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婚 (49-60) 作者:雲清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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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婚】(49-60)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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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 爹爹騙人,爹爹壞,爹爹幫你搗出來高hbook18.org

剛剛結束一場酣暢淋漓的性事,花穴兒還未恢復原樣。book18.org

細蕊吐露芳華,被長指一揉,又乖順地顫顫巍巍地抖動,洞門大開。book18.org

仰春想要推拒,卻被柳北渡扣住後腦,唇齒都被他霸道地侵入,堵住,纏繞。book18.org

只能從鼻息里透出一兩聲呼吸。book18.org

等到一股不同於山泉水、略有黏濕的水液流出時,柳北渡才放開她的唇。book18.org

細看,已然微腫、紅艷。book18.org

「小春兒,真是春水做的,摸摸就流水。」book18.org

仰春垂首羞赧地將臉埋入他的胸膛,頓了一下,才道:「父親威武,春兒受不住這般的。」book18.org

柳北渡只覺她這副嬌媚的模樣讓他的胸腔如盛滿沸水一般,滾燙到疼痛。book18.org

將人緊緊地擁入懷中,錯過了仰春垂下眼睫時掩住的眸底的得意。book18.org

仰春心想——book18.org

若是柳望秋在這裡,大概不會信她的甜言蜜語。book18.org

他只會用冷然的眸光看著她,看她的狡獪,沉默不語。book18.org

柳北渡一面搓揉愛撫仰春的私處,一面含住她的耳朵。book18.org

唇吻向下。book18.org

修長的脖頸、白皙的胸脯,挺硬的奶頭。book18.org

柳北渡一口吸咬住奶頭,將它如珍珠一樣在舌面上舔逗。book18.org

他大手拖住兩個奶球,用力地將它們聚攏在一處,仰春被迫後仰,手撐在他飽滿有力的大腿上。book18.org

觸覺是灼熱和堅實。book18.org

柳北渡一生錦衣玉食,在「吃」一字上是極精、極細、極挑、極慢。book18.org

大口吞吃這事,自他記事起,就不曾存在了。book18.org

而如今,兩個貼挨在一起的奶球,顫顫如奶羹,盈盈如牛乳,再點綴兩顆紅艷可愛的櫻果。book18.org

一種名為飢餓的慾望清晰而猛烈地傳遞給他每根神經。book18.org

大口一張,奶肉和奶頭都被男人吃進口腔中。他闔齒,疼痛感伴隨著酥麻讓仰春輕呼出聲。book18.org

但這並未組織他的動作。book18.org

他仍舊大口大口地吃下乳肉。book18.org

生怕吃的不夠多,好似有人要和他爭搶。book18.org

若不是仰春的乳兒極大,約莫兩個乳都要被他吃進去。book18.org

仰春向後撐著,大口呼吸來緩解他吃奶帶來的輕微疼痛。book18.org

抬眼看去,柳北渡的玄色外袍不知脫到何處了,只有白色綢質裡衣,因浸了水,緊緊地貼在他身上。book18.org

儒雅和壯碩看似兩個矛盾的形容詞,放在他身上卻格外地和諧。book18.org

水中濕衣若隱若現地露出他的線條。book18.org

猿臂蜂腰,胸前肌肉高高鼓起,腹部塊壘分明。book18.org

柳北渡吃奶時神情是沉醉而痴迷的,看不到歷盡千帆的眸色,少了家主的肅穆和端正,世家子的氣度便陡然出現。book18.org

鼻唇在微妙的轉折里拖出挺直的筆鋒,眼尾細紋如古籍扉頁自然舒展的摺痕,非但未顯滄桑,反添叄分待解的雅意和叄分成熟的性感。book18.org

這成熟男子的魅力直惑得仰春骨肉皆酥。book18.org

她手臂皆酸快要撐不住了,才騰出一隻掌心拖住柳北渡的面頰,用力推他。book18.org

「父親……」book18.org

柳北渡長臂一攬,將她圈回懷中。book18.org

將濕的衣衫叄下五除二地扔到湯池子外頭,扶住陽根,便欲插入。book18.org

「水裡不行……父親……」book18.org

仰春被碩大滾燙的龜頭頂住小穴,燙得她一哆嗦,連忙阻止道。book18.org

「水裡不潔凈,我們去榻上。」book18.org

話還沒說完,就被男人又粗又硬又燙的陽具插得呼吸一滯,發不出聲音來。book18.org

「爹爹給你堵住,水進不去,就不會不潔凈了。」book18.org

柳北渡挺腰,將鮮嫩的肉洞撐得緊緊的,一點縫隙不留。book18.org

仰春美目圓睜,被填滿的感覺讓她小腹酸脹難忍,隨著他一動,帶進來一股溫暖的山泉水,更是漲得她挺起胸脯,失聲尖叫。book18.org

「你騙人,你根本沒有堵住!」book18.org

柳北渡掐住她的腰。book18.org

「爹爹騙人,爹爹壞,爹爹幫你搗出來。」話罷,男人粗壯的雞巴又堵了上來,並且勢如破竹,還在一氣兒往最裡頭插。book18.org

可憐仰春穴兒小,裝了自己的花液,裝了山泉水,再裝這樣一根粗大的東西。book18.org

哪裡裝得住。book18.org

一時間,她看見自己的小腹微微鼓起,像是微微顯懷的孕婦。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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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 爹爹就喜歡你這副騷樣子高hbook18.org

