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齊】（21-30） book18.org
作者：青蓮門下book18.org
第二十一章 紫清血book18.org
「修齊，媽媽這幾天真的……真的好怕，害怕你又因為媽媽遇到危險。每次想到你受傷，我都覺得自己好失敗，不配做你的媽媽。」媽媽真的很難過，貼在我身上，任我抱來抱去。book18.org
「媽，您胡說什麼呢，我們天生是母子，誰也分不開。」天生是母子啊，我學著小時候媽媽安撫我的樣子，輕輕拍著懷中母親顫抖的後背。明明應該滿滿是苦澀的，偏生摻著甜蜜，忘不了。book18.org
夕陽下依偎的影子好長，和往後的日子一樣。book18.org
走出小巷，主路遠遠亮著光，攤販沿街叫賣，聲聲入耳。book18.org
姜清瑤很快鎮靜，想著我剛才的勸慰，看著兩道和美的柔光，又靠著我，聽我故作天真、手舞足蹈訴說班上的雞毛蒜皮，不覺露出甜甜的笑。book18.org
她生得像是漢唐文章，舂容大雅，無意間占滿我的心海，只是淺笑就能羞得姮娥傍地走。book18.org
嫦娥她主子不高興了，一場秋雨晚來相送。book18.org
兩三點雨打在我頭頂，空氣驟冷，我和媽媽都沒帶傘，這時離家還有半里地呢。book18.org
「媽，下雨了。唉……」book18.org
媽媽扭出我懷中，反手抄起我抱住，腳尖點地，靈動的身姿在雨中仿佛穿塵逐光，閃出一條白線。book18.org
這不對吧，不應該是我抱著媽媽跑回家嗎？book18.org
很快趕到家門口，媽媽紅著臉把我放下來，甚至白了我一眼，就要轉身進門。book18.org
我討好似地掏出路上買的桃木簪，就要往媽媽頭上戴，這錢還是出院時曲姨給的。媽媽冷哼一聲，也不戴上，只是握在手中，扭頭躲進浴室。book18.org
剛才貼的太緊，下體不可避免起反應，硬直直的一根，戳著媽媽的小腹，那時我渾身血液仿佛凝固，根本動不了。book18.org
這不能怪我，姜清瑤本來就好看，又落雨濕衣，道袍薄布貼著身段，胸前渾圓玲瓏呼之欲出，絕美的胸型橫陳在我眼中，真恨不得能鑽進去看個仔細。book18.org
想著想著下面漲的難受，反正我衣服不太濕，草草脫了後洗漱完畢，一頭栽進被窩。book18.org
……book18.org
之後兩天媽媽終於如常，不再死死看緊我。雖然失去了上下學路上牽手的福利，可看著媽媽容光日盛，我根本就沒有後悔的理由。book18.org
月考成績今天出來，任惜月懷裡揣著成績單，一進門就美滋滋立在講台，嘴角止不住向上，兩面激動的霞光看得同學心蕩。book18.org
「李修齊，747 ，年級第一。」book18.org
「臥槽！臥槽！狗日的！」book18.org
747 ，嗯，歷史級的分數，高得甚至沒人懷疑我作弊，畢竟附中的考題完全自創，手機毫無用處。book18.org
滿座驚堂，同窗一個個嘴巴誇張地張著，你們得我這病你們也能，別羨慕了哥們，都是血淚換來的……book18.org
「天道酬勤報應不爽哇，清歡你說是不是？」book18.org
我把臉湊過去，清歡一臉惱色。她這次總分709 ，和我預計的大差不差，全年級二十多名，已經很不錯了。book18.org
「你還有臉說！你都沒聽課！」book18.org
祝清歡低聲抱怨，眉頭聚在一起，仿佛她手中揉皺的試卷。book18.org
「話不能這麼說呀，你看我不都是爭分奪秒刷題嗎。學習嘛，方法合適就好。book18.org
我比你高三十多分？怎麼說？你給我三千就行。」砰！book18.org
少女秀拳攥緊砸桌，引得全班同學張目而望，清歡低著頭，兩隻小手交錯在一起，扭扭捏捏不知在想什麼。book18.org
「生氣啦？」我得寸進尺，整顆腦袋鑽進去，看她神情晦澀莫名，嘴角忍不住抽動，眼見清歡氣得準備要動手，趕忙收斂戲謔神色，「歡歡，我和你商量個事？」book18.org
「放。」book18.org
「你手上的戒指能賣給我嗎？」book18.org
祝清歡聞言揚起手，目光在戒指和我的手指上來回遊移，沉吟半晌，突然大怒：「滾蛋！你又不適合戴這個戒指，你你你是不是要送給別人？」「嗯，我打算送給我媽。」book18.org
「姜阿姨？」清歡歇了眉頭驟雨，大眼睛眯成一條線，聲色甜滋滋，「媽媽和我說過阿姨的事，據說是武道第一人呢，還讓我去阿姨開的健身房鍛鍊一下。」「我媽確實厲害。那？」book18.org
聽清歡誇讚媽媽，我自然開心，語氣都不經意柔和。book18.org
「送你了。」book18.org
祝清歡沒多想，摘下「血色紫清」，透過玉戒望去，她的眼睛印的紅紅，和她臉色一樣。book18.org
「那怎麼行呢。」book18.org
「怎麼不行，你那天那樣救我，我自然做什麼都可以的。」我捏起清歡的手，堅定地把銀行卡塞過去，密碼就寫在卡上。清歡抽來抽去，沒能掙脫開，只能一臉不爽瞪著我。book18.org
我不帶怕的，緊緊握住不讓她撒手，語氣清平而篤定：「那更不行了，如果因為之前的事就要送戒指給我，豈不是說你在我心目中就值個戒指嗎？」「哼哼哼，那你覺得我值多少？」book18.org
少女滿眼期待，我沒法欺騙她，只能玄談：「生命無價，真情遠恆。我註定自青蓮市沖霄而上，獨踏滄海，泛足九淵，遊走於春秋上下，漫步於天蓮南北。book18.org
偶有一日，得盡所願，遍嘗世間，匆匆回首時，如果尋不見故人伴我左右，那多無趣呢？」book18.org
我說到一半清歡就捂著耳朵，一臉嫌棄，挑著戒指往我手裡塞。book18.org
「給你給你給你，說的什麼東西，真是的。」book18.org
「謝謝啦，卡你收著吧，別忘了我那三千塊，親兄弟明算帳啊。」「誰跟你親兄弟，不要臉。」book18.org
我還真挺缺那三千塊，之前做的遊戲賺了不少，前幾天突然爆火，雖然挨了更多罵，可廣告費就有八十多萬呢。騰子抽走大半，又雜七雜八扣了三成稅，剩下的一合計入手二十五個，加上這些年的積蓄，可巧湊夠三十萬買了戒指。book18.org
現在真的是身無分文，想出去玩打個車都沒錢了。book18.org
不過看看手中透紅的玉戒，再想想它戴在媽媽手上，應該是渾然自成天生一對吧，真是太值了。book18.org
月考後照例開家長會，湊巧是我的生日當天。book18.org
上次媽媽有事錯過，她一直耿耿於懷，這次說什麼也要來。book18.org
我百般不願，但怎麼也不能跟媽媽解釋，你兒子不想讓你來參加家長會，是因為一堆男家長會偷偷看你，甚至湊過來不要臉搭訕吧。book18.org
我賴在座位上，被媽媽攬在懷中，一臉惆悵。book18.org
今天媽媽特地換上了以前買的西服，配上黑色西褲，她大概沒上過一天班，可就是能穿出職場女人的知性強幹。book18.org
媽媽足上踏著法式單鞋，踩在地上清脆而奪人，遠遠看去仿佛洛水興波神女入世，美得不可琢磨。book18.org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此刻真想跳起來指著滿屋男性大喊，你們特麼的眼睛不要啦？看什麼看。book18.org
任惜月經常去媽媽的武館健身，現在靠著我的課桌，和媽媽談笑風生，話題變來變去，往往都是老師在講媽媽在聽。只有說到我時，媽媽才會多吐出幾個字。book18.org
「李修齊還是很有潛力的，雖然平時調皮了些，但只要好好努力，將來肯定能上清華白大。」book18.org
媽媽不可置否，開口柔柔，聽得我想哭：「修齊天天開心就好，成績怎麼樣我都不在意的。」book18.org
「姜老師你不能這樣想啊，現在社會競爭多激烈，年輕時好好把握，長大了才能遊刃有餘。李修齊，你說是不是？」book18.org
說罷老師輕輕彈我兩下腦袋，看得媽媽秀手收緊、眉頭微皺。book18.org
我無奈抬頭，有氣無力：「是是是，老師說得都對。」好在其他家長把任老師叫走談論，我和媽媽暫得安閒。book18.org
她不喜歡吵鬧，現在教室里亂鬨哄鬧作一團，媽媽面色難看，只是不好發作，悶氣靠在我身上。book18.org
「媽，家長會好玩不？」book18.org
我幸災樂禍，站起來給媽媽帶上口罩，勉強遮住仙顏。book18.org
「就你清楚，媽媽又不是那種嬌貴的人，忍忍也行。」姜清瑤咬著牙，嘴上說的不在意，語氣難受的要滴水。book18.org
幸好任惜月走上講台，打開PPT ，盛阿姨帶著清歡姍姍來遲，母女倆穿著白色親子裝，嬌俏嫵媚兼而有之，看呆了眾人，一時沉浸。book18.org
盛聽秋和媽媽互相招呼，各自微微頷首坐好，我和清歡坐在自己媽媽旁邊，擠眉弄眼。book18.org
「戒指呢？沒送嗎？」book18.org
清歡比比手勢，無聲問詢，我輕輕點頭，做了個「晚上」的口型。book18.org
「下面我們有請本次考試第一的同學家長，李修齊媽媽來為大家分享經驗。」媽媽摘了口罩，一霎那恍若黑夜裡華燈初放，引得眾人矚目。book18.org
姜清瑤不怯場，清清冷冷說著她的教子見解。book18.org
我們家的情況實在特殊，歷史積弊過甚，媽媽肯定不會如實講述，隨口說著網上查來的大白套話，一聽就是敷衍，不過她形象脫俗自清，不會有人質疑。book18.org
「修齊從小就很乖很懂事，我也沒有怎麼管教過他，反倒是和修齊在一樣自己學了不少東西……總之，相信孩子，一定好過管控孩子。謝謝大家。」台下家長們握筆記個不停，我看了反倒有些慚愧了，我們家的經驗沒半點實際意義啊朋友們。book18.org
走下來的媽媽漾著喜意，她最大的樂事就是看我成長，看我在人群中閃閃發光，看我在晴空下擁抱驕陽。book18.org
散場後不少家長追著媽媽要加好友，她一一謝過回絕，抱著我左奔右突出重圍，一路走出校門。book18.org
「開心了嗎？小醋罈子。」book18.org
姜清瑤笑得狡黠。book18.org
第二十二章 生日禮book18.org
「我吃什麼醋……」book18.org
我眼神飄忽，被說中心思也不好意思硬氣回話。book18.org
「嗤嗤，修齊你剛才那小眼神呀，跟朱方香醋似的，都酸到媽媽牙根了。」姜清瑤笑得前仰後合，胸口顫得像是冬季大雪壓枝搖曳的紅梅，我看得歡喜，一時忘了反駁，直到面前美母眼光泛起疑惑，方才回神，半真半假地抱怨：「媽，我哪有，你不許說了。」book18.org
「媽媽很喜歡呀，修齊剛才那樣好可愛的。」媽媽看出我不好意思，摟我在懷細細安撫，眯著眼絮說暗藏的心事，「好啦好啦，不許再吃醋了，你一個小孩子，整天老氣橫秋的像什麼樣子。說起來，媽媽和你一天生日，幸好有了你，才能記得這回事。不然媽媽這輩子都不知道過生日是什麼樣呢。」姜清瑤話鋒無意，卻總讓我心疼，只是此刻母親俏顏嗔喜，她開心我也開心。book18.org
可巧屋檐斗角積水未乾，此刻三三兩兩滴落，濺到媽媽臉上。我伸手拂去她身上水漬，望著近前璧人，字字句句都是心癢：「那以後每年我都給媽媽過生日。」「修齊，對女生可不能隨便許下承諾哦，特別是這種很難做到的。」媽媽嘴上下意識教誨，只是臉上百花盛開，怎麼都好看。book18.org
「嗯嗯，我只對你這樣。」book18.org
「你看你看，又來了。你們班主任可是天天抱怨你在學校勾搭小女生，成天氣死人呢，還好意思說只對媽媽這樣。」book18.org
姜清瑤鼓起臉，半是開玩笑，可眼中忽逝的怨懟依舊被我捕捉，那一刻經典錯覺帶著不可拒絕的堅定占據腦海，她喜歡我？book18.org
「媽媽還說我呢，你也不也酸的夠勁。」book18.org
「是啊，我養的兒子這麼好，轉頭就被小女孩勾搭走了，我可生氣了。」說罷姜清瑤捏著我的鼻子，一下一下刮著，右手揉著我腦袋，寵溺的不行。book18.org
