細緻光滑、無有雜斑疣凸,形狀可以說很勻稱完整的兩瓣嫩肉又盡顯青春氣息。book18.org
不知是不是剛高潮的緣故,梁盛時以指尖撥開蜜肉,內中殷紅如石榴熟裂,無比艷麗,新鮮的淡淡海潮香混著淫蜜里的血肉氣息撲面而來,誘人得無以復加,忍不住以舌尖深入蜜縫,輕輕勾卷。book18.org
(……好香甜。)book18.org
翠沅的身體當然不是真的有甜味,但除了「香甜」之外,他想不出更好的形容詞。book18.org
少女是沒什麼雜味的體質,腋胯無毛讓她幾乎沒有那種人體的淡淡油垢膻氣,連髮根都比他嗅過的女人要淡薄。他認為這是女孩非常健康之故,遠比他在現實所歷要健壯百倍,暢旺的新陳代謝讓少女體內沒有任何不良的積累,彰顯於外就是異乎尋常的適口誘人。book18.org
就連濃膩的愛液都美味極了。book18.org
餘韻未褪的少女又弓著腰嬌吟起來,回神驚覺少爺竟趴在自己腿間,急得伸手去推:「呀,不行!少爺……那裡髒……不可以!」book18.org
「那我把它舔乾淨。」少爺可是有商有量的。book18.org
「啊啊……不行……嗚嗚……白虎……不吉利……啊啊啊……」book18.org
「是嗎?」少爺提出解方。「那只能讓你破瓜啦,見紅大吉。」book18.org
「不行!」翠沅緊抓著最後一絲理智,苦苦抗拒:為吸引她的注意,梁盛時故意喊她「凡妮莎」,小女孩像受到嚴重污辱般與他針鋒相對,發生關係都帶有相互挑釁、「誰不敢誰就輸了」的味道,約在放學後無人的教室,簡直就像西部片里的黃昏對決。book18.org
但凡妮莎是處女這件事,仍讓他嚇了一大跳。book18.org
直到家道中落前,梁盛時都沒再和同班的有錢女同學交往或約炮了。找地位不對等的女孩不但更容易得手、選擇更多,同時也能得到更多樂子,各個年齡層都是如此,起碼在性方面是這樣。他干過風韻猶存的四十路阿姨,也勾引過在小學前門等著接女兒放學的年輕媽媽,「不對等」就像是某種春藥乃至於魔咒,能從她們身上榨出無與倫比的樂趣。book18.org
翠沅若生在現實里,絕對是他屬意的那種獵物。book18.org
他從水中捧出少女窄翹結實的臀股,如捧了只小香瓜,埋首於濕漉漉、黏呼呼的腿心子裡。翠沅的陰戶細小,小陰唇和乳暈一樣,是略深的琥珀蜜色,充滿豐熟冶麗的色氣,但皺摺細緻光滑、無有雜斑疣凸,形狀可以說很勻稱完整的兩瓣嫩肉又盡顯青春氣息。book18.org
不知是不是剛高潮的緣故,梁盛時以指尖撥開蜜肉,內中殷紅如石榴熟裂,無比艷麗,新鮮的淡淡海潮香混著淫蜜里的血肉氣息撲面而來,誘人得無以復加,忍不住以舌尖深入蜜縫,輕輕勾卷。book18.org
(……好香甜。)book18.org
翠沅的身體當然不是真的有甜味,但除了「香甜」之外,他想不出更好的形容詞。book18.org
少女是沒什麼雜味的體質,腋胯無毛讓她幾乎沒有那種人體的淡淡油垢膻氣,連髮根都比他嗅過的女人要淡薄。他認為這是女孩非常健康之故,遠比他在現實所歷要健壯百倍,暢旺的新陳代謝讓少女體內沒有任何不良的積累,彰顯於外就是異乎尋常的適口誘人。book18.org
就連濃膩的愛液都美味極了。book18.org
餘韻未褪的少女又弓著腰嬌吟起來,回神驚覺少爺竟趴在自己腿間,急得伸手去推:「呀,不行!少爺……那裡髒……不可以!」book18.org
「那我把它舔乾淨。」少爺可是有商有量的。book18.org
「啊啊……不行……嗚嗚……白虎……不吉利……啊啊啊……」book18.org
「是嗎?」少爺提出解方。「那只能讓你破瓜啦,見紅大吉。」book18.org
「不行!」翠沅緊抓著最後一絲理智,苦苦抗拒:book18.org
「白……白芷姐姐說,我會害了男人的……嗚嗚……老爺就是因為這樣,才不讓……啊……才不讓我服侍……」book18.org
干,伏良澤這個死老頭,居然對小女孩下手!book18.org
不過一想也合理:婢女本來就是兼有娛樂用途的勞動力,不然幹嘛選漂亮的?小翠沅瞧著挺標緻,是個美人胚子,哪知到青春期卻長不出陰毛,居然是只白虎,野際園就算想退貨也來不及了。book18.org
他與伏良澤無冤無仇,但「搶了老爸到口的嫩肉」的念頭掠過腦海,忽覺無比興奮,雖然報復的不是那個拋妻棄子的爛人,到底是打了父權遺毒一耙,更是幹勁滿滿,邊哄她邊把中指插入嫩穴,一縷血絲浮上水面,轉眼化散在池裡,只余舌尖那若有似無的淡淡鐵鏽腥氣。book18.org
翠沅正被舔著敏感的陰蒂,雙手攀住池緣拚命拱腰,大腿死死夾住少爺的頭,兀自難以抵受,美得差點昏厥,酥膩的嬌吟迴蕩在浴房中,手指貫破純潔之證的些許不適她甚至還不及反應過來,旋又被電殛般的快感淹沒。book18.org
「呀————好麻……不成了、不成了……少爺再這樣……我要尿了啊!」book18.org
濕膩的膣管一掐一掐地吮著中指,既嬌軟又有強勁吸力的感覺實在太特別了,根本不能說是水逼,更精確的形容是「油」——層層包裹手指的分泌感極為油潤,厚到像是生理期時插入陰戶的觸感,但從氣味他判斷少女非大姨媽來,不是陰道管壁充血造成,就是天生的愛液濃稠。book18.org
梁盛時挖著挖著,又無聲無息地插進一根食指,少女仍未覺疼痛,迷茫中被翻了過來,小母狗似的趴在池緣,男兒微屈的兩指勾磨著陰道下方某處,急速振動起來。book18.org
翠沅美眸圓瞠,顫抖著仰頭尖叫。book18.org
「啊啊啊啊啊……不行……那邊不要……好酸……要壞掉了、要壞掉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book18.org
梁盛時並不全信有G點這種東西。這招時靈時不靈,完全是因人而異,無感甚至聲明不來這套的女人他也碰過不少,但顯然翠沅是非常受用的。book18.org
她短促地尖叫了一嗓子忽又無聲,浮出水面的背脊、桃丘般的臀瓣劇顫著,出氣悠悠斷斷,間或發出飲泣似的酥吟。book18.org
梁盛時把她翻回正面,讓小腦袋瓜靠在池緣的凹枕,單手從水下托她腰臀,借浮力讓少女漂起,跪於池底擠開她緊並的大腿,杵尖蘸裹著少女異常黏膩的晶瑩淫蜜,就這麼塞進了小半截鈍物。book18.org
翠沅張著小嘴兒微微伸舌,柳腰酥拱,卻無法出聲,而身上的男兒又送了小半根龍杵進去,長度已超過中指。book18.org
少女不由自主地M型開腿,兩隻可愛的小拇趾微微翻翹,抖如搖篩。book18.org
「好燙……嗚嗚……好脹……」book18.org
得到梁盛時的運動能力後,小伏玉勃起的尺寸相當驚人。他試過以手比「六」測量,現實中梁盛時拇、尾二指間的距離正好是二十公分,但他有一米八的身高,瘦弱的伏玉未必有一米七,手指比例尺肯定短於二十公分;新生的小伏玉以此測得約一點三個比例尺,梁盛時判斷它差不多就是二十上下。book18.org
長逾二十公分,直徑約等於打橫拇指,也就是五公分——怎麼想都是非常恐怖的尺寸,不只瞧著嚇人,潤滑不夠是有可能重創女伴的。book18.org
身為廿一世紀的現代人,梁盛時不太在意處不處女,乾得爽比較重要。翠沅分泌極多、愛液又稠的特殊體質自帶潤滑,適合拿來試車,見少女並未呼痛,他邊揉嫩乳邊與她熱吻,分散翠沅的注意力,剩餘的半截龍杵就著天雨路滑的泥濘小逕往前一挺,直直插到了底。book18.org
漫長的貫通感令少女身不由己地張嘴伸舌,美眸睜大,眼波卻極朦朧,仿佛身在夢中。book18.org
她細直的兩條玉腿高高舉起,隨男兒的推送向後仰著,直到膝蓋抵住雪乳。翠沅並不知道這樣會讓膣管夾緊,鉗般將箝住的陽物往內勾,只覺得那巨大異物的貫穿感仿佛無休無止,本能想讓它插得更深、更快到底而已。book18.org
一旦停止貫通,她才大口大口的嬌喘著,又喃喃哀求:「還要……還要……」book18.org
梁盛時根本無法分心把玩她迷人的胴體,過於泥濘的緊湊嫩穴,使他一插便再也停不來,淫靡的唧唧聲混雜著偶爾迸出的、宛若濕屁般的呼嚕壓擠氣聲,還有啪啪的撞擊、稀里嘩啦的水花濺起……充斥在入夜的空蕩浴房。book18.org
還有少女那既清純又淫蕩的浪叫。book18.org
「啊……好大……少爺好大……還要……翠沅還要……啊啊啊啊!」book18.org
回神時男人才發現兩人已然離水,翠沅一路從浴池中被推撞上岸,嬌軀像要被折斷似的仰在池畔,扁扁的小屁股幾乎懸空,兩條腿架在梁盛時肩上,被乾得小腰遽沉又猛然彈起,渾圓的腳趾像握拳般蜷起,只有兩根拇趾昂翹著,光瞧便能想像膣里絞擰的勁道。book18.org
梁盛時無法形容那股像被牛筋索圈圈纏起的緊迫,咬緊肉棒的膣壁卻又極嫩極濕,強烈的快感令他無法自制地打著樁,但仍嫌不足。book18.org
翠沅的嘴唇舌尖全是涼的,全身血液集中到下陰,已不知高潮了多少次,喊不出任何有意義的字眼,死死抓著男兒肌肉虯鼓的臂膀,下意識將腳抬高伸直,繃緊的膣肌劇烈痙攣,箝著陽物往最深處刮——book18.org
(要……要射了!)book18.org
梁盛時長嘶一聲,瞬間仿佛有無數細碎的顆粒衝出馬眼,強勁的噴射力道颳得杵內隱隱生疼,爽度卻是難以言喻。book18.org
印象中他曾存了幾個月的精液,噴發時也是賊爽,但越是噴發猛烈,射精後段總會眼前一白,隨之而來的氣空力盡就更不用說。book18.org
此刻他卻全無體虛之感,清清楚楚、痛痛快快地品嘗完整段射精的快感,末了精神一振,陰莖未及消軟,轉瞬又回到幾秒前衝刺的硬度,完全不需要冷卻,就能再發大絕。book18.org
翠沅緊繃的嬌軀癱軟下來,小腳從他肩上滑落,絲滑的觸感令青年忍不住嘶了一聲,龍杵微挺。book18.org
少女嗚咽著,弓身抬臀,小腳居然反扣他腰間,蓮瓣似的兩隻雪嫩腳掌牢牢勾鎖在背後。book18.org
灌滿精液的蜜膣比先前更泥濘,一搐一搐的緊縮感如鱆壺吸啜,梁盛時的理智瞬間熔斷,再度馳騁起來。翠沅小手摟著少爺的脖頸,濕涼涼的嘴兒吮他的唇,清純的叫聲和熱烈的反應形成了強烈的反差,如蜘蛛精般鎖著他的幼細腿兒也是,梁盛時居然很快又有了泄意。book18.org
第二次通常撐得較久,這是包含陰莖在內的快感接收器開始遲鈍,再加上體力消耗,精神難以集中所致。但他暢旺的精神沒有這樣的問題,反而因為懷中少女更投入、更滿足,需索更強烈帶來的巨大滿足感,讓他更快到達臨界點,甚至有餘裕分神展開遲來的賢者時間——book18.org
(我到底該不該……射在裡面?)book18.org
這個世界看待階級差異的方式他毫無概念,丫鬟懷了少爺的孩子,後續將如何發展也無從判斷。更麻煩的是:他要在異世界待多久才能遇到許瀚洋?是長到足以成家立業、兒孫滿堂,還是中途就得拋下他們?book18.org
許瀚洋與三個兒子的殷鑑不遠,還是他也要仿效那個爛人,做個拋妻棄子的王八蛋?這都還沒說到他愛不愛翠沅,有沒有做好當爸爸的準備……book18.org
他居然還能更硬。濃精洶湧地迫近馬眼,是無法靠意志力逼回去的地步。book18.org
翠沅實在太濕太緊了。book18.org
涼滑的小嘴裡呵出代表瀕臨高潮的寒涼吐息,眼神迷濛,在他耳邊嬌喚:book18.org
「少爺給我……還要……還要……」這種將清純玉女變成欲女的成就和滿足,簡直沒有男人能免疫。還有緊緊勾纏在他腰後、觸感曼妙絲滑的小腳兒也是。book18.org
少女膨大脹起的乳暈顏色更深了,頂端硬透的小肉豆蔻卻是淫靡的桃紅,宛若妊娠漲奶般,梁盛時粗喘著低頭噙住,霎那間竟有股乳汁似的甜味竄進口中……他伴隨著少女的浪叫聲一瀉千里,鼓脹的陽物一跳一跳的,將濃精灌滿了玉宮。book18.org
兩人癱軟似的滑進浴池內,他摟著少女,用下巴寵溺的輕摩她發頂,低聲問:「疼不疼?」翠沅害羞地搖頭,片刻才輕推著他的胸膛起身,聲如蚊蚋:book18.org
「我……我給少爺清理下。」爬出浴池時動作略見遲緩,畢竟破瓜是不可能不痛的,但少女並未停下,俐落拾起像無肩帶小可愛的內衣「訶子」穿上,打了桶溫水來,細心為少爺抹頭抹臉,擦拭陽物上的穢跡。book18.org
池邊地上殘留著些許暗紅,應是她的破瓜血,翠沅卻隨手擦去,不是很在意的樣子,又為少爺換上簇新的單衣綢褲,給他披上衫子禦寒。book18.org
這些都忙完了,才對梁盛時道:「我整理一下就回來。」端著木盆巾帕還有下身的褲子,小碎步出了房門。book18.org
梁盛時好奇心起,稍稍挪了個位子偷瞧她,見少女往盆里打滿冰涼的井水,就地蹲下,玉指伸進剛被男兒蹂躪過的嫩穴里,仔細將殘精挖出,汲水淘洗;如此反覆幾次,確定挖不出什麼了,才將手上淡淡的血跡洗去,把乾淨的巾帕疊成長條夾入腿心,穿好褲子。book18.org
現在他總算知道,這世界是怎麼看待階級差異的了。book18.org
古裝連續劇演的「母憑子貴」,顯然在這裡未必能成立,或需要通過一套更複雜的檢證機制才行。在小丫鬟翠沅的認知里,老爺少爺可以任意玩弄她的身體,但懷上主家的孩子是不被允許的,即使剛破瓜的傷口還在流血,也必須儘量把麻煩的根源挖出來。book18.org
梁盛時說不上內疚,但就是心裡不舒服。趁著翠沅返回浴房,他拉她的手並肩做在華麗的織錦軟榻上,盯著少女微醺般的暈紅小臉。book18.org
「你……是不是不喜歡我這樣?」book18.org
翠沅有些茫然,表情仿佛在問「『這樣』是怎樣」。book18.org
梁盛時只得換個方法問。「方才我對你……你是不是生氣了?」book18.org
翠沅微露詫色,但很快便會過意來,微笑搖頭。book18.org
「我永遠不會生少爺的氣。只是少爺讓我回家,我還以為你不想……而且少爺往昔身子不好,這種事傷元氣,我沒想到少爺會……」忽然垂落視線,咬著櫻唇,小臉紅撲撲的,微翹的鼻尖和上唇沁出細汗,羞意宛然。「我也……沒什麼不喜歡的。」book18.org
雖不明白「讓我回家」是什麼意思,梁盛時忽有種強烈的感覺:無論剛剛發生了什麼,兩人的關係都沒有變化,既沒有更親密,也沒有更疏離。book18.org
失身於他,對翠沅來說就像給了少爺一件衣服,不會有關係因為一件衣裳改變的。她看待伏玉仍與原來一般,心疼他、在意他,視他為自己的責任。book18.org
