艷鬼壓床 (1-10)作者:好佳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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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鬼真的鬧鬼了book18.org

蒲早覺得家裡有點不對勁。book18.org

房間裡總有窸窸窣窣的聲音,不時聽到腳步聲和像是低聲說話的動靜,有時隨手放的東西一回頭卻發現改變了位置。book18.org

如果不是為了克服……醫生說那叫什麼來著……對,逆行性遺忘,她從醫院回家後認真把房子查看過一遍,她幾乎要懷疑她是忘了自己有一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神秘室友。book18.org

沒有,家裡很空。既沒有人,也沒有主動串門的小動物光臨。book18.org

那就是……腦震盪的後遺症?再加上睡眠不好,導致現實感稀薄,記性變差,還出現了輕微的幻聽?book18.org

嗯,能解釋得通。book18.org

但除此之外,還有一個詭異的事情。book18.org

她已經連續好幾晚被鬼壓床了。book18.org

睡夢中意識突然清醒,拚命掙扎也無法動彈,想要說話卻發不出聲音。book18.org

鬼壓床倒也沒什麼稀奇,但她這連續幾晚的鬼壓床幾乎都是跟在同一個夢境之後。夢不太真切,也沒有具體的故事和場景。只隱約感覺有一個面目模糊的男人挨著她的身體,男人很安靜,偶爾說幾句話,也聽不清楚內容,模糊的語句里似是夾雜著無限的哀痛,幾乎像是在哭泣。book18.org

這些再加上前面的不對勁,怎麼想都有點像是……鬧鬼的意思。book18.org

蒲早走進書房,打開電腦。book18.org

她忽然想起出院那天,她在路邊停下買東西,在超市門口擺攤算命的一個阿婆在同時出來的幾個人里單盯著她,喊她過去卜上一卦。她一向不信這些,擺擺手拒絕了。現在想來,莫非那阿婆真有天眼,看出了她即將被鬼纏身……book18.org

啊,怎麼可能。唯物主義者的世界裡哪有神神鬼鬼。book18.org

不可能,不可能。book18.org

蒲早看著電腦上的空白文檔,托著脹痛發暈的腦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book18.org

醫生說因為外力撞擊導致的逆行性遺忘大部分都能自動康復。沒想到最先康復的是記起了有作業要寫。book18.org

蒲早嘆了口氣。book18.org

大齡青年上學不容易,小三十的人了,重新回到學校,應付作業和考試,本就腦力不足。又碰巧倒霉受了傷,身體不適,神經衰弱,疑神疑鬼也正常。book18.org

沒什麼食慾,熱了杯牛奶算是解決了晚飯。book18.org

去洗澡。蒲早把發圈拆下來放在桌上。她剛要轉身,又停了下來,從筆筒里拿了只記號筆,在發圈邊緣處的桌面上點了個小小的黑點。book18.org

從浴室出來。蒲早披著浴衣走去桌邊查看。book18.org

黑點安靜地躺在桌面上。book18.org

發圈不見了。book18.org

蒲早後背一涼。book18.org

她迅速系好浴衣的帶子,弓身看桌子下面。book18.org

窗子開著,可能有風把發圈吹到地上去了。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蒲早站起身,瞥到桌面一角的小收納盒。book18.org

她拿起收納盒裡最上面那隻黑色的發圈。發圈捲曲著,上面沾著一根斷掉的頭髮。book18.org

分明就是她剛才放在桌上的那個。book18.org

真的鬧鬼了?book18.org

不不,有壞人潛入才是更合理的猜測。book18.org

蒲早環顧四周,她急步走到牆邊,拿起架子上的紅酒瓶,悄悄走到臥室門口。book18.org

有史以來的鬼故事裡,鬼纏上人要麼是為了吸陽氣要麼是討口吃喝,說起來都是為了生存;害人的話,也多是冤有頭債有主的復仇。不像人,憤怒、怨恨、嫉妒、貪婪……甚至毫無來由的惡意都能成為行兇的理由。相比起來,還是人更可怕一些。book18.org

蒲早後背貼著牆壁,小心地按開門把手,然後猛地一腳把門踢開。她退回牆邊,側耳聽了下,裡面沒有動靜。book18.org

她向左邊挪了兩步。敞開的臥室看上去一切正常,不像有人進去過的樣子,門後面的地板上也沒有陰影。book18.org

蒲早快步走進臥室,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拿出放在裡面的獵刀。book18.org

她拔下刀鞘,手握刀柄,再次挨個檢查房間。book18.org

沒有人。門窗也未有損壞的痕跡。book18.org

僅憑桌子上的一個黑點和自己跳到收納盒裡的發圈報警,警察會怎麼說?book18.org

要是再加上之前的那些詭異之處呢?book18.org

警察如果夠熱心,可能會建議她去醫院精神科掛個號。book18.org

蒲早把刀鞘合上。book18.org

要不明天去趟復興路的那個超市,看看那個算命的阿婆還在不在那裡擺攤?book18.org

那今晚是待在家還是乾脆去酒店住一晚?book18.org

蒲早晃了晃有些發暈的腦袋。她抬頭看了下牆上的掛表,又隔著窗子看了看光線昏暗的外面。book18.org

當初肯定是圖便宜,買的房子離市區較遠,周邊非常僻靜。她前幾天查了下,到最近的鬧市區開車的話至少要半個多小時。book18.org

自己腳踝還沒全好,開車不安全。叫車的話,肯定要等蠻久,這個點也不知道能不能叫到。book18.org

蒲早放棄了出門的打算。book18.org

就算真是鬧鬼。這鬼鬧了這麼幾天也沒對她造成什麼傷害。活人還能被鬼嚇死不成?book18.org

蒲早把門反鎖好,換上睡衣,躺到床上。book18.org

她留著床頭的檯燈沒有關,拉著毯子蒙住頭,儘量放空腦袋,不知不覺睡了過去。book18.org

不知道睡了多久,蒲早忽然覺得渾身冰冷,胸口一陣發悶。腳無意識地踢了幾下,氣喘吁吁地醒了過來。book18.org

原來是踢被子了。book18.org

蒲早舒了口氣。她起身拿起手機,確定螢幕仍停留在撥打過110的通話記錄介面。她下床穿上拖鞋,拿著手機去往衛生間。book18.org

剛走出幾步,外面傳來幾聲腳步聲。book18.org

蒲早心臟倏地提了起來。book18.org

果然是有人。或鬼。不,還是人的可能性更大。book18.org

蒲早回身拿起獵刀,鋒利的刀刃反著冷冽的光。book18.org

只要她能抓住機會,刀刃會像滑入牛油般破開那人的肚腹。book18.org

蒲早輕輕把門打開一條縫。book18.org

角度所限,從臥室探出頭看到的是餐桌以及那一面的陽台,沙發這一邊只能看到電視和茶几的一半。book18.org

腳步聲沒再響起。book18.org

茶几上……book18.org

蒲早眯起眼睛。book18.org

那……那是……book18.org

用金箔紙折的元寶?book18.org

蒲早渾身發毛,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book18.org

她看著一隻手進入她的視野。那隻手拿著一隻折好的金元寶向右微伸,把手中的元寶和和之前折好的放在了一起。book18.org

蒲早僵在原地。book18.org

好一會兒,她轉身靠在牆上,按著胸口長長吐了口氣。book18.org

她努力平復呼吸,大腦緊急運作。book18.org

這這……這是什麼情況?book18.org

蒲早鼓起勇氣,一手握刀,一手緊抓著門把手,慢慢把門推開。book18.org

她避開拐角周身警惕地走進客廳。book18.org

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沙發上沒有人坐著,剛才放在茶几上的紙元寶也沒了蹤影。book18.org

蒲早愣住。book18.org

「有人嗎?我已經報警了,警察馬上就到,不想被抓的話,現在立刻離開我家。」蒲早環視著四周說完後等了一會兒。book18.org

沒有回應。book18.org

剛才看到的都是幻覺?還是……現在的自己其實是在夢遊?book18.org

蒲早掐了把手臂,走到茶几前四處看了下。越看,那個不可能的猜測在腦子裡鬧騰得越厲害。book18.org

難道真的鬧鬼了?book18.org

不然怎麼解釋眼下這一切?如果剛才的一切不是幻覺,再瘋的瘋子也不會大半夜偷偷潛入別人家就為了坐在人家客廳里迭元寶吧。book18.org

她轉身跑進臥室,反鎖上門。拿起手機邊搜索「房子鬧鬼怎麼辦」邊往衛生間走。book18.org

憋了半天,又被嚇了一下,更想上廁所了。book18.org

找風水大師幫忙調理,供養關公聖像,放辟邪法器,門上掛鏡子,房子裡掛鐘馗收妖圖,在房子角落裡放鹽或硃砂拌糯米……book18.org

搜索結果里的應對方法五花八門多種多樣。迷信一旦白底黑字冠冕堂皇地上了網,莫名其妙就感覺科學了起來。荒謬感讓蒲早心裡的恐懼減退了許多。book18.org

又刷到一條。book18.org

是一個帖子下面的回覆:我小時候經常能看見不幹凈的東西,可能天生膽子比較大,見到了也不覺得害怕,家裡老人因此還懷疑過我是童子。後來長大了慢慢就看不到了。我的經驗是:心態放寬,其實鬼沒什麼可怕的,只要他不來害你、不擾亂你的生活,不小心撞見了假裝沒看到走開就行了。人鬼殊途,各走各道,互不打擾,就是最好的應對方法。當然,做過虧心事怕鬼上門的不在此列。book18.org

蒲早在心裡默默點了個贊。book18.org

要不明天先找物業問問,打聽下有沒有什麼風水大師給幫忙看看。沒有的話暫時就先按那位差點被誤認為童子的網友說的:假裝沒看到,互不打擾。book18.org

都說小孩容易撞見鬼是因為體弱。那自己可能就是因為近期身體和精神方面都太弱了才會這樣。等身體好轉,精神也養足些,應該就沒事了。book18.org

打定了主意,蒲早壓下胡思亂想,上床繼續睡覺。book18.org

恐懼感雖然消退不少,但一閉上眼睛,那隻拿著紙元寶的手還是不受控制地在眼前閃現了好幾次。book18.org

客廳里沒有開燈,離得又遠,看不太清。但感覺那隻手手指挺長,骨節分明、膚色也偏白,確實像是傳說中鬼的……爪子。那人,或鬼,手腕上面好像是一截捲起的襯衫袖口,白色的……book18.org

蒲早翻了個身,把眼前的手和自己的胡思亂想一併趕走,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翻來覆去大半天,總算是又睡了過去。book18.org

意識到自己再次醒來時,蒲早簡直想哭。如果她能做得到的話。book18.org

她又被鬼壓床了。book18.org

靈魂像是從身體中被提了出去,懸在半空中無法進入自己。身體卻未因此失去感覺,鈍重的壓迫感帶來的疼痛和窒息把她死死釘在了床上,她全身僵直,無力尖叫也無法掙扎。耳邊嗡嗡嚓嚓響個不停,像是在耳鳴,眼前不停閃現著亂七八糟的非現實場景。book18.org

有那麼一刻,她感覺自己像是正在被毆打、凌虐,在經歷一場死亡。book18.org

蒲早拼盡全力掙扎,她努力嘗試咬自己的舌尖、伸展手指和腳趾,驅使著全身每一處用力。book18.org

終於,她的右腳猛地向下一蹬,身體如墜落萬丈懸崖。她手指蜷縮,舌尖的痛楚也傳到了大腦。book18.org

蒲早急促地喘著氣,活動著仍有些麻痹的手指。book18.org

剛松下來的一口氣猛然間又提了上來。book18.org

她……她……她好像摸到了一顆人頭。book18.org

蒲早撐起身體向下看。book18.org

寬大的雙人床上,就挨著她睡覺的位置,躺著一個男人。book18.org

男人睡得比較靠下,頭偎著她的胳膊,右手搭在她身上。book18.org

「啊!」蒲早尖叫。book18.org

男人睜開眼睛。book18.org

(二)鬼我是鬼book18.org

「你是誰?怎麼進來的?」驚嚇過度,蒲早聲音發顫。book18.org

男人睡眼惺忪地看著她,猛地坐了起來。book18.org

「你別過來!」蒲早連滾帶爬挪到床尾,和男人拉開距離以便伺機逃跑。book18.org

男人卻一副比她還要驚訝的模樣,他定定看著她,詫異中帶著迷茫,臉上又悲又喜。book18.org

蒲早心裡微微一動:「你認識我……」book18.org

男人突然朝她撲了過來。book18.org

蒲早迅速翻身下床,可腳尖剛一著地,未痊癒的腳踝傳來一陣劇痛。她左腿一軟,差點一頭跌向地面。book18.org

男人一把把她撈住抱在了懷裡。book18.org

「別碰我!」蒲早奮力掙扎:「我告訴你,我已經報警了,警察馬上就到!聰明的話就趕緊離開!」book18.org

男人把她的胳膊壓在身下,他呼吸有些粗重地看著蒲早,一雙眼睛又黑又深,像是能把人給吸進去。book18.org

蒲早微微一愣。book18.org

男人伸手似是想要觸摸她的臉。book18.org

蒲早偏頭躲開。book18.org

男人的手停在了她的頭髮上,指尖撥開她耳朵上方的頭髮。book18.org

「你別碰我頭……起來……疼……」蒲早輕喘。book18.org

男人的手指迅速離開她的頭皮。他嘴唇緊抿,眸光輕顫。book18.org

不曉得是不是光線導致的錯覺,蒲早隱約看到他眼角像是有亮光閃過。book18.org

男人傾身下壓,用力抱緊了她。book18.org

「唔……」熟悉的壓迫感讓蒲早恍惚以為又回到了這幾天一直纏著她的那個夢境。她看著緊壓著自己的肩膀,憶起了睡前在客廳看到的那隻手。蒼白清瘦,迭著紙元寶的手。book18.org