好吧，是我最近桃子吃多了，又幻想上了……book18.org
下午很快過去，我纏著媽媽在外面瞎逛了一天，也只能是窮游。此時此刻我再一次哀嘆於少錢多衰，不然就能帶著媽媽去最繁華的商場，買下一屋子人的滿眼艷羨。book18.org
可是姜清瑤不在意這些，頂著口罩遮去人間僅見的容華，沿著青磚舊瓦，牽著我走過一年又一年的春秋冬夏。book18.org
兜兜轉轉到了家門口，媽媽一路淺笑，暖著冷冷秋色。book18.org
「謝謝修齊，媽媽今天真的很開心。」book18.org
「我也開心啊，真想一輩子都這樣陪著媽媽。」「你又來，我怎麼能一直干擾你呢，你應該多去外面看看，去世界各地遊玩，去擁有一切美好的，到時候媽媽掏錢支持你。只要能常回來看看媽媽，媽媽就知足了。」book18.org
可你是世間最好。book18.org
「好了好了，乖。」媽媽看我漸漸消沉的臉色，樂呵呵拍著我肩膀，「修齊先等媽媽一會，我有個禮物要送給你。」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在沙發上靜坐，聽著媽媽房中聲響，不由期待。book18.org
不久，門開，吱吱呀呀的聲音，晃得我渾身舒適，補上了從未在幼時有過的搖籃床。book18.org
姜清瑤換上最莊重的道衣，青白著墨的衣擺，印著她眉間雪色，最是難得。book18.org
媽媽右手斷鴻，洗去了半月前暈染的血色，幽幽綻著寒光。book18.org
她左手倒提著一把未明的劍，劍鞘古樸，只是隱隱辨得出那雕雲紋龍的劍穗，分明是罕有的白玉。book18.org
「修齊。」book18.org
媽媽此時前所未有的穆肅，我下意識直了脊背，騰地站起。book18.org
「你願意隨我修習劍道嗎？」book18.org
姜清瑤舉起左手，那把劍在她手中緩緩移動，送到我眼前。book18.org
我雙手接過，持著沒有亂動，眼睛對上媽媽，話語間掩不住激動：「我願意，我願意。」book18.org
媽媽心中也很不平靜吧，手中斷鴻一直在顫呢，只是在她此生最重的物品面前，姜劍仙永遠沉靜。book18.org
「劍名餐霞，為七大天劍之六。古有傳言，仙秦百家會武，眾兵爭鳴，為武道最盛時。及始帝奮烈六世，天下清平，收刀兵而固長安，焚甲冑而鑄仙台。是時新劍有七，飲露、餐霞、登樓，長持、長隨、長留、長生，後世劍客奉之如天。book18.org
今劍閣第七十代閣主姜清瑤，賜劍餐霞，願劍道邃遠，與汝共度。」媽媽立著身子，眼中滿是追憶，那是她的童年，那是她的夢想。book18.org
我學著書中記載，雙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三下頭，只是每次都被媽媽用手扶住。book18.org
再抬頭看著姜清瑤，她已經從劍仙變成母親，緊緊抱住我，語氣都悽惶了：book18.org
「我的修齊應該用長生的……媽媽沒用，只能給你買來餐霞，委屈你了。」她說是委屈我，可是自己先癟了雪肌，拉下嘴角，語氣委屈得如同故宮落灰的遺寶：「明明以前都是我的，現在卻拿錢也買不來。」她聲音很小，小小的話語滿是落寞，我恨我無能，只可以雙手抱緊媽媽的大腿，臉貼上去撒嬌，緩和媽媽積傷日久的內心。book18.org
「媽，咱家是不是還挺有錢的，我看著劍應該好貴。你到底做啥工作啊。」我有感而發，隨口扯著話題，一臉孺慕。book18.org
「別瞎想，媽媽和你曲姨一起開了家公司，每年利潤七八百萬吧。」嗯？book18.org
「媽媽媽，你這……」book18.org
「怎麼？怪媽媽之前不和你說，影響你過風流日子了？」姜清瑤佯裝生氣，玉指併攏敲擊我頭頂，但看著我一臉複雜，嘆口氣解釋，「媽媽剛接你回家的時候確實很窮，除了這間房子就身無分文了，後來為了養你，開了武館賺了筆錢。book18.org
你曲姨就是第一位學員，和她一合計創業，商場打拚也不容易，盈虧不定，也就這三四年才走向正軌。」book18.org
說到這，媽媽頓了頓，有點臉紅，聲音都小了：「我也是第一次當媽媽，不知道該怎麼養你，書上說、書上說男孩要窮養，就一直沒和你說。」「您這又是哪看來的歪理啊，作者是誰我找他去。」我拉住媽媽亂動的手，握緊一點點捏著，順滑的肌膚觸感極妙，媽媽來不及抽開，急著辯解：「媽媽不懂這些嘛，我的錢都是你的，等你大學畢業就全給你。」莫名其妙的，我成了自己最討厭的二代，可是一點也開心不起來。book18.org
媽媽啊，你這麼好，我該怎麼去，占有你呢。book18.org
我還想著賺很多的錢，帶你去買遍世間歡樂呢……「好啦好啦，」姜清瑤看我學著拜師禮長跪不起，啞然失笑，「你這小傢伙最會討媽媽歡心了，還跪著幹什麼，快起來快起來。」「我也有禮物要送給媽媽。」book18.org
說罷不等媽媽反應，我單膝跪地，左手握緊餐霞，右手從口袋掏出那枚記掛著過往的玉戒，自欺欺人。book18.org
「血色紫清」在媽媽眼中時最美，慘慘血光都變得柔順和熙，只剩下那份玲瓏剔透。book18.org
「媽？」book18.org
姜清瑤一時失聲，下意識擁住我，緊得有些透不過氣，她死死咬著唇，穩著輕顫的眼眶，沒有哭出來。book18.org
我不管不顧，拉過媽媽的柔荑，鄭重地給她戴在小指上。book18.org
「那天我看媽媽對這個戒指很上心，加上它名字又是『血色紫清』。我想，這個戒指對媽媽來說一定意義非凡。媽媽這些年一直照顧我，卻從不喊累，我嘴上不說也知道，媽媽是對我最好的人。」book18.org
我抬起頭，看著眼中悵然不知所想的母親，雙手彼此相握，蜿蜒曲折道出聲聲愛戀：「媽，你戴著真好看。媽，你就收下好嗎？」媽，嫁給我好嗎？book18.org
「好。」book18.org
我倏地抬頭，剎那歡喜抑制不住，恍惚間仿佛看到我們婚禮上的飛花。只是媽媽亦悲亦喜反手握住我，也不看戒指，只是一個勁地望著我，慈祥而疼愛。book18.org
媽媽，兒子。媽媽，兒子……book18.org
我只能自嘲笑笑，好似在葬掉未開便謝的情花。book18.org
「修齊，這戒指你是怎麼弄來的？」姜清瑤拉我起來，一併坐在沙發上，換上一臉警惕，「我記得這不是你那小女朋友的嗎？你不會是騙人家女孩子的吧？book18.org
這不行。」book18.org
「媽，您想哪去了，我花錢買的。」book18.org
「多少？你哪來的錢？」book18.org
媽媽每個月給的零錢都是有數的，她也大概知道我參加各種競賽的獎金，一下子就誤會了。book18.org
我匆匆收拾好殘敗的心情，無奈和盤托出：「我花了點時間寫了個遊戲，象棋類的，賺了一點，加上這些年攢的湊了三十萬。這戒指不是二十多萬就拍賣掉了嘛，我給的應該也夠了。」book18.org
「你……唉。」媽媽百感交集，不知道要說什麼，思慮半天才細細地解釋，「那拍賣是搭了人情的，唉你啊，無意中就欠了別人的。媽媽明天得給盛聽秋……」book18.org
「啊，您要還回去啊？不行不行。」book18.org
我耍著無賴，媽媽不吃這一套，欣賞我的焦急，花枝亂顫誘惑的不行，好半天才笑著開口：「想什麼吶，當然是補上差價啊，起碼值四百萬呢。」她看我局部多雲轉晴，故意裝出一幅生氣的樣子，呲著可愛的白齒：「這錢從你的那份里扣！」book18.org
第二十三章 舊夢傷book18.org
「媽～ 我們還分得那麼清楚幹嘛。」book18.org
我想要狠狠吻上眼前愛母，卻礙於倫常，無奈只能把自己塞入她的懷抱，依稀學著電視里看到的親子關係，裝作幼稚找尋憐寵。book18.org
媽媽果然不讓我希冀落空，素手拍在我頭上揉呀揉，還不停摩挲我後背。book18.org
我貼著媽媽渾圓的胸脯，彈彈軟軟的很舒服，倒也沒太多狎念，滿滿的都是心安魂定。book18.org
「媽，我真的很想知道過去的事，您之前答應過的。都告訴我吧。」姜清瑤難得有些侷促，眼睛眨動著不滿，知性熟美的嗓音夾雜些囁嚅：「媽媽、媽媽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媽媽怕你都知道以後會討厭媽媽，唉……」我起身與她相擁，貼住臉頰，輕嗅發上盈香，幽幽開口：「媽，我是你生的。」浮雲蹉跎，流光靜默。book18.org
一句話給媽媽提供太多動力，姜清瑤緊緊抱住我，用力得好似想把我按進她的身體。她看著我面含期待，一臉渴求，終於是緩了緩起伏不定的胸口，吐出幾個字：「媽媽其實，是個殺人犯。」book18.org
姜清瑤說完以後再沒有往日的清寧和煦，目光炯炯盯著我，只是眼底的惶恐刺眼得仿佛夏日驕陽下玻璃片，看得我心疼。book18.org
她真的太在乎我了。book18.org
「Cool。 」book18.org
我也沒有去想什麼前因後果，只是天真地叫好，以期給她最快的安心。book18.org
有什麼所謂呢，好的媽媽，壞的媽媽，都是我媽媽。她的前塵是非、往事因果，我都願意替她承接。天行有常，不以瑤存，不以齊亡，來吧。book18.org
我還在自我感動呢，姜清瑤突然起身，擺出嚴母本色，語氣堅定得如同三九四九的河冰：「修齊，你必須記住，我們練劍只是為了自強，決不能為了他傷。」我可恥地勃起了。book18.org
真奇怪，平日媽媽溫柔無限，我只想好好愛憐。眼下的姜清瑤威儀凜然，氣質霸道得不容質疑，卻讓我想去占據征服。book18.org
我真的壞掉了。book18.org
「媽媽我都懂的，君子慎獨，不假於器，行自本心，止之法理。」「說的一套一套的，你還小呢。」book18.org
堅冰化作一攤溫柔的水，媽媽鬆口氣，心情輕鬆不少。book18.org
「那……所以其他的事呢？」book18.org
「你真的要我說嘛，媽媽……」book18.org
「媽，不管什麼事我們都一起面對好嗎。之前幾天媽媽那樣擔心我，可是有沒有想過，我也一樣擔心媽媽呢。畢竟我又不傻，還偶然間弄到不少消息，我真的很想為媽媽分憂。就算、就算媽媽不想讓我涉險，可也要讓我知情啊，媽媽。book18.org
我一直都很冷靜，從不會衝動，媽媽相信我好嗎。」我牽起她的手，打斷媽媽的拉扯，低著頭像個錯事不斷的孩子，但話鋒流轉間逼著媽媽無處可逃。book18.org
「這不是沖不衝動的事，是……」媽媽還要推託，只是看我賴在這裡寸步不讓，賭氣般撅起紅唇，身子癱軟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悠悠講述。book18.org
「媽媽很小的時候就離開父母，前往紫清山練劍。我的母親其實待我很好，只是家裡重男輕女，父……那個人一直不把我當回事。」聽到這我倚在媽媽身上，心疼地額頭貼住她的臉，媽媽嘴角輕笑，神色滿足。book18.org
「山上的日子很好。紫清劍閣的前代閣主，也就是我的師父，一眼看重我的天賦，認為我是劍閣歷代天資最絕之人。這裡順道和你說一下咱們紫清劍道，為一道兩經三功四法九式，一道即道教，兩經分為道德、南華，三功腕樁輕。哎好好，媽媽繼續講，真是的，之前不是對劍道很感興趣嘛，怎麼現在就不愛聽了，討人嫌。」book18.org
我無奈地沖媽媽笑笑，她看我這樣也不好發作。book18.org
「我確實沒讓師父失望，練劍很認真。坦白說，我天生適合練劍，練習三功進境極快，四法純熟有加，紫清九式在十二歲時就完全掌握。那段日子啊，真好。book18.org
修齊你還沒見過吧，山上常年都是樹和花，夏天百草豐茂，住在木樓里媽媽能聽到白鸛在窗外扇動翅膀，呼呼的風聲一陣一陣，叫人心裡涼快。那時媽媽總是想用劍打下來一隻，可是總被師父制止。」book18.org
媽媽越說越開心，臉上掛著笑，那段光陰美得像童話。book18.org