做愛與她此前提供的其他服侍並無不同,少爺要她就會給,盡心做到最好,舒不舒服、喜不喜歡無關緊要,不舒服不喜歡一樣要給,同樣得盡心完成。book18.org
梁盛時沒有追求她的念頭,老實說翠沅也不是他的菜,但不知怎的,總有種告白被拒的失落感。只能說男人就是賤。book18.org
他垂斂眼帘,細細撫著她幼嫩的手背,微微一笑。book18.org
「我應該是忘了,你提醒我一下。你平常睡哪兒?」book18.org
「睡在少爺隔鄰。你喚我都能聽見的。」book18.org
「那今晚陪我睡,不許在隔鄰。我想抱著你。」book18.org
翠沅紅著小臉吃吃笑著,嬌嬌地瞟了他一眼,又氣又好笑似的,羞意與春情並茂。「你乖乖的我就陪。只許抱著,不能再……再這樣啦,起碼歇一晚。這種事很傷男人元氣的,又不是飴糖香蜜,喜歡吃便凈吃。」book18.org
「我的翠沅可比飴糖還香甜,我愛吃就凈吃。」用古代人的語氣措辭說,真的比較不肉麻耶。book18.org
少女笑啐他一口,輕拍他手背,還捨不得多用半分力,怕連嬰兒的屁股也打不疼,半晌才嘆了口氣。「少爺要去清修地,不能貪戀這個,萬一惹惱了真鵠山的道爺,怕是日子不好過。」說著眼圈兒微紅,翻掌握住他的手,關懷不舍溢於言表,寥寥數語間情真意切,令人動容。book18.org
梁盛時卻無法細細品味,震撼於掠過耳畔的某個名詞。book18.org
「真鵠山……你是說觀海天門的那個真鵠山嗎?東海七大派、四大劍門之一的真鵠山?」book18.org
翠沅被少爺嚇了一大跳。但即使是她,也知少爺念了白字,破涕為笑,抿著小嘴兒悠然道:「是道觀的觀,不是觀賞的觀,白芷姐姐以前糾正過我們的。少爺果然是忘了,又犯一回。」book18.org
梁盛時不敢置信,語帶試探:「是鶴著衣掌教的觀海天門?他還有個徒弟叫胡彥之對吧?」book18.org
這回輪到翠沅輕搖螓首。「我沒聽過胡什麼、鶴什麼的,但武林的事我本就沒怎麼聽說,不明白也是自然。不過真鵠山的掌教是魚休同魚真人,還是知道的,他閉關多年,都說快修練成神仙啦,也不知是不是真。少爺要是上山學了神仙術,那也挺好的。」露出一絲嚮往之色。看來她就是這樣安慰自己,才能稍稍平復即將與少爺分開的離別愁緒。book18.org
(還真的是……果然是這樣!這絕對不是誤會。)book18.org
從小歷史就沒學好的梁盛時,突然發現自己其實擁有穿越的先行者優勢,而非毫無憑恃,倒楣地抽到了下下籤。book18.org
如果這裡真是【妖刀記】的世界的話。book18.org
不怎麼讀書的梁盛時,會珍藏的自然是小黃書。book18.org
他帶著搬家的那個紙箱,裝的就是全套的【妖刀記】。十年來輾轉各處,也不過就多了套外傳【魚龍舞】,真不知道該埋怨作者寫得慢,還是謝謝他體恤到處躲債搬家的忠實讀者,沒讓紙箱的重量快速增生。book18.org
他不敢說能背下整套妖刀,但作者實在更得太慢,每回重溫肉戲、舒爽地一通射完,接下來的賢者時間不免信手翻閱,不知不覺便看了下去。十年來加加減減,重看了十遍都不止,除記下拗口的人物、門派勢力、武功招式,到後來甚至開始發掘諸如「對子狗是在哪個背景中初登場」之類的小彩蛋,或統計大炮擊墜目標的處女和非處女比例等,常看常新,樂趣可說相當多元。book18.org
電子版問世後,他每期福利都沒放過,日九胖子的【神璽書】系列和蠶娘的假想線結局也相當程度地拓展了世界觀;若這裡真是東勝洲,簡直賺爛,難怪妹子的素質這麼高,連區區野際園的小丫鬟,拿到原來的世界裡也堪稱極品!book18.org
魚休同是在【魚龍舞】登場的人物,婆到不行的小師叔儲之沁的師父,天門索脈之主魚映眉的老爹,除「年輕時很帥」和「第二次妖刀聖戰前就是天門掌教」之外,沒有太多背景資訊。book18.org
(難道……現在還沒發生妖刀之亂嗎?)book18.org
這就麻煩了。提前三十年穿越到東洲,書中內容能派上用場的就只有少數的背景版,採取的策略也會和「與大炮身處同一個時代」大相逕庭。弄清自己降落的時點絕對是眼前的第一要務。book18.org
「翠沅,你有聽過妖刀嗎?六合名劍?琴魔魏無音?耿大炮……啊這個沒有,女孩子別聽,聽了會懷孕。」雖然耿照到目前為止一發都沒中獎,他還是決定先嚇嚇她。book18.org
只是他每說一個名字,翠沅便搖一次頭,神情迷惑。book18.org
梁盛時不無失望,但原本他對翠沅就沒抱太大希望,畢竟她受限於年齡出身,不是可靠的鑑別標準。光是知道置身東勝洲、活在大炮和三才五峰等絕代高人的世界裡,就是非常有價值的情報了。book18.org
(……這個世界是有武功的。)book18.org
能熔掉刀劍的熔兵手是什麼特效?無勁不消、所向皆殘的殘拳,又是何等的厲害?還有雙修練級第一品牌——碧火神功,不學一學好意思說來過東勝洲?對了,虎王祠岳家現在應該還沒被假岳鳩占鵲巢、登堂入室吧?book18.org
先一步去烏城山認乾爹,搶在假岳之前堵到明棧雪……那可是極品處女的小明老師啊!梁盛時光是想像都激動壞了,簡直情難自己。book18.org
握著翠沅幼嫩軟滑的小手,梁盛時一掃先前頹唐,只覺躊躇滿志,仿佛無事不可為。去天門做道士?別傻了,只有廣播體操靈谷劍能學的地方,本少爺看不上!就憑野際園伏家的家產,拿著真金白銀當路費,按圖索驥地跑一遍書中要角的神奇際遇,就算成不了峰級高手,也比觀海天門強!book18.org
上山當他媽的牛鼻子道士,就吃不了水嫩嫩的脆圓了,天知道野際園裡還有多少丫鬟?環肥燕瘦,任君挑選,白痴才去真鵠山——book18.org
「你又想反悔了,是不是?」book18.org
一把清脆動聽的聲音自門口傳來,翠沅像被電到一樣跳了起來,心虛地放開少爺的手,怯生生喊:「……白芷姐姐。」book18.org
梁盛時心想:「原來她就是大名鼎鼎的白芷。」book18.org
總管莊園大小事務的女人、伏良澤寵愛的情婦,也是散播「少爺迷路說」的嫌疑人之一。他不無警惕地抬頭,見女子輕裊裊地自逆光的廊間一路走到暈黃黃的牛油燭照下,梁盛時突然一愣,半天都說不出話來。book18.org
(冷艷。)book18.org
他滿腦子只有這兩個字,即使在原來的世界裡看多了女明星、寫真女郎,乃至AV女優,梁盛時卻想不起有誰能比她更扛得起「冷艷」一詞;更精確地說,是清艷而冷,活脫脫的冰山美人。book18.org
一照面先予人清冽出塵的感覺,仿佛不食人間煙火,到得近處越看越艷,就連她那仙子般高高在上的氣質,都無法稍稍抑制男人眼中翻騰的欲焰,滿腦子只想干她,為此甚至能夠不惜一切。book18.org
翠沅擺到他原本的世界裡,已經算是很頂的美少女了,可惜白芷娉娉婷婷地往她身邊一站,用不著開口說話,就把脆圓襯成了普通偏上的村姑等級,誰是明星誰是庶民一目了然,爭都不必爭。book18.org
某種程度上,白芷就像古典美人版的方詠心,儘管兩人的長相完全不一樣,那股非比尋常的上位感卻頗有共通處。癲狗之所以對方詠心念念不忘,不全是迷於美貌身材,而是因為「她是方詠心」,獨一無二,難以高攀,所以非得到不可。book18.org
白芷身段窈窕,瓜子臉,杏兒眼,柳眉桃腮,長發及腰,感覺上她應該穿著一身白,來到燈前才發現是很淺的粉紅、桃紅混搭,只有貼合足型的絲履是滑亮的白綢緞,而她裸出的腳背竟比絲履還白。book18.org
另一處令人訝異的,是她的身高。book18.org
白芷看著就是腿長超過身長二分之一的高個兒比例,在現實里就是妥妥的超級名模,誰知來到身前,梁盛時發現她竟與翠沅差不多高,都是稱得上「嬌小玲瓏」的型款;只是她的臉實在太小,是貨真價實的「巴掌大的小臉」,遠觀雖然將近有九頭身,實則是等比縮小。book18.org
他還沒有鑑別東洲女子年紀的能力,但白芷瞧著很年輕,差不多就是研究所畢業、剛出社會不久的樣子,只是氣場異乎尋常的強大,光是被她居高臨下的俯視,梁盛時就頗感壓力。book18.org
只是白芷似乎比他更詫異,俏臉上的訝色一現而隱。book18.org
梁盛時會過意來:「伏玉應該很怕她,平常不敢與她對視。」但此時轉開視線就太刻意了,況且他不想順著女郎的話頭認小低頭,乖乖上真鵠山做道士。book18.org
翠沅之前那句「少爺讓我回家」,他也終於明白是什麼意思。看來在做成「送少爺上山」的決議後,伏玉便想讓翠沅回老家,相當於被資遣。翠沅因此認為少爺沒有收用自己的打算,被要求獻身時才感到意外,完事後也儘快把體內的精液挖出來,而非吵著讓少爺負責,果然是非常乖巧體貼,性情純良。book18.org
跟傍上老爺當鳳凰的某人完全不一樣。book18.org
白芷不好直接責備少爺,兩人大眼瞪小眼的後頭也不知怎麼接著說,索性轉對翠沅。「大夫吩咐過,少爺等閒不得池浴,否則將元氣大傷,重病一場。這兒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翠沅嚅囁著將伏玉起床失憶、忽然身子大好,要求泡澡的事說了,兩人歡好卻未提及,不知是害羞或另有顧忌。book18.org
白芷半信半疑,但她與少爺同住一院,抬頭不見低頭見,對男童的健康狀況了如指掌,從未見他雙眼如此有神,分明未動,卻自有一股矯健靈敏、蓄勢待發的迫人氣勢,仿佛隨時能如脫兔般躍出……野際園過往要是有這樣的少主人,老爺又何須傷神?book18.org
「罷了,把浴房收拾好,我讓廚房熬碗魚粥,你服侍少爺吃完,趕緊服藥。」她這是以退為進,乍看息事寧人,其實是想抽身詢問院外的僕役們,釐清下午到底發生何事。book18.org
豈料盤坐於軟榻的伏玉卻打斷她,嘴角微揚,肆無忌憚地迎視著女郎,神采飛揚。「不吃粥。請白芷姐姐讓廚房整頓一桌十人吃的筵席,搭配佐宴的茶、酒和甜品各五款,我想趕緊記起莊園裡的一切。」book18.org
翠沅抽了口涼氣。「這怎麼吃得完?」book18.org
梁盛時笑道。「我今兒胃口特別好,還有你們陪我同吃。但凡兩位能吃完一人份,其他都歸我。另外,我不去真鵠山。」book18.org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book18.org
哪怕是天真單純的翠沅,這時也終於明白過來,嚇得俏臉微白,簡直不敢去看白芷姐姐的表情,嬌軀微顫。book18.org
冷艷的女郎沉默回望著,片刻才點了點頭,淡道:「既是舊事重提,那就邊吃邊聊。翠沅,按少爺之意吩咐廚房,設宴『三分亭』。」book18.org
梁盛時不知這「三分亭」是什麼地方,聽著像日式料亭,但從翠沅聞言小臉血色褪盡來看,差不多就是個活地獄。 book18.org
第七章 Let me die in peace 理想的告別book18.org
搞了半天,三分亭就是座雕樑畫棟的豪華大涼亭,位於野際園的人工湖上。book18.org
伏良澤有錢到能在家裡挖出一片湖,而且還不小,三個方向各有一條蜿蜒的檐頂曲廊伸入湖中,如三頭伏岸探爪之龍,既是泊舟的碼頭——對,這湖他媽的還能撐舟,大到靠北——也是眺望湖景的絕佳地點。book18.org
三分亭在北廊中段,也是最靠近湖岸的一條曲廊,幾乎是沿著修葺,看的應是巍峨嶔崎、高低錯落的假山山景。book18.org
名目中雖有個「亭」字,其實三分亭就是個四面挑空無樑柱的小型宴會廳,坐緊一些擺個三五桌不成問題,但少爺設宴當然只能眾星拱月,足堪十四人圍坐的大圓桌上鋪著華麗的織錦桌巾,居間還有個中餐廳常見的轉盤,只不過是以通體瑩白的旱白玉雕成。book18.org
僕役們流水價地捧著金銀盤上來,菜肴的酸、辣、咸香隨水風流轉飄送,引人食指大動。這排場連翠沅都沒敢落座,忙著指揮眾人布菜斟酒;白芷坐在他右側三點鐘方向,遙遙交疊著長腿,儀態優雅,拈銀杯依序品過五壇佳釀,末了只留下最不烈的那壇,非如少爺交待的五款並陳,看得出她沒有慣著男童的打算。book18.org
反正梁盛時只喝啤酒。這裡又沒有。book18.org
他不客氣地大快朵頤,做愛後的營養補充環節最開心了。book18.org
東洲的菜肴出乎意料地合口味,扒肉條、蒸酥雞、水汆丸子、驢打滾……含甜點在內二十幾道里他只叫得出四道,還是看了「老飯骨」的緣故,但沒有一樣不好吃,調味用料符合中菜八大菜系的常識。看來東洲除了女孩子素質奇高,飲食也非常之贊。book18.org
這當然是因為伏玉的身份所致。哪裡的有錢人都委屈不了。book18.org
翠沅幾乎是驚恐地看著他狼吞虎咽,大概伏玉從來就沒能吃成這樣,敢情是餓鬼上了身。白芷早早就讓下人退了開去,末了大概是看不慣翠沅一驚一乍的,教她留下給少爺凈手的銅盆雪巾,也讓退下。小丫鬟不無擔心地瞥了少爺一眼,未敢不從,偌大的三方亭內終於只剩下主僕倆。book18.org
梁盛時扔下啃了一半的禽腿——味道膻中帶鮮,是非常生猛的野味,意外並不難吃,後來才知道是自家園裡養的孔雀——以擰了清水的雪帕擦嘴抹手,直視清冷艷麗的白衣女郎,嘴角揚起,諱莫如深。book18.org
人的嘴是管不住的。退出三方亭的僕役轉眼就會把所見散播出去,當然有可能是「少爺撞邪」、「少爺反常」等不利伏玉的風向,但也推翻了伏玉體弱多病、難以自理的過往印象,欺主的惡奴便不得不謹慎行事,以免落人口實。book18.org
「雖然我忘了許多事,但有一件我非常確定。」梁盛時斂起笑容,演都不想演了。「我不去真鵠山。」book18.org
「你非去不可。」book18.org
不想這位姊接也是人後不演的類型,害他差點被茶嗆到。原來是同行啊,失敬失敬。「我以為我是野際園的主人,」梁盛時冷笑。「原來白芷姐姐才是。」book18.org
女郎微微一震,從肩膀的細小顫動能判斷她捏緊了拳頭。book18.org
「少爺得活著,才能繼續做野際園的主人。」book18.org
這是赤裸裸的死亡威脅——正想著,忽聽白芷幽幽嘆息。book18.org
「眼下只有真鵠山青帝觀,能保少爺免遭毒手。我此前才說與少爺聽的,少爺忒快便拋到腦後了麼?」如泣如訴,十分幽怨。她那輕咬唇珠、忍著委屈心痛的俏麗模樣令人胸口一揪,恨不得甩自己幾個耳光。book18.org
這轉折來得太快,梁盛時一下反應不過來,有些目瞪口呆。book18.org