「你到底是人是鬼啊?」蒲早喘息著問。book18.org

男人身形一頓。他手臂微松,低頭看蒲早。book18.org

蒲早趁他分心,一記膝蓋上頂。她抓住機會,跳下床,忍著腳痛卯足勁向門口跑去。book18.org

剛抓住門把手,身後的腳步聲已經靠近。book18.org

蒲早手肘向後用力搗去。book18.org

男人硬生生挨了她這下,他悶哼一聲,伸手摟住了她的腰。book18.org

蒲早拚命掙扎。book18.org

「你是什麼人?什麼時候跟上我的?」她用力掰男人的手指:「到底想……」book18.org

奇異的觸感讓蒲早喪失了行動能力。book18.org

她感覺自己的手從男人的手臂中穿了過去。book18.org

蒲早低頭看著兩人手掌的交錯。她身體僵直,忘了反應。book18.org

男人的臉貼在她耳側,輕輕握住了她的指尖。book18.org

「嗯……」蒲早微微彎下腰,喉間溢出無法抑制的呻吟。book18.org

微涼的手掌覆在她的手上。她說不清楚現在是誰穿過了誰的身體,只覺得皮膚以及皮膚之下的血管、肌肉、骨骼甚至神經都在被輕輕觸碰著。book18.org

那碰觸太過怪異,觸感微涼,被碰到的地方卻像是在被灼燒著。她的感知變得矛盾又混亂,感覺眼前的一切陌生又荒謬,卻又透著股奇異的熟悉。book18.org

如果真的有靈魂,而身體只是靈魂的容器,那她的靈魂現在就是瑟縮的影子,在軀殼裡不安地搖晃。book18.org

暈眩的感覺襲來,天旋地轉。蒲早腳一軟,身體向下滑去。book18.org

然後她感覺雙腳懸空,整個人離開了地面。book18.org

耳鳴般的窸窣聲響後,蒲早陷入了一個迷亂的夢境。book18.org

緊得幾乎令人窒息的擁抱,略帶些涼意的手掌在她臉上、身上來回遊移。她試著呼喊,努力調動身體掙開眼皮。話剛要衝出口,一個柔軟的物事裹挾著沉聲的呢喃堵住了她的嘴唇。話語聽不清楚,只有氣息衝撞著她的嘴唇。她本能地張開了嘴巴,輕喘和那個恍惚的呢喃混在一起,在她口腔里鼓譟。book18.org

她的身體迅速熱了起來。book18.org

意識半明半昧地在腦中閃爍,蒲早的思緒跟著浮浮沉沉。她一會兒覺得是夢,一會兒揪緊僅有的理智判斷:這是在做夢還是被下藥了?是遇到了變態,在遭受迷奸嗎?book18.org

這人到底是誰?book18.org

她受傷後沒有人找過她也沒人打來電話,這除了說明她可能人緣很差外,還可以基本確定她沒有交往中的男友或女友。book18.org

是以前招惹上的什麼人嗎?book18.org

意識渙散開去,再次浮上岸時,蒲早記起了剛才問他是人是鬼時他的反應。book18.org

如果這東西真的是鬼,那自己現在是正兒八經的在經歷鬼壓床了,literally鬼壓床。蒲早吐槽完,又忍不住吐槽自己竟然還有餘力吐槽。book18.org

麻木的舌尖被人噙住含吮。蒲早呼吸著與那人交換過的空氣,口中溢出輕聲的呻吟。book18.org

她感覺在自己口中入侵著的唇舌停了一下,接著更加熾熱的親吻襲來。book18.org

嗯,是吻。逐漸清明的意識告訴她,她在被親吻著。這吻不是她想要的,卻輕易調動起了她身體的反應,令她麻木的的唇舌開始變得靈活起來。book18.org

男人身體微微發顫,手指和嘴唇都有點涼,但不像想像中鬼應有的那般冰冷。他一隻手捧住她的臉,微涼的嘴唇舔吮著她的唇。book18.org

觸碰和舔吮在蒲早大腦里激起微小的火花,時斷時續地提醒她這好像不是她第一次經歷。book18.org

蒲早凝神,身體仍然僵硬,無法動彈,但靈魂卻像是安定了下來,正在和無法使喚的身體獲得該有的聯絡。book18.org

吻越發熾熱,卻仍是溫柔宛轉的。book18.org

裙擺被掀開,乾燥的掌心順著大腿邊緣撫上她的腰側,然後是小腹。book18.org

蒲早理智在抵抗,卻不得不接受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怪事:她麻木的身體在那人的撫摸下一點點變得活泛起來。book18.org

小腹被揉撫得熱乎乎的。蒲早下意識吸了口氣,腰間不受控制地上挺,變得軟和的肌膚更加貼近了那副掌心。book18.org

撫摸隨之變得熱烈。指尖沿著乳肉下緣慢慢往上滑,直至完全撫上了挺翹的渾圓。book18.org

「唔……」蒲早呻吟出聲。book18.org

男人停下沒完沒了的親吻,他拉起蒲早的右手撫上他的臉。book18.org

飄渺又刻骨的感覺在指腹泛起又很快褪去。蒲早這次感覺自己的手心貼著的皮膚是真實的。胡茬有些扎手,耳側幾縷偏長的頭髮垂落在她手背上。book18.org

「嗯……」book18.org

乳尖被按住打著圈的揉搓,麻癢的觸感讓蒲早微微弓起後背。book18.org

男人拉著她的手埋下頭去,未被手心覆蓋的臉埋在她的頸窩,嘴唇貼在她的脖子上。但那與其說是親吻,更像是在亂拱一氣,像……book18.org

蒲早吃癢縮起脖子。book18.org

像小貓小狗或小孩看到等的人到來,撲上來不知如何是好的親昵。book18.org

蒲早心裡再次泛起困惑。book18.org

「嗯……」她身體一抖。book18.org

男人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滑進了她的腿間,隔著內褲揉捻著裡面敏感的軟肉。book18.org

蒲早終於掙開了沉重的眼皮。book18.org

男人閉目吻著她,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蒼白的臉磨蹭著她的臉,掌心在她身上撫弄不停。book18.org

「你……起來。」蒲早皺著眉頭裝痛:「你先起來,我小腿……抽筋了……」book18.org

男人抬起頭,臉在她眼前放大。他手掌下滑去摸她的小腿。book18.org

蒲早蜷縮起腿,她斜眼瞥向旁邊,伸長手臂拿起放在床頭柜上的獵刀,拔下刀鞘,用刀刃抵住了男人的脖子。book18.org

男人怔了一瞬,他繼續伸手觸摸剛才蒲早喊痛的左腿。book18.org

蒲早踢出一腳,把男人掀翻在床上。她撲過去,跪壓住他,刀刃下壓:「說,你到底是誰?」book18.org

男人卻並無恐懼或反抗的意思。他抬眼看著蒲早,表情中甚至帶著一絲欣喜。book18.org

蒲早低頭瞄了下自己。book18.org

她右手手腕向前微微一送,只要再多使一丁點力,鋒利的刀刃就會破開那人脖頸的皮膚。book18.org

變態!蒲早在心裡罵了句,胡亂扯了下身上凌亂的衣服。book18.org

「不說話,我只能把你交給警察了。」蒲早尋思著是把人打暈還是找個東西捆起來再做處置。book18.org

她去夠一旁的數據線。book18.org

男人的腿抖了一下。book18.org

蒲早感覺一個硬物頂住了自己的屁股。book18.org

「別動!」她用力壓住男人,然後睜大了眼睛。book18.org

因為動作急促混亂,蒲早沒能控制好手中的刀子,刀刃已經深入男人的皮膚。可是皮肉沒有破開,光潔的皮膚上也未滲出血線。刀子嵌進男人皮膚的部分像是被熔化,然後消失了。book18.org

蒲早愣愣地看著他。book18.org

她用左手掐住男人的脖子,右手收回刀子。刀面反著銳利的光,刀刃沒有缺口,一切正常。book18.org

她拉起男人的右手,用刀子試探著劃向他的手指。刀刃划進皮膚,沒有任何阻力,仿佛面前男人的身體只是一團空氣。book18.org

「你……」蒲早張口結舌。book18.org

男人看了下自己的手,臉上閃過一絲失望。book18.org

「你……你是不是有什麼特異功能?」蒲早有些呆愣地眨了眨眼,突然想起了什麼,她抬起左手,擼高袖子,拿著刀子對準自己的手臂。book18.org

男人迅速捉住她拿刀的手:「我是鬼。」book18.org

(三)鬼就艷鬼,艷鬼好聽book18.org

「我還是妖怪呢。」蒲早瞪著他。book18.org

自稱是鬼的男人握著她的手腕把她手中的刀子直直插向自己的胸口。book18.org

蒲早下意識往回縮手,淺淺一截刀尖消失於他皮膚之下。book18.org

「好好,我信了。」蒲早攥緊刀把:「可是……你……」book18.org

世界觀受到巨大衝擊,蒲早大腦卡頓嚴重,肢體語言都有些遲鈍,她伸手戳了戳男人:「你身上摸著和活人差不多啊。」book18.org

手下的觸感很真實。除了剛碰到時有些詭異的空洞感之外,聲稱自己是鬼的男人皮膚的質感和紋路與真人無異。稍稍用力按下去時甚至能感覺到皮膚下血管的流動。book18.org

「鬼」似是也鬆了一口氣,他臉上的緊張褪去,擒著她的手腕用指腹摩挲著她的皮膚。book18.org

蒲早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刀子捅不進去,那這樣掐你呢?有沒有感覺?會不會窒息?」book18.org

「鬼」喉間溢出一聲呻吟,蒼白的臉上泛起紅暈。book18.org

蒲早手一松。book18.org

「鬼」卻沒有順勢躲開,反倒揚起脖子往蒲早手心裡又送了一些。book18.org

這鬼……變態啊!book18.org

蒲早忙放開手,身體隨之向下移了一段,然後她感覺屁股被硬物頂了一下。book18.org

「你怎麼還……」蒲早扯著他的衣領,從他身上下去。book18.org

「鬼」側身摟住她,又纏了上來。book18.org

「起來!就算你是鬼,也不能這麼……不要臉啊。」book18.org

「難受。」「鬼」低聲說著,臉埋在她胸前。他語音含混,聲音有些發悶。book18.org

蒲早身體微頓。這一通折騰,她也基本沒了力氣,便沒再掙扎,任「鬼」像只粘人的動物拱在她身上:「你……真的是鬼?」蒲早咽了下口水,口齒不清地問。book18.org

「鬼」摟緊她的腰,沒有說話。book18.org

「那你……」book18.org

蒲早看著天花板,張口結舌。book18.org

世界上竟然真的有鬼?book18.org

「每個人死後都要變成鬼嗎?」book18.org

還以為死了就能一了百了呢。book18.org

「你是怎麼死的?叫什麼名字?為什麼來我家?哎。」蒲早推了把「鬼」的腦袋:「你不會是來找我報仇的吧?」book18.org

「鬼」抬起頭,勾著嘴角笑:「是。」book18.org

蒲早白他一眼,推開他的臉:「快說,到底是怎麼死的?是哪種鬼啊你?」book18.org

「不記得了。鬼分幾種?」「鬼」微闔眼皮親她的手心。book18.org

「別亂動!」蒲早把他擋到一旁:「我只聽說過弔死鬼、水鬼、大頭鬼什麼的,吸血鬼……吸血鬼好像是外國的,不知道中國有沒有……你把我手機拿過來,手機認識嗎?那個長方形的,黑色的……」蒲早指向一邊。book18.org