「秋天落英紛飛，踩在上面嘎吱嘎吱的，脆脆的聲響很舒服。有時候媽媽在野外坐道，不知不覺就到了晚上，再睜開眼就發現自己身上全是落葉落花落果，媽媽也不會清理，就頂著月亮，帶著一身草木回閣，讓師兄師姐們看到總是笑話我。」book18.org
姜清瑤說到這，嘴角翹得高高，眯起眼睛，手上拍我個不停。book18.org
「春天最好了，修齊。那時候我們有空閒了，就滿山遍野地種下各種植物。book18.org
當時師父為了鍛鍊媽媽腕功，買來很多山茶花種，媽媽那時候特別小，還沒鏟子高呢，只能抱著鏟子沿著劍閣內外，一點一點挖土種花。媽媽手藝不精，好多都死掉了，但是更多的活下來了。第二年都沒開花，媽媽急壞了，拉著師姐來看，師姐笑著讓我再等一年。」book18.org
不知不覺，媽媽縮進我懷裡，母子悄然了置換了身位，只是沒誰在意。book18.org
「到了後年春天，果然開花了，一株一株的，紅透了半邊天。媽媽偷空看了很多電視劇，裡面的女主角結婚的時候都會穿上紅色的婚服，在眾人的祝福里和男主角走到一起。那時我總會在山茶爛漫的時節，走在花海中央，一練劍就是一下午。練完劍，媽媽就坐在花堆上，想著我穿著火紅的嫁衣，在那裡頂著萬人齊賀嫁給最愛的人，那真的是媽媽的夢想。」book18.org
好美的景色，只是沒有我。book18.org
媽媽沉浸在回憶里，沒看到我的落寞。book18.org
「只是後來媽媽一直沒有婚嫁，也很少能去山上看花了。」姜清瑤面上閃過一絲懨懨，但很快又興奮起來，「那時候網絡沒有今天那樣發達，武道還很昌盛，各國都有武者比賽，當年還要舉辦全球範圍的會武。媽媽十五歲那年就代表紫清劍閣參加天蓮會武，那是天蓮武道最高水平的賽事，在那裡走出了不少將軍呢。」媽媽握住腰間斷鴻，鐵劍輕響，是在和主人一道慶賀那段過往。book18.org
「媽媽自小練劍，三功加持下實戰能力已經很高，劍法劍式更是純青，純粹從道的角度來說甚至青出於藍超越歷代祖師。當時參賽的基本都是二三十歲的男選手，有些還是早早就出名的武打明星，媽媽當時就是個小女孩，大家都不看好媽媽，每次上台對手還都一臉無奈，想讓媽媽自己認輸。」姜清瑤笑得放肆，武道是她的輝煌，一生未曾敗過。book18.org
「只是他們都不如媽媽，甚至一直在八強前連讓媽媽出鞘的人都沒有。決賽的對手是天海觀的武夫，天海觀和劍閣一樣都是源流道家，只是走了不同的路。book18.org
那一戰真的好艱難，對面正值巔峰，身體機能比媽媽強不少，一把陌刀用得也精妙，只是最後一招媽媽福至心靈，以鞘為劍搶攻，挑了他的手腕，勉強獲勝。那時媽媽可真是牛氣得不得了，一心打算好好準備半年後的全球會武。」媽媽漸漸沉靜下來，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冷清。book18.org
「拿了冠軍後師父師兄們都為我驕傲，師父還特地送我回家讓我和父母一起慶祝。在山上十多年，母親每次中秋、過年都回來看我，父親很少來。那天母親抱著我哭個不停，嘴裡不停念叨『囡囡出息了』，父親也很興奮，誇我個不停。book18.org
在家吃完午飯我躺在母親懷裡睡了一下午，晚飯時候，父親說他作東請了不少朋友來為我慶祝，我推脫不過只能去參加。宴席上一堆人，父親一直讓我敬酒，我只能以練武為由拒絕，要散場時非要讓我喝一杯，我實在拗不過只能抿了一口。」姜清瑤握緊了手中的劍，此時窗外落葉蕭蕭，冷冷地叫人心碎。book18.org
「喝完後我就沒知覺了，意識昏昏的躺在椅子上。第二天醒來發現我是睡在酒店床上，衣服亂作一團，身上很痛，被單上紅紅的一片。我害怕極了，推開門發現父親站在門口，就向他質問。父親說那個人叫李文民，是江蓮李氏次子，家世顯赫和我良配。之後父親嘴上一直說，可我聽不清了，腦子嗡嗡地響，整個人都僵住，只是匆匆聽見父親說李文民現在就在熙春樓，讓我去見見。」我聽得五內俱焚，想要抱住媽媽卻被她先一步抱緊。book18.org
「修齊，修齊，那時媽媽、媽媽真的不知道怎麼辦了，我大腦發白髮響，沒什麼憤怒，也沒什麼傷心，一個人踹開熙春樓的大門。我進門就拿著母親送我的手機報了警，警察在裡面一直問，我沒有回話單純提著劍，一眼就看到李文民。book18.org
我拔劍沖了上去，他身邊跟著的四個保鏢上去攔我，媽媽不管不顧，把保鏢都捅倒，最後一劍割下他的腦袋。」book18.org
姜清瑤痛苦地閉上眼：「血噴得到處都是，媽媽身上的衣服都髒了……」book18.org
第二十四章 前塵哀book18.org
我無法思考了，保護欲占有欲奔騰而上，只想護著懷中的母親，帶她遠離塵囂。book18.org
媽媽扭扭身子，找了最安心的位置，腦袋頂著我下巴，臉微微仰起。book18.org
她沒有哭，甚至看不出悲喜，悠悠開口，像是行游的遺民在吟唱朝代更迭：book18.org
「李家權勢果然非凡，那時媽媽還未成年，就被判了死刑。當時媽媽蹲在牢房裡，連看守的警察都看不下去，一個個走出去不敢面對我。我就坐在監室的角落，吃不下飯，睡不著覺，他們要拿走媽媽的劍，我拚死護著，那是媽媽唯一擁有的東西了。」book18.org
「媽……」book18.org
我聽得涕泗橫流，淚珠一顆顆滾落進媽媽頭髮里。book18.org
「不哭不哭，乖寶寶，媽媽愛你，媽媽愛你。」姜清瑤抬手擦去我的淚，看向我的目光清冷而溫柔，微微露出寵溺的笑，「再見到師父時，他的頭髮都白了。book18.org
師父一生堅強，一看到我就哭了起來，甚至跪在地上起不來。我哆哆嗦嗦扶起師父，師父卻一個勁自責，他沒能保下我。媽媽一時衝動，雖然不後悔也沒人怪媽媽，可是因為這件事，武道承擔了太多代價。迫於壓力，劍閣解散了，師兄師姐們一個個哭著來看我，賭咒發誓要去殺光李家。媽媽當然不能讓他們犯險，耐著性子勸走他們。」book18.org
「他們都走了，媽媽一個人面對空空的鐵窗，想的全是以前在山上平靜的日子，那時候多好啊。媽媽突然想哭，可怎麼也哭不出來，一個人抱著劍在角落從晚上坐到白天。」媽媽蜷在我懷中，明明悲傷的故事，她的語氣好平淡。book18.org
「就這樣到了行刑的日子，媽媽被推上囚車，突然體檢醫生跑過來，說媽媽有了身孕，不能死刑，所有人都懵了。修齊，對不起，對不起，媽媽當時不想生下你，媽媽那時還是個小女孩，還沒有結婚，怎麼能生孩子呢。後來李氏家母和媽媽交涉，以不加害劍閣其餘人員為條件，讓我生下孩子。媽媽欠了劍閣太多，當時別說生子，就是賠上性命也在所不惜。」book18.org
原來、原來，我是這樣來的嗎，我……book18.org
「懷孕的日子過得快，媽媽一直在看守所，也沒什麼事又不能運動，就默默讀書寫字。那時媽媽一天天感覺到你的存在，有時媽媽都忘了之前的事，只覺得你是媽媽的孩子，是不會傷害媽媽的好孩子，是愛媽媽的孩子。媽媽給你畫了一幅又一幅畫像，想著你出生後的樣子，媽媽當時就決定要給你最好的童年。」媽媽……book18.org
「媽媽生你時難產昏過去了，再醒來時躺在病床上，發現身邊只有一張帶著餘溫的嬰兒皿。媽媽急壞了，逮著人就抓住不放，問他們我的孩子呢。他們不敢看我，最後一個小護士說是李氏來人把你帶走了。」姜清瑤痴痴笑著，緊緊抱住我不放，「媽媽當時鬆了口氣，只想著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可是媽媽還沒看到你一眼，你就不在媽媽身邊了。」book18.org
「媽媽還是坐了五年牢。在監獄裡，一開始難免有些小矛盾，不過很快媽媽就成了獄友中的主心骨。監獄領導讓我帶著獄友和獄警練太極拳八段錦，還有練毛筆字，媽媽其實沒吃多少苦就出院了。」媽媽越發平和，仿佛只是在給她的孩子講述一個尋常的睡前故事。book18.org
「出獄後媽媽一個人，也不知道該去哪，母親和師父都沒來接我，媽媽就想去見見他們。媽媽走了好久才回到家裡，卻發現家門緊閉喊了半天不開，媽媽翻牆進門，只看到母親的骨灰盒在桌子上放著。我的媽媽，是病亡的。媽媽一個人在屋裡，抱著盒子，瘋了似的跑回紫清山。回到山上，花都凋謝了，亂糟糟的一團，劍閣以前大門時常清洗，那會卻落了滿滿一層灰。媽媽衝進去，喊了半天沒人回答，媽媽只看到、只看到師父的遺書。」book18.org
講到這，姜清瑤突然按不住心中的洶湧，哀哀地顫抖著腦袋，長長的睫羽一直在抖，那麼美，那麼脆弱。book18.org
「修齊你知道嗎，師父、師父就是媽媽的爺爺。師父了解事情後，就直接殺了父親，在後山上上吊了。媽媽那時只覺得天空好黑，媽媽什麼都沒有了……那會媽媽身無分文，身上的衣服又爛又髒，一個人走下山，不知道該去哪。一路上，那會好多人帶著小孩子，有說有笑的。媽媽看著他們，只覺得好委屈，憑什麼、憑什麼要這樣對媽媽。」book18.org
姜清瑤啞了嗓子，我想起身給媽媽倒杯水，卻被她攔住。她埋頭在我胸前，好長時間才抬頭，咽了口口水再開口，沙沙痒痒的聲音恍若鈍器捶打我的心。book18.org
「媽媽那會兒把你忘了，只想著去和李家同歸於盡，家裡有媽媽小時候的存錢罐，裡面有媽媽存下的六十多塊，只夠買去無荷市的車票。李家在無荷市很有名，媽媽很快就找上門去。一進李家大院，媽媽就看到你渾身髒兮兮的，被幾個小孩子圍著笑話。媽媽一眼就認出你，你是我的孩子。我趕走那些小孩，抱住你，你可能不記得了，當時你突然親了媽媽一口，說姐姐你好漂亮。那會媽媽髒的要命，哪裡好看了。」book18.org
姜清瑤突然盯著我，慘慘的笑容是那麼珍貴。book18.org
「媽媽突然就想帶著你回家。當時，李家家母已經死了，媽媽想報仇都沒了對象，如果不是你，可能媽媽那會就自殺了吧。」媽媽親昵地拍拍我的臉，「真好呢，修齊，現在的我們都好。這些事媽媽藏在心裡好久，現在說出來輕鬆多了。book18.org
好了好了，修齊，別這麼難過，你這樣媽媽都想哭了，媽媽可是從來沒哭過呢。book18.org
事情都過去了，寶寶乖。」book18.org
「媽媽，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book18.org
我涕零不知所言，可能媽媽永遠也不知道，我為什麼要這麼說。book18.org
「乖。如果不是你，媽媽可能已經死兩回了。哦不對，是三回。所以，不許對媽媽說對不起。修齊最好了，是媽媽欠修齊的，媽媽愛你。不許哭了。」姜清瑤翻身起立，拿手帕細細地擦乾淨我臉上淚痕。book18.org
「現在啊，媽媽就希望你能好好長大，天天開心，成為頂天立地的男子漢。book18.org
將來呢，找個和媽媽一樣愛你的妻子，不然媽媽可不會同意婚事。你那兩小女朋友，在媽媽看來，還差遠了呢，哼哼。」book18.org
「那您可能失望了，天底下再沒有人能和您一樣愛我了。」我對媽媽的愛是如此虛渺，可憐得不值一提。book18.org
「好了好了，不說這些了，好好的生日搞得慘兮兮的，不開心呢。來，修齊，這是媽媽送你的手機，以後有什麼事都及時聯繫媽媽，必須秒回媽媽的消息。」說著，媽媽掏出個嶄新的手機遞給我，卡什麼的都弄好了，壁紙是媽媽的手機號。book18.org
「嗯。」book18.org
「啊，對了，媽媽還買了個平板，不會用呢，來幫媽媽看一下。」我跟著媽媽進了她的臥室，工作桌上躺著個平板，螢幕黑黑的。book18.org
姜清瑤抱著我，我抱著平板，細細地給媽媽講這個產品該怎麼使用。book18.org
「哦哦，媽媽懂了，這就和手機差不多嘛，兒子真棒。」「嗯嗯，媽媽你平時要看什麼視頻就用平板看，螢幕大些不傷眼睛。」一邊說著，我一邊給媽媽展示，熟練的打開搜尋引擎，想著媽媽愛看言情劇，就搜了些展示給媽媽。book18.org
姜清瑤興趣缺缺，一幅不怎麼在意的樣子，我暗拍腦門，也是，經歷了那麼多事，媽媽可能也不愛看那些了。book18.org