卻見白芷起身離座,腰肢款擺,漫步至漏空的雕花圍欄邊,如此纖細窈窕的人兒,意外的屁股很翹,渾圓的臀型自繃緊的裙底浮出,鼓脹脹的十分有肉;以沉甸的臀底為標線,以下全是腿,比例明顯超過身長的二分之一,是肉眼就能輕易分辨的修長,無法相信她只有不到一米六的身高。book18.org
梁盛時看得入迷,女郎渾不知背後有雙垂涎欲滴的餓狼賊眼在視奸自己,柔荑一比,綴著精緻繡邊的紗袖滑落肘間,裸出欺霜賽雪、宛若鶴頸的纖直藕臂,指著假山間一塊巨大的黑色豎岩。book18.org
「老爺曾說,這座『苦心岩』乃世間岩母,非金非鐵卻堅逾金鐵,天下五道間僅此一塊,整座野際園加起來的價值都不及它。當年我不信,老爺讓我拿著刀子去刮它一刮,任憑我如何使勁,岩石表面連一條粉痕都沒留下,始信是真。」book18.org
黑色大岩快有一層樓高,啞光近乎無光的表面與周圍格格不入,像是在奇石間放了枚哥斯拉蛋似的,沒想到有這等來頭,也不知是不是伏良澤信口開河,騙著情婦玩。book18.org
因為梁盛時明顯看到了反例。book18.org
「若是真,上頭那幾個怪模怪樣的圖形,莫不是妖刀才能刻得上去?」book18.org
白芷微露詫異。「妖刀之亂是十年前的事了,是誰人與你嚼的舌根?」book18.org
梁盛時在心中擊掌,強忍著一躍而起的衝動。book18.org
太好了,終於能標定時間軸了!妖刀亂後十年,那就是距本傳約二十年,差不多是【魚龍舞】的開場,十七爺才剛要送韓雪色上山,此舉間接引發了重創奇宮的大事件「通天頂慘變」。book18.org
按第一部卷首人設,假岳現在十歲,明棧雪四歲,大炮連受精卵都不是,應該還在上輩子準備去投胎……可惡!這下六大女主都沒戲了啊!book18.org
白芷見他久久不語,滿面落寞,想起翠沅說他犯了臆症,明兒一早得趕緊派車接吳大夫來瞧。少爺看著病得不輕,決定把握機會再說服他一次,指著岩上塗鴉似的怪異圖樣,神色肅穆。book18.org
「這些圖樣,便是少爺須得上真鵠山的原因。」book18.org
梁盛時一凜回神,仔細端詳著。book18.org
塗鴉的最怪異處,在於明顯不是出於一人之手,而是彼此相疊,毫無構圖美感可言,反而透著難以言喻的猙獰肅殺。book18.org
塗鴉的最底層是個巨大的「X」,中間數橫,仿佛長出三對翅膀,可想見某人在岩前躍起,雙刀交錯後再反手數掠,這才墜下,出刀快到不可思議。book18.org
俐落的刀痕間填滿烏濃深漬,潑墨般四濺開來,不用想也知道是血,不然是老乾媽麼?血涸至今,濃漬依舊清晰可見,恐怕是挾著大把新鮮血肉砍落,才能吃得這麼深。book18.org
X型血痕的中央深深陷入幾個手掌印子,交疊錯落,幾乎不可能是人為雕刻而成,特別是那種後手把前手壓印過去的效果,自然到看不出半點斧鑿痕跡。book18.org
第三部分就單純些,留圖之人刻意避開前兩個神經病的「簽名」交鋒,只在斜上方刻劃幾筆,便是缺乏藝術細胞如梁盛時,也看得出畫的是墜落的流星。book18.org
「老爺和少爺在莊外遇襲的那晚,野際園也出了事。」白芷娓娓說道。book18.org
——果然。book18.org
伏玉和伏良澤是一起出門的,因著某個不明理由,兇手放了他一馬,但梁盛時沒想到對方接著就來野際園逞凶。有沒有可能是伏玉喉部中刀後滾落山崖之類,兇手找不到「屍體」,以為他負傷逃回野際園,才來趕場滅口?book18.org
「我們是隔天清晨才發現岩上留有血跡刀痕,護院中武功最強的四位也不知所蹤。因為很快便接到老爺的惡耗,沒想到要報官,一個多月後四具腐爛的屍體浮出湖面,方知四名護院被捆了鐵鏈重物,沉入湖底,怕是在那一晚便已遭到毒手。」book18.org
難怪翠沅聽到設宴三分亭,便嚇得全無血色,對熟知內情的人來說這裡便不是兇案現場,也是妥妥的棄屍地,這飯誰能吃得香?book18.org
梁盛時忍著湧起的反胃感,心裡問候了白芷的祖宗十八代。難怪只喝酒呢,原來是為了避穢氣啊。干你媽的!book18.org
殺死伏良澤的連環殺人魔,在衙門的代號就叫「非離罪手」。book18.org
因為活著的目證幾乎沒有,已知的全是間接特徵:用刀,刀法快絕;殺人處必有篝火;現身時或伴隨著鈴聲、鼓聲;交手無幸。也就是說正面對抗過它的,無人能存活。一個也沒有。book18.org
梁盛時會過意來,原來不是X長著三對翅膀,而是非離罪手的「非」字。book18.org
(干你媽的兇手簽名加犯罪預告。)book18.org
想著背脊一陣惡寒。book18.org
雖未報官,看到恐怖的染血刀痕,護院武師當天便走了一半,連個來吵資遣費的都沒有,大概是怕被慰留。book18.org
更離奇的事發生在翌日。book18.org
打掃曲廊的僕役發現刀痕中央多了幾枚掌印,剩下的護院又走了一半,還有幾名長工也不肯乾了,匆匆結了薪酬連夜離莊。book18.org
「我猜,流星塗鴉該不是第三晚刻的吧?」book18.org
白芷自不懂什麼是「塗鴉」,直覺少爺說的是「圖樣」,無意深究,蛾眉微顰輕輕頷首。「正是如此。野際園現時沒有護院,連男丁都不及往昔的一半,倒是女子中還沒人逃走,是我讓她們拿了安家費返家,以免禍端忽起,死的人太多。」book18.org
(所以被遣走的,說不定與她關係更好。)book18.org
畢竟風險就擺在那兒。梁盛時想起翠沅也要回家,心中對白衣女郎的厭惡似乎略有消減。book18.org
這三個能在「苦心岩」留印的王八蛋,絕對是頂尖的高手。到了這份上,就算官府疑心血痕有異,也無人敢近野際園一步;有三名武功深不可測的變態——包括窮凶極惡的殺人魔——爭先恐後將此地標示為我的,得有多傻才不知道塊陶?book18.org
微妙的均勢在未崩潰之前,居然成了超強的防護盾,也是令人啼笑皆非。book18.org
唯一的例外就是——book18.org
「……我。」梁盛時嘆氣。「非離罪手殺過我一次,他留的肯定不是簽名,而是殺人預告。」要不是有掌印和流星攪局,殺人魔早就來銷案了。book18.org
白芷想到保全少主的唯一辦法,就是把他送進非離罪手絕不敢造次的地方。book18.org
伏良澤似乎長期資助著真鵠山,身為山下最大的地主,伏家的獨苗肯上山學神仙方術,諸脈無不倒履相迎,就看小少爺想去哪兒。這是大一科系任選的超禮遇入學優待,妥妥的鑽石VIP。book18.org
白芷轉過身,蓮步交錯,好聞的脂粉香氣撲面而來,忽在他膝畔娉娉婷婷地蹲下,握住他的手,仰頭輕道:book18.org
「我知道山上不比家裡,但白芷不會讓少爺受苦的。護送少爺返家那位,與真鵠山亦有淵源,指點了一條明路。我已安排妥當,三日後在桐葉子渡口,會有山上的仙長前來迎接少爺。book18.org
「少爺在山上好生習武讀書,好好長大,過得幾年歹人伏誅,又或少爺武功有成,與師長同門關係密切,互通聲息,留印的惡徒再不敢造次,野際園伏氏才有再興之日。請少爺聽我的話,少爺打小便喊我『白芷姐姐』至今,豈有姐姐害弟弟的道理?」book18.org
言談間幽香沁人,卻非是胭脂水粉的味道,而是發自襟內,溫熱之中似有淡淡醪醇,分不清是口脂香裡帶的,還是她飲下的那杯酒已隨血行散入嬌軀,致使體香帶些許芳醺,比美酒還要醉人。book18.org
她說得情真意切,柔腸百轉的哀婉之色竟比高傲冷艷的樣子更動人,尤其跪在膝畔仰頭傾訴的模樣,讓他想起小時候媽媽和自己說話的樣子;姐弟相稱一節,更令社畜青年想起了梁勝利,胸口一揪,登時心軟。book18.org
形勢比人強。他不懂武功,打肯定是打不過,除託庇觀海天門之外,確實沒有更理想的應對,「嗯」的一聲,當是答應了女郎。book18.org
白芷笑逐顏開,瞬間如冰雪消融,百花綻放,說不出的明艷動人,又是另一番絕妙滋味。一個女人居然有三種風情,切換之順暢如滑水,毫無扞格,只能說令他大開眼界,心癢難騷,驀地想到一事。book18.org
「我上山之後,野際園這廂是不是就安全了?」book18.org
白芷沉吟片刻,答得十分謹慎。「甚有可能。」book18.org
「既然如此,那我有個條件。」梁盛時不給她閃躲的機會,怡然道:book18.org
「留下翠沅,別趕她回老家。」book18.org
◇ ◇ ◇book18.org
三天的時間轉瞬即逝。book18.org
亭中夜宴後,白芷覷了個空子把翠沅拎進房裡,梁盛時猜想是狠狠拷問了她一番,出來時翠沅面紅過耳,扭捏得半死,當晚白芷就到老爺院裡睡了,此後一步都沒踏進勻雪院,可見已知兩人間的關係,不想當礙事的電燈泡,隔牆聽著小倆口整夜炮聲隆隆的,自找難受。book18.org
偶有見面,也是讓翠沅於傳膳時順便傳話,約在老爺的書齋相談,多少有點測試伏玉體力的意味,和把勻雪院讓給他們當炮房的意思是一樣的。book18.org
承她如此盛情,梁盛時也老實不客氣,與翠沅沒羞沒臊的干足三天,解鎖了各種體位。翠沅對女上男下的騎乘位極有天分,她那異常薄窄的纖細腰肢,緩緩扭動時的視覺效果難以形容,甚至比彈撞晃顫的沉甸美乳更攫人目光。book18.org
往往扭著扭著,他就無預警地洶湧而出,泄意來得猝不及防,無法分辨是她柳腰太媚,還是小穴太緊,但三日間少數的幾回內射全是這個體位。book18.org
翠沅待他半點沒變,還是原先貼心體己的小丫鬟,倒是梁盛時有些暈船,心情已和初時大不相同,大概能總結為「給你干卻只把你當弟弟」、「對你充滿感情除了愛情以外」兩條,不能說不失落,仔細想想又沒啥可抱怨的。book18.org
人有即貪,見識過白芷驚人的冷艷美貌,就無法單守著一個小翠沅了。況且三日間多見園中丫鬟,先不說有沒比翠沅漂亮,光是想召來嘗嘗鮮的,雙手十指都數不完,若非是離情依依,很難獨沽翠沅一味。book18.org
打破主僕這層隔閡,頂多是爽干一晚吧,享受完戀愛的感覺,之後又該如何善後?維持現狀,說不定才是最好的。book18.org
至於書齋對談,也非閒話家常,梁盛時想多搜集關於「非離罪手」的信息,但不是白芷所知有限,而是整個武林都對這個煞星一無所知,只能論論名號由來。book18.org
連續殺人魔為什麼會有如此文謅謅的代號,蓋因三十多年前這廝首度犯案,便將湖陽城南的名剎沙摩吠陀寺屠戮一空,住持蘇月天詠死前以指沾燈油,在地面寫下「知非即離,離幻即覺」後才被斷首。這個極可能是在暗示兇手身份的死前留書卻未被抹去,殺人魔對它做了更有創意的處置。book18.org
噴涌的頸血如雨澆落,在無頭屍體四周積成血泊,兇手投火其中,熊熊燃燒的「知非即離」八字最終以烏赤的灼痕留於涸血中,據說見過的人始信世間有魔,絕非虛構。book18.org
充滿戲劇性的誇張處刑風格,以及在鄰近鬼市的大邑名寺一夜斬殺數十人,明明附近的商鋪遊人事後回想起來,似乎隱約聽見悠斷的鈴聲鼓聲,卻無一察覺山門緊閉的沙摩吠陀寺中正發生慘案……book18.org
妖魔般不可思議的犯罪手法,益發使得殺人魔的形象玄乎起來,滿滿的狂信者獻祭感,「非離罪手」這個帶有佛經故事意味的代稱就這麼定下來。book18.org
當然非離罪手殺的不只是僧尼而已,只是在那時人們還不知道。book18.org
「等一下。」梁盛時聽出一個問題。「所以說這人殺了三十年,犯下二十七樁大案,那是一年干一件的意思嗎?」搞百貨周年慶是吧?book18.org
白芷搖頭。「三十年前他連做七件大案,於半年間,所殺皆是高僧名士、朝廷官員,當然還有武林高手,而後便銷聲匿跡。再出約莫是三四年前吧?這回殺的全是豪門富戶,劫掠財物。」book18.org
——那就是兩個人。book18.org
但梁盛時沒說出口。他本就懷疑三十年的時間跨度,對犯案所需體力的考驗相當嚴峻,看起來更像是原本的非離罪手達到目的後退休,經過二十多年才又出現了拷貝貓。book18.org
專殺有錢人,不是劫財就是仇富;這種沒什麼目的性的犯罪者會執著於伏玉,很可能是男童死而復生引起它的興趣,也可能是伏玉目擊了對它不利的東西——譬如真面目之類。book18.org
至於掌印,白芷毫無頭緒,畢竟也沒有六根指頭或貓咪肉球之類易於辨認的特徵,想查也沒個方向。book18.org
那墜落的流星呢?book18.org
「傳說中有個叫『飛流十九凶』的神秘組織,以流星為號。」白芷表情有些複雜。「除此之外,就沒有更多的線索了。提供消息的耆老也說幾十年沒聽有飛流十九凶的消息,只知似與真鵠山有些過節,百年前曾有闖山惡鬥的傳聞,雙方死傷慘重,應有強橫的實力。」book18.org
但觀海天門有十八宗脈幾百座道觀,根本傳銷老鼠會,人多死得起。飛流十九凶乍看牛逼哄哄,撞上血條怪,菁英死完就沒了,下場就是沉寂百年,眼睜睜看著真鵠山蒸蒸日上,示範一把什麼叫打不死的小強。book18.org
考慮到伏良澤的金主身份,若教梁盛時來調查飛流十九凶留記動機的話,他會從查帳入手。伏家必有某些利益,在伏良澤死後產生移轉,將損及飛流十九凶的好處,才警告想出手的人別輕舉妄動。book18.org
表面上是真鵠山金主的伏良澤,台面下居然支持天門的死對頭?不好說,然而利益流向的推理結論是不變的。總之飛流十九凶於此時現身留記,為的正是維護利益,而且確定對方一定看得懂。book18.org
從順序來看,警告的對象不是非離罪手,而是手掌印。book18.org
繼續往下推,則手掌印的主人極有可能來自於真鵠山。book18.org
刀痕→快樂犯,模仿「非離罪手」,意在滅口;book18.org
掌印→自認為的既得利益者,警告前者別亂來;book18.org
流星→台面下的實質獲益者,警告前者別亂來;book18.org
大概可以整理成這樣。book18.org
理論上破解了流星的身份,就能推出掌印是誰,兩者都與真鵠山脫不了關係。伏良澤生前若有黑色小本本——aka密帳——的話,裡頭肯定有關於這兩個傢伙的線索,搞不好名字就大剌剌地寫在「項目」那欄里。book18.org
但他不想讓白芷去查金流,以免女郎引火上身,禍及野際園。等到了真鵠山,再伺機打聽推敲,循線查訪,總比白芷攪和進來強。book18.org
◇ ◇ ◇book18.org