「鬼」把手機遞給她。book18.org

蒲早在瀏覽器搜索框里輸入「鬼的種類」後,非常懷疑自己已經瘋了。book18.org

她抬頭看了下面前的「鬼」,皺著眉頭按下搜索鍵。book18.org

「鬼」探過頭跟著她一起看。book18.org

「上面那個。」「鬼」說。book18.org

蒲早向上劃回去一點。book18.org

「嗯,就這個。我是艷鬼。」book18.org

蒲早差點笑出來。她歪頭打量了下自稱是艷鬼男人,不,男鬼:「你確定你不是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特異功能人士?」book18.org

鬼笑著摟她的腰。book18.org

「那艷鬼是什麼鬼?淫鬼還是色鬼?鬼中的性騷擾慣犯?」蒲早嗤笑:「哦,查到了,欲色鬼,也叫淫鬼,原型是喜淫人妻女的猿猴、狒狒……」book18.org

「鬼」湊上去在蒲早嘴上迅速親了一下:「就艷鬼。艷鬼好聽。」book18.org

蒲早忍住了翻白眼的衝動,剛才的震驚和恐懼已經基本被和「鬼」的這段荒謬對話消解了個乾淨。book18.org

「那你這艷鬼到底是幹嘛的?怎麼變成的?什麼生活習性?有沒有天敵?」book18.org

「不知道。生活習性是每天都要和人親近。不然就會……」「鬼」再次伸手抱她:「生不如死。」book18.org

什麼亂七八糟的?book18.org

「所以你剛才看到我才那麼……興奮?」book18.org

還有這沒完沒了的膩歪勁兒。book18.org

「嗯。」「鬼」看著她,手在她臉上身上來回地撫摸,像是久未見過活人,滿懷新奇地想要用手摸個遍。book18.org

躲開一次,「鬼」又纏上來一次。蒲早晃得腦袋都暈了,乾脆放棄了閃避。book18.org

「這幾天我被鬼壓床都是你?」book18.org

「鬼」看著她,沒有說話。book18.org

「剛才我睡前在客廳里迭元寶的也是你?」book18.org

「鬼」點頭。book18.org

「自己給自己迭元寶,我看你是窮鬼還差不多。」book18.org

「鬼」被她逗笑,彎起嘴角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他面容俊朗,眼角天生微微上挑,沒表情時不覺得,一笑起來,配上蒼白瘦削的臉頰,確實很艷。book18.org

笑容轉瞬即逝,「鬼」摩挲著蒲早的頭髮:「那是用來增加陽氣,幫鬼解除痛苦的。」book18.org

「哦。」book18.org

掌握了……毫無用處的知識點。book18.org

蒲早看著「鬼」的臉。不曉得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這「鬼」整個……鬼比剛看到時精神了許多。book18.org

她心裡一驚:「你剛才是不是偷吸我陽氣了?」book18.org

「鬼」抬頭看她。book18.org

「我以前在電視劇里看到過。鬼吸人的陽氣來維持人形,還有修煉什麼的。」book18.org

「我不吸陽氣,艷鬼修煉是通過……那個……」book18.org

「哪個?」book18.org

「鬼」輕笑:「就是那個。」book18.org

蒲早啞然失笑。你一個自稱艷鬼的人還挺純情。book18.org

她推開他,跪坐在床上,合上刀鞘,輕輕拂了下刀把上繞著的一圈圈紅色絲線,把刀放在床頭。book18.org

「鬼」:「刀很好。」book18.org

「嗯。」蒲早努力搜羅了下腦子裡有關鬼的傳說:「修煉之後會怎麼樣?本領大漲?還是會成仙?除了那個,你還會什麼?會穿牆嗎?」book18.org

「會開門。」book18.org

蒲早白他一眼。book18.org

「鬼」跟著坐起身:「我好像沒有別的本領,除了那個做得還行。畢竟本職工作。」book18.org

「你閉嘴吧。」book18.org

「鬼」乖乖閉了嘴。book18.org

蒲早看了下桌上的表。才四點多。這一夜可真夠長的。book18.org

而這一夜發生的事和與「鬼」的對話都特像瘋子的幻覺,毫無真實感。book18.org

蒲早眯眼看了看「鬼」,覺得腦袋一陣陣發暈。book18.org

「鬼」拉開一旁的被子:「再睡一會兒。我在這裡,其他的鬼就不會再來了。」book18.org

「鬼壓床學名叫睡眠癱瘓症,不是真的有鬼。」蒲早面無表情地敘述科學理論。book18.org

鬼沒有反駁,微微低頭看了下自己。book18.org

好吧。book18.org

對著鬼就別講科學了。book18.org

蒲早是真的想睡覺了。又累,又迷糊,她迫切需要把自己沉進黑甜夢鄉休整一番,再來重新面對醒著的世界。book18.org

「你先出去。等我睡醒了再說。」蒲早趕「鬼」。book18.org

「我在這裡看著你。」book18.org

「不行。」book18.org

「我在地上睡。」book18.org

「鬼也要睡覺?不行。」book18.org

「鬼也是人變的。」book18.org

「那也不行。」book18.org

「鬼」下了床。坐到床邊穿上鞋子,他轉身看著蒲早,像是有話要說。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鬼」伸出手。book18.org

蒲早下意識地向後躲。book18.org

「好好睡,別怕,我就在外面。」「鬼」把沾到她嘴角的一根頭髮撥出來別到耳後。book18.org

蒲早心裡微微一動,語氣不由柔和下來:「你先出去,天亮了再說。如果天亮了你還在,我也還能看到你的話。」book18.org

「嗯。」鬼下了床,走出房間,輕輕帶上了門。book18.org

(四)夢真的要走了book18.org

蒲早做了一個夢。book18.org

她不是夢的主角,而像是一個觀眾,隨著鏡頭的淡入淡出,觀看著一場畫質不夠清晰、聲音也有些模糊的舊電影。book18.org

她先是看到了一叢叢的蜀葵。一種在路邊隨處可見的野花,在蒲早的老家通常被叫作一丈紅。book18.org

嬰兒臉龐一般大小的花盤綴滿高大的植株,五片花瓣坦然展開,毫無心機的明艷熱烈,從白色到淺粉,從淺紅到深紅,再到幾乎接近黑色的紫,柔軟的花朵顏色各異,在路邊開得熱鬧又漂亮。book18.org

可是,這麼漂亮的花兒,卻幾乎無人駐足欣賞。book18.org

因為它太不稀罕了。book18.org

蜀葵耐旱又耐寒,不用澆水,也不用施肥。冬天過去,春天的太陽稍稍出來一曬,便在無人理會的村頭牆邊隨隨便便長出一大片。花開了謝,謝了再開,秋天兀自枯萎,來年又是蓬蓬勃勃的一大片。book18.org

蜀葵太多,也太好養活了。所以縱使花瓣美麗嬌艷,又有清熱解毒、利尿通淋等諸多用處,也只能是野花野草。還經常會因為太過蓬勃的生命力遭人嫌棄,一鐵鍬過去斬斷根莖,在太陽下曬成乾草。book18.org

就像農村的女孩,有一個兩個是好的,有用的。可以幫忙照顧弟弟、洗衣、做飯、干農活;讀上幾年書,便可以出門打工賺錢;等到了年齡,相親出嫁,還能給家裡帶來一份可觀的彩禮。book18.org

但太多就不好了,就是遭人嫌棄厭煩的累贅了。book18.org

夢境中的女孩十一二歲年紀,穿著一件褪了色的淺紫色背心和一條藏藍色短褲,從比她還要高的蜀葵花叢簇擁著的土道上穿行而過,推開柵欄,走進院子。book18.org

老舊的木頭屋門打開時發出一聲長長的吱嘎聲響。book18.org

女孩拿了只碗,去院子裡的水井裡壓了一碗水,咕咚咕咚灌了一氣。然後她回去屋裡翻找了一會兒,在木頭老床床尾下壓著的柜子里找出了一把用黑色塑料袋裝著的黃表紙。book18.org

女孩解開袋子,拿出黃表紙,在抽屜里找了把剪刀。她把木頭矮凳搬到門口,在地上鋪上包袱,開始剪紙錢。book18.org

幾張紙迭在一起,對摺兩次,橫過來,剪刀從底端側邊向上剪出兩個半圓,展開,再一張張分開,就是可以拿去燒的紙錢了。book18.org

屋子裡沒有電風扇,門口很久才會吹進一陣熱乎乎的風。蒼蠅繞著人亂飛,停在了女孩被汗黏濕的胳膊上,女孩不耐煩地抖了抖胳膊,蒼蠅嗡的一聲飛走了。book18.org

剪刀很久沒磨,刀刃有點鈍。剪出的半圓逐漸歪歪扭扭,不成樣子。book18.org

女孩幾次放下剪刀,揉了揉無名指內側被壓出的紅印,然後甩甩手,繼續剪。book18.org

但還是磨出了水泡。book18.org

她找了根針,把水泡挑破。淡黃的組織液流了出來,隆起的那一小塊圓形皮膚塌了下去,火辣辣的疼。book18.org

她從剩下沒多少的黃表紙里拿起一張,多折了幾道,左手拿剪刀,慢慢把紙剪成了小片。然後她又拿起一張紙,捲成圓筒狀,一頭用手指折進去一個角,捏幾張剛才剪的紙屑——它現在不叫紙屑了,叫箔——放進紙筒中,再把另外一頭的角折好。兩邊用虎口夾住,拇指向下一壓,便成了一個簡單的元寶。book18.org

最後一張紙用完,女孩把紙錢和元寶收攏到包袱中間,包袱的四角兩兩交叉系在一起。她提著包袱,從門口拿了把鐵鍬,出了門。book18.org

外面沒什麼人,路旁的蜀葵亂糟糟地開著,花朵上方的花莖上掛著一個個大小不一的圓球,那是還未盛開的花苞。book18.org

午後的太陽仍舊很烈,花朵被曬得發蔫,懶洋洋地耷拉著腦袋,深綠色的葉子上蒙著一層灰撲撲的土。book18.org

走到墳地所在的地頭附近,女孩在乾涸的壟溝里撿了根樹枝。book18.org

田裡的玉米已經長得比膝蓋還高,玉米葉剌著裸露的小腿,又疼,又刺癢。book18.org

天氣很熱,幾乎沒什麼風。book18.org

她走到離得不遠的幾座墳前面。book18.org

家人的墳都在別人家的地里。雖然分地的時候已經把墳頭占的田地刨了出去,但田地的主人仍會在每次播種時儘可能地多種些莊稼。所以燒紙時都要帶著鐵鍬,在墳周圍多培點土,以免墳頭越來越小。book18.org

填完土,女孩用撿來的樹枝在墳頭前面分別畫了個圈。她打開包袱,把紙錢和元寶分成兩份,放在相隔不遠的兩座墳前。book18.org

她偏心地往左邊那個墳前多放了些。book18.org

沒有怨恨奶奶的意思。雖然奶奶一直嫌棄她是個女孩,這兩年每次來燒紙都會在媽媽墳前抱怨「你媽心真狠,自己不想活還要帶走我們家的根兒。你爺爺託夢給我了,說B超查錯了,她肚子裡那個是個男娃」,但奶奶畢竟養了她這麼幾年,對她一直還算不錯。book18.org

「媽還帶著妹妹呢,還有弟弟,要花錢的地方多。姑姑記恨的是我爸,清明節的時候還會來給你燒紙的。」女孩向在墳地里躺著的老人小聲解釋。book18.org

打火機點燃紙錢,火苗迅速燃起。book18.org

「給你送錢來了,在那邊不要不捨得花。」女孩重複著往年跟奶奶一起來燒紙時奶奶念叨的話,用手裡的樹枝撥拉著紙錢和元寶,以免燒到別人家的莊稼。book18.org

火舌翻卷,墳頭甚至整片田地都被這高溫的火焰灼燒得搖晃起來。book18.org

燒完紙。女孩拿著包袱和鐵鍬回了家。book18.org

從壓水井裡打了一盆水,甩掉拖鞋,把被玉米葉剌出道道紅印的小腿和腳泡進盆里。女孩舒服得打了個激靈。book18.org

晚上切了點蔥花,把快見底的香油瓶里剩下的香油都倒了進去。煮了一大碗麵條,和被香油浸泡過的蔥花拌在一起。吃了一頓香噴噴的晚飯。book18.org

點上剩了小半圈的蚊香。女孩把書包收拾好,拉滅電燈,上了床。book18.org

沒一會兒,她又爬了起來。拉亮燈,從書包里掏出一本書,坐在發黃的燈泡下看。book18.org

書的名字是《長腿叔叔》。書里夾著一張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紙,上面用鉛筆畫著一個手拿拐杖頭戴黑色禮帽的男人,明顯是臨摹的書的封面上的插畫。book18.org