這時我剛打算往下滑，找點輕鬆歡樂的影視博媽媽一笑，卻被媽媽玉指攔住，螢幕中是個老電影，裡面的演員飾演位母親正在給孩子喂奶。book18.org
媽媽看得聚精會神，我心中愛憐更甚，索性把平板立在桌子上，自己搬過來椅子，靠著媽媽一起看。book18.org
也算是，也算是共賞情片了。book18.org
我痴痴地想著。book18.org
老實說今晚媽媽的坦白實在超乎我想，現在心中百感俱沸，惶惶然不知所思。book18.org
我懵懵懂懂地覺得，媽媽似乎還是那個在紫清山上抱著劍賞著花想著他的小女孩，只是世塵變遷韶光涼薄，葬了媽媽的青春歲月。book18.org
我應該守護媽媽的，不管怎麼樣。book18.org
此時電影的畫風驟改，紅嫁衣、白繡鞋、矮矮的土樓、陰陰的婚房，這特麼不會是恐怖片吧，開頭搞那麼溫馨幹什麼。book18.org
我心中暗罵導演全家，看媽媽聚精會神看著電影，眼中還閃著迷惑，我揮揮手讓她回神。book18.org
「媽，這好像是鬼片，我害怕，我們不看了好不好。」「啊、啊，啊？修齊你怕鬼？媽媽可不怕，鬼要是敢來媽媽就把他們都劈了，媽媽保護你。」book18.org
姜清瑤擺出一副高冷麵孔，提了提手中斷鴻，攬著我洋洋得意。book18.org
我是怕你怕啊……book18.org
無奈地投入媽媽懷中，我輕輕眯起眼睛，腦中算計電影的伏筆鋪墊，差不多把劇情拆解個乾淨，沒意思。book18.org
第二十五 章賀新涼book18.org
電影劇情嚴格遵循我的構想，在一點點推進。book18.org
我看得有些困，眯眯眼，瞥見媽媽正看得入神，靈動的眸子蕩漾著水波，絕美的側顏勾勒出弧度，宛如歸鴻剪影而過，在雲中劃出痕線。book18.org
我厚著臉皮貼上去，腦袋倚著媽媽的臉蛋，軟軟的很舒服。媽媽應勢摟緊我，此時畫面中鬼魅四伏，男女主也如我們一樣相依偎。book18.org
電影不長，也就一百分鐘，雜糅了些《三言二拍》和《聊齋》的小元素，劇情緊緊湊湊的，倒挺能抓人眼球。book18.org
「媽，媽？」book18.org
螢幕上滾著製作組名單，我無聊地打了個哈欠，發現姜清瑤眼睛瞪得大大，一直沒有回神，雪白的肌膚都寒了三兩度。book18.org
「哦哦，電影放完了呢。修齊不怕不怕，媽媽在，媽媽在的。」「嗯。」book18.org
我心裡暖暖的，今晚的信息量過大，我真的需要時間去歸整。book18.org
我抱著媽媽親了兩口，離了房間。book18.org
不知不覺，天色已深。今晚格外靜謐，本該淒切的寒蟬歇了嗓，檐水穿牆，依稀間幾聲淅瀝輕輕響，好一場秋涼。book18.org
窗外見不到點亮夜色的燈光，只尋得寒星幾點，點綴著房中一對璧人。book18.org
我匆匆洗漱，醒了腦子，拿著媽媽送的餐霞，學著她的樣子舞劍，卻怎麼也劃不出媽媽那般風雅天成。book18.org
放下劍自嘲地笑笑，我立在客廳，腦中閃著之前電影的一些畫面，學著裡面道士的樣子，背起手在後面裝模作樣畫符。book18.org
現實中要是也有符篆就好了，那樣就能尋著媽媽的回憶，挽下將傾的廟宇了。book18.org
我收了黯淡的心思，一招一式，一板一眼，溫習暑假時學的軍武。book18.org
天下武道源流自同，刀槍斧鉞劍戟叉，俱是一家。book18.org
不知過去多久，今天放學時記下的幾道題目也在腦海中算盡，我這心分二用的能耐越來越哈人了。book18.org
正得意著呢，突然主臥里一聲尖叫，勉強分辨出內容，妖魔鬼怪什麼的……媽媽？她不會真怕鬼吧……book18.org
我懊惱地拍拍腦門，瞬間編織了個雙全法，推門而入。book18.org
「啊！不要！」book18.org
姜清瑤驚駭的慘叫險些讓我破功，太可愛了呀。book18.org
「媽，我睡不著，我怕……」book18.org
聲音甜的膩死人，我做出一副夢中驚醒的樣子，自己揉紅了眼眶，活像是外出挨了揍的貓咪回窩乞求老貓的照拂。book18.org
「修齊？上媽媽這來。」姜清瑤直了身子向我招手，她身上覆的薄被下滑了一截，露出鵝頸下白皙的雪肌，可惜她身著保守的睡衣，看不見更多。book18.org
我快步爬上媽媽的床，鑽進被窩。book18.org
媽媽身子都在發顫，往日粉嫩透紅的臉蛋如今白得發死，漆黑的眸子在眼眶中驚恐地抖著，媽媽是真怕鬼啊。book18.org
「媽，我好怕。」book18.org
「寶寶不怕，媽媽在呢，那些都是假的，媽媽保護你。」姜清瑤突然摟緊我，小巧的手掌明明剛才還在顫抖，現在看上去卻那麼堅定。book18.org
她那指甲借著從簾縫滲入的月光，幽幽地反著瑩白。book18.org
「睡吧修齊，乖，今晚就在媽媽這睡。」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自然是睡不著的，倒是姜清瑤很快就響起細細的呼吸聲，她嚇壞了。book18.org
媽媽蜷著身子縮在我懷裡，眼皮閉得死死，睡衣肩帶都因為驚恐而抖落一條，泄出滿屋春光，可惜乘著夜色看不清。book18.org
我憐惜極了，替媽媽拉上衣服，就要下床回屋。book18.org
「修齊……別去，外面危險……」book18.org
媽媽醉在夢中，感受到我的動靜，立刻喃喃低語，我不敢亂動，乖乖縮回去，抱著媽媽渾成玲瓏的睡軀，快要壓不住槍了。book18.org
這個女人從來不把我當男人看，明明自己怕的不行，還是不顧一切來保護我。book18.org
我……我實在要忍不住了，她真不知道青春期的男生火氣有多濃厚嘛。book18.org
我清楚地知道自己有多幸福，可還是委屈得要死。book18.org
其實，媽媽的身子對我來說不過唾手可得，處處都是機會。book18.org
借著媽媽不慎強上，然後賣賣慘發發誓賴賴皮拉拉手，早晚能收入胯下。book18.org
可這又算什麼呢？book18.org
不過是仗著媽媽無限的寵溺發泄我心中的不堪罷了，不過是借著愛的名義宣洩我可恥的慾望罷了，不過是將媽媽對我的愛化作刺向她的刀刃罷了。book18.org
這樣的媽媽，這樣過盡千帆依舊愛我如初陽的媽媽，我怎麼忍心為她再添哪怕毫釐的新傷呢。book18.org
其實我的畸戀從一開始就不該出現，只是借著心中頑固的僥倖和媽媽的寵愛，一路到了今天。book18.org
斷了吧，李修齊，你不能傷害她，你明明可以以兒子的身份陪她一生，陪她賺錢養家，練劍習武，到了萬事俱備，再上紫清光復劍閣，那樣媽媽會一直開心吧，那樣的浪漫一點也不遜色興復漢室還於舊都吧。book18.org
夠了。book18.org
我雙眼模糊，淚水一股股流下，真不是因為放下亂倫之情，而是病突然發作，痛的我淚腺崩了。不忍心讓媽媽醒來擔憂，我仗著心理素質強硬吃病灶。搞不明白，以前在媽媽身邊不思考不也沒事嘛……book18.org
捱了四五分鐘的劇痛，我在腦海中拚命下棋，丟了半條小命勉強緩過來，拂去淚水。book18.org
懷中玉人祥和靜安，悅耳的呼吸聲如天色白茫茫，一片片雪點下大地，真乾淨。book18.org
我愛惜地揉著媽媽的頭髮，心中不停默念最後一次，俯身帖耳吻住媽媽薄涼的粉唇，一點點淚水划過。book18.org
對不起，媽媽，以後不會再這樣了。book18.org
迷濛中窺見媽媽眨了眨眼皮，調皮的嘴角翹了翹，我無心去想，沉沉睡去。book18.org
……book18.org
第二天蒙蒙亮，廚房裡響起噼里啪啦的爆炒，我睜眼一看，身上的衣服換成了新的，原本媽媽的枕頭上堆著我的外套。book18.org
叮咚～book18.org
信息提示聲打碎靜謐，是媽媽的手機。book18.org
「媽！你有……」我下意識喊了一聲，沒忍住瞥一眼，綠企鵝的消息，是個媽媽備註為「江廳長」［1］ 的人，似乎不是正常的廳局級幹部，職業風濃厚。兩人很少對話，寥寥幾句時間地點活像是地下黨接頭。book18.org
我倒不會一股熱氣上涌沖昏腦子就去懷疑媽媽，她明顯長期沒有性生活。再者，媽媽那麼愛我，怎麼會呢。就算她真打算結婚，又該我什麼事呢。book18.org
媽的，有些事就是不能多想，自找難受真是賤吶，明明都打算放下了。book18.org
心情突然糟糕起來，默默穿好衣服洗漱乾飯，乘著媽媽格外深情的注視踏上返校的腳步。book18.org
只過去一天，卻像是走了好遠的心路，仿佛是從梵蒂岡一路走上吉力馬札羅山，再回頭看著熟悉的黑路白樓碧瓦青磚，別是一番滋味。book18.org
班級里書聲琅琅，走廊燈火通明賽過日光，也不怕浪費電，白花花的銀子這麼潑灑，沒準這裡面還有媽媽交的稅呢，造孽啊。book18.org
心中暗暗吐槽，我放下書包倒頭就睡，沒多久班級噪聲陡然變大，我知道是小惜月來了，裝模作樣立起身子讀書。book18.org
今天祝清歡有事請假了，少了小百靈在旁吵吵鬧鬧，做題快了不少，只是多少有些無趣。book18.org
一如既往磨蹭到放學，今天不急著回家，和清寒姐約好了去打球。book18.org
這回我走的快，高中部才剛放學，顧清寒踩著秋色，校服拉到頂也掩不住身段的渾成玲瓏。book18.org
「姐。」book18.org
我拉著姐姐的手，細細嫩嫩的水豆腐一樣，怎麼打球那麼強，真是的不科學。book18.org
「今天這麼喪？失戀了？對姜姨表白失敗了？」清寒姐一貫的開口嚇死人，不是我說她到底是推理的還是瞎猜的，這特麼開了吧，一句話雖不中亦不遠，神人。book18.org
「沒有，都沒開始呢，我自己放棄了。」book18.org
姐姐真好啊，離了她我還能對誰傾訴。book18.org
「嗤……不信。」book18.org
清寒姐畢竟不是我媽，她才懶得慣著我，纖纖玉指反戳我手心，簡直是在點著我的虛偽。book18.org
「姐你別說了，咱打球去吧，這幾天都沒咋動，骨頭閒的發疼。」我捏住清寒亂點的手指，她指尖有點涼，大概是因為秋天吧。book18.org
「嗯。」book18.org
姐姐輕點螓首，青絲如瀑散在空中，最是迷人發上香。book18.org
遠遠望見，前往球場的輔路上壓著三個男生，手持球拍氣場不善，一幅來者洶洶的架勢。book18.org
他們看到我和姐姐處得親密，遠遠地吵嚷起來，看著嘴型不像好話。book18.org
這劇情鬧麻了，又來這齣？book18.org
「三隻蒼蠅。」旁邊的清寒肉眼可見尷尬，紅唇親啟。book18.org
「姐？」book18.org
我眼中掛著問詢，姐姐輕輕點頭。我瞬間意會，掰掰手指，提前取出網球拍做好準備。這球拍柄足夠粗，用來打架的話，在體育用品里也就遜棒球棒一籌了。book18.org
「肏你媽！你離顧清寒遠點！」book18.org
為首的男生上身校服下身短褲，露出的小腿上斑斑點點看著噁心人，和他那狗嘴一樣，他旁邊兩個小弟看上去就狗腿，矮矮慫慫的。book18.org
青蓮這城市文明建設還得加強啊，那群狗官怎麼治理的。book18.org
我心中暗暗吐槽，提起球拍斜指對面三人。book18.org
「我給你們一個機會，為剛才的話道歉。」book18.org
寒風晃動枝丫，抖散枯葉。蕭蕭落木下，只見少年冷冷對峙，在對面三人囂狂笑聲下依舊平淡，遠處黃葉點地，作聲莎莎。book18.org
［1］ 江廳長：某位前文中出現的角色的母親。book18.org
第二十六章 少年心book18.org
「哈哈哈哈哈哈……」book18.org
那三人互相對視，哈哈大笑。為首那哥們更是姿態狂放，頗有些辛稼軒疏狂放蕩的滋味，就是看上去獐頭鼠目的，有辱先賢吶。book18.org