從野際園乘牛車往俗稱「桐葉子渡」的翦桐津,光走陸路就得花一上午,畢竟走出伏家的幅員需要一小時,這樣一想果然真鵠山還算「在附近」。我是高估了東洲的交通工具,還是低估了便宜老爸的身家啊!梁盛時忍不住苦笑。book18.org
他們在途經的市集吃了午飯,抵達渡口時已是午後。book18.org
真鵠山據說周遭全是河流,濕地沼澤遍布,蘆葦叢生,過河處也特別多。沿途的聚落大多以橋、渡口為中心,四向擴散;沿水路走,一定能找到吃飯歇腳買東西的地方,雖不到都市化的程度,肯定有鄉下村鎮的規模,沒有真正意義上的荒山野嶺,再小條的路都有零星的行人經過,稱得上絡繹不絕。book18.org
即使如此,「越走人越少」的感覺梁盛時還是有的。book18.org
桐葉子渡在真鵠山的聯外網絡上是冷門點,天門之人選在這裡交割,百分百是為了避人耳目。book18.org
但在會合之前,少爺的安全仍是伏家這邊要負責的。學校肯派人來接已經十足禮遇了,到府收貨是在糟踐誰?人觀海天門不要臉的麼?book18.org
白芷四處奔走,除了打聽流星記號的來歷,也大撒幣的弄來一幫護衛,明面上騎馬環護牛車的有四位,算上扮成家丁腳夫的,大約有十餘人之譜。真正的野際園家丁由名叫強福的沉默漢子率領,他身高絕對有一百九,身板結實得像山岩,據說老爺生前十分信賴,到哪兒都帶著強福。book18.org
梁盛時甦醒時,翠沅往外喊的就是他,殊不知當日強福隨白芷外出拜訪鄰鎮一位退休的鏢師,商議引介護衛之事,整天都不在莊園內。book18.org
桐葉子渡口邊上,只有兩爿簡陋的茶棚,無有攤商,碼頭破爛到泊不了船,舢舨都是拖上蘆叢泥岸,翻過來曬太陽,兩側各有十來艘。棚內擺得板桌八九張,清晨黃昏若有舟至,便直接在棚外賣魚。book18.org
此際有人的桌子約莫占一半,兩桌看似鄉人閒嗑牙,一桌是名笠破袍陳、身形微佝的初老道人,其餘不是卸柴搧風的樵夫,就是擱了半簍賣不出去的河鮮的釣客舟子,桌板上連茶盅都沒翻起,夥計也懶得招呼,就是坐著歇腿的。book18.org
遠處樹蔭下還有幾人垂釣,這桐葉子渡口與其說悠閒,其實更多的是蕭條。book18.org
野際園一行人來,棚下登時就不夠坐了,茶棚夥計殷勤招待,白芷替護衛們要了茶水點心,讓眾人把余桌坐滿,自己和翠沅在車裡陪少爺,主僕仨儘量少拋頭露面;這一等,便足足等了大半個時辰。book18.org
原本也想過那名斜戴破笠的道人,會不會是青帝觀派來的,但委實太不稱頭,難以相信是堂堂天門劍脈魁首的門下,亦未主動上前,不像是接頭之人。及至道人起身會帳,一枚一枚數著銅錢的吝嗇模樣更是毫無大派器度,扶桌一瘸一拐地走將出去,居然拖了條腿,一身酸腐的隔夜酒氣,顯然是來喝醒酒茶的,斷不能是什麼深藏不露的道門名宿。book18.org
正當護衛們等得不耐,遠處一葉扁舟撐來,未及近岸,兩名高冠青袍、背懸長劍的青年道士已一前一後,飛上碼頭,直如鳶鴻下水,輕飄飄的身法瞧著如神仙一般,說不出的好看。book18.org
白芷掀開捲簾,二道眼睛一亮,趨前稽首。「貧道藍仲子、白雲霄有禮。敢問姑娘,車內坐的可是野際園少東家?」book18.org
「兩位仙長請了。」白芷既未下車,連捲簾都未全起,淡然道:「敢問仙籍何寄,可有什麼證明?」未認伏玉的身份,顯然也有顧忌。book18.org
自稱「藍仲子」的青年道人也不生氣,取出一枚玉牌,刻著大大的「青帝觀」三字,捲起流蘇捧交白芷。「姑娘但瞧不妨。觀主說了,既是百花鏡廬的蘇師妹引介,敝觀無論如何也得賣這個面子,少東家若無意習武,學點強身健體、延年益壽的方術也是好的。」book18.org
白芷翻來覆去檢查玉牌,瞧不出什麼端倪。book18.org
安排伏玉上山的那人女郎信得過,對方也確實說了會拜託代掌百花鏡廬的蘇靜珂蘇師姊出面,讓少爺暫寄青帝觀中,當個不用晨昏日課的記名弟子,視情況再看看要不要拜師,即使拜師也就是走個形式而已。book18.org
說帖對合,便能確定來者無誤,不是歹人冒充。正欲喊少爺下車拜見師兄,忽聽一人冷哼道:「我走鏢二十餘載,雖已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多年,昔日與青帝觀的魏王存道長也有一面之緣。青帝觀雖有個『青』字,入室弟子的腰牌卻是以羊脂白玉雕成,二位是哪來的西貝貨,敢拿這玩意來現眼?」book18.org
說話的是眾護衛中身份最高、年紀最長的老鏢師,人稱「鐵獅子」黎弘遠,待過鎮海鏢局的兩湖支局,其後任職的東家雖越換越小、越換越僻,好歹也是以一介總鏢頭的身份退隱,如今在鄰鎮含飴弄孫,不問世事。book18.org
野際園爆出苦心岩三印以來,白芷是捧著銀子都找不到人手,好不容易才說動退休的黎總鏢頭,這趟來的護衛全是其人脈,也是他提出讓多數護衛扮成家丁的主意。book18.org
藍仲子不慌不忙,請教了黎弘遠的名號,連稱久仰,從容道:「腰牌形制屢經修改,師叔祖那輩用的是白玉,我等所用是青玉,皆為本觀所出。」book18.org
「原來如此。」book18.org
黎弘遠點頭,鏗啷一聲擎出單刀,左右見狀各挺兵刃,散成大圈將二人圍住,果然是訓練有素的趟子手。book18.org
「我既未見過魏道長,自也沒有什麼白玉腰牌,全是胡謅,你竟能順著話頭扯犢子,都不帶臉紅的。白姑娘,這倆混球是西貝貨,少爺斷不可交與他們。」白芷俏臉微變。book18.org
藍仲子與白雲霄交換眼色,按下師弟握拳之手,轉頭笑道:「黎總鏢頭,莫說江湖門派,尋常大戶人家,又或署衙鏢局,出入難道不需信物麼?不是腰牌,便是名刺,所用不出玉木金石,玉中又只分青、白二色……便說巧合,其實也算不得真巧合,是也不是?」book18.org
黎弘遠冷哼一聲,雖未接口,明顯有些動搖。畢竟排列組合排一排就知道,這藍仲子倒也不是信口開河,信物/材質的選項就那幾個,蒙中的幾率擺在那兒,委實不低。book18.org
觀海天門在東海勢力之大,不是區區鄉下鏢師惹得起,這兩名道士是假的也就罷了,萬一是真,便是大大得罪了青帝觀,管叫黎弘遠吃不完兜著走。book18.org
他一霎間的猶豫瞞不過弟子同僚的眼睛,幾人不約而同垂落兵器,二道便於此時發難!book18.org
藍仲子一背長劍頭臂穿出,連劍帶鞘,專打眾人執兵之手,只聽啪啪啪的連珠密響,繼而鏗啷啷一陣墜地聲,鏢師們的武器掉了一地。book18.org
幾乎在同時,白雲霄掠向牛車,踏轅掀簾,颼地穿入,在雙姝的尖叫聲中倏又自車後穿出,臂間已多了個玉雪可愛的小男孩,滿臉茫然,渾不知發生何事,卻不是野際園的少主伏玉是誰?book18.org
「……少爺!」白芷、翠沅雙雙撲至,白雲霄退了一步,見師兄以眼神示意,爽快鬆手放人。翠沅緊緊將少爺抱在懷裡,白芷回臂將她倆遮護在後,開口欲言,忽又無語,眼中的驚疑漸漸消褪,顯然想到一處關鍵。book18.org
「我等若是歹人,白姑娘以為眼下該是何等景況?」藍仲子好整以暇地負劍於後,代她說出了心思。book18.org
他若拔出青鋼劍,這會兒已不會有活著的護衛鏢師,至少沒人保得住手,遑論白雲霄進出牛車如無人之境,連雙姝衣袂都未沾到一角,有心的話莫說少爺,三人盡都殺了,何須多言?book18.org
黎弘遠回過神來,老臉微紅,拾起單刀倒持拱手,低道:「天門神技,黎某甘拜下風。適才多有得罪,望二位道長海涵。」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幾歲,說不出的落寞蕭索。book18.org
「總鏢頭客氣。我等攜儀劍下山,便無動手的打算,同道間小小誤會,無傷大雅,總鏢頭毋須介懷。」藍仲子稽首還禮,盡顯名門子弟的風範。book18.org
白芷更無懷疑,讓翠沅放開少主,牽他的手道:「少爺,是時候啦。這兩位道長以後便是你師兄,要好生聽他們的話。過些時候,我們再去瞧你。」翠沅眼眶微紅,忍著不讓淚水滾出,囑他保重身體,專心修習神仙方術云云,情意十分真切。book18.org
藍、白二道各掖他一邊臂膀,藍仲子朗聲道:「後會有期!」雙雙飛起,挾男童落於舟上。這會兒船還未靠岸,船家反向一撐,悠悠退入蘆葦叢中。book18.org
遠山漸近,巒影漸濃,渡頭諸人卻越發淡去,終至消失在粼粼波光之間。book18.org
登岸不遠,就是山道入口,三人一路蜿蜒拾級,藍、白二道始終走在前頭,既未交談,也非一前一後夾著他,仿佛不怕男童逃跑。想來是自負輕功,哪怕伏玉突然掉頭狂奔,也跑不出兩人縱身一躍飛上碼頭的距離,有甚好擔心的?book18.org
這條山道破爛不堪,鋪磚隳壞,只比獸徑略好些,走了半天都沒見人,似乎合情合理。即使有得自現實肉體的壓縮血條,梁盛時也走得有些喘,好不容易聽見潺潺水聲,離開步道,三步並兩步跑到旁邊一處凸崖,見崖外一線瀑布孤懸,下方黑呼呼的不知有多高,飛流拍打水面的聲音很遠,很難判斷究竟是水量太少,抑或段差太高。book18.org
希望水潭夠深。梁盛時心想。book18.org
還沒喘過氣來,二道已在身後幾米處,來得無聲無息。book18.org
藍仲子笑顧師弟:「我就說少東家不是要逃跑。誰沒事跑到這種絕地?」聲音依舊動聽,語氣卻出乎意料地輕佻,原本仙風道骨、面具一般的從容神態仿佛活了起來,看著就像隨處可見的二十出頭的年輕人。book18.org
白雲霄全無笑意,瘦臉在即將消逝的夕陽下益發青白。這股本人毫無自覺的狠勁和戾氣,讓他想起了梁勝利。想在道上混出頭的人都有這種表情。book18.org
「我不喜歡這個小孩。他一點都不像體弱多病的樣子。」book18.org
藍仲子哈哈大笑。book18.org
「對耶,我們一路加快,他卻始終都能追上……少東家,敢情你是偷偷練過武的,只是平時深藏不露而已,來咱們真鵠山,莫非是想踢館?」book18.org
青年道士的口吻莫名令他聯想到癲狗大。該是那種肆無忌憚、近乎愉悅犯的氣質吧?無序的混沌,難以預測的暴走初號機。他直覺這人比面色陰沉、惡意直接無隱的白雲霄更危險。book18.org
怪物。耳畔仿佛又響起許瀚洋那無機質的人工合成音。book18.org
梁盛時一屁股在崖畔坐下,背對瀑布,這樣起碼不用擔心腹背受敵,撓了撓汗濕的發頂,「嘖」的一聲呲牙,滿臉的意興闌珊。book18.org
「殺人棄屍,前頭至少有三處合適,你二位偏要往上走,就為了看我能不能跟得上?拜託,專業一點好嗎?這麼幼稚,將來出社會怎麼辦?book18.org
「還有你,白臉的……說的就是你,別東張西望。剛才在桐葉子渡口,你打算殺了所有人吧?遇到一點狀況就想掀桌,你他媽小學生麼?看看你師兄的表情管理多好,你連情緒管理都有問題,以為殺手這一行這麼好混?」book18.org
就算一半以上的話聽不懂,藍仲子也明白他在說什麼,神色倏凝,眥目挑眉,如面具般僵住的笑意倍顯猙獰。book18.org
清越的「鏗啷」長聲餘音未止,錝的一響,白雲霄橫劍當胸小退半步,卻是被師兄拔劍一抽,打斷了他和身撲前的取命劍式,錯愕與憤怒幾乎同時占據青瘦的臉龐。book18.org
「李怨麟,你發什麼癲!」行動中不叫代號叫真名也是大忌喔,你個細狗。book18.org
「別急,聽聽他怎麼說。」化名「藍仲子」的李怨麟頭也不回,長劍指地,眉飛色舞的猙獰笑容又更像興奮得搓手手的癲狗一些,令人不寒而慄。「你是怎麼瞧出來的?我很好奇。」book18.org
「當然是腰牌。」book18.org
梁盛時百無聊賴地咂嘴,懶得再跟他廢話,一鍵把仇恨值拉滿。「那是你們兩個白痴自作主張吧?客戶要知道你們這麼天才,一早剁了你二位,免得丟人,以後在業界都不用混了。」 book18.org
第八章 God from the machine 救星book18.org
【妖刀記】中出現的腰牌、虎符,不管是何種材質,上頭刻的全是篆體古籀之類的高檔貨;誰管你看沒看懂,關鍵是沖天的逼格。只有詐騙集團怕你看不懂,才會規規矩矩刻上標楷體的「青帝觀」三個大字,就差沒附二維碼。book18.org
況且那腰牌也太新了,說不定昨天剛到貨,往陰刻處一吹還能吹出玉屑來。book18.org
白芷吃虧在毫無江湖經驗,鎮海鏢局家大業大,不缺這種顯露逼格的玩意,只怕是黎弘遠在兩湖支局當差那會兒,職級還輪不到經手這種主管級的高檔配置,缺了見識,雖給李怨麟師兄弟下了套,差點逮到他們,仍是被三言兩語糊弄過去,功虧一簣。book18.org
化名「白雲霄」的瘦白青年明顯動了殺意,若非李怨麟阻止他,渡頭早已是一片血海。以他倆後來顯露的身手,黎弘遠和他的徒子徒孫、昔日同僚毫無機會,一旦撕破臉就是白送,還得賠上白芷翠沅的性命。book18.org
梁盛時非但不敢戳破,心裡呼爺爺告奶奶,直把各路神佛求上了天,拜託黎總座千萬別靈光一閃,揭穿兩名煞星真是西貝貨,是來取少爺性命的。所幸老人直到最後都沒開眼,堪堪保住眾人之命。book18.org
更重要的是:他終於親眼看見,「武功」到底是怎樣一回事。book18.org
李怨麟拍落眾鏢師兵器那一手,快到像是所有人都被定了格,但實際上沒有一個對手是靜止的,是他太快又太准,仿佛有某個能讓肌肉和神經反應突然加速的按鈕,按下去就能發動。book18.org
就像是「速度與激情」里的氮氣加速系統。book18.org
他無法常時按著按鈕不放,可能每個人按下後的有效時長都不一樣,加速的幅度也不同。判斷在戰鬥的哪個環節按鈕,就跟唐老大賽車一樣,毫無疑問是決定勝負的關鍵。Family!book18.org
梁盛時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也不確定自己能否做到,但「能看清李怨麟的動作」這點讓他有點放心——動態視力要比肌力、協調性等難練得多,進化後的伏玉身體既然能看得到,找對教程或許就能練成。book18.org
而最令社畜青年嘆為觀止的,絕對是輕功。book18.org
白雲霄鑽入牛車前也就點了下腳尖,或許抓住伏玉時還拍了車廂借力什麼的,當時有察覺到些許振動透體而過,此外白雲霄連白、碧兩女都沒碰到,但她們絕對是擋在他的動線之上,白面青年箍著伏玉左旋右擰,像海豚一樣自二姝間「游」了出去,仿佛空氣是某種液體似的。book18.org