院子外面傳來了敲擊木頭柵欄的聲音,好像還有人在叫她的名字。book18.org

女孩下了床。拉門閂之前,她拿起了放在門後爐灶上的一塊石頭。book18.org

石頭圓圓的,她一隻手握著稍稍有點吃力,上面有一個尖,打人的時候如果能用那個尖在對方頭上狠狠鑿上一下,一定能砸出一個血窟窿。book18.org

自從年後那晚她用這塊隨手撿來的石頭嚇退了村裡的瘋子後,她就把它帶回了家。有時晚上出去就裝在書包里。石頭沉甸甸地墜著書包帶,拉扯得她脖子直往後仰。book18.org

女孩走到院子裡。book18.org

柵欄外面站著一個和她差不多年紀的姑娘。book18.org

女孩把石頭放在地上。book18.org

「玉婷。」她打開柵欄:「來屋裡嗎?外面蚊子多。」book18.org

「不進去了。」被叫玉婷的女孩說:「我剛從淑敏家回來,馬上就得回家了。要是讓我媽看到我來找你肯定又得說我。你真的要走了?」book18.org

「嗯。」女孩點點頭:「明天一早先坐公交車到鎮上,再搭車去火車站買票。齊老師說這個時候不是放假,也不是農民工返城的季節,票好買。」book18.org

「你有錢嗎?」book18.org

「有。這個月齊老師寄給我的200塊錢我還沒花。」book18.org

「哦。你說的那個齊老師讓你過去是要把你接過去上學嗎?陳老師知不知道?」book18.org

女孩搖了搖頭:「陳老師剛生了小孩,也挺忙的,不想再給她添麻煩了。齊老師說讓我先過去,以後怎麼樣還沒說。」book18.org

「哦。但他都資助你一年多了,應該不會是壞人。」book18.org

女孩點了點頭:「齊老師給我打過電話,他說既然幫了我,以後只要我好好聽話認真學習他不會不管我的。」book18.org

「那太好了,你不是從小就想上大學嗎?等上了大學,以後就能去城市裡上班了,像電視里演的那樣。」book18.org

女孩被童年夥伴輕快溫情的話語感染,臉上也露出了笑容。book18.org

「那我先回家了,你明天路上小心啊,祝你一路順風。」玉婷一本正經地祝福。book18.org

「謝謝。你慢點啊。」女孩看著玉婷的背影從拐角處消失,閂好門,進了屋。book18.org

(五)夢火車book18.org

坐六點的公交車去鎮上,在鎮上的汽車站坐客車到市裡,到站後再坐公交車去火車站。book18.org

小城很小,但在最遠只去過鎮上的女孩眼裡已經大得足夠令她眼花繚亂。book18.org

女孩抓著公交車後門旁的扶手,看著玻璃外面不時閃過的大樓和一個挨一個的店面招牌。book18.org

「硬座沒有了,只有無座,還有臥鋪票,要不要?」售票員隔著玻璃窗口被放大後的聲音有些機械。book18.org

火車站售票口排隊的人確實不是很多,可是給這樣的小站預留的車票更少。book18.org

「臥鋪多少錢?」book18.org

「下鋪四百……」book18.org

後面的數字女孩沒有聽清。book18.org

「我要無座。」book18.org

一陣哧哧拉拉的聲響後,售票員把一張粉紅色的車票和兩張紙幣三枚硬幣的找零一起放在了出票口。book18.org

發車時間17:23。book18.org

女孩站在售票廳門口仔細看了幾遍車票。她摘下書包,把車票放進書包內袋,拉緊拉鏈走下火車站門口的台階。book18.org

「小姑娘去哪兒啊?」一個中年男人叫住她:「X鎮去不去?就差兩位了。」book18.org

女孩愣了愣:「不去。我買好票了。」book18.org

男人沒再理他,轉向了一旁拎著行李箱的兩個人。book18.org

圍著火車站廣場一圈,行李寄存、住宿、吃飯的招牌隨處可見。廣場前面的馬路上陸陸續續有汽車、麵包車、三輪車駛過。馬路對面有一個比一旁賣麵條、包子、水餃的小店看起來更高檔的門店,門口棕底黃字的招牌上印著一排字:美國加州牛肉麵大王。book18.org

女孩看了看,沿著車站一側的馬路向前走了一段。book18.org

她在一個門面很窄的小賣部門口停下,買了一瓶水和兩袋小麵包。book18.org

不敢再亂跑,女孩回到火車站。book18.org

候車廳很小,只擺著五六排背靠背的座位。座椅是金屬的,上面有很多小洞。book18.org

剛邁進門口,候車廳裡面的巨大電風扇的頭正好轉到這邊,強風帶來一陣清涼。風扇的頭搖開,熱氣立刻漫了上來。座位上有不少人在抽煙。熱氣、煙味、人身上的汗味和不知道從哪裡傳來的潮乎乎的怪味把候車廳里的空氣氤氳成了一股悶熱又黏稠的臭。book18.org

女孩找了個座位。她把書包抱在身前,又翻出那本《長腿叔叔》看。book18.org

車站工作人員拿著擴音器提醒某趟列車的乘客開始檢票。book18.org

女孩看著坐在自己旁邊不停說話的年輕情侶拖著行李箱走去檢票口,迅速在拐角處消失。book18.org

她把書合了起來,無意識地用書扇著風,昏昏欲睡地看著左邊角落裡的花盆。book18.org

白底藍花的大花盆裡,栽著一株細長葉子的綠色植物。book18.org

植物長得不太旺,大半葉子都卷邊乾枯。花盆的泥土裡插著不少煙頭。book18.org

上車前女孩吃完了一袋小麵包,塑料瓶里的水也快見了底。book18.org

火車站的廁所不太乾淨,剛轉進那個過道,刺鼻的氣味便撲面而來,嗆得人眼睛都有些睜不開。book18.org

女孩知道那是陳年尿漬殘留的氣味。她記得以前爸爸在家時,起夜時為了偷懶,總是推開屋門站在門廊下面就開始撒尿,久而久之門口也有了這樣的氣味。因為這事媽媽抱怨過好多次。book18.org

爸爸有時候裝沒聽見,有時候喝了酒不耐煩,就會罵上一通:「你假乾淨個屁啊?上過兩天高中真當自己是文化人了?有個屌用,兒子都生不出來的爛逼婆娘。」book18.org

女孩上完廁所,洗了手。她把塑料瓶里的水喝光,放在水龍頭下接滿,擰好瓶蓋,走到外面。book18.org

檢票,上車。book18.org

車廂里人不少,但氣溫很低。女孩汗津津的手臂迅速涼了下來,舒服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book18.org

她被後上來的人推著往裡走了大半個車廂才停下來。book18.org

背著包拎著塑料袋站好。乘務員推著餐車走了過來。book18.org

女孩貼著座位靠背讓到一邊,腳一前一後地插進坐著的人伸出的兩排腳中間。book18.org

「你這吃的東西就不用拿在手裡了,放桌上吧。」座位上的中年女人提醒,並幫她在靠窗的小桌一角騰出一點位置。book18.org

「謝謝阿姨。」book18.org

阿姨笑眯眯抬頭看她,話匣子打開。book18.org

家是哪裡的多大了這是去哪兒怎麼一個人坐車爸爸媽媽呢。book18.org

女孩邊想邊回答。幸好阿姨格外健談,很多問題她問出後立刻又給出了一些可用的答案。book18.org

「去找人?哦,是不是放暑假了,去你爸媽打工的地方找他們啊?」book18.org

「嗯。」女孩順著答應。book18.org

「真是不容易。」阿姨抓住機會教育一旁的兒子:「你看看人家,才12歲就自己坐火車出遠門,就比你大一歲。你要是自己出去,肯定連火車站的門都找不著,不被人拐走就算好事。唉,農村出來的女孩子真是不容易,平時爸媽都在外地打工吧?真是的,一年到頭也見不了幾面,這好不容易放假了還得自己大老遠的坐火車過去。真是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要是我,肯定不放心。哎!你有沒有聽我說話?就知道吃和玩!」阿姨敲了下兒子的腦袋:「你跟人家比比,樣樣都比人強,就這還天天要這要那的不知足,讓你學個習跟要你命似的。我告訴你,你跟這小姑娘比起來過的就是天上的日子。」book18.org

穿白色T恤的男孩不耐煩地抬頭瞥了女孩一眼,嘎嘣嘎嘣嚼著嘴裡的零食。接著,他把袋子向女孩的方向遞了一點:「要不要?」book18.org

「嘿,臭小子別的不學,看到漂亮女孩就獻殷勤倒是自來會,都跟誰學的。」阿姨拍了拍正在擺手拒絕零食的女孩,沖裡面說:「來,來,擠擠擠擠,讓小姑娘坐下。小小年紀一個人出遠門不容易。」book18.org

坐在靠窗位置的中年男人不耐煩地稍稍挪了挪屁股。book18.org

女孩半個屁股坐在了座位上,不算舒服,但身體總算有了個支撐。book18.org

「我們晚上十點多就到站了。你在哪個站下車?——車票給阿姨看看——終點站啊,那還早點呢,得明天上午了。哎呀你怎麼買的成人票?你這個年齡可以買半票的,我兒子就買的半票。這票是不是你爸媽提前給你買好的啊?多花了一半的錢呢……你自己買的?賣票的也沒提醒你?也是,這賣票的人才不管旅客呢,一個個拽得不行,多問一句就不耐煩。虧了虧了,多花了一半的錢還是個無座……小姑娘你這樣,等我們下了車你就坐這個位置……就是不知道這個座位的票後來的站是不是又賣出去了。哎呀,你別管,反正你就坐下,沒人喊你就別起來,或者裝睡,能多坐就多坐會兒,不然那麼長時間肯定熬不住……」阿姨熱情地向女孩傳授蹭座的方法。book18.org

身上的汗意徹底褪去,開始覺得有點冷。女孩從書包里翻出外套。一件白色的帶拉鏈的衛衣,背面印著一行連起來並無含義的字母,是陳老師送給她的,她所有的衣服里最好的一件,但袖口也已磨得起了毛。她把衣服反過來,胳膊伸進袖口,遮住上身。book18.org

晚上十點多,阿姨和兒子下了車。女孩的屁股終於完全挨上了座位。上車的人從車廂另一頭一個接一個走進來,一個提著行李袋的中年男人拿著車票比對著車廂壁上印著的座位數字。book18.org

「哎,你坐的是我的座位。」他拍拍女孩。book18.org

女孩站起身:「對不起。」book18.org

這站上車的人多,座位旁邊沒了她站的位置。女孩又向前走了一段。book18.org

火車重新啟動,她站在車廂連接處看著窗外。站台上推著飲料和零食的小車在她視野里緩緩倒退,book18.org

車站裡燈火通明,但能看出是夜裡了。book18.org

有點困,但更多的是累和乏。女孩抱著書包靠著廁所門旁邊的廂板坐在地上。book18.org

賣小吃的車子又過了幾趟。每次遠遠聽到乘務員的吆喝聲,女孩就趕忙站起來,讓到一邊。book18.org

直到頂燈變暗,車廂安靜下來,她終於隨著火車有規律的搖晃睡了過去。book18.org

(六)鬼殺幾個人book18.org

半夢半醒間,蒲早感覺身體騰空,像是被人抬到了什麼地方。可她實在累得厲害,恍惚了一下,意識又回到了那列晃晃悠悠的火車上。book18.org

再醒來時,已經上午十一點。book18.org

蒲早睜開眼睛,全身酸痛麻痹,像是真在火車上窩了一夜。book18.org

她張開手,活動了下酸麻的手臂,手背蹭過一個毛絨絨的東西。心裡忽地一驚,看清是什麼後,鬆了口氣躺回床上。book18.org

「你怎麼又上來了?」她用手肘搗了下「鬼」的腦袋。book18.org

接連經受意外和驚嚇,心理閾值大增,再看到這隻「鬼」已經快要習以為常。book18.org

「鬼」輕哼了一聲,捉住她的手腕,抬頭看了看她,手放在她腰上,身體往前貼得更緊了點。book18.org

蒲早抽出手。book18.org

和「鬼」的皮膚甫一接觸時仍有種像是滲入了一個密度比自己大出很多的物質的感覺,半夜折元寶很詭異,刀子傷不了他更奇怪,他蒼白憔悴的模樣也很像鬼,「鬼」也自稱是鬼。依照奧卡姆剃刀理論,他就是鬼。book18.org