「肏你媽的！現在初中生都這麼不知好歹？滾一邊去。」勾八的，罵什麼不好非要國罵，我這根本還不了口。看這哥們這尊榮我也大概知道他媽媽是啥樣，就算送上床來我也下不去屌啊。book18.org
我扭頭四望，監控應該掃不到這裡，校領導真是群好人，節省設備經費就是為了方便我動手。book18.org
練劍是為了自強，不是他傷……book18.org
我拚命默念媽媽的勸誡，克制住掄起球拍糊對面臉上的想法，牙齒來回挫動，咯咯作響。book18.org
「再說一遍，現在道歉還來得及。」book18.org
邊說著我邊直起球拍點到對面臉上，旁邊兩人明顯嚇一跳，下意識回撤一步又擺擺手壓上。為首大哥是真冥頑不靈啊，嘴裡嚼著口水不知道在罵什麼，抬手就打算撥開我的球拍。book18.org
我順勢而為，前推球拍戳進對面手掌心，他明顯吃痛，立刻補上另一隻手企圖回推。我料定他動作，提前加力，單手執拍與他相持。book18.org
我和他互相角力一時定在原地，另外兩人自然不會幹看，掄起袖子就要上前推搡。book18.org
我早有預料，故意加大力氣，對面不得不全力以赴，身子不經意往前傾。這時我突然撤手，他一時斷了平衡兩腿打著顫也止不住倒地的趨勢，雙臂不停打著擺子妄圖穩住身形。book18.org
另外兩人反應不及，顯然有一剎停頓，跌跌撞撞打算扶住他們大哥。book18.org
我看準機會，腰身驟然彎曲，左腿上步立地在前，右腿順著支點橫掃而出，暴起發難下踹向他們三小腿。book18.org
他們猛然遭劫，匆忙間收腿後移，架不住我勢疾如風，躲閃不及，重擊之下頓時響起三聲痛叫，三個人齊齊下盤不穩跌落在地，撲通一聲響。book18.org
望著對面摞在一起的三條肉段，我不太敢繼續下手，嘆口氣提膝上前壓住對面起身，順手反握球拍抵在最上面那人喉嚨上。book18.org
他們不敢亂動，只能任我宰割。book18.org
「第一，道歉。第二，你們以後離顧清寒遠點。」話音未落身下一陣哀求討饒。book18.org
那一刻我真覺得自己帥極了，牛逼炸了，馬上就能迎娶姜清瑤走上人生巔峰了，如果不是隔著老遠瞥見一坨老師黑壓壓的在校園陪著某領導參觀的話。book18.org
我瞬間做出應變，翻身滾在地上沾了半身灰，狠狠心劃破小臂溢出一道淺淺血跡，順便不忘出聲提醒清寒。book18.org
「姐，老師來了。」book18.org
顧清寒冰雪聰明，大聲嚷著「打人了打人了」，看到老師們接受到信號準備齊齊回頭，立刻掩面撲在我身上，裝出一幅痛惜友人傷重的模樣，甚至還不忘親我兩口。book18.org
還好這次不是祝清歡……book18.org
「你們在幹什麼！住手！站著別動！」book18.org
暴喝遠遠響起，震住了已經站起正在懵逼的三人，我默默勾起一絲陰笑，不過話說這聲音怎麼有點熟悉。book18.org
演戲要做全套，我在清寒姐的攙扶下渾身一陣細微顫抖，哆哆嗦嗦起身，還不忘大口喘氣營造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可惜眼睛沒法故意通紅，不然奧斯卡得一腳踢開棺材板為我頒獎了。book18.org
老師們很快就跑過來，為首的那人氣喘吁吁，我和他對視一眼，瞬間尬住了。book18.org
這廝，這不是，這不是那個考場外懷疑我作弊把我拽去做題的那貨嘛。book18.org
「葛校長您好，我們、我們……」book18.org
還好清寒眼力十足，率先出聲打破沉靜，清冷音色中暗藏羞憤，結合此情此景，任誰也要認為是對面站著那三個在欺負人。book18.org
倒是我嚇了一跳，照姐姐這話，眼前這冤家路窄的老師居然是校長，不像啊。book18.org
葛校長不負眾望，立刻鎖定犯罪嫌疑人，大聲呵斥：「又是你們這幾個！學習狗屎一坨，整天不學好，現在還來欺負小同學和女同學！都給我滾，每人回家反省一周，返校帶著家長來找班主任！」book18.org
那三在高中部看來是名人，校長都認識他們，被劈頭蓋臉罵了一通，又看著周遭圍上來一圈老師，滿腔冤屈無處發泄下眼都紅了，他們是真委屈。book18.org
我和清寒互相掐著手指，防止彼此笑出聲，對面三人垂頭喪氣不敢多嘴，在大夥注視下提溜起包走了。book18.org
「同學你沒事吧？要不老師帶你去醫務室看一下。」按理說這校長風評不是暴躁剛烈嗎，咋變成大白兔了，有貓膩哇。book18.org
我放不下防備，呵呵打著圓場：「沒事沒事，又見面了，原來您是校長啊。」葛校長「和藹」一笑，莊重威毅的五官擠動了一下，看得人毛骨悚然。他看著我和清寒處得親密，不由得皺皺眉：「男女生之間要注意交往距離。」「哦沒事，這是我姐，從小一起長大的。」book18.org
我嘻嘻笑著，打算開溜，還要打球呢。book18.org
顧清寒聞言冷了目光，眼眸橫移盯了我一眼又緩緩偏過頭去，看得我身上一涼。book18.org
我正琢磨怎麼糊弄過去，突然感覺流血的小臂被什麼抓住了，那手掌力氣不大但很沉穩。book18.org
「市長，讓您見笑了，我們學校一定會加強……」葛校長的話語讓我渾身一震，轉頭一看，心下瞭然。book18.org
這個不是清歡那李叔叔嗎？book18.org
不對，不對，按照媽媽的說法，我應該是無荷李氏的後代，李氏權重，出個市長也屬正常，就是不知和我具體什麼關係。book18.org
只是這市長和我確實稍微有點像啊，大機率，是叔伯輩的吧。book18.org
我默默握緊姐姐的手，清寒轉頭看我面色有異，投下關切的目光，臉上寫滿疑問。book18.org
我微不可察地搖頭，這事整的實在不好回應，更何況眼下情況一團亂麻。book18.org
「小同志，你是叫李修齊對不對？」book18.org
市長官腔挺重啊，聲音明顯帶著焦急渴盼，就這都掩不住官味。book18.org
他見我遲遲不答，不免有些急躁，不顧校長在側，老師環伺，大聲開口：book18.org
「我叫李文宗，應該是你大伯。」book18.org
李文宗、李文民……book18.org
我抿了抿嘴，一時間想不好應答，毫無禮貌冷言冷語：「李市長你好。」校長看出我們之間故有舊事，在一旁打圓場：「我看小同學受傷了，身體要緊，咱們先去醫務室看一下吧。」book18.org
我猛然抬頭，對著姐姐做個嘴型讓她先走，後腳被市長和校長一左一右架去看校醫。book18.org
醫務室就在球場旁邊，攏共幾步遠，我實在沒釐清思路，算了，隨機應變吧。book18.org
傷就是我自己控制著劃出來，不過校醫看校長都親自帶我來看，自然盡職盡責，又是碘伏又是藥酒又是創口貼的，整的我不好意思。book18.org
完事了看氣氛凝重不似尋常，校醫尋個藉口走了，把空間留給我們三人。book18.org
「謝謝校長，沒什麼事的話我先走了。」book18.org
「修齊，我知道你和你媽媽的事，我們李家對不起你們母子，我……」我胸前一陣起伏，手上捏住病床木板咯吱作響，校長這扯皮匠倒是門清，開口緩和氣氛：「李修齊同學非常優秀，數學水平很高，聽說這次月考是全校第一。」「是嗎，哈哈，不愧是李家的孩子。」book18.org
「哈哈，市長謙虛了。小同學以後有什麼事，儘管來找校長，叔叔一定給你解決。」book18.org
我聽著他們信息熵極低的對話，心頭卻被李文宗一句「李家的孩子」切得粉碎。book18.org
我死死咬住牙關，心中升騰的暴戾前所未有，用盡力氣控制著起身對市長拳腳相加的衝動，指甲深陷肉中也渾然不覺，一邊生氣一邊委屈，眼淚打著轉，一個不慎就要掉出來。book18.org
士農工商，當官的真厲害啊。book18.org
我低下頭，閉上眼吞掉淚水，又覺得不能丟臉，緩緩抬頭，咬著嘴唇死死控住面部表情，望著葛校長真誠地討好拉攏，勉強擠出一個微笑。book18.org
那真是我這輩子最難看的笑容了。book18.org
「校長謝謝您了，我還真有件事請你幫忙。」book18.org
聲音抖得如風吹旌旗，是人心在動盪。book18.org
「儘管說儘管說。」book18.org
「我們學校是完全中學，又是重點高中，我需要一個直接參加今年全國高中數學聯賽的名額。」book18.org
今年的高聯和CMO 因為教改，各自推遲兩月，倒是便宜了我。［1］ 「這好說，每年這名額都沒人要，那你每天下午都來競賽班培訓？」「校長，我可能沒時間參加集訓。」book18.org
「嘶……你水平怎麼樣？」book18.org
我輕蔑地笑笑，渾然不覺心態早已走形：「保底IMO 金牌吧，大機率滿分。」見鬼，我一向話不說滿事不做絕為人謙沖，只是在李文宗面前，在李家面前，在媽媽身前，我真的不想露怯。book18.org
少年啊，一江春水又東走，滿腔心事隨誰留？不過是可笑的自尊作祟罷了。book18.org
葛校長滿是懷疑，我立刻補上一句：「您不信可以現在出題。」校長自然願意在市長面前表現，先後出了三道二式水平的數論，這我強項，瞬間給出思路，他大吃一驚，雙眼一亮，發發狠點開手機給我找了道新題，他自己出的。book18.org
［1］ 高聯一般在每年的九月，書中為了時間合理，將時間改為十一月。相應的，CMO 改為次年一月，IMO 時間不變。book18.org
第二十七章 瑤杳遙book18.org
「求所有正整數對（a，b），使得存在正整數g和N，滿足對於所有的n大於N，g是a的n次方＋b和b的n次方＋a的最大公約數［1］」這題倒是不難，就是老套的最大公約數上添了點新意。我略略思考後心下瞭然，張口就來：「由題意知g整除a－1。顯然，a和ab＋1互素，則由歐拉定理可知對於所有正整數m，ab＋1整除a的m乘ab＋1的模系次方－1，容易推出ab＋1整除a的m乘模系－1次方＋b，同理ab＋1整除b的m乘模系－1次方＋a。」看著葛校長眼中逐漸現出驚艷，我卻生起一絲懨然，天不假年啊。book18.org
「不難看出，m足夠大時，ab＋1整除g，則ab＋1整除a－1，a只能為1。同理，b只能為1。所以只有（1，1）符合條件。」話音落定，敲定我此後三月努力的主題。book18.org
「國器，國器！」book18.org
葛校長顧不得市長在側，猛地站起，動作太大不慎推倒他身下的凳子，砸到地上刺啦一聲弄得耳朵疼，只是校長聲音更大，藏住元兇，「同學你之前有沒有專門學過？不對，不對，市長，您這侄子一定要好好栽培，柱石之材，未來的希望啊。」book18.org
李文宗拉住我，笑言幾句了不得不得了，硬是拉著我加他各種聯繫方式。book18.org
我心頭煩躁，尋了個話頭就起身要走。book18.org
「唉唉好，修齊你先去忙吧，有什麼事記得和大伯說。」李文宗城府深，從不見變色，我此刻心中五味雜陳，眼睛酸澀，各自對兩人招呼問好道謝後匆匆走了。book18.org
我還是按不住自卑，我明明應該好好對著兩位長輩鞠躬，笑著感謝他們的支持，然後一臉孺慕表示要好好學習報效祖國的。book18.org
李修齊，這不是你之前最擅長的事嗎？book18.org
我……book18.org
我發現我一直引以為豪的在真正力量面前脆若細紗，往日長袖善舞的風姿單薄得可笑，我能做的，好像只有不哭出來了。book18.org
出了校門，街道空空蕩蕩，遍地黃葉掩人傷。我慢慢走過，看道旁老屋失修日久，皸裂的舊報紙蓋不滿枯窗，在風中獨自搖晃。book18.org
誰雲年少愛說愁，愁在心頭，何來強求。book18.org
我驀然頓在老屋前，閉上眼仔細去聽秋聲涼遍，可惜看不到山林盡染百舸爭流，只有這牆壁斑駁古舊，與我同憂。媽媽，我好想抱抱你。book18.org
少頃，我揉了揉微僵的小腿，甩甩胳膊，順手剝掉創可貼，裡面的傷口細不可察。我滿意地笑笑，可不能讓姜清瑤看見了。book18.org
至於別的，不過是天色又涼，一場新霜。book18.org