現實世界裡的一切運動科學,都無法解釋人如何能這樣,他的動作看起來跟肱四頭肌、大腿內收肌群、小腿三頭肌或什麼鬼肌的毫無瓜葛;鳥類飛行還要拍擊翅膀,蝙蝠滑翔得有翼膜,白雲霄什麼都沒有,就是像魚一樣挾著小孩「游」出了牛車,輕輕巧巧落地。book18.org
梁盛時直到「白臉的」雙腳踏實,才覺得重力瞬間恢復作用,以體感來說,這就是他媽妥妥的飛行魔法,沒有更合理的解釋。book18.org
(這我絕對要學……十頭牛都別想拉住我!)book18.org
這也是踏上山道之後,他放棄逃跑的原因。在原理不明的魔法前是跑不了的,接受現實吧!那些老愛嘲笑「武當梯雲縱」左腳踏右腳的偽科學臭宅們,真應該看看這個,然後跪在金庸墳前說一百遍對不起。歡迎來到肏你媽的東勝洲。book18.org
梁盛時當然不能對李怨麟說,你的腰牌露餡是因為我看過【妖刀記】,發現你們這幫鄉下雞都不懂裝逼,乾脆直接開嘲諷。book18.org
果然李怨麟怒極反笑,捧腹仰頭狀若癲狂,就差沒在地上打滾;冷不防寒光閃掠,梁盛時頓覺胸頸微涼,兩層交襟已被一劍批開,然後極銳利的刺癢感才跟著冒出,鎖骨上迸開細細血線,烏黏汩溢,咬牙忍著沒呼疼。book18.org
李怨麟以劍尖抵得他仰頭昂頸,端詳男童橫過喉頭的淡疤,獰笑:「聽說你是不死身?『非離罪手』切開你的喉嚨,這都沒死成,我還以為是吹的……這疤瞧著是真哪。」回頭暢笑:book18.org
「喂,慕情你來瞧瞧,這不是開玩笑。我本以為老大難得失手,不想承認,䩄著臉硬栽人家個不死之身。這疤莫說喉管,怕都砍到頸椎啦,是怎生長回去的?」隨手把同夥的真名也賣了,不知是歷練尚淺,抑或肆無忌憚。book18.org
梁盛時卻震懾於他無心透露的重要線索——book18.org
李怨麟認識「非離罪手」。他喊他「老大」。他們……是一夥的!book18.org
說不出的違和感在梁盛時心中醞釀膨脹,迅速從噪聲變成了嘶吼。book18.org
不對,不應該是這樣。一定是哪裡弄錯了……非離罪手是愉悅犯,不會假手他人,也不應是團伙型犯罪。雖然篝火、鈴聲鼓聲這些舞台效果不太容易獨自辦到,但那也只是犯罪手法還未被破解而已,它必定是一人犯案,貪婪的、自私的、點滴不遺的品嘗殺戮的快感,不可能與吵吵鬧鬧的小夥伴共享,更不會承認失手。book18.org
——事實上它也沒有。若非梁盛時穿到伏玉身上,啟動了某種他還不清楚原理的身體修復機制,伏玉早已是斷喉鬼一隻,死到不能再死。book18.org
但這無法解釋李、慕二人何以會知道,理應只有非離罪手才知曉的信息。book18.org
等一下,梁盛時。還有一個人。book18.org
救了伏玉、送他返家,並且承諾白芷,會動用關係商請青帝觀保護少爺的「恩人」。白芷從頭到尾沒和青帝觀直接聯繫,全是透過這位中間人,包括桐葉子渡的交割約定。若這根本就是「恩人」設的局,一切便都能說得通了——book18.org
本名「慕情」的白雲霄無視師兄的熱切,冷道:「都流血了,哪來的不死?」book18.org
李怨麟想想也是,居高臨下睥睨男童,冰冷的劍棱輕拍他雪嫩的臉蛋,笑道:「可是他完全不怕耶,好想知道少爺有什麼後手喔!少爺少爺,告訴我好不好?一直好奇很難受耶。」book18.org
梁盛時渾身一震。book18.org
片刻才勉強開口:「你認……認不認識許茂火?阿……阿爸的第三個兒子?」出口發現聲音居然在發顫,干啞得完全不像平時的童音。天啊,拜託不要。不要是那位。book18.org
所幸李怨麟愣了一愣,回頭失笑:「肏,你懂他說的啥?」白雲霄不耐蹙眉:「趕緊動手罷。天都黑了。」book18.org
「不行,我要知道這小子有什麼後手。」李怨麟獰笑道:「老大隻說要他死,沒說怎麼死。把他的手指一節一節剁下來,就不信他不肯說。是罷,野際園的少東家?」末句卻是對伏玉說,聞之令人膽寒。book18.org
梁盛時大大鬆了口氣,理智恢復,硬著頭皮說:「你……你敢後退五步,便知我的後手。」book18.org
李怨麟大笑。「我退十步罷。你若想躍下瀑布,拼個僥倖,先說我練有一門十步內脫鞘即至的劍法,劍尖能在你墜離前刺進胸膛,將腔子由下往上剖成兩爿。我會記得稍稍偏過手腕,讓劍刃由頸側削出,如此便如腰斬一般,不致速死,不管你掉到哪裡,都會痛上很久很久,巴不得我儘快找到你,給你個痛快。」book18.org
解說得非常清楚。「明……明白了,麻煩請後退。我的後手得寬敞些。」book18.org
李怨麟噗哧一笑,對慕情搖頭。「我喜歡這小子。你說要是我帶他回去,老大能不能饒?」book18.org
白雲霄握緊劍柄,指節繃得青白。「別逼我殺你。」book18.org
李怨麟大笑拂袖,拉著師弟扭頭走出十步,霍然轉身,兩臂平伸。book18.org
「你的後手呢?」book18.org
梁盛時嘆了口氣,下巴作勢朝他身後一比。book18.org
李怨麟眸光不善,似乎失望得很。「你想騙我回頭,賭一賭我出劍的速度麼?這把戲很蠢耶,難得我對你期待甚高。」book18.org
梁盛時搖了搖頭,繼續示意他看背後。李怨麟眸中殺意大盛,劍尖微動,袍袖忽如船帆鼓風般脹起,極招將出。倒是那青白瘦臉的「慕情」隱約覺得不對,正欲回頭,驀地一片匹練刀光如水銀泄地,自身後的夜色中擠溢而來,仿佛無孔不入;還未提劍右上臂便已熱辣辣一痛,急展身法左旋右回,飄逸的道袍大袖被刀光絞碎如蝶,右手肘、腕、手背又多添三道血痕,劍柄脫手。book18.org
青年道士左手抄住旋落的青鋼劍,以對手絕難想像的刁鑽迅辣接過敵勢,劍光靈活更勝蛇信,直接穿透對手的刀網,也削掉一片布疋。book18.org
冷不防一刀攔腰斫至,慕情豎刃欲封,「當!」一聲鏗擊如叩鐘,撞得他半身酸麻,登登登地連退幾步,重新拉開防禦架式時整條左臂兀自輕顫著,半晌仍收止不住。book18.org
李怨麟在另一側與他遙遙相對,也同樣被來人一刀斫開,不知有無手抖。book18.org
那廝逼退二人的根本稱不上刀法,靠的是力大磚飛,但慕情絲毫不敢小瞧——他原以為這人是手持雙刀,一分為二,同時逼開師兄弟倆,定睛一看,赫然發現對方使的竟是柄破柴刀,通體不到尺半,木柄末端都快爛透了,如何能承受他驚人的斬擊力道?book18.org
來人頭戴破斗笠,身穿舊道袍,袍長只到膝頭;其下像是隨手抓了名山樵拼接上去,赤腳草鞋,粗厚的趾甲黃濁如鍾乳,褲腳破爛參差,全身上下只有腰畔的黃油葫蘆是完整的。book18.org
「閣下是哪條道上的,也敢來插手道爺的買賣?」李怨麟陰惻惻道。book18.org
破笠的裂縫間看不見眉眼,只見道人滿面于思,粗硬的青髭中滲出斑剝灰白,方頷闊口,癟著嘴咕噥道:「我回觀都是走這條路,哪知有人在做買賣?真鵠山是什麼地方,豈容外道撒野!識相的就留點錢財,趕緊滾蛋,再不走我叫人了。」book18.org
李、慕二人遙遙對望,只覺此人的江湖聲口很是難懂,粗豪中似帶退讓,路見不平間又隱有些自掃門前雪,滿滿的息事寧人,一時間琢磨不透他的真意。book18.org
梁盛時倒比他倆通透,心中叫苦連天:「媽蛋,這跛腳的眼看打不贏,開始認慫了。都替你爭取到背後偷襲的機會,先砍死一個不好麼?落得二打一的局面,真要逼我跳瀑布?」book18.org
這人正是桐葉子渡口的那名宿醉道士。book18.org
從他拖著腳走出茶棚,梁盛時的目光就沒離開過此人。拜超強視力所賜,他發現道人並未走遠,而是從大路末端的邊坡溜下泥灘,在那兒安靜等二道現身。book18.org
待梁盛時被帶上船,道人也撐舟尾隨於舢舨後,只不知是有意跟蹤,抑或恰好同路。book18.org
不過梁盛時沒什麼選擇,計劃A一直是找個有水的地方往下跳,看能不能激活「東洲的懸崖摔不死人」的因果律法則,擺脫殺手;及至轉入水崖,偶在外頭林間瞥見一抹戴笠的人影,始知襤褸道人一直跟在後頭。book18.org
梁盛時狂拉仇恨值,一是激道人出手搭救,二是考慮到他腿腳不便,以一敵二太吃虧,製造空檔先讓他除去一個,方能轉危為安。book18.org
襤褸道人以一柄柴刀分斗雙劍,猶能傷人,算是穩穩壓制,修為明顯更高。book18.org
但「慕情」改為左持後,劍法凌厲一倍不止,輪到他這廂一分為二兩兩加乘;道人不敵,只得大力出奇蹟,硬生生將兩人磕飛,才有眼前的僵持。book18.org
那慕情怕是左撇子練右手劍,詐作慣使右手,危急時才出左劍,以為殺著。可惜東洲人不看【多情劍客無情劍】,不知有位業界先進叫荊無命的,早把這套玩到爛,收割完頭一個吃螃蟹的紅利,其後的拷貝貓全是小丑。book18.org
李、慕二人也知遇到平生大敵,此處雖屬真鵠山地界,卻是不能通往各脈總壇的死路,難得有人經過,故選在這裡滅口。book18.org
如今被天門之人撞破,雖說地處偏僻,鬧大了難保不會引來更多人,儘管有在真鵠山內隱匿蹤跡、伺機撤退的後備方案,以二人心高氣傲,滿不願使用這條應急策,似乎除了速殺道人外,別無他法。book18.org
李怨麟餘光一瞥,嘴角微揚挺劍疾刺,身劍如流光一線,倏忽即至!book18.org
(這便是十步內必殺的劍法!)book18.org
梁盛時的眼睛頭一次追不上他的動作,但見獰光一閃,無預警地轉向自己,精鋼的逼人森寒已至面門!book18.org
他念頭未起身已動,本能抱著頭側滾開來,乾脆俐落地滾落斷崖!身子下墜之際,梁盛時伸手攀住山岩,奮力一攀一蹬,又回到崖上,仿佛猴子盪樹藤,一片空白的腦筋這時才恢復運轉:「我他媽是超人嗎?這是我能做出來的動作嗎?這根本是『極限體能王』里才有的——」忽瞠目結舌,不敢相信眼前所見。book18.org
慕情倒在地上,喉間骨碌碌地冒著血,渾身劇烈抽搐,大張的口中發出可怕的咯咯聲。book18.org
襤褸道人的柴刀架在李怨麟的脖頸間,青年長劍斜指,似乎就只慢些許,被對手搶了個先。道人的破笠分成兩半,落在腳邊,半邊臉上鮮血淋漓,不知是被劍刃劃開額角,或給削去半片耳朵,總之慘不忍睹。book18.org
道人約莫五十後半,額眼的皺紋瞧著應該更老,算是未老先衰的類型,像極了著名的演員李立群老師。不是長相,而是那種方頭大耳、粗手粗腳的市井庶民感,與失去斗笠後的風霜疲憊交相呼應,分外蕭索。book18.org
印象中道士標配的小包髻、橫插的發簪等一概沒有,垢膩的疏發隨意扎了個高馬尾,不像修者像刀客。持刀如鐵鑄的臂膀也是。book18.org
李怨麟假意殺向伏玉,正為引他來救,給師弟製造背後出手的機會。book18.org
道人情急下動身欲追,居然一跛一拐,慕情會過意來,一劍搠進他肩胛的同時大喊:「這廝的腳——」欲教師兄回頭夾殺,忽失聲仰倒,喉管已遭道人劃開!book18.org
另一廂李怨麟滿擬將男童洞胸穿腹,豈料最得意的「不留行劍」落空不說,其後連環三斬都差得分許,伏家少爺仿佛全身是眼,抱頭側滾比拔腿狂奔還靈活,就這麼滾落斷崖,倏又從另一側翻上來,哪裡是人?簡直是猿猴。book18.org
驀聽背後慕情大叫,一回身滿眼電光,刀尖倏至面門。兩人只對一招,李怨麟劈開斗笠卻被他避過要害,不及圈轉長劍,柴刀已架於頸間。book18.org
「你……」回過神來,青年才想起要心驚,咬牙切齒道:「是何人?怎地也會【不留行劍】?」book18.org
道人半面披血,左側肩臂軟軟垂落,顯然背後受傷不輕,卻仿佛沒有痛覺,懶洋洋道:「紫星觀空石。教你【不留行劍】的人,有沒說你該喊我什麼?」李怨麟面無人色,眸光怨毒,白慘的嘴唇幾乎咬出血來。book18.org
石字輩乃當今刀脈宗主龍跨海的師叔伯一輩,道俗皆以石為名,除其師靈石真人之外,當以「飛、流、泉、谷」四位聲名最大,稱「紫星五石」,然五人皆已不在人世。book18.org
【不留行劍】雖有個劍字,卻是紫星觀的不傳絕學,旨在流光一線、發在意先的疾速身法,取「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之意,用刀或用劍使差別不大,便在石字輩中練成的也不多。book18.org
李怨麟能背出一十七位石字輩的高手名宿,卻從未聽過有叫空石的。柴刀雖快失之短鈍,木柄亦行將枯朽,比武較技是他輸了,比拼生死則未必。book18.org
「別做傻事。」自稱空石的襤褸道人搖頭。「不值得。會死的。」book18.org
梁盛時遠遠避過二人,繞至倒地抽搐的慕情身畔,左手用力按住他頸間傷口,以右手拇指摁他人中,緩緩問道:「慕情,你姓什麼?」book18.org
人中要害最是醒神,白面青年吃痛,渙散的眸焦凝起,迷茫中被連問幾次,喃喃道:「咯……呃……吳……吳……」book18.org
原來你叫吳慕情。算上李怨麟,現在他手裡有兩條名字了。book18.org
梁盛時又問:「慕情,誰讓你來殺伏家少爺的?」book18.org
「老……咯呃……老大……呃……」book18.org
「你知道老大叫什麼名字,對吧?」book18.org
吳慕情點頭,又搖搖頭,瞳孔縮得更小,茫然的臉上忽有了表情。book18.org
是鮮明的憤怒與怨恨。青年想起了身處的情況,或許也認出了他。book18.org
「說出來我便救你。」他湊近青年濺滿鮮血的扭曲面孔,在耳畔說。「人只能活一次。你不把握機會,我問你師兄也一樣。」book18.org
吳慕情惡狠狠地乜著他,喉頭髮出可怕的咯咯聲,就算失血還沒要了他的命,從斷口湧入氣管的大量鮮血也會活活嗆死他,時間可說是分秒必爭。book18.org
青年劇烈嗆咳起來,肉體的痛苦以及死亡的恐懼瞬間攫取了他,吳慕情露出害怕如幼童的無助表情,想搖頭卻停不下身體的痙攣,迅速失焦的瞳仁在最後一刻才標定了壓按喉間傷口的男童,艱難地說:「救……咯呃……救我……我不要……咳咳咳咳……不想……死……」book18.org
「老大叫什麼,慕情?」book18.org
「紫……咳……紫……」book18.org
不遠處傳來一聲慘呼,水瀑前李怨麟仰天倒落,頸間噴出的血箭比人還高,從像是脖子裡藏了花灑似的,荒謬到令人想笑。空石踉蹌倒退,握柴刀的右掌壓按左臂,看來是用左半邊硬接了李怨麟一劍,以傷換傷幹掉了他。book18.org