可是,還有一個不夠有力但很難克服的障礙:蒲早仍然很難相信世上有鬼,也很納悶對靈異事物從來毫無感應的堅定唯物主義者如她為何會突然撞鬼。book18.org

真是活見了鬼。book18.org

蒲早歪頭看了看「鬼」。book18.org

如果鬼就是這副模樣,那也沒什麼可怕的。世上比這隻鬼可怕的人多了去了。book18.org

「你什麼時候走?」book18.org

「鬼」環緊她的腰,咕噥了一句「不走」,俯身就要壓上來。book18.org

蒲早及時伸手擋住:「人鬼殊途,男女授受不親。」book18.org

「可我是艷鬼,就靠這個維持人形的。」book18.org

蒲早無語地瞪了他一眼。總覺得他在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book18.org

「你先出去,我要起床了。」book18.org

換好衣服,洗漱完。蒲早走出臥室,聽到廚房裡有動靜。book18.org

她走到廚房門口。book18.org

掛在門後的圍裙被「鬼」系在了腰上。他微微低頭,正在用不粘鍋煎培根。book18.org

「你是不是最近一直在我家偷吃偷喝?」book18.org

「鬼」回過頭:「再說不做你的份了。」book18.org

蒲早忍不住笑。book18.org

「鬼」也彎起嘴角。他頭微微一偏,原本照在他臉側的窗外的亮光閃了下蒲早的眼睛。book18.org

「等下再做飯,你先跟我過來下。」蒲早說完轉身向外走。book18.org

今天天氣多雲,太陽在雲層後面時隱時現,陽光不算明亮。但如果是鬼的話,好像是只要是白天就不能待在外面吧。book18.org

蒲早扭開鎖,拉開房門。book18.org

跟出來的「鬼」突然疾走向前,用力拽住了她的手臂。book18.org

蒲早猛然被拉住,腳踝一震,吃痛叫出了聲。book18.org

「對不起。」身後的「鬼」低聲道歉,摟住了她的腰:「別出去。」book18.org

「你別害怕,我不是要傷害你,就是想再確認一下。」蒲早勸道。book18.org

「不行。」book18.org

「我站在外面,你就把一根手指伸到外面就可以。」蒲早轉頭看玄關櫃旁掛鉤上的遮陽傘:「你把傘拿給我,我先用傘給你遮著,肯定不會讓你有事。」book18.org

「不要。」「鬼」仍拖著她不肯鬆手。book18.org

「膽小鬼。」蒲早回過頭:「真害怕啊?」book18.org

「鬼」點頭。book18.org

「好好,不出去。你先鬆開我,讓我把門關上。」book18.org

「你在家啊?」院子外面忽然有人說話。book18.org

兩人同時看過去。book18.org

蒲早住的房子是一棟多層樓房的一樓,帶一個小小的院子。好處不少,但缺點也很明顯,在大門口經過的人如果有心觀看,可以清楚看到院子裡面的景象。book18.org

「啊,對,我在家,您出去啊?」蒲早笑著回應,腳向前邁了半步。book18.org

「鬼」忙去拉她。book18.org

蒲早下意識躲避,腳步踉蹌了一下,在身後緊拽著她不放卻又不敢太用力的「鬼」手忙腳亂,一起被她帶了出去。book18.org

兩人同時傻了眼。book18.org

「你……現在什麼感覺?受得了嗎?快進去!」蒲早小聲嘟囔著往裡推他。book18.org

「鬼」緊緊握著蒲早的肩膀盯著她,片刻後,他展開手掌:「我沒事。」book18.org

蒲早眼睛睜大,臉上現出懷疑的表情。book18.org

「待會兒再跟你說。」她轉身向大門走。book18.org

門外站著一位穿著淺藍色針織衫的大姐,看起來五十多歲。book18.org

這個點從門前經過,肯定是同小區的住戶、自己的鄰居。book18.org

「不好意思,我記不得……」蒲早解釋。book18.org

「你好。」「鬼」走到蒲早身旁。book18.org

蒲早剛想瞪他。book18.org

大姐問:「警察怎麼說?」book18.org

蒲早頓了頓,反應過來:「啊,還沒找到人。路邊的監控沒有拍到司機的臉,車牌好像也有些問題。不過還好撞得不是太嚴重,休息一段時間就好了。謝謝您關心。」book18.org

「唉。」大姐嘆了口氣:「不要總是一個人在家待著。」book18.org

「鬼」向前邁了一步。book18.org

蒲早下意識拉他。突然後背涼了一下。book18.org

她睜大眼睛轉頭看了看「鬼」,又看向對面的大姐。book18.org

「您……」蒲早咽了下口水,右手向旁邊伸出:「這位是……」book18.org

大姐繼續說:「有時間的話,找朋友聊聊或者出去散散心。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說。」book18.org

啊!book18.org

「鬼」真的是鬼!只有她能看見的鬼!book18.org

鬼此刻正站在大姐面前。book18.org

蒲早偷偷扯他的衣擺把他拉開一點,用眼神示意他不要離大姐太近。book18.org

「好的,我知道了。謝謝您。」蒲早把鬼拽到身後,擋在他前面,笑著跟大姐道別。book18.org

看著大姐的身影從拐角消失。蒲早吸了口氣,轉過身:「我前段時間出了點事,現在記性不太好,有些事想不起來。你活著的時候我們認識嗎?」book18.org

鬼看著她沒有說話。book18.org

「如果不認識,那你是有遺願未了,需要找個活人幫你了卻心愿後才……才能去投胎?——都有鬼了,應該也有投胎的事吧?——還是你有什麼大仇未報?想讓我幫你報仇?可是這方面的事我完全不懂,需不需要我去幫你找個道士或是和尚?」book18.org

她從未經歷過靈異事件,電視劇也看得不多,對與鬼有關的傳說所知甚少,一時只能想到這兩種選項。book18.org

鬼認真看著她,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悽然。book18.org

「你別這樣,我不是要驅鬼,只是覺得,你一個鬼一直在人間晃也不是個辦法……哎……」book18.org

鬼向前一步,伸手抱住了她。book18.org

「起來。大白天……大白天的就算別人都看不見你,我這個姿勢看起來也很奇怪啊。」book18.org

「在外面站太久,沒力氣了。」鬼的手臂又緊了緊,聲音悶悶的,嘴唇貼著她的脖子說。book18.org

「你不早說,走走,先回屋。」book18.org

冷掉的培根又重新煎了一遍,暗紅色的肉片油滋滋地翹起了邊。book18.org

蒲早坐在桌旁看著面前的盤子:「這不會是那種,看著是飯吃完後發現自己吃的是泥巴或香灰的飯吧?」book18.org

鬼笑了笑,把筷子分給她,自己夾了根蘆筍送進嘴裡。book18.org

飯是真的飯,且味道很不錯。蛋煎得恰到好處,咬開後有淡淡的流黃。是蒲早最喜歡吃的那種。book18.org

「好吃嗎?」鬼說。book18.org

「嗯。」蒲早點了點頭,看著他的吃相。book18.org

挺正常,和活人一樣。book18.org

「可能因為我死的時候是全屍,如果腦袋掉了,估計就要端著碗往肚子裡倒了。」鬼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主動說。book18.org

蒲早笑:「不記得是怎麼死的了,那還記得自己叫什麼嗎?」book18.org

鬼搖頭。book18.org

「喝過孟婆湯了嗎?」book18.org

鬼抬眼看她。book18.org

「不對,好像喝過孟婆湯就是要去投胎了。」蒲早皺了皺眉。book18.org

這人死了之後的世界到底是什麼樣也沒個准信,怎麼說怎麼有。book18.org

「那你有什麼打算?」book18.org

「殺幾個人。」book18.org

蒲早愣了愣。book18.org

一直少言寡語、從見到後表現得可以稱作溫馴的鬼此刻眼中盈滿了憤怒。那憤怒卻不是亟待爆發的烈焰,而是冰冷的。似是他要殺的不是人,只是惱人的蟲豸;他想毀滅的不只是憤怒的對象,而是令他厭煩憎惡著的整個世界。book18.org

蒲早眼睛不受控制地眨了幾下。book18.org

鬼起身走過來,抓住蒲早坐的椅子的扶手,讓她轉向自己。他蹲在她身前,恢復了之前的神色。book18.org

「別害怕,我說說的。」鬼拉起蒲早的左手,放在自己臉上。book18.org

蒲早看著鬼。book18.org

他好年輕啊。book18.org

記憶缺失的感覺像失了根的植物,沒著沒落,每一步都踩不到實處。這種迷惑又空虛的怪異感蒲早至今也沒能完全習慣。所幸她還知道自己是誰,查過銀行帳戶後確認暫時生活無虞,再加上醫生告知會慢慢康復,所以努力適應了下來。book18.org

如果她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呢?book18.org

一個前塵往事皆忘、連自己名字都不曉得的存在也算是存在嗎?book18.org

天地間孤零零的一隻魂,遊蕩在看不到他的人世……book18.org

是因為這樣的巧合,他才會恰好撞進自己家裡嗎?book18.org

吃過飯,蒲早把廚房收拾了下,去了書房。book18.org

沒一會兒,鬼也跟了進去。他把懶人沙發拖到蒲早旁邊坐下,從書架上拿了本書,book18.org

蒲早打開電腦瀏覽自己搜集的資料。坐了一會兒,覺得肩膀有點酸,她伸了個懶腰,背碰到靠背,被硌到的痛處讓她想起了昨晚夢裡靠著火車廂壁的感覺。book18.org

她起身拿起iPad,打開procreate,隨手塗畫起來。book18.org

「這是什麼花?」book18.org

不知道什麼時候,鬼把書放在了桌上,挨著她看她畫畫。book18.org

「蜀葵。」蒲早給花朵塗上顏色:「我記得的土名叫一丈紅。你看過那個電視劇嗎?宮斗大戲,清朝的——如果你是這幾年才死的,活著的時候應該聽說過——我第一次聽到裡面說『賜她一丈紅』的時候還納悶一丈紅沒有毒啊。」book18.org

正經事不記得,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卻挺有印象。蒲早皺著眉笑了笑。book18.org

角落裡成片盛開卻顯得有些孤零零的花朵,被火苗迅速吞噬的黃色紙錢,低矮的墳地上方翻捲起的黑色紙灰,還有螢幕另外一角的火車站。book18.org

畫面中沒有人物。book18.org

鬼抬頭看了看蒲早,伸手摟住她的腰,指腹不小心貼上了她上衣翻起後腰間裸露的一塊皮膚。book18.org

「癢。」蒲早抗議:「蹭活人氣可以,不帶趁機占便宜的。」book18.org

鬼把她的上衣拉好。兩隻手臂同時圈住她的腰,臉靠在她肩上,看著她給畫上色。book18.org

蒲早偏頭看看他,幾乎要疑心他頭髮下面藏著兩隻毛茸茸的耳朵。book18.org

一個下午就這麼過去了。book18.org

精力不濟,天快擦黑的時候,蒲早覺得腦袋有些發暈,窩去床上休息。閉上眼睛,聽著廚房裡炊具碰撞發出的聲音,心裡泛起一股安逸感。她翻了個身,不知不覺睡了過去。book18.org