……book18.org
「媽，我回來了！」book18.org
今天的語調比昨天高了不少，我不想對媽媽說市長的事，不然她一定會多想，只能故作歡快遮去最後一絲破綻，甚至連高興的理由都準備好了。book18.org
「媽，媽？」book18.org
過了兩秒，還是三秒？我只是覺得好久沒收到回應，不由急得連聲輕喚。book18.org
可是客廳黑漆漆，沒有傳來媽媽和聲細語的關懷，只有桔黃色的裝飾燈，盡職盡責地明滅，它大抵是壞了。book18.org
我再一次露出孩童的神態，委屈地鼓起腮幫，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心裡想著下午種種，抬手舉起面前的玻璃杯想要發泄，不過也就敢裝裝樣子，還是放下了。book18.org
媽媽去哪了？book18.org
我有些擔憂，拿出手機撥打電話，卻只有一陣忙音。book18.org
我手忙腳亂點開綠企鵝，話說我這裡只有媽媽一個好友。book18.org
媽媽的朋友圈更新了張圖，是秋天的紫清山，配文「秋日偶求道，青山暫清修」，媽媽回山上去了？我心下有些疑惑，她的配圖有些怪異，我沒有多想。book18.org
可怎麼會呢，媽媽怎麼會拋下我直接回去呢。book18.org
如果我是單純的兒子，或許不會多心，可是暗戀的人最敏感，心頭疑竇久難消解。book18.org
我推開媽媽房門，書桌上用硯台壓著一張宣紙和一本書。book18.org
撲上去捧著宣紙，上面是媽媽寫給我的信：愛兒修齊：展信安。book18.org
秋思偶盛，劍道有成。book18.org
值碧水迢迢，觀紅葉蕭蕭，思青山渺渺，哀殘年杳杳。book18.org
今吾再上紫清，懷緬二三，不日便返，如是而已。book18.org
勿念。book18.org
期康寧靜安，日月邃遠。book18.org
媽媽book18.org
我暫且按下心中款曲，媽媽唱歌不咋滴，這字寫得真沒得說，我實在拍馬難及。book18.org
珍重地疊好宣紙，這會兒功夫信上內容我已經背熟，一邊回味著媽媽那意氣飛揚的筆鋒，一邊攤開媽媽留給我的書。book18.org
書是媽媽手寫的，不同於信中那樣筆畫間稜角分明丘壑暗藏，書上的字不過速寫，卻自有一段劍氣在黑里白間流淌。book18.org
這大概是一本劍譜吧，上面不但有詳盡的劍法拆解，甚至媽媽還給配了圖，一板一眼煞有其事。book18.org
閒著也是閒著，我捧起書一字一字研讀。book18.org
紫清劍閣祖傳有三功，最重要的樁功我常年和媽媽練習，已經很熟稔了。腕功和輕功照書上的意思，練劍時候順帶著意思意思就行了。book18.org
我手上也沒閒著，回臥室取了媽媽送的餐霞，連著鞘一起照著書上的基礎動作擺來弄去，順便腦中算計各式劍法得失優劣。book18.org
只是我不是媽媽，對劍道不過是感興趣而已。現在媽媽不在，我的思念一分一秒積澱，不多時便濃郁到化不開，我怏怏地放下書，掛好劍，披上外套推門而出。book18.org
我家所在的小區不算富人區，但畢竟是市中心，房子平均面積大，地段又好，旁邊就是重點學校，環境水平棒的很。book18.org
樓前我和媽媽種下的法梧有些敗葉殘枝，我輕輕擇掉，憐惜地拍了拍樹身，好似在哀嘆我和樹皮一樣枯死的心情。book18.org
晚風拂面，清清涼涼，水汽蒸髮帶來的冷意讓我有些貪戀。book18.org
站在風中，上身換穿的外套如披風般獵獵，我沿著小道，緩步而前，想著媽媽此刻或許回到了兒時故居。book18.org
秋風依舊在，青山分外紅，只是人去樓空，她看到了會難過嗎……為什麼不能讓我陪著她呢？我有點憤懣，如在深閨中窖藏了春怨的思婦，獨自登樓，舉杯斟滿月光，一口一口喝盡相思。book18.org
只是未到中秋不見月，此際良宵共誰人，我蹲在路邊，看著人行道上不時走去親親熱熱的情侶，行過舉家而還的夫妻，迎來歡聲笑語的母子。book18.org
我真的委屈壞了，他們開心什麼呢，明明今晚那麼冷，風還大。book18.org
垂頭喪氣打算回家，我突然聽到聲異響，猛然回頭，小區路口一小女孩爬在地上不知找什麼，迎面駛過台私家車。book18.org
不知車主是酒駕還是什麼，人小孩子就在它眼前硬是沒看到，直愣愣向前開，小孩媽媽在遠處飛奔過來，叫聲支離破碎，早早帶上哭腔。book18.org
我顧不上太多，彈射起步，挑著車頭與小孩相撞的前一刻搶走小女孩。那小女孩本還在地上伸手亂探，剛要摸到就被我橫腰抱起，不由渾身亂打，拍打著手腳在我肩上鬧騰著哭著。book18.org
那位母親紅著眼踉蹌著跑過來，我默默把孩子遞給她。book18.org
「謝謝，謝謝，謝謝。」她抱著小女孩一陣後怕，打了小女孩一下，只是原本來勢洶洶的巴掌落到孩子臉上邊輕如鴻毛，「瑤瑤，快謝謝哥哥。」瑤……我心頭一黯，擺擺手不以為意：「沒事沒事，小朋友以後注意點就好，姐姐我先回家了。」book18.org
「哎，哎，你叫什麼，住哪兒啊。改天我請你吃飯。」「沒什麼，小事。」book18.org
我看著母女倆身影漸漸被夜色吞沒，沒來由有些輕鬆，只是轉頭看著家的方向，原本應當明亮的窗今晚卻是漆黑。book18.org
我頓了腳步，轉身向小區門口走去，悵然不知所想。book18.org
滴滴～book18.org
車笛在耳旁轟鳴，誰特麼這麼沒素質。book18.org
我撇撇嘴，偏過頭眼睛向車主瞪去，瞬間認慫。book18.org
「曲姨，您怎麼來了？」book18.org
曲挽舟下了車，黃色長靴踏在水泥路上聲響不小，引得不少行人駐足。book18.org
她身姿妖嬈，前後凸起略略誇張的弧度，那鼓脹的胸口簡直比正常男人高翹的下體還要突出。book18.org
曲姨不避嫌，死死摟住我，碩乳洗面好懸沒上過來氣。book18.org
「你媽媽不要你了，把你送給姨了，來，叫媽媽。」「姨你別鬧，到底怎麼了。」book18.org
「哈哈哈，小傢伙一本正經的樣子好玩呢。好了好了，你家小仙子回去玩了，把你託付給姨照顧兩天。話說，姨家房間可不多呢，你要和清寒睡還是要和姨睡啊？」book18.org
「說笑了，我睡沙發。」book18.org
我不吃她香艷這套，腦中飛速運轉，不過啊，姜清瑤平時不是不喜歡我和曲姨走得太近嘛，怕她給我帶壞了。book18.org
而且，只是上山的話，為什麼不帶我呢，媽媽一定是愛我的，這不合理。book18.org
邊想著邊打開媽媽的朋友圈，心中反反覆復咀嚼媽媽信中那句「碧水迢迢，紅葉蕭蕭」，而她發的那張圖上卻是平平淡淡的黃葉鋪山白水游秋，有詐。book18.org
今早偶然瞥見的一幕又上心頭，一定有問題。book18.org
曲姨這會還在等紅燈，百無聊賴地撩撥我，我見招拆招頂住她話頭，挑准間隙佯裝無意：「媽媽這次行動有危險嗎？」book18.org
「不危險吧，最多一點點。」book18.org
曲姨隨口應了一句，意識到被我套話，氣得直拍喇叭，「小修齊，你你你欺負姨～！」book18.org
［1］2024年IMO第二題。book18.org
另外，書中時間大抵為疫情前幾年。book18.org
第二十八章 難眠夜book18.org
「沒有沒有，姨什麼也沒說，我什麼也沒聽到。」頂著曲姨眸子中噴涌而出的狐火，我笑眯眯裝傻，也不管她伸過來在我臉上亂捏的黑手，自顧自打開媽媽的朋友圈。book18.org
話說媽媽防偵查意識好差的，這則分享一個互動都沒有，別的都至少有曲姨的點贊留言，明顯是單獨發給我裝樣子的。book18.org
媽媽到底去哪了？book18.org
我基本斷定是之前遭遇槍擊的緣故，那背後的手腳明顯是衝著媽媽來的，或許媽媽是去解決這事？book18.org
我隱約知道媽媽應該也有些背景，個人能力更是超群。可是，可是，我怎麼坐的住……book18.org
我身子斜倚車窗，眼睛一眨不眨，空泛地望著前方，腦中全是這事的前因後果、根系脈絡，越想越毛骨悚然，心中委屈憤懣蕩漾得快出湧上喉腔。book18.org
姜清瑤，你等著，你這次回來我絕對不理你了。book18.org
「喂？喂？發春啦？」book18.org
曲姨笑吟吟地在我眼前揮手，張口閉口離不開那三兩破事。book18.org
我被迫回神，擠出孝順謙恭的笑，隨口兩句打發掉她，打開車門走到另一邊，挽著她胳膊下車。book18.org
「姨，你能具體和我說說媽媽去幹嘛了嗎？我看到不會衝動的。」曲姨穿著高跟靴，這會兒又踮起腳，揚起腦袋，下巴抵住我的頭髮，尖尖的觸感不太舒服呢。book18.org
「小傢伙就這麼關心姜仙子嗎？怪不得她天天把你掛在嘴邊當個寶貝。也是，姨要是有你這樣的兒子那肯定也寸步不離，要是敢和女同學拉拉扯扯的回來就打斷腿。」book18.org
「姨，你就和我說實話吧，我真挺擔心的。」book18.org
曲姨沒好氣地白了我一眼，挪開身子轉為拉著我的手，哼了一聲：「實話啊？book18.org
實話就是你媽厲害的很，能打十個你，別擔心就行。」「我……」book18.org
「不許再提你媽！不然姨生氣了，你看著辦。」曲姨任性地甩下我的手，快步走在前面。book18.org
寄人籬下的日子不好過哇，還沒進別人家呢我就成林妹妹了。book18.org
罷了，我只要乖乖熬過今晚，明天就去……book18.org
我暗自下定決心，看著曲姨妖嬈的背影，無奈地聳聳肩，還是選擇明哲保身，跟上曲姨，主動被她拉住。曲姨肯定不會真和我置氣，春情勃發的狐媚臉蛋仿佛永遠是笑意盈盈，看不出一絲波瀾。book18.org
曲姨把鑰匙遞給我，讓我先進屋，她先去置辦些物什為我接風。我拗不過她這股熱情，只能認命般循規蹈矩。book18.org
進了屋，清寒姐挑著燈，頂著暖黃的燈光坐在客廳里做題。她手指握著筆，在紙上勾勾畫畫，那輕靈的弧跡明明局限於方寸之間，可就是能給人種彩練當空舞的韻味。book18.org
「阿齊？」book18.org
顧清寒停了筆，聲音冷冷淡淡，明顯餘氣未消。book18.org
我並非不解風情，只是晚來惆悵，實在提不起心氣討好美人，索性生硬地坐在她一旁，倚在她身上一五一十講述今天的不尋常。book18.org
「所以你不準備高考了？」清寒姐一直靜靜聆聽，手指點著我的手背，指腹輕按，完了才嘴上這一句。book18.org
「嗯，姐姐應該清楚我的情況，高考太浪費時間了。」我被她手指挑逗得難受，反手握住她那隻玉筍，她掙扎兩下後就任由我胡來。book18.org
顧清寒長長的睫毛微微顫著，眸光冷冷，堅硬得恍若懸冰：「那我們就等一年。」book18.org
謝謝你，清寒姐。book18.org
「好。姐姐你哪裡有不會的嗎，數理化生我都能教你。」姐姐也不和我客氣，拿著她今晚做的試卷，一題一題讓我拆解。book18.org
她成績棒的很，永遠是年級第一。畢竟那麼聰明的人，認真起來，她那些還在青春懵懂的可愛同學，哪可能有招架之力呢。book18.org
清寒不會的題目很少，偶有疏漏不過是題目執果索因、方法過於怪癖罷了。book18.org
我只能仗著知識體系深，勉強給姐姐刻畫題目之後的高等背景，效果只能說聊勝於無吧。book18.org
不久後曲姨拎著大包小包推門而入，看著我和清寒姐依偎在一起，同看一張試卷學得入神，難得她沒有繼續搞怪，常年熱切嫵媚的狐狸眸子滌盪出欣慰。book18.org
我抬頭時正好與她對望，曲姨立刻收了罕見的溫情，瞪了我一眼，好似有萬種風情無處訴說。book18.org
廚房一陣乒桌球乓，一道道菜熱氣騰騰粉墨登場。book18.org
我和姐姐坐在右側，曲姨笑吟吟給我夾起一塊牛肉粒，坐在她一旁的保姆殷勤地剝著蝦蛄。book18.org
食不語，寢不言，這種禮節早就被姜清瑤刻在我骨子裡。book18.org