以前看【妖刀記】的時候,老實說除三才五峰之外,其他角色的武力值他是看不上的,老覺得大炮真是沒用,難得帥一回;S級以下只有假岳、李寒陽,還有最終決戰一句話讓他破防的惡佛,連明棧雪他都覺得不如岳宸風,妥妥的在座各位全是垃圾,進不了我們精英中心。book18.org
直到桐葉子渡口目睹李怨麟師兄弟的武功,才讓他徹底改觀,空石放倒兩人的過程則佐證了梁盛時的猜想,使他確信自己的新理解應該是對的。book18.org
李怨麟能一鍵啟動氮氣加速,空石的加速系統或許比他更快,持續更久,但無法使李怨麟的加速失效,至少無法在相距不到半米、開鋒的武器隨便就能碰到彼此的情況下讓他不作動。book18.org
兩具加速器競速的結果,就是空石切開對手的喉嚨,用左膀肉多的地方接下敵勢,降低傷害。這或許已是仗著經驗老到,彎道超車讓刀更快砍中對方所致,要求他完全避過是不可能的。book18.org
空石一跤坐倒,屁股頓地時迸出令人蛋疼的悶哼聲,可以想像傷口之痛,荷荷喘著粗息,眉毛額角掛著汗珠,背衫除了血漬還有大片濕濡。book18.org
但梁盛時沒法去探視他傷得有多重,遑論感謝救命之恩。book18.org
李怨麟嗝屁後,能透露「老大」真身的人,他媽的就只剩快被自己的血嗆死的吳慕情,而垂死的青年除了「紫」字之外啥屁都沒說。book18.org
干!不要死啊!起碼說完了再死……別再流血了,我他媽為什麼沒去學外科急救術啊!book18.org
梁盛時在心中痛罵自己不下五百遍,直到發現掌底不住湧出血來的黏膩感似乎減低許多,撐開指縫,吳慕情的喉創明顯變小,像收口了似。他用力眨眨眼睛,冷不防「啪!」甩自己一耳光,打得半張臉全是血,確定不是作夢,忙壓緊傷口。book18.org
(干你娘,原來小丑……不對,補師竟是我自己!)book18.org
這他媽才叫魔法。看來使伏玉喉管迅速癒合的神奇機制還在,但他被李怨麟劃傷的部位依然在流血,算是發動條件不明的魔法。book18.org
而「不明」的糟糕之處便於此時顯現。book18.org
吳慕情劇烈痙攣,雙手抓著喉嚨,口中的咯咯聲成了可怕的低吼,片刻梁盛時才意識到他是在嗆咳,伴隨著致命的窒息。book18.org
像溺水的人一樣。book18.org
傷口癒合的同時,也把鮮血全封進了氣管。原本還能靠體腔壓力、肺內空氣外溢以及嗆咳本能,多少排出湧入氣管的鮮血;隨著創口的消失,外排通道就只剩被鮮血堵住的氣管,怎麼咳都無法排空,吳慕情就這麼活活被血溺死,終至不動。book18.org
梁盛時不死心的替他做心肺復甦,貼近口鼻傾聽有無氣聲。卻聽空石道:「別救了,沒聽見他肋骨裂開的聲音麼?便是活人,都給你按死了,歇會兒行不?」book18.org
「……干!」梁盛時起腳一踢地面,懊惱抱膝坐倒。book18.org
「你還能不能站起來?」空石忽問。「過來我這邊。」book18.org
梁盛時本想頂他一句「過你媽啦」,忽然渾身一悚,想也不想便朝他的方向撲去,從坐姿到手足並用的狗爬式落地竟用不到一秒,快到空石都睜大眼睛,嘖嘖稱奇。「你學過用四隻腳走路麼?」book18.org
水崖入口的樹影間,走出一名高瘦結實的黑衣男子,烏巾蒙面,手中的青鋼劍斜斜指地,逆光的剪影是非常完美的倒三角形身材,整個人仿佛以精鋼鍛成,光是這麼走來便壓得人難以喘息,比利劍還要迫人百倍。book18.org
黑衣人走到吳慕情身畔,伸手抹去他喉間血跡,銳眸一睨,露出若有所思的眼神,壓眼的濃眉充滿粗獷驍悍的男子氣概。book18.org
「……待會打起來,你就往瀑布下跳。」空石壓低嗓音。「底下的潭子很深,摔不死人,應該吧。我頂多擋他一招,運氣好的話也能跳落。」book18.org
黑衣人的強大毋須贅言,連空石自己都只能跳崖遁,幫擋一招足感盛情,梁盛時毫無不滿,暗暗感激道人的仗義,低聲問:「你為什麼要救我?」book18.org
空石「呸」的吐了口唾沫,刀客般的濃眉大眼緊盯著黑衣人,須臾未離,低聲道:「我沒有要救你啊,只是青帝觀正在建醮,十日內禁止下山,我就想看是誰在招搖撞騙,說不定能擋點酒錢。book18.org
「你出聲那會兒我正要走,但白臉的已經發現我啦,只能幹。哪知給人砍成這樣,賊他媽的倒了八輩子血楣。」book18.org
難為他滿臉正氣地說出這等孬詞,猥瑣到讓人生不起氣來。梁盛時啼笑皆非,抬眼恰與那起身的黑衣人對上。book18.org
瞬間,焦臭的焚燒氣味兇猛地鑽入鼻腔;沖天的火光,黑夜中不斷屈伸擴延的林影、悽慘的悲號,撕心裂肺般的苦痛……那是混雜了恐懼的巨大悲傷,是魂靈被硬生生剜走一塊的悽惶、無助與悔恨,是失去至親的感覺。book18.org
現在梁盛時也能明白了。這是伏玉的經歷,黑衣人的雙眸喚起男童痛苦的瀕死體驗,又重歷了一回人間煉獄。book18.org
(這個人……當時在現場!)book18.org
伏玉的人生跑馬燈像駭客入侵般滲進他的思覺系統,肉體和精神的命令端陷入混亂。book18.org
男童的瀕死記憶和他的嵌合絞擰在一起,不是相加、而是相乘的痛苦幾乎讓梁盛時崩潰,不得不在心中吶喊:book18.org
「伏玉……伏玉你聽我說!你的難受和痛苦我都明白,我也失去了梁勝利……你很後悔對不對?後悔沒有好好跟爸爸說出你心裡的感受,以為時間是無限的,以為有些東西沒有了也沒關係……然而並不是。等你深切明白什麼是『後悔』時,一切都來不及了。我懂的,我跟你一樣。book18.org
「我一定幫你報仇,幫你爹報仇,討回公道,但不是現在。我們得先活下來才行……讓我來,好麼?相信我——」book18.org
「爹————!」猛然回神,梁盛時發現自己癱坐在地淚流滿面,渾身劇烈顫抖,急忙伸手掩口,然而已來不及了。book18.org
黑衣人濃眉一沉,銳目迸發精芒,明明身姿未變,周遭空氣卻仿佛為之一凝,從流體轉變成更沉重僵固之物,讓他有種吸進空氣變得困難的錯覺,忍不住想起了「凝功鎖脈」。book18.org
但身體抖得他媽跟搖篩一樣,並未被凝住,梁盛時非常清楚他不是什麼峰級高手,李寒陽的「拔劍無罅」也有類似效果,顯然武者的氣勢和意志凝練到某種程度後,就會從抽象的感覺過渡到現實的體感,凝功鎖脈即為此一概念的極致展現。book18.org
(這個傢伙非常強。)book18.org
而他現在確定伏玉認出自己,是非滅口不可。book18.org
梁盛時沒法判斷黑衣人是不是「非離罪手」,不明白擅使快刀的非離罪手為什麼是拿著劍、這人是不是李怨麟吳慕情口中的「老大」,聽沒聽見殺人魔標誌性的篝火風鈴鼓聲……完全無法思考,心中只有滿滿的牙敗。book18.org
他直覺空石連一劍都擋不住,道人顯然也發現這一點,在對手殺氣外放、再無掩飾後,粗厚如牆的身軀微顫著。book18.org
跳崖是個爛主意。連李怨麟都有把握在他完全墜離前一劍穿心,黑衣人搞不好能直接削落兩人的腦袋。只有乾了——不知為何,他仿佛能聽見空石這麼說。book18.org
他掌心裡捏著冷汗,看黑衣人踏前一步,搶先發難的空石拐著沖了過去!book18.org
(……就是現在!)book18.org
梁盛時正要起身後蹬,忽然滑倒,才發現踩在黏膩的血泊中;失血過多的襤褸道人動作明顯變慢,黑衣人肩頭微側,就這麼貼著柴刀與他交錯,反足踹得空石斜里飛撞出去,擂木滾石般剷出大片揚塵,動也不動。book18.org
蒙面裹頭的濃眉煞星卻借一蹬之勢,倏至身前,梁盛時的動態視力完全無法捕捉他的行進軌跡,仿佛黑衣人用的是瞬間移動似的,結實的倒三角體型突然就填滿了視界。book18.org
「別再活過來了。」他依稀聽見黑衣人喃喃道,一劍朝他眉心刺落!book18.org
梁盛時整個人突然被往後拖,來不及擔心劍會刺中小伏玉,落空的青鋼劍尖已擊地彈起,「叮!」火星四濺中,蛇信般再度游竄而至,仿佛下一秒就要纏住男童四肢,一把攪碎!book18.org
一陣錚錝激響,劍身份裂成數截,竟是被人徒手抓斷。黑衣人棄掉空柄,正欲抽身,驚覺身未動機已失,退無可退,出掌硬接來人一記,小退了半步,來人後掌又至。book18.org
這回右臂只來得及推出一半,便已肢接,黑衣人再退一步,腳跟尚未立穩,驀地騰騰騰連退三步,喉頭微甜,咬在嘴裡的一口鮮血溢出嘴角,深漬次第暈開。book18.org
「明智的選擇。」來人語聲如擦刮金鐵,聽得人牙酸耳刺,卻明顯帶著笑,以及與其驚人修為相匹配的傲慢。「面子不如里子重要。少了這三步卸勁,你功體就要廢了,不硬扛本侯的【殘神爪】才是對的。」book18.org
「尊駕意欲何為?」book18.org
這是梁盛時頭一次聽見黑衣人的聲音。book18.org
或許是受傷之故,除了沙啞低沉之外,沒什麼鮮明的記憶點,即使之後在別處聽見,也沒把握能聽出來。book18.org
從後頭拎著伏玉的異聲怪客扔出一物,落地聲沉,反射出帶綠的金屬光華,應該是銅或相近的合金材質。這塊腰牌就是【妖刀記】神秘組織標配的高檔貨了,形狀像是沙漏或腰鼓,兩端寬中間窄,線條圓潤,整體卻有種古董般的厚重質感。book18.org
背面似乎刻著字,匆匆一瞥也知道是絕對看不懂的,再次印證其不凡身價。book18.org
銅牌正面所鐫,梁盛時倒是十分熟悉,正是於苦心岩邊角留下的流星圖樣。book18.org
好嘛,大家都來了。差個掌印就能湊齊一桌麻將。book18.org
梁盛時沒敢扭頭,徑以餘光打量身後的異聲男子:book18.org
他異常高大,披著厚重袍子,色澤質地像那種網子上綴滿樹葉的野戰偽裝服,戴著跟銅牌風格近似的古拙銅面,額上有著極為誇張的抽象大角,看著應該是鹿。從被挾持者的角度,梁盛時印象最深的是面具下露出的大蓬灰發,以及隱約嗅得的老人味。book18.org
鹿面男戴著類似鎖子甲的金屬手套,折斷長劍也算合理。book18.org
「……原來你就是『非離罪手』哪。」book18.org
高傲的鹿面男當然不會回答手下敗將的提問,點了點頭,自顧自說:「從現在開始,野際園和這個小傢伙就是你的禁忌,接近他們你會死,傷害他們你會死,試圖窺視你也會死。明白的話就點點頭,本侯考慮放你離開。」book18.org
黑衣人動也不動。book18.org
鹿面男仿佛不意外,只是有些遺憾。book18.org
「既然如此,那你今晚就得死。」book18.org
「我不殺無名之輩。」黑衣人哼道:book18.org
「你是『飛流十九凶』里的哪個?天狗、地雁,還是飛蓬流火?」book18.org
梁盛時不知這些都是流星的別稱,鹿面男卻安靜了一會兒,忽然笑出。「你既知天狗地雁、飛蓬流火,豈不知總領十九凶星的『天一之御』?好生記住本侯尊貴的名號,黃泉路上追悔時,莫忘是誰人送你入陰曹。」book18.org
黑衣人拾起吳慕情的劍,梁盛時才發現他左肘後亦持一劍,應是倒退時以靴跟將李怨麟之劍往後踢,再乘隙勾抄入手。book18.org
黑衣人拉開架式,雙劍嗡嗡震顫著,寒光吞吐不定。book18.org
飛流十九凶的首領、自稱「天一之御」的鹿面男仍將男童掖著,以單手應敵,第二波交鋒於焉爆發。book18.org
梁盛時無法看見。book18.org
不只黑衣人出劍,天一之御的身法之快,也明顯超過了動態視力所及。他被風壓扎得睜不開眼,鹿面男周身不時迸出真氣,鎖子甲手與長劍交擊的作用力也震得梁盛時氣血翻湧,像被當胸打了幾拳,難受得要命。book18.org
一聲悶哼,四周潑喇喇的勁風忽然止歇,睜眼赫見鹿角銅面掉落在地,天一之御的衣襟破碎,露出穿在裡頭的鎖子連環甲,難怪他行動之際,梁盛時一直聽到細碎的金屬鏗擊。book18.org
天一之御的廬山真面目,像極2010年版「三國」里飾演司馬懿的倪大紅老師,只是更加蒼老。而他掉落的不只是鹿角銅面,還有一隻掌心大的小巧玉龜,看起來就是雕成龜型的風水羅盤,外圈還有類似刻度的文字號記。book18.org
但攫住梁盛時目光的,是龜盤中央刻的正三角形圖騰。和許瀚洋的那枚玉塊所鐫,以及他手背上浮現的,一模一樣的圖騰。book18.org
盤中之針在月光下泛著似墨綠非墨綠的瑩潤輝芒,材質也與玉塊極為近似,而指針正穩穩指著梁盛時,分毫不差,晃也不晃。book18.org
(難道……他是靠這個指南針找到我的嗎?)book18.org
黑衣人改持雙劍,即對天一之御造成極大的威脅,一方面也是因為鹿面男挾著伏玉所致。自稱「天一之御」的神秘組織首腦未必全是託大,蓋因在這片飛瀑斷崖內,無論男童身在何處,以黑衣人神出鬼沒的劍法身法,要殺梁盛時也就是拔劍還鞘間的事。book18.org
天一之御仗著身著鎖子內甲,以及修為較高兩項優勢,拖著油瓶與他周旋,顯見是討不了好。book18.org
高傲的老人被削落鹿角銅面,還被刷出玉龜盤這種隱藏秘寶,指節捏得啪啪輕響,應該是動了真怒;不想卻是黑衣人將雙劍往地面一摜,兩手微攤,率先釋出善意。book18.org
「真鵠山非是你我的地盤,若非為了此子,凶首斷不致行險至此,在下也是一樣。我有個提議。」濃眉微挑,娓娓說道:book18.org
「我聽說飛流十九凶尋覓天外真命者,由來已有四百年,星引靈龜所指,便是天降命主,是返天諸星等待已久的引路人云雲,此一託言圖讖、偏離常道的妄語,料想凶首不致受騙才是。總領一門,最重要的是才德胸襟,其次乃出身正統,豈能將傳承了四百年的偌大組織,輕易交給個童蒙稚子?」book18.org
梁盛時越聽越毛:「你他媽這是在挑撥離間啊!」book18.org
天一之御捨身保護伏玉,肯定是星引靈龜所指,為了不讓非離罪手和留下掌印的人傷到孩子,才特意以流星記號警告之。book18.org
但聽黑衣人的語意,飛流十九凶找穿越者,是想讓他們當組織老大,相信穿越者能帶領眾人「返天」;這種想法,現任的老大肯定不太喜歡。book18.org
流星記號刻了將近三個月,期間天一之御多的是方法接觸伏玉,卻沒有行動,某種程度上已足夠反映其猶豫掙扎。book18.org
幹掉伏玉保住地位,則損失四百年來好不容易盼到的天啟;但迎伏玉回組織,至好也就是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攝政王,他現在就已經是老大了,何必擂磚打腳,自貶身價?book18.org