再次被夢魘到時,蒲早在心裡嘆了口氣。她屏息凝神,試圖像上次一樣藉由腳趾的動作讓自己掙脫出來。book18.org

被壓迫的感覺輕了很多,只是腦袋一味痛得厲害,像是有尖銳的東西在裡面胡亂絞動。book18.org

蒲早痛到分不清身體的僵直是因為夢魘還是因為強烈的幻痛導致的動彈不得。book18.org

我在這裡,其他的鬼就不會再來了。book18.org

她忽然想起了這句話。book18.org

蒲早努力咬住自己的舌尖,讓麻痹的舌頭儘量靈活一些。book18.org

「鬼。」她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喊出聲音。book18.org

腦袋嘈雜地被持續敲打著,腦漿像半固體的稠粥在裡面緩緩流淌。book18.org

肉體的強烈痛苦讓蒲早產生了自暴自棄的想法。要不,就這樣吧,昏過去算了,死過去算了。book18.org

她放任自己緩緩下沉。book18.org

忽然,整個人像被拉了一把。世界仍然艱澀無比,悶痛仍然重重壓著胸口。可是,有一股力量緊緊攫住了她,阻止了她在泥潭中的陷落。book18.org

她恍惚聽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聲音來自很遠的地方。book18.org

是媽媽嗎?book18.org

據說人瀕死之際會忍不住呼喚媽媽,渴望見到媽媽。book18.org

可她連媽媽都不記得了……book18.org

微涼的物事觸過她的鼻尖,捧住了她的臉。蒲早感覺自己聞到了淡淡的鐵鏽味,她掙扎著睜開眼睛。book18.org

腦子裡微小的火花驀地閃了一下,她失神地看著眼前不太清晰的臉。book18.org

近在咫尺的吻落了下來。book18.org

(七)鬼鬼壓床book18.org

吻不似上次那般輕柔。它急切得近乎倉皇,帶了些狠勁。book18.org

蒲早的後背被環住她上身的手臂箍得發疼。book18.org

這疼卻令她覺得安心。book18.org

感受,即使是糟糕的感受,也比麻木強得多。book18.org

蒲早閉上眼睛,迎接這個吻。book18.org

吻仿佛暴雨中的雨點,紛紛亂亂灑在她的臉上。氣息在她周圍亂竄,迅速把她裹挾其中。嘴唇被吸吮得開始發顫。book18.org

掌心的不斷搓揉讓脖頸一側的皮膚變得麻癢,然後是肩膀,接著是胸前。book18.org

橫在她背上的手臂一直用力按著她、纏著她,似是要把她按進他的身體。book18.org

蒲早聽到一聲輕響,內衣背扣分開,怕癢的背溝被指腹滑入,接著,胸乳被覆在了手心。book18.org

虎口卡在乳肉下緣來回揉搓,在皮膚上輾轉著的手指像是隔著胸骨在叩擊她的心臟。book18.org

蒲早深深喘了口氣。從心臟泵出的血液一股股衝撞進流速緩慢的血管,她感覺自己開始熱騰騰地活泛起來。book18.org

她微微拱起身子。book18.org

卻恰好把乳尖送入了等待著的口中。book18.org

硬挺的蓓蕾被納入口腔,嘴唇緊裹、舌尖撥弄,在圓潤的隆起上嘬出淫靡的水聲,留下透明的水跡。book18.org

蒲早輕哼著按住了他的頭。book18.org

身上的人突然停下了動作。短暫的空白之後,鬼低頭把臉埋在了她的胸前。book18.org

蒲早感覺胸前某處皮膚熱了一下。book18.org

手中的髮絲硬硬的,有些扎手。蒲早舒了口氣,手指插入他的發間摩挲,輕微的刺癢讓她的掌心變得舒展,她渴求更多的感受來喚醒自己。book18.org

忽然,她掌心一空。麻癢的感覺從脖頸一路向下。裙子前方的扣子依次被解開,胸乳和小腹被按住輕輕揉撫。柔軟的嘴唇帶著濕意在她身上自上而下逡巡不止。book18.org

蒲早下意識把他的頭往自己身上按。book18.org

舌尖繞著肚臍打轉。手掌則向下分開了她的腿。book18.org

抵在上方的拇指隔著內褲輕按。book18.org

蒲早輕吟出聲。她身體微微上挺。book18.org

下巴滑落到她隆起的陰阜上。冒出頭的胡茬扎著下方那處敏感的皮膚,隔著薄薄的布料和下面柔軟捲曲的毛髮彼此磨蹭。book18.org

蒲早情不自禁想要夾緊雙腿,大腿卻被按了個結實。book18.org

頭拱進她的腿間,手指持續在下身搓揉。book18.org

大腿根部的軟肉被叼住,含在齒間咬吮,酥癢的感覺和微微的痛感混在一起,撩撥得蒲早膝蓋發軟。book18.org

她用力撐起雙腿。book18.org

嘴唇突然隔著內褲含吮上了陰阜下方的小粒凸起。book18.org

蒲早下身一顫,麻木的雙腿哆嗦了一下。book18.org

舌尖從唇間探出,抵在那處輕輕戳弄。book18.org

「嗯……」蒲早輕聲喘息。book18.org

溝壑上方的布料迅速被口水濡濕,陰蒂凸起得越發明顯,更加方便了唇舌的侍弄。book18.org

蒲早揉著他的頭髮小腹度地扭動身體。意識無法控制地全部凝聚在了伏在她下身舔弄的那副唇舌上。她閉著眼睛,黑色的棉質布料在她眼前無限放大,構成布料的絲線逐漸變得稀疏,直至稀疏到可以被舌頭穿透。book18.org

她想像著靈活的舌尖穿過柔軟柵欄一般的絲線,毫無阻隔地戳碰上敏感的陰蒂,帶著更加豐沛濕滑的口水把它緊緊包裹……book18.org

陰蒂被嘴唇裹緊吸吮,然後輕輕咬了一口。book18.org

「啊……」蒲早腰間一震,下身明顯感覺有熱流湧出。book18.org

她下意識想躲。屁股已被托抱起來,舌面抵住下方水液泗流的出口,按壓著貼緊那處溝壑。book18.org

被洇濕的布料濕濕黏黏,還帶著身體深處的熱度。舌頭舔舐著那塊濕透的布料,力道不大不小,引得內褲下的軟肉又麻又癢,卻又總是差了那麼一點,於是令人難以抑制地生出更多的渴望。book18.org

蒲早屁股一抖。穴口翕動著,夾住了卡進肉縫的布料,把正在其中作亂的舌尖也輕輕銜住。book18.org

鬼抓揉著她的屁股。舌尖更加用力地戳刺著洞口。他偏過頭,張嘴咬下去。兩邊肉唇被同時含住碾磨,舌尖還在中間的凹陷處舔舐不止。book18.org

蒲早喘息聲更加急促,她不由弓起了腿,大腿內側貼著腿間的頭顱磨蹭。book18.org

這磨蹭反倒加重了麻癢感,她腰間一緊,身體輕輕挺起,下身更深地送進鬼的口中。book18.org

鬼撥開內褲的褲腰,手指探入,在密林中間順利尋到那處柔韌的凸起,繞圈按揉。book18.org

蒲早連聲呻吟,下身熱流一股股湧出。窄小的棉質布料已經又濕又熱,和蠕動著的緊窒肉穴一樣濕,和隔著內褲舔舐著肉穴的舌頭一樣熱。book18.org

指腹在陰蒂處有節奏地捻按,不時向下深入撥弄著肉唇上緣。舌頭則持續舔按著下面,舌尖挑動著布料往肉穴里塞。book18.org

嘴唇咬吮著慢慢上移,在會陰處摩挲著的手指替代舌頭的位置頂著內褲插入小穴。book18.org

內褲褲腰突然被扯下一段,嘴唇毫無阻隔地含住了漲成了黃豆大的軟彈肉粒。book18.org

「啊……」蒲早大腿一抖,屁股上抬。book18.org

唇舌包裹住肉粒用力吸吮,同時下方的手指頂著內褲插入穴口,濕漉漉的布料擦著肉穴內壁深入,隨著手指的動作在肉壁上輾轉磨蹭。book18.org

「啊嗯……」蒲早全身一哆嗦。水液從未被堵緊的小穴噴出,順著已無法吸收更多水分的內褲緩緩向下淌。book18.org

她看著光線昏暗的天花板,攥緊拳頭,蜷縮的腳趾拉扯著小腿肌肉一抖一抖得像在抽筋。胸腹也像是剛經歷過劇烈運動般抽動不止。book18.org

等她回過神,內褲已被除去。濕成那個樣子,脫了倒覺得腿間清爽利索了很多。book18.org

她活動了下手指和腳趾,酸麻的感覺仍然沒有完全褪去,但已經能自由活動。她伸手去按檯燈,book18.org

燈亮了。book18.org

蒲早眯著眼睛看著身上的人,不是,是身上的鬼。book18.org

鬼上衣敞開。看著格外清瘦的身形原來還挺健碩。塊狀分明的腹肌下方,他正扶著自己漲硬的性器頂在她腿間濕得一塌糊塗的那處洞口。book18.org

猛一看清,便是這樣的場景。蒲早腦子有點卡殼,她不自覺咽了下口水:「鬼做這事的時候和做人的時候感覺一樣嗎?」book18.org

問出口後,蒲早覺得自己問了個傻問題。她臉上一紅,伸手捂自己的臉。book18.org

鬼嘴角勾起,俯身壓住她,拉開她的手:「試試。之後告訴你感受。」book18.org

「嗯……」沉甸甸的身體壓下來,讓蒲早更加真切地感知到了自己的身體,她輕哼了一聲,不由撫住他的手臂。book18.org

「等一下……」蒲早縮起身體,偏頭避開落在她嘴上的吻:「剛才,謝謝你。」book18.org

鬼停下動作,注視著她的眼睛。片刻後,他輕輕摸了摸她的臉。book18.org

蒲早垂下眼睛。book18.org

鬼的下身卻沒有這麼溫柔,碩大的陰莖仍然卡在她的腿縫,像不聽話的小動物輕跳著在她下身磨蹭。book18.org

「不想做?」鬼問。book18.org

「呃……」蒲早努力思考著措辭:「不是你的問題,那個……你很好,很厲害,不愧本職工作,要不……要不下次,不是,以後再有機會……」book18.org

鬼深深吸了口氣,俯身用力把她壓在懷裡:「好,下次。」book18.org

蒲早眨了幾下眼。book18.org

好……尷尬。book18.org

「咬我一下。」鬼貼著蒲早的耳朵粗喘著氣說。book18.org

啊?book18.org

鬼把手臂遞到蒲早嘴邊。book18.org

哦,原來是真的咬。book18.org

蒲早鬆了口氣。book18.org

特殊性癖麼?book18.org

剛才他也算是幫了自己。禮尚往來。book18.org

蒲早剛要張嘴,突然瞥見了他手臂上方的傷痕。book18.org

她伸手撩他的袖口。book18.org

鬼閃身躲開。book18.org

「讓我看看。」蒲早拉他。book18.org

鬼拉扯著衣服準備下床。book18.org

蒲早一把攥住他的手,低頭咬住了他的手指。book18.org

鬼愣了愣,試圖抽出時。蒲早已經撩開了他的袖口。book18.org

傷口已不再滲血,但看起來還很新鮮。幾條暗紅色的裂口橫陳在蒼白的皮膚上。book18.org

蒲早輕輕吸了口氣:「坐這裡不要動。」book18.org

去書房拿來醫藥箱,用碘伏給傷口消了毒。撕了幾片創可貼把傷口拉攏到一起。book18.org

蒲早從醫藥箱裡翻出一板口服消炎藥:「也不知道對你有沒有用,但應該不會有什麼壞處。」book18.org

鬼就著床邊水杯里剩的一點杯底,把藥吞了下去。book18.org

蒲早剛把醫藥箱蓋好,放在一邊。就被鬼從身後一攬,帶倒在了床上。book18.org

「餓嗎?」他貼著蒲早的耳朵問。book18.org

蒲早搖頭。book18.org

「那再睡一會兒。」book18.org

蒲早低頭在他完好的手腕上輕輕咬了一口。book18.org

鬼抬起手腕,看著上面淺淺的牙印。他笑著抱緊她,扯開被子蓋住兩個人。book18.org

蒲早轉頭,耳朵碰到鬼的嘴唇,被順勢親了一下。book18.org

她癢得縮了縮脖子。book18.org

被能看見的真正的鬼壓在床上,肯定不會再被鬼壓床了吧。book18.org

蒲早屈起一條腿,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八)夢「幸福」book18.org

大城市的火車站好大。book18.org

蒲早在夢中如懸在半空的幽靈般俯瞰著一臉迷茫的女孩跟著人群走向出站口。book18.org

女孩跟得很緊,一邊走一邊不忘辨認路過的指示牌,像是恐怕在這迷宮一樣的陌生地方迷了路。book18.org

她沒有見過齊老師,也沒看過照片,只能去往約定好的地方,讓自己站得儘量顯眼一點,等著來接她的人把她從人群中挑揀出來。book18.org

火車站北出口。book18.org

女孩四處張望了一會兒。book18.org

一個穿著白色polo衫的男人叫著她的名字向她走過去時,女孩不由倒退了半步。book18.org

來人四十歲左右模樣,個頭挺高,戴了副方框眼睛。他臉上掛著顯得有些過於親切的笑容走到女孩面前:「方草,是嗎?我是齊老師。累了吧?」book18.org

方草在腦子裡修剪自己曾經想像過的、基本輪廓來自於《長腿叔叔》封面那個男人的齊老師的模樣,讓面前這個陌生的中年男人和每月給自己寄助學金隔三差五打電話關心她的成績和生活的齊老師重合在一起。book18.org

「我不累。齊老師好。」她抓著書包的肩帶,微微鞠躬侷促地回答。book18.org

地鐵站人很多。book18.org

齊老師用卡刷開閘機口,方草慌張地快步跟著他走了進去。book18.org

地鐵裡面又乾淨又涼快。車身搖晃了幾下,車窗外的柱子便開始飛速倒退,又快又輕盈,像在平滑的物體上滑行。book18.org

剛才在火車站,有不少拖著行李背著大包小包一看就是進城打工的人,地鐵上則明顯多了很多本地人。穿著裙子背著小肩包的女人,身著襯衫西褲的上班族,還有拿著彩色螢幕手機、學生模樣的年輕人。book18.org