一頓飯主賓盡歡，保姆捧著水盂給三人漱過口，又各自捏起塊方巾擦了嘴。book18.org
「二樓客房沒有收拾好呢，小寶貝今晚委屈下和姨擠擠睡吧。」曲姨很沒形象地腿抬高翹到餐桌上，腳丫藏在棉拖里一晃一盪的。book18.org
清寒姐蹙蹙眉頭，語氣平淡得像在喝水：「媽。」「好好好，我和寒寒睡，小傢伙就只能自己睡了，可憐哦。」曲姨留下句意味深長的話，婷婷裊裊上樓回臥房洗澡去了。清寒姐手掌握了又松，鬆了又握，跟著她上了樓。book18.org
我洗完穿著睡衣，躺在姐姐的床上。book18.org
枕頭上被子上傳來一陣陣少女芳香，只是我無心細嗅。book18.org
實在不死心，我掏出手機，一遍又一遍給媽媽打電話，可媽媽就是不接，我急得要發瘋。手機傳來漫長的忙音，好像是道道鎖鏈在束縛我，呼吸漸漸緊促。book18.org
各種各樣的悲慘不可避免在我腦中浮現，頓時心如火燒，痛得發癢。book18.org
我猛然掙斷愁思困擾，如往常般向外伸出手，卻發現只能擁抱虛無的良夜。book18.org
一聲娘親一聲家，不見星月不見她，叫我如何不想。book18.org
夜色淹沒紗窗，我數著天花板燈飾垂下的珠鏈，怎麼也睡不著。索性等她們睡熟，獨自下樓，偷摸拿著姐姐買的高考模擬卷，做了一晚上。book18.org
話說正常人不是應該偷拿姐姐或者曲姨的內衣絲襪什麼的，擼個通宵嘛。book18.org
我這畫風太奇怪了，都怪媽媽。book18.org
天亮蒙蒙泛著紫氣，我聽著早起黃鸝低吟淺唱，多少緩了緩險些崩斷的心弦，意滿神閒做完最後一張卷子。book18.org
保姆已經起床，正在打算去廚房準備早餐，我閒著也是閒著，起身攔住她。book18.org
「您好，早餐我做吧，您不放心的話可以在一旁指點。」說罷，我還衝她笑了笑。book18.org
「小少爺您歇著就好，別別……」保姆有些驚慌，連忙擺手拒絕。book18.org
「我就給姨媽儘儘孝心，不會出問題，放心好了。」「哎，哎。小少爺您當心，千萬別傷著自己，有什麼問題一定喊阿姨啊。」保姆實在盡責，百般叮囑後拿著抹布里里外外打掃房間。book18.org
我只想手頭有點活干，不至於在思念中自沉。book18.org
「今天的早餐不一樣啊，是小傢伙做的嗎？」book18.org
餐桌上，曲姨洞若燭火，很給面子，拿著雞蛋餅一口咬下去大半。book18.org
「嗯，見笑了。」book18.org
顧清寒冷冷端坐在一旁，拿著水煮蛋仔細挑著上面蛋皮，聞言後提起筷子，一塊接著一塊。book18.org
很快吃完飯，坐上車去了學校。book18.org
我目送曲姨開車離開後，打電話給惜月老師請了假，一路小跑回家，打開電腦拷貝一份從槍手那搶來的資料，戴上口罩，打車去了市政府。book18.org
為了媽媽，我可以的。book18.org
一路上我在心中各種鋪墊，前前後後把說辭一遍一遍推演。這一去可謂五關六將，連見面都是考驗，哎。book18.org
青蓮市政府大樓就在雞鳴寺旁，工作人員伴著雞鳴踩著日升上班，向來是美談。book18.org
工作日的政府衙門倒算清閒，一進門只見到三三兩兩幾個人候在大廳，玻璃窗里零零碎碎坐著些接待員。book18.org
「你好，找李文宗。」book18.org
我看出面前的中年婦女是科室主任，故意抻著嗓子，作出副不耐的模樣。book18.org
「同……小朋友，李文宗是我們市長哦，請問你是要？」我故意翻著白眼，猛然摘下口罩，盛氣凌人到我自己有點想吐：「你不妨仔細看看我的臉。」book18.org
說罷，我手掌貼在大理石檯面上，單指敲打，聲響沉沉。book18.org
「嘶真好……」主任倒沒看出什麼異常，只是直勾勾看著我，態度也從輕蔑變得饑渴。我好懸沒頂住這眼神想要戴上口罩，差點前功盡棄真是的。book18.org
一旁玩著蜘蛛紙牌的男辦事員盪著椅子，轉身過來看著我，突然大驚失色，半蹲在女主任身前低語。book18.org
主任抬頭看著我，眼中爆起絲絲精光，莫名低順起來。book18.org
穩了。book18.org
「你，不不，小同志，你和我們市長是？」book18.org
我面色依舊淡薄，語氣越發惡劣：「直接告訴我他在哪兒就行。」「五、五樓01室。」女主任哆哆嗦嗦下意識回答，又回想起什麼，急忙補充，「那個，小同志，市長八點和企業家有會談，您還是坐在這等一會吧。」我目的達成，倒也不急這一會，微微頷首想要隨口答應，就被輕晃的大門奪了目光。book18.org
只見門外迎著朝陽走來兩位女士，左邊修長綺麗右邊靈動活潑，一模一樣的穿搭陪著截然不同卻同樣美好氣質，加了波大分。book18.org
第二十九章 紅顏血book18.org
「三十？是你呀！」聲音清脆，如初見那般。book18.org
我看著清歡乳燕投懷向我奔赴而來，一時間不知怎麼反應，再回過神時她嬌嫩的胴體已經在我懷中。book18.org
「您好，盛阿姨。」我只恨我不近視，不然就能推推眼鏡擠走尷尬了，現在嘛，就只能面對一臉寒霜的清歡媽媽，裝出滿臉歉意陪著笑了。book18.org
也是，甭管我做了多少事，任何家長都不可能坦然面對初三女兒拋開父母、對外面的男生投懷送抱吧。book18.org
「你好。」盛聽秋顯然比較意外，在她眼中我恐怕已經變成張遼一類的瘟神了。book18.org
我稍作思考，不著痕跡放下祝清歡，隨口試探：「阿姨是來找市長的嗎？」盛聽秋剛要開口，就被清歡搶了先：「嗯，媽媽要來和李叔叔簽個項目合同，讓我也來聽聽。」book18.org
「那預祝阿姨馬到功成了。」book18.org
「哎，社會上的事牽連太多，還是你們學生輕鬆啊。」盛阿姨拉過清歡的手，又拍了拍我肩膀，「修齊你是有什麼事要處理嗎？阿姨或許可以直接幫你解決。」「我也是來找市長的，一點點私事而已。」book18.org
「嗯？你們……好。」book18.org
盛聽秋商場老成，通於世故，自然不會多語。book18.org
我面帶微笑，目送她們離開，清歡朝我擺擺手後表情悶悶不樂，轉身時不忘跺跺腳。book18.org
日光游移，國旗杆投在地上的影子停停走走，我心中默默掐著時間，好，十點了。book18.org
我向辦事主任要了張通行卡，那人看我和盛聽秋相交親密，更加恭順，規規矩矩雙手捧著遞給我。book18.org
一路走上樓，不少人來檢查，匆匆忙忙應付過去，我看著01室門牌上刻寫的「李文宗」三字，深吸口氣，施施然敲門。book18.org
「請進。」book18.org
進門發現盛老闆和李市長分對而坐，氣氛劍拔弩張到清歡縮在一旁端著茶杯半天不動。book18.org
見有人來了，兩人都明顯鬆口氣，我挑的時間倒是不錯。book18.org
「李市長，關於市屬企業的收購目前難以達成共識。既然您有新客，我們改日再談。」book18.org
盛聽秋從容起身，臨了不忘補上一句，「我前夫的案子，還請市委多多煩心。」「嗯，慢走。」book18.org
臨了清歡還不忘踩我兩腳，我無心和她打鬧，幾下兔起鶻落把她推出房門。book18.org
目送母女離開，李文宗笑著站起來，拉著我到之前盛阿姨的座位上坐下，他把之前喝剩的茶水換了，打開抽屜取出盒太湖銀針，親自拆封掰碎茶餅，細細地泡上。book18.org
我實在急得不行，只能深嗅濃郁的茶香，排遣思緒。book18.org
「我以前在無荷市當團委書記，最喜歡喝家鄉新上的銀針，有客人來也都以銀針招待，個個讚不絕口。現在到了青蓮，就只能委屈你喝陳茶了。」李文宗身形修長，略微有些清瘦，泡茶的手很穩當。book18.org
我大概知道他具體想說什麼，但有求於人，只能順著他性子來：「新茶或如早春草木萌發，清新美好，難得可貴。而陳茶遍歷冬夏，積風沐雨，更有滋味。」「你小小年紀倒是意外懂事，」李文宗愣了一下，咂摸出來言外之意，愈發溫和，「我雖不及你年輕，但也不是朽敗迂腐的人，這種……就不必在我們之間多言了。」book18.org
說罷，他起身奉茶。別磨我性子了臥槽，我氣得要死，還是只能雙指併攏反扣桌面，一遍又一遍順著思路。book18.org
「關於你父母的事情，確實是我們李家不對，但是所有人都為自己的錯誤付出了足夠的代價。大伯不是為李家人開脫，而是說明一個事實，你很優秀，一定能明白的。我知道你以前在家裡受了不少委屈，說來也羞愧，這都是上一輩的恩怨卻連累了你，實在不好意思，大伯這裡給你道歉。」說罷，李文宗起身不帶分毫花假彎腰到底，抬頭看我不為所動，不甚在意，笑容很豁達：「李家和別的家族是不同的，以後你會知道。好了，大伯不說這些，你來找我什麼事？只要不違法肯定給你解決。」我來之前就算計好一切，自然不會現出太多異樣，雙手握緊維持話語間平靜：book18.org
「市長，您是否記得，我們初見時有個高中生吸毒。不知……」「嗯，你說的這事很複雜，沒有必要千萬不要摻和。這件事前一周剛移交省廳偵辦，再緩一步就是部委親自督辦了。」book18.org
李文宗難得皺眉，顯然是對我給他找的破事不滿。book18.org
「我這裡有些資料，相信您看了會有所啟發。」我把U 盤呈過去，李文宗倒還挺信任我，直接就插在電腦上。book18.org
太湖銀針果然不錯，市長這盒應該是特級的，清香四溢，根根如針的茶葉在杯中浮浮沉沉，高低不定，像是媽媽舞劍時腰間琳琅作響的環佩。book18.org
李文宗看的資料我粗略整理過的，標了些淺易的重點，包括背後團隊的線索。book18.org
我也是突然發現，刺殺和販毒居然是一波人乾的，倒是不奇怪，白手套麼。book18.org
「你好，張局長，你來一下市長辦公室，對，現在。帶上之前那案子的所有資料，快，我等著你。」book18.org
李文宗興奮地搓搓手，幾乎要站起來，瞳孔中閃著明滅不定的光。book18.org
「情況如何？」book18.org
「太謝謝你了修齊，你提供的資料和分析真是、真是解我們燃眉之急，太好了、太好了。不過這事我希望你到此為止，別再繼續參與了。往小了說你是李氏最優秀的後輩，往大了說你是祖國未來的希望，懂了嗎？」李文宗言語殷切誠懇，只是我不可能同意。book18.org
「再說吧。」book18.org
過了四五分鐘，張局長穿著淺藍色常服氣喘吁吁趕來。李文宗顧不上客套，直接把他拉到電腦前。book18.org
一陣嘀嘀咕咕後兩人對視一眼，張局長扯著粗獷的嗓子低吼：「大功啊，大功啊，我們現在就出發，應該能趕在省廳前結案。」「好，修齊，這是你張叔叔，我們青蓮最出名的警察，立過二等功。」「警察叔叔你好。」book18.org
我聞言興奮極了，終於有後續，剛躍躍欲試準備出發，就被李文宗攔住。book18.org
「修齊，要不大伯派兩人送你回家？或者帶你去遊樂園玩？反正你別跟著去。」我一閃身鑽到門口，張局長下意識移到市長身前，一臉警惕看著我。book18.org
「我一定要去。第一，線索是我分析出來的，我跟著去沒準就有作用。第二，既然市長能去肯定就有足夠的安全保障，大不了我全程跟著市長就行。」「不是啊小同志，讓你去那是犯錯誤，哎……」局長直瞪眼，我不等他動作搶先拽住李文宗，拉著往外走。book18.org
「趕緊吧，戰機稍縱即逝啊。」book18.org
「市長你倒是說兩句啊，哎、哎、哎，走吧。」跟著上了輛黑色警車，車上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四名特警，一個個閉目凝神，顯然訓練有素。book18.org
張局長上了車後也沉默下了，倒是市長不停給我灌輸些為人當官之道。book18.org
因為媽媽，我真的很討厭無荷李氏的所有人。只是李文宗確實把我當做親侄子看待，言行中的慈愛根本作不了假，我反倒希望他能對我態度惡劣點。book18.org