黑衣人正是巧妙利用了這個矛盾,以之攻心。book18.org
「尊駕可細細拷問這孩子,我對如何讓人說真話,也算有點心得,亦可提供協助。待他盡吐所知,再無保留,不妨交由在下代勞,為尊駕除一麻煩,永絕後患。如此互蒙其利,豈非兩好?」book18.org
「只消一夜便能完成。」黑衣人沉聲道:book18.org
「這絕對是尊駕此生,最最值得的一夜。」book18.org
老人沒有說話。梁盛時的心沉到了谷底。book18.org
——這根本是殷橫野的嘴炮說服力好嗎?book18.org
莫說天一之御,聽得他都想鼓掌通過、高呼「遙遙領先」了。book18.org
輕細的劈啪聲在水崖的入口附近響起,淡淡的煙氣鑽入鼻腔。book18.org
黑衣人霍然轉頭,省起不應將背門留給凶首,改以側身相對,不知何時已擎雙劍在手。book18.org
今晚的第四位來賓登場,不知為何梁盛時只想笑,但他非常清楚其餘兩人為何笑不出來。燒煙氣味來自篝火,來的卻不是非離罪手,而是一名身材高大的初老漢子,灰發硬如獅鬃,隨意在腦後挽了個髻;短褐草鞋,腰懸魚簍,聚精會神地將洗刮乾淨的肥魚串上樹枝,架於篝火畔烘烤,要不多時魚油便嘶嘶滴在薪上,燒融脂肪的味道隨煙氣飄過來。book18.org
理應趴在另一廂不省人事的空石,不知何時蜷臥於火邊,肩胛和左臂的傷口包紮妥適,似乎睡得挺香。book18.org
這實在他媽太怪了。book18.org
生過火的人就知道,這是個既複雜、又不可能不出聲的活兒,除非有火種跟瓦斯噴燈,否則不可能在幾秒內把火升起來,更別提洗剖燒烤。我要是黑衣人我他媽也嚇毛,梁盛時想。book18.org
漁夫的衣著他有點印象,是在桐葉子渡樹下的釣者之一,李怨麟與黎弘遠一動上手,那群閒人便一鬨而散,以免受池魚之殃。book18.org
「這事我本來是沒想管的,但在道門清修地殺牛鼻子也罷了,現下居然商量起殺孩子來,委實是不做人了啊。」漁人轉動樹枝,唯恐魚烤焦了,神情專注,正眼都沒瞧過兩名煞星,仿佛當是空氣。book18.org
「尊駕——」黑衣人忽然噤聲,渾身緊繃。book18.org
天一之御見漁夫遞烤魚給伏玉:「吃點啊?」低頭才發現男童不在懷裡。凶首的雙眼自他現身以來,未有須臾稍離,無論這廝是如何辦到,總之絕非人技。book18.org
漁人的年紀和空石差不多,可能略大一些,生得一張紫膛國字臉,可說相貌堂堂;雖未對眼,身姿卻予人威風凜凜之感,仿佛是微服出巡的將相王侯,不見衣著樸素,只見岳峙淵渟。凶首雖以侯爵自稱,在漁子之前,也不免有些自慚形穢。book18.org
老人忽想起一個人,再瞧兩眼又多確定了幾分,濁眸之中無聲地燃起恨火。book18.org
梁盛時確信自己經歷了某種瞬移。上一秒還在天一之御手上,下一秒就到了篝火邊,有種靈肉分離似的暈眩感;眸焦重聚,便見到那漁夫拿了串香噴噴的烤魚遞過來。book18.org
玉雪可愛的男童笑了起來。要不是擔心露餡,梁盛時可能會笑到滿地打滾,直接噴尿也說不定,他非常確定,接下來準備要噴尿的絕對不是他。他拿到海景第一排的VIP特等席,等著看這倆王八蛋怎麼噴屎噴尿。book18.org
因為在漁夫粗濃帶灰的左眉上,有個小小的刀疤。 book18.org
第九章 leave no stone unturned 掘地三尺book18.org
只聽失了鹿角銅面的老人森然道:「武登庸!人說你喪國事偽,無顏見澹臺氏遺老,棄爵掛印,找個僻靜處死了去,不曾想還苟活於世。本侯未至射平府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門,真真天助我也!」切齒咬牙,磨臼般的格格聲聽得人頭皮發麻,顯然恨到了極點。book18.org
天一之御當然不是看【妖刀記】知道他的。連本地人也說漁夫是「刀皇」武登庸,梁盛時忍不住在心裡「耶」了一聲,悄悄撮拳歡呼。book18.org
做為少數人格毋庸置疑的書中角色,堂堂路過的假面騎士……啊不,是路過的好人好事代表相聲皇,怎麼可能放任壞人殺小孩?要倒楣了啊你們兩個王八蛋,這會兒想跑也來不及啦!book18.org
原作中多次描寫刀皇的形象,騷狐狸漱玉節更明確指出武登庸的左眉有道小小的刀疤,用來考較耿照是否見過刀皇。有鑒於武登庸救過耿大炮、救過日九,救過陶老實和羽淵王,可說是救援專業戶,梁盛時一看來人是漁夫打扮,又有眉刀破相的特徵,直覺可以賭一把運氣,果然幸運中獎。book18.org
(嘿嘿,看來林北也是主角命格啦,爽爛!)book18.org
但,漁夫似乎不認得天一之御,蹙起刀眉。book18.org
「尊駕是哪一位?咱們見過麼?」book18.org
飛流十九凶之首陰惻惻道:「竊國之惡血,豈不識舊主乎?」扯下頸間一塊打火機大小的白玉墜,連同陳舊的暗紅繫繩一併擲了過來。武登庸隨手以樹枝一圈一攔,叉近火邊端詳,玉墜兩面都刻著篆字,果然是高檔貨配置,不是詐騙集團小道具。book18.org
正面的鐫刻筆劃簡單,連梁盛時都認得,是「宇文」兩字。背面複雜些,首字有點像軍,第二個字應該是日或目字旁,梁盛時猜不出是什麼,但連武登庸看著都有點疑惑,就差沒說「誰啊」,可見是真不認識,被自來熟了。book18.org
「……宇文中招?」book18.org
「中……是重昭!」老人氣得渾身發抖,嘶聲咆哮:「那個字念『崇』,不念『眾』!天日重昭的『重昭』,不是『中招』!」book18.org
武登庸與梁盛時交換眼色,漁夫忍住了但男童沒忍住,掩嘴噗哧了一聲。book18.org
「不准笑!」凶首氣瘋了。「不學無術……混帳至極!見了我大青鹿朝宇文皇家的鳳扆帝簡,你這篡國者的髒污血裔,就沒點羞愧之心麼?」book18.org
武登庸翻了翻白眼——天啊,刀皇他在我的面前翻白眼!刀皇居然會翻白眼!我這麼幸福是可以的嗎?是可以的嗎?梁盛時在心中吶喊著,粉絲星星眼全開。book18.org
「青鹿」二字加上宇文這個姓氏,梁盛時想起武登庸的祖先公孫殃正是推翻青鹿朝才建的金貔朝,宇文重昭就是宇文氏的後代。book18.org
默默猴不只一次說過要把公孫殃、舒夢還的故事寫成大長篇【不如歸】,但他連正傳都寫不完了,這個計劃始終只聞樓梯響。舒夢還二人按設定是穿越者,而青鹿朝末年的宇文皇族則是由一幫群穿者所組成,大搞起點式的文明改造,失敗了也毫不在意,弄得民不聊生,天下大亂。book18.org
不僅如此,為獨占穿越者的優勢,宇文皇室到處獵殺其他穿越散戶,舒夢還和公孫殃就是為了自保,才號召起義,最終群策群力,推翻了暴虐的王室。book18.org
這麼一想,宇文重昭持有那叫「星引靈龜」的、能像雷達一樣追蹤到他的玉龜盤,突然變得極為合理。他的青鹿朝祖先們和梁盛時一樣,是循同一套穿越機制而來,運用帝國資源,或許花上漫長的時間,摸清機制運行的原理,才造出了龍珠雷達。book18.org
青鹿朝雖亡了,但監控穿越者的大業,卻以「飛流十九凶」這個秘密組織的形式留存下來……有沒有可能,他們手裡握著能讓他返回原世界的線索?book18.org
梁盛時忍不住頭皮發麻。book18.org
老實說,這幾天確實是過得挺爽的,富到某種程度之後,文明的段差不只能被彌補,甚至有機會彎道超車,以低制高。book18.org
這裡雖無冷氣、抽水馬桶和網際網路,但翠沅比他交過的每任女友和炮友,幹起來都要更舒爽痛快,不僅是肉體的享受,心理的滿足更是無與倫比;以專業術語來說,就是「女友感」點滿,又沒有交往的負擔,渣得心安理得。舒服。book18.org
答完深淵第二問之後,短暫獲得平抑的躁動感和旺盛性慾,即使偶有祟動,只要有翠沅陪睡就不怕。那種發自內心、捧你在手裡的溫順奴性,能使最自卑的男人躊躇滿志,效果遠比馬卡、威爾鋼要強上百倍。book18.org
他還沒開始想念原本的世界,但不代表沒有掛心的人。book18.org
梁勝利還活著嗎?聖和要怎麼面對之後的日子?更別提媽的病情——book18.org
如果能回去的話——梁盛時問自己。你……要回去嗎?book18.org
武登庸和宇文重昭當然不可能知道他的掙扎,仍隔著篝火,遙遙對峙。book18.org
「都快五百年前的老黃曆了,我要慚愧什麼?」漁人哼笑。「你不如說你家住白玉京,來索親朋好友的命,還有點道理。你當過一天皇帝麼?你父親、爺爺、祖爺爺,哪個做過天子?區區草民,何來帝簡?發你的清秋大夢!」book18.org
宇文重昭被戳中痛處,怒不可遏,大氅揚起,整個人居高臨下,蝙蝠般撲向漁人,五指朝他天靈蓋抓落!book18.org
「篡國賤血,吃本侯一記【殘神爪】!」book18.org
刀皇不閃不避,依舊烘烤著串在長枝上的魚,惡招臨門前轉頭一睨,宇文重昭突然在半空中一頓,像被眼神凝住般,一個空心筋鬥倒翻出去,落地時面色煞白,仿佛白日見鬼,喃喃道:「邪門!」身形驟矮,擺了個歐陽鋒使【蛤蟆功】的前置動作,梁盛時正暗笑這猛虎落地勢不要太丟人,瞬移的不適感又來兩次,而且是幾無停頓的連續發動。book18.org
回神時,宇文重昭還在原處,只是前後掉了個頭,瞧著雖然滑稽,梁盛時卻笑不出來。book18.org
凶首的速度快到他看不見,連殘像都來不及留下,卻在頃刻間一來一回,往返了一次。折返跑都還得有個轉身的動作,宇文重昭竟像光線折射一樣,連一秒的延遲也無。book18.org
這已經無所謂動不動態視力了,差不多就是DC漫畫里的閃電俠,要不是武登庸有更犯規的瞬間移動,眼下篝火旁便該是一老一少兩具躺屍。book18.org
宇文重昭撐地躍起,轉過來的面孔明明還是同一張,卻仿佛被什麼困死在陷阱里的野獸上了身,一綹紊亂髮絲披覆額前,說不出的狼狽和……絕望?梁盛時悚然一驚,忽覺不妙。book18.org
那是被逼到絕境的人,才會有的表情。book18.org
身為【妖刀記】的忠實讀者,他知道三才五峰之於餘人,哪怕是如半步三五的「覺尊」見三秋之流的頂尖高手,這半步的鴻溝你跨不過就是跨不過,比馬里亞納那海溝……不,比火星的水手峽谷更令人絕望。book18.org
但這個世界的人未必知道。事實上除非親身體驗,還得有足夠的sense理解三五的強大,否則多數人是不知道的。book18.org
這無疑將使絕望更加的絕望。book18.org
就在這短短几毫秒的交鋒後,梁盛時驚覺黑衣人已不見蹤影,他趁宇文重昭施展殺著、刀皇不得不避的當兒跑了,很難說是機靈還是猥瑣,總之是順利脫身,免蹚混水——雖然梁盛時更想修理他就是。book18.org
「本、本侯的【穿魂角】大成以來,從未落空,曾收冤魂無數——」宇文重昭雙目赤紅,啞聲顫道:「你使的是何妖法,竟能毫髮無傷?」book18.org
因為人是武登庸啊,老先生!你的尊號連在書里都不配寫上背景板,不是一個量級。梁盛時心中吐槽。book18.org
漁人冷冷看他一眼,乜斜道:book18.org
「你該不會,以為自己很能打罷?你這招什麼餛飩餃的我雖是初見,從理路來看,不靠橫衝直撞傷人,而該快逾閃電,勢若奔洪,卻在對手之前頓止,化其勢為巨犄,以貫穿敵體,縱有鐵楯銅牌擋著,也抗不住這半虛半實、有質無形的內力抵撞,不免臟腑糜爛,如當犀象。book18.org
「你修為很是不凡,但不會打架,能收冤魂無數,不是祖上積德,為你擋災去厄,便是專打雜魚小兵,少遇能人。我方才若不閃避,而是坐在這兒等你的話,閣下怕已頸折頭裂,平白賠上一條命。你要是了無生趣,藉此自戕,倒也還罷了;為了五百年前的恩怨,大可不必。」book18.org
梁盛時忍不住吐了吐舌頭。「靠,刀皇講話這麼嗆的嗎?仇恨值直接拉滿,就算他本來想跑,這會兒非拚命不可了。」book18.org
果然宇文重昭怒極反笑,眥目道:「武登庸!你膽敢這般辱我,本侯必教你追悔莫及!」武登庸聽得皺眉,似覺我好心指點你一條練功的門徑,你個白眼狼反來拚命了?果然不是什麼好人。book18.org
宇文重昭殺心既起,豁出一切,雙手虛抱大圓不住旋攪,陡然間生出一股強勁吸力,卻非朝他捲去,落葉、草屑乃至塵土碎石等冉冉升起,越細小的升得越高,梁盛時的鼻中漸漸吸不進空氣,聲音亦難傳遞,周遭為之一靜,不由得心驚肉跳:「這股凝功的既視感是怎麼回事?宇文中招是要臨陣升階了嗎?不要自己追加設定啊干!」book18.org
凶首的大袖像吃飽了風的船帆鼓脹起來,向外側擠溢,仿佛身前真給擼出個看不見的大球,老人一聲斷喝:「武登奸賊看招!瞧本侯的【踏蹄血殺】!」雙掌向下一摁,袍袖倏然消風,隱形空氣球似碎於地,懸浮的草碎塵沙「唰!」被吸入地面,喀喇喇地一陣碎裂壓擠之聲爆出,從宇文重昭腳下綻開一道肉眼可見的扇形破碎帶,飛速朝武登庸這廂轟至!book18.org
(哇靠這是什麼魔法特效!)book18.org
【踏蹄血殺】氣勁入土後轉個方向,改垂直為水平,呈扇形開展,所經處地面炸裂、諸物沖天,簡直像引爆了整排的集數地雷,無論朝上或朝左右躍開皆難以倖免,完全是無差別殺傷的地圖炮,對手不是武登庸的話,那就是來幾個死幾個的結局。book18.org
漁夫動也不動,爆破特效在他身前轟出個直徑約四米的半球體防護罩,透明堅固,連聲音都能阻隔。防護罩內的地面毫無異樣,連震動也未蔓延進多少,可見「凝功鎖脈」連鑽行地底的【踏蹄血殺】功勁也一併擋下,遑論走石飛沙。book18.org
宇文重昭披頭散髮,與其說狼狽,不如說是滿面錯愕:book18.org
他最得意的【踏蹄血殺】神功沒問題,一如既往的威力驚人,眼前像被巨耙犁過一遍的水崖即是明證。但為何……為何這該死的篡國賤種卻毫髮無傷,且不只是他,連這廝身旁的男童,還有睡得賊香的瘸腿道人全都安然無恙?這絕無可能……絕無可能!book18.org
茫然、絕望、質疑……最後轉成了難以言喻的憤恨不平,飛流十九凶之首仰天狂笑,渾身真氣鼓盪,雙掌向天一托,掀起更狂暴的氣流龍捲!book18.org
「……殺不了你,我練這神功何用?飛流十九凶存世合用?全是笑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book18.org