方草把下擺磨出了小洞的T恤往裡卷邊藏了藏。book18.org

「過來,方草,坐這裡。」齊老師招呼她。book18.org

方草走到齊老師找好的空位前。book18.org

齊老師拉住她的手讓她坐在了自己旁邊。book18.org

方草坐下後,齊老師仍然沒有鬆開她的手。book18.org

他的手心出了汗,有點粘。方草動了動手指,沒能掙脫。book18.org

「小草長得真漂亮,剛才在車站外面我一眼就看到你了。」book18.org

方草覺得半邊臉熱騰騰的,她低著頭沒有說話。book18.org

齊老師笑著摸了摸她的手背:「別緊張。很快就到家了,等到了先休息下,然後我帶你出去吃好的。餓不餓?」book18.org

「不餓。」方草忙搖頭。book18.org

「那跟老師說說家裡的情況吧。奶奶什麼時候走的?」book18.org

「今年過年前。」book18.org

「唉。」齊老師捋了把方草的頭髮:「可憐的孩子。那你跟著奶奶生活之前呢?你爸爸這幾年一直沒回家?你奶奶去世也沒有回?」book18.org

方草搖頭:「沒有,好幾年沒有消息了。奶奶說他那時候搞傳銷騙了姑姑家不少錢,就算沒坐牢,沒錢還也不敢回來。」book18.org

「哦。那你媽呢?當時是怎麼出的事?我聽說之前你還有個妹妹……」book18.org

「嗯。妹妹剛生出來,我爸和奶奶就想把她丟掉,我媽不同意,那段時間他們一直吵架,有時候還會打起來……」book18.org

聽方草說到妹妹生病後被放在床上活活等死,齊老師冷笑了一聲:「太愚昧了!真沒想到,這個年代了中國還有這麼愚昧落後的地方,真是越偏遠越窮的地方越秉持這種重男輕女的老觀念。」book18.org

方草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他拍拍方草:「沒事,老師一下沒控制住情緒。你接著說,後來怎麼樣了?」book18.org

「妹妹死了後,我媽就變得不愛說話,我爸再罵人的時候她也不跟他吵了,就像是沒聽到一樣。後來我媽又懷了兩次小孩,可查出來都不是弟弟,就都流掉了。再懷孕的時候,我爸帶著我媽去做檢查,我媽在半路跑了。我爸找村裡人一起幫忙找,一直找到晚上也沒找到。第二天,村支書派人來我家傳話,說有人在河邊……他們說……」方草身體縮了縮,聲音輕輕發顫:「他們說我媽跳河了。」book18.org

齊老師長長嘆了口氣:「真是悲劇啊。」book18.org

他撫著方草的背:「這種舊觀念幾千年了一時半會也改不過來,你母親和你妹妹都是這種觀念的受害者。不過小草別擔心,天無絕人之路,你看你這不就遇到老師了。你就放心在老師家住著,老師喜歡女孩,老師最見不得聰明的女孩子被埋沒了,只要我們小草聽話,又上進,以後你的生活,包括上學,各方面老師都會慢慢幫你想辦法。」book18.org

地鐵搖晃了下,方草的腳尖點到車廂地板,心也隨著踏實了一點。book18.org

她想上學。齊老師答應會讓她繼續上學了。book18.org

「謝謝齊老師。」她感激地說。book18.org

齊老師的家在三樓。樓道有點窄,白天光線也很暗。book18.org

方草低頭看著台階,跟在齊老師身後。book18.org

拐出樓道,停在一扇棕褐色的門前。門上面還有過年時貼的福字,福字的一角被扯爛了,缺了最下面的一橫。book18.org

「到家了,進來吧。」齊老師推開門,彎腰換拖鞋:「這幾天忙,我還沒來得及準備。你先穿yanyan這雙舊的,雖然壞了一點,但還能穿。下午我帶你去買新的。」book18.org

「不用了,齊老師,不用買新的,我穿這雙就可以。」方草接過拖鞋,蹲下身解鞋帶。book18.org

她脫掉腳上鞋頭已經有了裂口的帆布鞋,往上提了提襪子,小心地踩進那雙帶子斷了一截的藍色拖鞋裡。book18.org

「把包放在沙發上就行。用不用上廁所?衛生間是那個門……」book18.org

方草把包放在沙發角落,看著齊老師的介紹連連點頭。book18.org

屋子不大,一條長沙發和前麵茶几上的電視幾乎滿了客廳全部的空間。book18.org

「我去叫一下yanyan。」齊老師說完向左邊關著的門走去。book18.org

方草去衛生間的洗手台前洗了手。不確定旁邊掛著的毛巾哪塊是擦手的,她在看起來最舊的那塊毛巾上用手心手背分別挨了下,蹭掉了手上的水珠。book18.org

客廳左邊的門打開,一個男孩子站在門口。book18.org

「方草,你過來下。」齊老師回身叫她。book18.org

方草連忙走過去。book18.org

「這是我兒子,齊硯,筆墨紙硯的硯。跟你同年的——你幾月的,哦,那比我兒子小一點,你可以叫他哥哥——硯硯,這是方草,我資助的學生,鄉下過來的。你們互相認識一下,以後好好相處。」book18.org

面前的男孩子很瘦,和方草差不多高,皮膚很白。他微微低著頭,濃黑的睫毛垂著,看不清楚五官。book18.org

方草對男孩點了點頭:「你好。」book18.org

男孩沒有說話,也沒有抬頭看她,臉微微側向旁邊,睫毛輕輕眨了下。book18.org

「沒禮貌。」齊老師低聲訓斥了一句:「去換件衣服,等下帶你們兩個出去吃飯。」book18.org

麥當勞里乾淨又明亮。book18.org

穿著紅色上衣的工作人員語速輕快動作利落地點餐出餐,坐在裡面的客人衣著時尚姿態放鬆地邊吃邊聊,果汁裡面的冰塊一搖就發出清脆的嘩啦嘩啦的聲響。book18.org

方草學著齊老師的模樣,把面前的紙包打開,埋頭下去咬了一口。book18.org

兩片軟軟的麵包裡面夾著青菜葉子和一塊金黃色的肉塊,好大一塊肉。她平時好幾個月都吃不到一次的肉。book18.org

方草細細咀嚼著口中的雞肉。她隔著玻璃窗看了眼外面行人和車輛川流而過的街道,心裡第一次想用「幸福」來形容活著這件事。book18.org

「好吃嗎?」齊老師的嘴角沾了些白色的沙拉醬,嘴唇變得和鼻頭一樣油膩。book18.org

方草看著這個和她曾經想像的模樣並不一樣的中年男人,心裡越發覺出深深的感激:「好吃,特別好吃,謝謝齊老師。」book18.org

她暗暗下定決定:她一定要聽話,要好好上學,找到好的工作,努力賺錢,報答齊老師一家。book18.org

「別那麼挑食,每次都只吃薯條。一份薯條都讓你一人吃光了,人家方草還一根沒吃呢。」齊老師教育一旁的兒子。book18.org

方草忙舉起手裡的漢堡接話:「我不用,我就喜歡吃這個。」book18.org

覺察到斜對面投過來的視線,方草看過去時,那個叫齊硯的男孩子已經低下了頭,繼續吃著他的薯條。book18.org

(九)夢乖女孩book18.org

吃過飯,齊老師把齊硯送上公交車,讓他自己回了家,他帶著方草去附近的商場買日用品。book18.org

推著購物車在地下一層的商場轉了一圈。貨架上琳琅滿目的商品和品牌名稱看得方草眼花繚亂。book18.org

齊老師停下腳步。book18.org

方草抬頭看貨架。「日用衛生巾」的字樣映入她的眼睛。book18.org

「要買這個嗎?」齊老師笑著問她。book18.org

方草愣了愣,窘迫地連連搖頭。book18.org

齊老師笑得更開心了,他伸手揉了下方草的頭:「我們小草還是個小姑娘呢。」book18.org

方草眨了下眼,下意識地往旁邊躲了躲。book18.org

「去樓上看看。」齊老師付了錢,拎著購物袋往電梯的方向走。book18.org

上到二樓,迎面而來的是賣童裝的門店裡懸掛著的各色漂亮的小衣服和小裙子。從左手邊往裡走,繞過兩家賣運動服裝的門店,又向前走了一段,裡面一排店鋪賣的才是大童的服裝。book18.org

「看看有沒有喜歡的?」齊老師說。book18.org

蒲早仰頭看。book18.org

粉色、橙色、綠色、紅色、紫色的裙子,漂亮的碎花,蕾絲的花邊,透明的薄紗,是電視里被寵愛的公主身上才會有的漂亮衣服。book18.org

「看中哪個了?」齊老師走進一家門店,指著牆上的一條裙子問:「這個喜歡嗎?」book18.org

齊老師指著的是一條粉色的蓬蓬裙。半透明的泡泡袖,領口處有貓須一樣的蕾絲,裙擺很大,層層迭迭的粉色薄紗組成了一把撐開的傘。book18.org

店員立刻迎了過來:「您眼光真好,這條裙子進來沒幾天已經賣得就剩這一件了。這個碼……」她看了看吊牌又看了下方草:「您女兒瘦,應該能穿得下,但她這個個頭可能會有點短。您要不要再看看別的款式?這邊這幾件都是我們剛到的新貨。」book18.org

「先試一下這一件。」齊老師堅持。book18.org

方草從試衣間裡走出來。book18.org

「小草過來照照鏡子。」齊老師看著她,笑著向她招手。book18.org

方草走了一步,趕緊停下。她把步幅縮小,小心地向鏡子走去。book18.org

售貨員阿姨說得沒錯,這條裙子有點短。上身略緊,裙長也不夠,連大腿的一半都遮不住。方草並緊雙腿,偷偷扯了扯裙擺,恐怕會不小心露出自己的舊內褲。book18.org

「真漂亮。像個小公主,不,我們小草就像個漂亮的小天使。」齊老師站在方草旁邊,兩手搭在她的肩上,微微彎腰和她一起看著鏡子。book18.org

方草看著鏡子裡陌生的自己。裙子很漂亮。可是穿著這條不合身的裙子的她,一點也不像電視里美麗的公主,而更像是一個玩具娃娃。book18.org

齊老師的手掌順著蒲早的胳膊滑下去握住她的手:「就要這件,多少錢?」book18.org

在家裡吃完晚飯。方草抱著自己的舊背心和短褲去了衛生間。book18.org

熱水器是掛在牆上的一個大圓筒。方草取下蓮蓬頭,對著自己的手調好了水溫。蓮蓬頭上面的小孔有些被水垢堵住了,水流不是太密。但從熱水器里出來的水熱乎乎的,淋在身上軟軟的,很舒服。book18.org

洗完澡,方草換上新買的內褲和自己的舊背心和短褲,坐到床邊。book18.org

她用毛巾擦拭著頭髮,感覺全身都開始被倦意籠罩。book18.org

門被敲了兩下,齊老師走了進來。book18.org

「齊老師。」蒲早忙站起來。book18.org

「洗完澡了?」齊老師走過來坐在床邊:「怎麼沒穿新裙子?」book18.org

「啊……我……」book18.org

「不喜歡嗎?」book18.org

「喜歡。」book18.org

「那穿上給老師看看。」book18.org

方草起身從袋子裡取出那條粉色的蓬蓬裙,剛撩起背心下擺,她忽然意識到齊老師就在身後,忙扯了扯背心,把裙子抱在了胸前。book18.org

「哦,老師忘了。」齊老師樂呵呵揉了揉方草還沒有乾的頭髮:「我先出去,小草換好了給我開門。」book18.org

再進來時,齊老師手裡多了個相機。他把門關好,轉身看著方草:「真漂亮。下午在商場我一看到這條裙子就知道一定適合小草。」book18.org

他把方草向里推了推,舉起相機:「看鏡頭。」book18.org

閃光燈亮了一下,方草不自覺眨了眨眼。book18.org

「老師平時除了工作,業餘很喜歡給人拍照。小草願不願意當老師的模特?」齊老師走近幾步,把方草的頭髮揉散一些:「來,再拍一張正面,然後轉過身,老師給你拍幾張背面的。」book18.org

方草依照要求站好,轉身。book18.org

幾下快門聲之後。隔著厚厚的紗質裙擺,方草感覺自己的屁股被人拍了幾下。book18.org

「保持這個姿勢,屁股撅起來一點,然後回頭看老師。」齊老師的手壓著她的屁股說。book18.org

方草臉上騰得一熱,身體下意識向前躲。book18.org

齊老師揪住裙擺把她拉了回來,他的手向上滑到她的腰:「腰凹下去一點。對,就這樣。回過頭,看著老師,嗯,真是個漂亮的小模特。」齊老師捏著方草的下巴讚許道。book18.org