罷了，這次不過各取所需，以後不見便好。book18.org
我念頭通達，也不在壓抑，平平和和與市長對談。book18.org
黑車在小道上疾馳，很快到了城西一座別墅。book18.org
特警們帶上裝備，跟著局長一起去探點，車廂中垂下一塊顯示屏，上面浮現出刑警記錄儀拍攝的畫面。book18.org
警察們行動迅速，很快摸進別墅，只是一進去就撞見兩撥人劍拔弩張，各自劫持人質彼此對峙。book18.org
「都別動！警察！」book18.org
「叫什麼叫，沒看到老娘在嗎？」book18.org
女人身穿便服，聲音冷厲潑辣，身材卻是高挑纖麗，握著槍的手上染上薄薄一層黑血，頭也不回。book18.org
張局長很快持槍上前替下女人的位置，幾個特警圍成一圈。book18.org
對面三五個人只有一把槍，但是劫持了個警察，平衡微妙。book18.org
「李文宗，這件事你們青蓮市要給省廳一個解釋。還有，你要給我一個解釋。」女人提著對講機怒斥，我旁邊的市長嘴角明顯牽動一下，好賴涵養深厚沒有置氣。book18.org
「江廳長，辦案要緊。」book18.org
「聆雪，怎麼了？」book18.org
另一個聲音自對講機傳出，是我魂牽夢縈的溫柔。book18.org
媽媽……book18.org
「沒事，青蓮市突然插手了。」book18.org
隨著江聆雪不滿地抱怨，畫面很快移到她身上，媽媽就半蹲在她身旁，腳下用力踩住一個穿著奢華至極的年輕人，斷鴻青鋒凜凜，劍尖上寒芒近乎凝實，就抵在他喉頭。book18.org
姜清瑤右臂上染著血，溢流而下，她上身黑色便服紅了一片，簡單地用紗布纏裹住傷口。book18.org
她就在一團團黑紅間鮮活，絕美的身姿在血色罪惡中純潔，璨璨風華，獵獵劍影，美得像個謫於九天的仙子。book18.org
可我不覺得她美。book18.org
我只知道她流血了，她受傷了，她會痛的。book18.org
我睚眥欲裂，眼角瞪得生疼，只是擔心冒然出聲會影響到局面、給媽媽帶來危險，只能垂下頭獨自吞下所有的心碎。book18.org
我恨你。book18.org
第三十章 定風波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李文宗見我面色冷得可怕，不由得出聲關切。book18.org
「沒事，張局長他們能解決嗎？」book18.org
「這倒是不難，狙擊手已經就位了，馬上就能救下那名同志，可難的是搜集證據。江聆雪這次太衝動了。哦，她算起來應該是你堂姑，無荷江氏的掌中寶啊，從小性格酷烈暴躁，鬧出過幾次不大不小的事，幸虧有她爺爺給頂著，不然早進去了。她警校畢業後當了警察，這才勉強好點。」我無心摻和這些狗屁倒灶的親戚瑣事，默默祈禱事件安全解決。book18.org
局勢變化很快，狙擊手各自就位，特警們一邊與敵眾周旋，一邊悄然挪開身位狙擊空間。book18.org
砰！砰！砰！book18.org
三聲槍響同時迸發，畫面中劫持警察的三人瞬間血肉模糊，猩紅的液體隔著螢幕都能聞到那濃濃的腥味。book18.org
江聆雪牽著媽媽的手，走到一邊修整。旁邊的一名特警立刻補上，反手拷住被媽媽劫持的年輕人，張局長則帶著其餘警察在別墅內仔細搜查。book18.org
李文宗和我隨之鬆了好長一口氣，他抬手想要與我擊掌相慶。我心情好極了，也不客氣，揮手力道十足，市長痛得齜牙咧嘴。book18.org
「年輕人身體就是好啊。」book18.org
李文宗不以為意，我正要反過去恭維兩句，別墅中異變陡生。book18.org
滴、滴、滴……book18.org
冰冷的機械計時聲籠罩室內，特警彼此對望，瞬間取出金屬探測器四處搜尋。book18.org
「別白費力氣了。」年輕人被束縛住手腳，有些癲狂，仰頭向天哈哈大笑。book18.org
「王旭，說，東西在哪？」book18.org
江聆雪上去就是一巴掌，王旭頭一偏，嘴角緩緩溢出鮮血，但依舊不改囂張面目。book18.org
「再有五分鐘，所有的資料都會和你們一樣，砰的一聲炸上天哈哈哈哈。想活命趕緊放了老子，安排老子出境，老子就把密碼告訴你們，只有五分鐘哦。」「放你的媽的屁，大不了我們撤出危險區。我奉勸你乖乖交代，坦白從寬。」「江聆雪，你是還在家裡吃奶嗎？這麼天真的話也能說出口，怎麼，你們現在有退路？沒有任何證據就私闖京蓮王家的住宅，你們一個個就都等著上最高法庭吧。」王旭陰仄仄的聲音在房間中傳播，仿佛昏鴉啼寒，所有人心上都是一冷，「警察叔叔們，老子勸你們乖乖把我放了，這女人有江氏撐腰怎麼都沒事，你們可就準備好一輩子待在監獄吧。」book18.org
「江廳，找到了，東西應該都在裡面，炸彈保險柜，還有四分鐘引爆。密碼一直連著電腦智網在變換，我們已經聯繫密碼專家線上解密。」張局長領著三名特警抱著大密碼箱下樓，黑黑的鐵質箱皮散著幽暗的冷光，落在地上揚起一層血沫，配上滴滴不停的倒計時，讓人心底上發寒。book18.org
箱子上被警察們連上電腦，一陣操作後他們臉上露出頹然，彼此對視後搖頭。book18.org
操作介面上的加密代碼密密麻麻復合成一團，好像、好像就是在病房內看教授解密的那一套。book18.org
我騰地站起，拉開車門就要往別墅裡面趕，李文宗拉住我，死活不讓我涉險。book18.org
「修齊回來，你不能去，太危險了。」book18.org
「相信我，我會！」book18.org
我吼著叫著大聲出口，頭也不回衝進別墅，一腳踹開大門，閃身跑進裡間。book18.org
「修齊？修齊，你、你快出去！」book18.org
姜清瑤原本閉目在一旁，聽到異響抬眼看到是我，大驚失色惶恐不解，掙扎著起身拉住我把我往外推。book18.org
我沒說話，只是平靜地注視她，我的媽媽。book18.org
媽媽看我執拗，氣得想強行把我提走。但看我一直面色冷峻，眼神中的質問半點不藏，她目光漸漸癱軟，低下腦袋。book18.org
我沒有理她，甩甩身子撲向前方的操作電腦的警察。book18.org
「拿來！給我！我會！」book18.org
「這……」book18.org
兩名警察面面相覷，情急之下沒有攔住我，讓我搶過鍵鼠。他們立刻拉住我不讓我操作，我深吸兩口氣，強行冷靜，準備和他們攤牌講理。book18.org
「放手，把電腦給小同志。」book18.org
李文宗氣喘吁吁趕到房間，沒進門就大喊一聲，扶著門框胸膛起伏不停。book18.org
「市長，您？您快出去！」book18.org
特警們齊聲勸阻，其中一個走上前扶起李文宗想要帶他離開，他卻立在原地不為所動。book18.org
趁他們扯皮的功夫我搶過電腦，熟稔地點開軟體，腦海里拚命回憶當時教授遠程操控解密的操作步驟。我瞬時記憶極強，基本全部復盤下來，之後回家也照著這種加密方式自己加密解密一次，如今再上手勉強算得上輕車熟路。book18.org
在李文宗示意下所有人都安靜起來，房間悄然死寂，只剩下我敲擊鍵盤的噼噼啪啪，和十指翻飛時骨頭間偶有的輕響。book18.org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book18.org
每個人額頭上敷了厚厚一層汗，雙手握緊，屏住呼吸不敢出聲，唯恐打擾到我。媽媽蹲在我身後，眼神痴痴地看著我，不時為我擦去一道道奔流而下的熱汗。book18.org
「240795XW！」book18.org
我吼著說出密碼，猛然起身搖搖晃晃，幾乎要摔倒，還好被媽媽扶住。book18.org
江聆雪立刻上前，快速輸入，保險箱上不到一分鐘的倒計時又變回了二十四小時。book18.org
大夥都放鬆下來，由衷鼓起掌，被市長笑罵著去搜尋遺漏。book18.org
我們四人在局長帶路下出了別墅，我一直貼在媽媽身上，不願抬頭。book18.org
「李文宗，你倒是好運氣。這次抓到這麼個機遇，恐怕你馬上就能候補入局。」「聆雪，對不起，這件事於我李氏極為重要，我只能如實上報。江李兩家世代交好，」book18.org
江聆雪不停拍打手中文件袋，排遣心中不忿，市長養氣功夫確實深，沒見他破過嗓。book18.org
「呵，你先走吧，我和姜姜還有話說。」book18.org
李文宗看著抱著我一言不發的媽媽，恍然大悟，漲紅了臉，說話結結巴巴：book18.org
「你、您您好，我是……」book18.org
「你應該感謝修齊。不是他，李氏滿門會為我陪葬。」姜清瑤明了因果，沒有看市長一眼，摟著我一路向前，只留下一句清冷肅殺的話語。book18.org
「姜姜？」book18.org
江聆雪落在後面朝媽媽呼喚，沒聽到回應後悠悠怒斥市長几句，然後三步做兩步趕上來，抱著媽媽手臂好像在撒嬌。book18.org
「聆雪，你先走吧。」book18.org
媽媽微微低頭，取出塊白帕細細擦去我臉上的積汗，另一隻手放在我頭上不停抓揉，很是舒服。book18.org
江聆雪候在一旁，也想要上手摸頭，卻被媽媽輕嗔一眼，只得悻悻停手訕訕開口：「姜姜，這是你兒子啊，好帥呢。」book18.org
「是。」book18.org
我緩緩睜開眼，扭頭看向面前英氣勃發鏗鏘昂揚的熟美警花，皺皺眉，卻不清楚事情原委，滿腔憤怒到最後只化作一句阿姨你好。book18.org
「小傢伙你好呀，真聰明好看呢，也就我兒子能比了，可惜他在無荷市，不然你倆站一塊那真是一時瑜亮，都能直接出道了。」她表現得不像是如市長所言的小辣椒，反倒伶俐隨和，發現我和媽媽情緒不高，也不再自討沒趣，告了聲別，獨自上了警車。book18.org
見他們都走了，媽媽輕輕鬆開我，討好似的摸摸我的臉，著急開口顯得有些慌張：「修齊，媽媽、媽媽不是故意要騙你的，就是、就是……」我靜靜聽她辯解，只是媽媽聲音越來越小，低得要聽不清。我看著面前關心則亂的母親，百感交集。book18.org
前塵婆娑，往事斑駁，一一如夢隨流水。我不可避免地幻想年幼的姜清瑤一個人在山中練劍，停功時歇了身子，依在大樹下對著碧水青天柔柔一笑，那真是遠勝春夏秋冬的好顏色。book18.org
那道純白的身影如今落在血染衣裳中，我看得心碎，好想現在就抱住媽媽，再也不放手，再也不讓她受傷。book18.org
媽媽見我一直看著她也不說話，偷偷把自己受傷的手臂藏到身後，神情變幻，發白的俏臉溢出不健康的紅暈，眼神躲躲閃閃。book18.org
「姜清瑤，我恨……」book18.org
我連續三十小時沒睡，此時五內俱焚，聲音沙啞暗澀，話沒有說完，就一頭栽倒在黑暗中。book18.org
……book18.org
我恨什麼呢？我自己也不清楚了。book18.org
今天看到媽媽，黑衣著血，氣質高遠，恍若天棄之地孤立怒放的紅梅，我心中第一時間想的卻不是欣賞呵護，而是採摘。book18.org
我突然很想徹底得到媽媽，再不許她離我寸步，莫名的占有欲讓我覺得噁心。book18.org
原來我那晚所謂的大徹大悟釋懷放手，不過是建立在媽媽對我關愛備至甚至言聽計從基礎上的一種道德潔癖，不過是富人那廉價的慷慨罷了。book18.org
一旦像這次這樣，彼此分離片刻，我就完全著了相，破了形，雜草在內心陰暗中瘋長，爬山虎掛滿心牆，下面掩蓋的滿滿都是我那見不得光的慾望。book18.org
在媽媽慈愛擔憂的目光下，我的虛偽、妒氣、骯髒如同雨季裸露的蚯蚓，無處可藏，讓人噁心。book18.org
這樣的我，這樣身陷池沼心存邪念的我，這樣明明已經被媽媽愛的不能再愛、卻還是想要更多的我，如何配得上我那仙珠垂露、天苑聽香的媽媽呢？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