欸這麼快SAN值就負了嗎?你這精神條略短啊!梁盛時錯愕到差點笑出來。然而見武登庸蹙起眉頭,也知情形不太妙,小聲問道:「他很強麼?」book18.org
武登庸目不轉睛,低聲道:「他的修為不簡單。這下會擋得很勉強——」語聲未落,【踏蹄血殺】二度殺至,轟得地面震動,如有萬馬奔過,炸起的石塊大如拳頭瓜實,飛蝗般撞碎在凝功鎖脈凝出的氣罩上。book18.org
以刀皇的等級,要幹掉宇文中招綽綽有餘,難就難在他既不能殺人,又要保護兩個拖油瓶,這兩個任務目標完全是衝突的。book18.org
而【踏蹄血殺】看似是需要集氣的大招,發動的條件或許沒有表面上的那樣嚴苛,因為宇文重昭的第三波攻擊緊接於其後,完全沒有CD時間,無數條更小更細碎的地龍炸裂直撲而來,機槍似的轟個沒完,若武登庸輕敵撤掉了防護罩,哪怕他能及時閃避,梁盛時和空石道人也是死路一條。book18.org
干你媽的老陰逼!梁盛時狠狠捏了把大腿,告誡自己:你沒有看不起任何人的本錢。別看宇文中招在三才五峰之前就是個小丑,滿足特定條件,連小丑拿根針都戳死——book18.org
他突然想起岳宸風是怎麼被姨媽刀搞到吐血不止的。book18.org
「伯伯,如果能用弓箭……或用針射他就好了。射在使力的地方,像爹爹獵山豬那樣,山豬就動不了了呀!」天知道東洲有沒有山豬。拜託一定要有。book18.org
他無法確定在【妖刀記】第一部時點的二十年前,刀皇是否已練成這招,但武登庸的凝功特性以精準著稱,張開護罩肯定不比納米操控更適合他,索性賭一把試試。book18.org
果然武登庸眉稍微揚,眸中綻出精光,沉吟不過一霎,也低道:「可行。但距離甚遠,出手的瞬間勢必難以防護——」book18.org
「交給我。」梁盛時沖他比了個大拇指。「小菜一碟。」因為太熱血了以致一時間忘記了要裝小孩,武登庸似乎全沒注意,兀自沉浸在剛得到的新點子上,可能正在腦海中模擬實操。book18.org
原來祖傳姨媽刀居然是我啟發刀皇的麼?book18.org
「那便來了。」說話間,漁夫猛然抬頭,眨眼已至宇文重昭身前!book18.org
迸碎飛濺的石礫草屑驟失阻卻,無比兇猛地卷向梁盛時,他一把撲向睡死的空石,用身體遮住道人的頭胸等要害,背門啪啪啪地一陣疼痛,不知被多少小石子砸中,突然又悄無聲息。book18.org
梁盛時不敢稍離,再趴了幾秒不見動靜,起身時武登庸已坐回原處,想來碎石應是被去而復返的刀皇揮開。紫膛國字臉的威猛漁子用讚許的眼光看他。book18.org
梁盛時心想:「不要太欣賞我的俠義心腸,這只是哥的日常,隨便傳個二三十年功力得了,我不介意耿炮喊我一聲『師哥』。」但顯然東洲沒有嘻哈,武登庸完全讀不出他的內心OS,隨即轉開了目光。book18.org
躍動的篝火映上宇文重昭渾無血色的乾癟老臉,凶首雙膝跪地,摀胸咻喘,黑袍的胸腹間淌下幾處細細的血線。日後渡口的岳宸風該也是這副慘狀。book18.org
以初次施展來說,刀皇這手算是乾淨俐落,撤防、瞬移、出刀一氣呵成,「分光化影」照面的瞬間,就讓宇文重昭失去了繼續作妖的能力。book18.org
這場戰鬥不能算是高端局,卻給了梁盛時很重要的啟示。book18.org
宇文重昭的內功修為是連對手刀皇都給予「不凡」的極高評價,但不擅擊技的老人卻無法有效運用藍條優勢,【殘神爪】就只是當頭一抓,被刀皇的氣機一鎖,他老兄就縮了,無法組織起有效的第二波攻擊。book18.org
【穿魂角】被拿來當跑跑卡丁車用,突出一個瞎撞,武登庸指點的正確用法則刁鑽許多:利用疾沖頓止的慣性和反作用力當Buff,把內力凝成的沖角轟出去,無形——看不見,有質——能戳你,還具備可穿透防具的超犯規屬性,對手沒來得及反應就中招了,威力強大還防不勝防,噁心透頂。book18.org
【踏蹄血殺】近乎高武低魔,是【妖刀記】中典型的絕學配置,集束彈式的大範圍無差別殺傷力完全不講道理,要不是有凝功鎖脈,梁盛時想不到能如何對抗。宇文重昭在這裡難得展現了快慢刀的落差攻擊,勉強算是戰鬥智慧,但甚至比不上空石打李怨麟、吳慕情那場的含金量。book18.org
比武是種運動。梁盛時心想。book18.org
以籃球來比喻,你可以把三分球練到投十中十、例無虛發,但這只是致勝的手段之一,沒有足夠好的運球、傳球等基本動作,以及水準之上的球感和全局觀,靠三分球投贏的幾率縱使不為零,也沒有多靠譜。只投三分球的宇文重昭選手完美示範了這一點。book18.org
梁盛時在原來的世界裡,不能算是擅長運動的類型,深淵第二問換得的體能稍微增加了點優勢,但他需要更多武器,並補強自身的短板。畢竟這項運動一個沒弄好,可是會死的。book18.org
宇文重昭沙啞悽厲的低吼聲將他拉回現實。book18.org
「你殺了我……武登庸!你殺了我!」book18.org
「要死自己死去,別扯上我。」刀皇冷道。「連自殺都得要麻煩別人,就別混江湖了,回去耕田讀書罷,比抹脖子容易。」這個版本的武登庸嘴還真夠毒的,梁盛時暗自腹誹。而且他是全無自覺的那種,不是故意笑你,要是說中了也只能對不起,誰讓你忒不爭氣?回過神對面已活活氣死。book18.org
宇文重昭偏受不得激,仰天咯咯怪笑起來,半晌才霍然投來怨毒之色,切齒獰笑:「我就算是死,也要帶你同入地獄……武登庸!」強運功力,不顧體內氣針阻流,周身真力外溢,七竅都流出血來,發足朝這廂狂奔過來,猛力一撲,整個人撞在了凝功氣罩之上!book18.org
梁盛時注意到他全身上下不只袍袖,連大氅都鼓脹起來時,已喊叫不及,驀聽「噗!」一聲遙遠屁響,又像鳥炮蔫炸,大股鮮血如提桶潑濺般灑了一罩都是;衣衫爆碎、全身血肉糢糊的老人趴在罩上,緩緩滑落在地,分明慘不忍睹,卻又荒唐到很難令人不發笑。book18.org
——原來他是想自爆啊!book18.org
梁盛時恍然大悟。直到氣罩上的肉屑漿血大致淌完,武登庸才撤去凝功氣罩,免得被澆了滿頭血污,實不是有意拖延。梁盛時一把衝上前,雖想急救,一來他不是很會,二來面對老人血肉糢糊的胸膛,也不知該如何下手,猶豫一霎,咬牙交疊雙掌,毛手毛腳地替他進行心肺復甦術。book18.org
「別死啊……撐住!」男童低聲道:「我還有話要問你……喂,看著我,看著我!加油……吸氣……不准死你聽到了沒?你不准死!」book18.org
突然間,血人般的宇文重昭一顫,大口吞息起來,有一瞬間梁盛時以為他要猛然坐起,但這猶如殭屍復活的驚悚一幕沒有真的發生。book18.org
「你……是……星隕之人!」滿臉是血的凶首抓住他,瞠大的眼眶予人「眼珠隨時會掉出來」的錯覺,破碎的口腔和零落的牙齒嚴重漏風,字句難以悉辨。「心肺復甦術……只、只有星隕才……先祖……傳落……」book18.org
「什麼星匯復生珠?」趨近的武登庸聽得皺眉。「有這樣的東西?」book18.org
你當然沒聽過,兄弟。這是我們地球才有的土產,東勝洲沒有的。book18.org
梁盛時湧起一線希望,似又有些遺憾,他沒法待到耿照出生了,這幾天的香艷生活就像一段短休,現在他得回家了。要是有任意往返兩邊的方法,他會搞幾把槍帶過來,或許等六大女主都長大之後——book18.org
「這標誌……」他撿起血泊里的星引靈龜,將那個三角形記號對準老人渙散的眸焦。「我需要知道……一切跟這個有關的事。哪裡有知道的人?除了你,我還能問誰?」book18.org
宇文重昭的喉頭髮出可怕的格格聲,跟吳慕情的情況極為相似,梁盛時的詭異癒合之能重新閉鎖了受創的氣管,反而把鮮血封在裡頭,造成嚴重的氣胸。book18.org
老人唇面青紫,劇烈抽搐,只能勉強吐出「我……一切……留給……你……」的支離單詞,奮起餘力將一物塞進他手裡,腦袋一歪,眥目斷息。幾乎不剩半點完整麵皮、如髑髏般的可怕臉上,居然能看出鮮明的恨意。book18.org
梁盛時頹然坐倒,也不管衣衫沾滿血跡,怔怔無語,半天才想起要攤開手掌。book18.org
那是個小小的連蓋銅鼎,大概只有雞蛋的三分之二,製作得極精細,即使古樸的雕花中填滿血污,仍有種Q版扭蛋的精緻感。頂蓋上連了條細銀鏈子,看來凶首真的很喜歡貼身佩戴這種東西:令牌、白玉墜,還有小銅鼎,百分百的長輩裝飾美學。book18.org
「……死到臨頭,還存這種歹毒心思。」book18.org
梁盛時詫異抬頭,卻對上刀皇淡然到有些冷漠的神情,自不是對他,而是宇文重昭的「歹毒心思」。book18.org
他在刀皇的指點下扭開鼎蓋,裡頭的襯墊上有三個小巧的半圓凹槽,只有一個嵌了枚龍眼核大小、如琥珀般半透明的,色澤半橘半粉紅的珠子,珠里有兩團內餡似的填充物,一黑一白旋扭成立體球狀的太極圖樣,太極圖內的兩個點點則是一金一銀,白金黑銀,配色十分討喜。其餘兩個凹槽是空的。book18.org
不知為何,Q版的扭蛋銅鼎連同凹槽、透明珠子等,是梁盛時來到東洲的幾天裡,見過最現代的東西。book18.org
這個設計前衛到擺到信義區的精品百貨專櫃,也完全沒問題。他幾年前在網絡上看過一個3D立體太極圖的電繪,做成微縮模型的話大概就是這枚透明珠子的樣子。book18.org
「這丸藥叫『干奠坤築鴻羽丹』,」武登庸說:book18.org
「據說共有廿七枚,三枚為一組,貯裝在這樣的機關鼎中,合於九鼎之數。正確服用,一枚可抵三十年玄門正宗的內功修為——當然這是比喻。book18.org
「修習內功的成果因資質、功法、有無明師而異,人皆不同,然而三十年差不多就是從啟蒙練至巔峰的大數,逾此數後便是下坡路,能保生延年已屬萬幸,難再有破境的機會。」book18.org
換句話說,「憑空得到三十年功力」的意思,就是一顆落肚,這輩子差不多也不必再練功了,直接逼近出廠設定的數值上限,可喜可賀,可喜可賀。book18.org
鴻羽丹梁盛時有印象,【魚龍舞】提到過。在羽羊神的兌換之間,曾經也是應風色考慮換取的獎勵之一,據說奇宮飛雨峰的大長老齊物溟靠吃了它才練成【無向劍敕】,從此變成行走的人形機關槍,無形劍氣隨便發射,三百六十度毫無死角,連射不過癮的話還能齊射,要搞成追蹤飛彈也不是辦不到。book18.org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宇文中招在生命的最後認可了梁盛時的穿越者身份,以大還丹等級的升級道具相贈,是能歹毒到哪裡去?莫非……老頭子給的是假藥?book18.org
「從鼎來看,丹是真的。」book18.org
武登庸搖頭。「他若要害你,只能給你真的鴻羽丹。他賭我不知道此丹的關鍵所在,甚至是我動了貪念,占為己有,死於服食鴻羽丹,則這條借刀殺人計便益發上算,賺得盆滿砵滿。」book18.org
鴻羽丹的藥力需要特別的法門才能吸收化納,而此法比藥丹更難得。缺了化納的法訣,鴻羽丹那足以變易根骨經脈的強大藥效,能把人硬生生撐成肉球,然後直接爆裂,完全就是迪士尼式的卡通效果,非常恐怖。book18.org
干你娘的宇文中招,虧老子還以為你良心發現,沒想到這麼狠毒!book18.org
要不是得維持人設,梁盛時都想踹屍體兩腳了。更令他火大的是:明明拿到好東西,嗑完能直接變成內家高手,搞不好宇文重昭就是吃了凹槽里缺的那兩顆,才有一身不凡的修為。book18.org
結果你他媽搞自爆。book18.org
火葬現場除了銅鼎這種硬貨能留下,即使有吸收丹效的功訣貼身收藏,這會兒也炸了個稀碎,混在一地的血肉破布里,想拼回去都沒門。這種入寶山空手而回的感覺,令人極度不爽,糞game感油然而生,就像刷怪刷出了無限兌換券,頂級稀寶隨你換,只有一個小問題就是券子過期了,不好意思啊。book18.org
水崖的地面被【踏蹄血殺】犁得七七八八,現成幾個大坑,武登庸揀了合適的稍微擴整,將宇文重昭、李怨麟等三人埋了,梁盛時也幫忙堆土,各個墳頭都合什拜了一拜,主動收埋的武登庸卻不怎麼來這一套,就只填土埋屍。book18.org
人死為大,方才有什麼不愉快,也都是前世人的事了,晚上別來找我啊。梁盛時在心中默禱。book18.org
小銅鼎和鴻羽丹是宇文重昭咽氣前明確說了給他的,歸屬沒有疑義,鹿角銅面具、飛流十九凶令牌、白玉墜等私人物品,武登庸則埋進墓坑殉葬。李怨麟二人的屍體他連搜都沒搜,只放進斷劍殘鞘等。book18.org
梁盛時沒敢當刀皇的面搜刮戰利品,畢竟現實不比遊戲,武登庸剛直不阿,撿骨肯定敗好感,他打算再找時間來掘墳,能拿的全拿走,飛流十九凶與穿越者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這條線索絕不能斷。book18.org
李、吳二人是非離罪手的部下,喊他一聲「老大」的。要拯救野際園免遭殺人魔覬覦,梁盛時非搜屍不可,不能放過任何一點蛛絲馬跡,指不定能發現破案的關鍵。book18.org
比較麻煩的是:黑衣人也知道這個地方,身為殺害伏良澤父子的真兇,那傢伙是有可能埋伏在這裡等他的,也可能想摸清競爭對手——飛流十九凶——的底細,重返現場搜證,見了墳哪有不掘的道理?book18.org
結論就是他得再來一次,掘地三尺,搜他媽個清潔溜溜,而且還得快。但不是今天。book18.org
武登庸以餘光打量揮汗忙活的男童,忽道:「我有一好一壞兩個消息,你想先聽哪個?」梁盛時這才注意到他跟「伏玉」說話,一直都不是那種哄小孩的大人口氣,莫非他來得比黑衣人更早,聽到他和李怨麟、吳慕情兩人的對話,知道這小孩的身體里其實住了個成年鬼麼?book18.org
不,不可能。梁盛時暗暗搖頭,擠出開朗純稚的笑容。book18.org
「我想要先聽好消息。」book18.org
「化納鴻羽丹的法子,我恰好知道其中之二。」book18.org
好嘛,中頭獎了。然而看著漁夫凝肅的神情,梁盛時直覺不太妙,故作天真:「好好喔,伯伯教我嘛,人家不想聽壞消息。」怕心臟髒受不鳥鳥喔。book18.org
可惜伯伯沒在理他的。武登庸冷著臉續道:「但你自好是別服丹。以你周身竄流的生元之氣,至多十天內身軀便會承受不住,爆體而亡。若服鴻羽丹,那連三天都撐不了,十有八九當場暴斃,神仙難救。我勸你好思量。」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