方草身體發僵,眼珠亂轉,不知道該往哪裡看。book18.org

「乖女孩,看鏡頭。」book18.org

方草慌忙望向齊老師手裡的相機。book18.org

快門聲接連響了幾下。齊老師把相機從眼前拿開。book18.org

方草仍然呆呆地看著他,僵硬地維持著剛才的姿勢。book18.org

「來,看看老師拍得漂亮嗎。我們小草真是個美人坯子。」齊老師站到方草面前,低頭按著相機上的按鍵:「再拍幾張坐在床上的好不好?」book18.org

說完,他把相機暫時放下,把床上的被子和雜物一股腦抱到了椅子上,拍了拍床邊。book18.org

方草慢慢走到床邊。她像是突然喪失了說話和思考的能力,眼前發生著的事情讓她迷惑又害怕,她卻說不出是因為什麼。book18.org

「躺上去。」book18.org

方草像個聽話的玩具一樣服從了指令。book18.org

躺好。手放到頭兩邊。嘴巴張開一點。手臂撐起來。側過身,轉頭看我……book18.org

隨著指令一條條被滿足,齊老師的呼吸聲變得越來越粗重。book18.org

「小草,把腿分開。」他單膝跪在床邊。book18.org

方草稍稍分開膝蓋。book18.org

她覺得自己在發燒。胸部劇烈起伏,肢體僵硬,覺得自己應該聽話的想法和心理上莫名的抗拒拉扯得她快要窒息。如墮入一場可怕的怪夢。book18.org

「腿再打開點。頭歪向一邊,臉貼著枕頭,對,用這個角度看著老師。」book18.org

方草臉孔漲紅,窒息感讓她幾乎快要哭出來。她咬緊牙關,整個人縮成一團。book18.org

「攝像就是把美定格的藝術,老師想把小草最美的模樣和時刻記錄下來。你不會連這個都不願意答應老師吧?」book18.org

齊老師的手爬上她重新並緊的膝蓋:「小草不願意聽老師的話了?」他變得粗重的聲音里沒了親切,急躁中夾雜了一絲冷意。book18.org

方草哆嗦了一下。她忙搖頭。book18.org

「別害怕,老師不生氣。」齊老師揉著她的膝蓋:「小草喜不喜歡來老師家?是更願意待在老師這裡還是回自己家?」book18.org

蒲早點頭又搖頭。book18.org

「小草是乖孩子對不對?老師也覺得這麼乖這麼漂亮的孩子,一輩子待在鄉下簡直暴殄天物。老師答應你,只要你聽話,老師一定不會不管你的。今天老師帶你吃麥當勞給你買東西買新衣服開不開心?」book18.org

方草忙點頭。book18.org

「那老師對小草這麼好,讓小草這麼開心,小草是不是也該報答下老師,讓老師也開心一點?」齊老師的手從膝蓋上方向上滑了一點:「你知道我不會傷害你的對不對?」book18.org

方草咬住自己的舌尖,強迫自己點了點頭。book18.org

「這就對了,笑一下。」book18.org

方草費力拉扯著嘴角,強迫自己笑了出來。book18.org

「乖女孩,把腿分開,屁股抬起來一點。」book18.org

微黏的掌心貼在方草大腿上,像黃豆地里圓滾滾的大青蟲在身上爬。方草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木愣愣地看著眼前那雙盯著她的眼睛,慢慢分開了雙腿。book18.org

(十)夢我殺人了book18.org

蒲早在那間老房子裡或坐或站,看著女孩經歷的一切。book18.org

難以忍受的噁心讓她不想去看中年男人那張令人作嘔的臉,她認真看著女孩。book18.org

看著她順從時失神地盯著虛空處的眼睛,看著她之後久久都無法動彈的僵直的身體,看她越發的沉默拘謹,看她對每個將要來臨的夜晚的戰戰兢兢,看她白日裡帶著討好的木呆畏縮,看她在黑暗中蜷縮著身體欲哭無淚。她看著她的困惑、恐懼、她努力壓抑的嫌惡和憤怒、她無法克制的羞恥和自我厭惡。book18.org

方草躺在床上。book18.org

她的身上穿著一件娃娃領的鵝黃色小睡裙,裙擺被推到了脖子下面。平坦的胸前遍布新鮮或陳舊的指痕和齒印,像是從惡夢裡溜出來的怪獸肆虐後留下的痕跡。book18.org

她看著頭頂。book18.org

頂燈在天花板上投下了一塊陰影。陰影里趴著一隻蒼蠅。book18.org

「小草抓住老師,用力,抓緊點,對,真棒,喜不喜歡老師的東西……腿再分開點,讓老師好好蹭蹭……被頂著的時候很舒服對不對?我就知道小草會喜歡。不要害羞。」男人喘著粗氣笑著說。book18.org

方草用力眨了下眼。像是要從腦子裡驅趕走讓她胃液翻騰的笑聲和手心裡黏膩噁心的觸感。book18.org

她死死盯著那隻蒼蠅。book18.org

慢慢地,她感覺她離開了自己的身體。手心裡噁心的大肉蟲子一般的奇怪觸感和大腿內側的肌肉拉扯感在一點點的消失。book18.org

她忽然想起了小時候的一件事。book18.org

很小的時候,她就被告知,蒼蠅是茅廁里的蛆變的,特別髒。可是在農村的家裡,一到夏天,根本躲不開蒼蠅。蒼蠅嗡嗡地飛,停在飯桌上、鍋蓋上、掉了半扇門的飯櫥里、剛吃完飯的碗里,人的臉上、身上。book18.org

五歲那年的夏天,家人去田裡收稻,一直到天黑了還沒有回來。方草自己淘米生火,熬了一鍋白粥。book18.org

米粥在鍋里翻滾,沸騰的熱氣把鍋蓋都頂了起來。方草忙放下柴火去掀鍋蓋。一根燃了一半的木柴從爐灶里滑出來,落到了她的腳上。book18.org

她痛得尖叫,丟下鍋蓋就去水井旁沖涼水。book18.org

腳背被燙出了一道紅印。book18.org

方草重新生火,煮好了米粥。爸爸從地里回來後,難得誇了她一句「咱小草懂事了」。被誇獎的喜悅讓方草覺得腳上的燙傷好似榮耀的勳章。可她臉上因為興奮和害羞激起的紅暈還未褪去,爸爸手裡的碗當地一聲放到了桌上:「怎麼有蒼蠅,想給你爸喝蒼蠅湯啊?」book18.org

媽媽端著切好的鹹菜往屋裡走:「你急什麼啊?小草才多大,比灶都高不了多少,能把粥煮熟就不錯了,背不住掉進去一兩隻蒼蠅。」book18.org

「做不了就別做!」爸爸把筷子一摔:「老子累死累活一天,到家後連頓囫圇飯都吃不上,差點吞只死蒼蠅,還不能說了?我就說,廢物一個,養你這麼多年屁用沒有,白浪費老子這麼多米。」book18.org

抓著方草的手突然用力,被拉扯的痛楚和腿間的黏膩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她乾嘔了一聲,胃裡又開始翻騰,好像那天那鍋掉進了蒼蠅的白粥都灌進了她的肚子裡。蒼蠅接觸到她的血液,重新變成了蛆,在她的腿上、肚子上亂爬。book18.org

她的腿被折起按到了胸前,下身一陣疼痛襲來。book18.org

方草叫出了聲。book18.org

齊老師把她按緊,喘息聲中夾雜著一些不耐煩:「沒事,就疼一下,忍過去就舒服了。等小草真正嘗了它的滋味,就再也離不開它了。」book18.org

更強烈的疼痛傳來,方草感覺自己的身體像在被怪獸的觸角強行撕扯開。她蜷縮著身體向上掙扎。book18.org

「小草讓老師開心了心情好了,我就更有動力給小草找學校讓你上學了。並且你不是說要報答老師嗎?」齊老師的話語裡帶了些威脅的意味,他更加用力地逼近她。book18.org

方草的身體幾乎被按成了對摺,蜷縮的腳趾拉扯著小腿的肌肉,處在抽筋的邊緣。她忍著痛勸自己要聽話。book18.org

只有聽話,齊老師才會高興,才會讓她留下,她才不用再回到那個空無一人破敗髒亂的家,她才可以接著讀書,以後上大學找工作賺錢。book18.org

她得聽話。book18.org

她什麼都沒有,只能指望齊老師了。book18.org

她必須得聽話。book18.org

「嗚……」女孩哭著叫了出來。book18.org

可是,好痛。未來好遠。還要經歷多少個這樣可怕的夜晚,才能抵達?book18.org

似在抽筋的小腿踢向男人的下身。男人痛呼出聲。book18.org

方草捂著下身滾落到地上。book18.org

「方草!」男人怒吼。book18.org

方草感覺到了危險,她手腳並用爬到了門口。她回頭看了眼下床追過來的男人,拉開門把手跑了出去。book18.org

來不及跑到門口,男人已經追了上來。book18.org

方草後背發麻,她哭著扭開一旁洗手間的門沖了進去。book18.org

手忙腳亂地反鎖上門,聽著敲門聲和怒斥的聲音,方草雙腳發軟。book18.org

她胡亂抹著眼角不知道什麼時候流下的淚水,聞到了手心的腥臭味。book18.org

方草走到淋浴頭下,扳開了水閥。book18.org

冷水從花灑里劈頭蓋臉淋下來,她打了個寒噤。她抓住水閥往另一邊扭,把手心攤在水流下沖洗。book18.org

水溫很快變得熱燙。她的手臂、肩膀和耳朵被燙得通紅。book18.org

突然,門鎖響了幾聲。book18.org

方草渾身一凜。book18.org

門從外面被推開了。book18.org

這是齊老師的家,他有鑰匙,門鎖外面就掛著鑰匙。book18.org

方草舉起被燙得發紅的手臂擋在臉前。她嘴唇哆嗦著哭了出來。book18.org

熱水兜頭潑灑,燙得她頭皮生疼。book18.org

「回你屋去!」齊老師轉身怒吼了一聲,走進衛生間,他冷著臉帶上了身後的門:「方草,你要是這樣辜負老師的期待、傷老師的心,老師就沒辦法留你了。」book18.org

「對不起。」方草後背抵著牆縮在淋浴架一旁,哭著道歉。book18.org

齊老師關掉了水閥。熱水蒸騰出的水汽氤氳著逼仄的洗手間,潮熱的空氣令人窒息。book18.org

「知道錯了就好。身上都淋濕了吧。」齊老師一步步走近。book18.org

方草緊緊抱著手臂,咬牙不讓自己哭出聲音。book18.org

「聽話。老師最喜歡聽話的孩子了,只要小草乖乖地,老師願意再給你一次機會。濕衣服貼在身上多難受,脫了吧。」book18.org

齊老師扯開她睡裙的衣領。book18.org

方草肩膀不停抽搐,全身都在發著抖。不斷哆嗦著的嘴唇里溢出小聲的抽泣。book18.org

齊老師捏了把她滿是淚水的臉頰:「這麼怕疼啊?那要不先用嘴試試。」說著,他解開了褲扣。book18.org

方草努力把頭偏向一邊,臉緊緊貼著牆壁。她閉著眼睛不去看那根戳到自己臉上的肉蟲。book18.org

「乖孩子,張嘴……」book18.org

一團陰影戳向她的臉。方草胸口裡像被塞了團火球,喉嚨被炙烤得火辣辣的疼,她感覺自己馬上就要爆炸。她閉上眼睛猛地一推。book18.org

驚呼聲和打滑的吱吱聲同時響起,接著是咚咚兩聲巨響。book18.org

方草捂著臉睜開眼睛。book18.org

齊老師直挺挺躺在地上。腳對著她,頭在馬桶的旁邊。他腦袋微微偏著,嘴巴微張,發出低低的呻吟。book18.org

方草覺察自己腳下踩著東西,她低頭看,是齊老師的一隻拖鞋。她忙鬆開腳,躲到花灑下方。book18.org

馬桶離門口很近,如果要出去,必須跨過齊老師的身體。方草衡量著逃走的可能性。book18.org

她鼓起勇氣邁了兩步。然後,整個人呆住了。book18.org

齊老師腦袋下面暈出了一片血跡。衛生間的地漏不是很好用,地面上殘留的水跡把暗紅的血液稀釋成了深紅。深紅的血水已經滲到了齊老師衣領下面。book18.org

方草身體僵直,全身上下打著哆嗦。book18.org

「齊……齊老師。」方草腦袋嗡嗡作響,說出的話她自己都聽不清。book18.org

齊老師眼珠顫了幾下。book18.org

方草忙向後退,腳下一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book18.org

齊老師喉嚨里發出咕嚕的聲響,像是倒了一口氣,然後,再沒有了動靜。book18.org

「啊……」方草按著地板尖叫起來。book18.org

她的耳朵像是突然變成了聾的,她聽不到自己的聲音,也不知道自己叫了多久,只覺得聲帶被拉扯得生疼。整個人如墮惡夢。book18.org

門從外面被推開。book18.org

那個叫齊硯的男孩子抓著門把手。他先看到了地面,然後抬頭看她。book18.org

方草停止了尖叫。她木然地張著嘴,全身一抖一抖地打著哆嗦。book18.org

接著,她猛然跳了起來。她邁步跨過方老師一動不動的身體,側身從男孩身邊擠了過去,衝出了衛生間。book18.org

我殺人了。book18.org

我殺人了。book18.org

我殺人了。book18.org

女孩的腦袋像被鈍物持續擊打著,重複的聲音在裡面隆隆轟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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