雙腿之間又麻又酸,又痛又爽,隨著陽具的抽送,溫熱的水也不停地送進她的甬道中,沖刷著她的穴壁。book18.org

皮膚上感覺到溫熱的水,送進敏感的穴里,卻是極燙的。book18.org

仰春一是分不清,到底是柳北渡的肉棒更燙,還是山泉水更燙。book18.org

柳北渡掐住她的腰身,他的手大,兩手合攏能將她的腰腹圈個囫圇。book18.org

就這般挾住她往他的肉棒上套弄。book18.org

好深。book18.org

深到仰春感覺自己要被戳穿了。book18.org

她禁不住連聲嬌喊:「不要啊……爹爹……啊哈……頂,小穴要被頂穿了……」book18.org

花穴里的軟肉不能接受這般的挑釁。book18.org

調動起所有的花瓣將那異物死死含住,用力裹緊,誓要讓入侵物偃旗息鼓,繳械投降。book18.org

但柳北渡不會這般投降。book18.org

若這樣在女兒身體里丟盔卸甲,他亦無臉面再見她。book18.org

於是咬緊牙關,一手抓住她沉甸甸白生生的奶子,一手握住肥碩的圓臀,將她的穴兒掰得更開。book18.org

穴兒是張大了點,對他的絞殺也留有一條通道。book18.org

柳北渡趁勢而上,挺腰狠命地朝裡頭一頂,撞得身上的女兒頓時「啊」的哭喊一聲。book18.org

粗大堅硬的肉棒如鐵杵一般在花心裡搗弄。book18.org

帶進去一些水;book18.org

帶出來更多的水。book18.org

滿肚子的水液噗嘰作響。book18.org

兩個人緊密相連的下體浸泡在池中,看不見互相咬合的模樣,只能見得隨著男人挺腰肏干,一池春水蕩漾,嬌色艷綺羅。book18.org

柳北渡好像樹,仰春是依偎著樹生長的葉。book18.org

樹搖葉動;book18.org

樹動葉顫。book18.org

每當柳北渡抵著花心猛操一下,小美人兒就會「啊」一聲。book18.org

花心越插越松;book18.org

越插越艷;book18.org

越插越紅;book18.org

越插越爛。book18.org

她像是暴風驟雨中的玉蘭花,每一次風拍雨打,都會顫抖著渾身上下的花枝應和風雨的節拍。book18.org

尤其是兩個奶子。book18.org

激烈地一抖、一抖、一抖。book18.org

晃得人眼暈。book18.org

因為舒暢,仰春胸前的肌膚都紅透了。也使得她愈發地誘人。book18.org

渾圓碩大的軟乳像是白裡透紅的果桃。book18.org

他上次教導之後日夜不忘,使人從西域帶回,拿到他手也是這般粉白新鮮,咬一口都汁水四濺。book18.org

柳北渡用兩指夾住那兩顆紅艷艷的櫻果,因為情動,它們也更加艷麗迷人,硬如果核。book18.org

柳北渡看得眼熱,他沉沉道:「還晃?小浪貨,晃得這麼浪,是不是勾著為父來吃你的奶?」book18.org

仰春「嗚嗚」地呻吟,她被插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肚子裡熱烘烘的有如火燒,偏偏那根大雞巴插進去會送進來更多的山泉水,直插得她手腳亂蹬、如一尾枯水之魚。book18.org

啪啪啪。book18.org

自下而上的頂弄幾乎要把她操透了,頂穿了。book18.org

陽春忍不住小腹一縮,被操得掉下眼淚來。book18.org

「爹爹……饒了我罷…,仰春,仰春受不住了……」book18.org

柳北渡依然擺腰挺身。book18.org

「小春兒既然求爹爹,總得有些誠意。」book18.org

仰春粗喘道:「都聽爹爹的,都聽爹爹的……」book18.org

一語未了,猛然尖叫一聲,整個嬌軀都在柳北渡的頂撞中顫抖起來。book18.org

她視野不由一陣模糊,大腦混沌,任由花穴里的癲狂巨龍橫衝直撞。book18.org

甚麼三重一輕、甚麼九淺一深統統上陣。book18.org

沒一會兒,被操得軟爛的花穴便越來越松,在一次頂入里,驟然傾瀉出陰精。book18.org

仰春尖叫著抽搐,在身下泄出一大股濕滑的花液。她腰肢一拱一拱,幾息之後,又是一次高潮。book18.org

「騷貨,騷春兒,又要噴水了。」book18.org

「爹爹就歡喜你這副騷樣子。」book18.org

仰春搖頭擺腰,又哭又扭:「爹爹……受不住了……」book18.org

「受不住也得受著,是爹爹的你就得受著。」book18.org

就這樣又操弄了百餘下,堅挺的陽物才找到一塊鬆軟的肉,徑直頂弄著那裡射出陽精來。book18.org

她的媚穴裝不下。book18.org

水面上浮起幾縷白花花的濁液。book18.org

都是從她穴里流出來的。book18.org

混合著她透明黏濕的花液。book18.org

柳北渡見到,拍拍她的屁股,淡聲道:「夾住了,騷貨。」才抱著她,從水裡起身。book18.org

一邊幫她擦去水漬,一邊將仰春抱幼童一般放在胸前。book18.org

直到頭髮八九分干,才將她重新放上床榻。book18.org

仰春早已陷入昏沉的睡眠,柳北渡未躺下,將她面頰散落的發輕輕攏至耳後,和衣出了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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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 凌汛book18.org

仰春睡醒後,門外只能見薺荷守門的身影,旁的人都不在。她奇怪地叫薺荷進來,問道:「父親呢?」book18.org

薺荷將備好的衣物遞來。book18.org

「老爺囑咐不要打擾您休息,就出門了。」book18.org

仰春心知,這是又跑了,每次都是這樣。悔了就跑出去,一連幾天找不到人。book18.org

掩耳盜鈴、自欺欺人的大啟朝版本。book18.org

不過,她才不屑去管柳北渡的內心是怎樣的坍塌和重構,她只想得到她想要的東西。book18.org

「父親沒有留給我甚麼東西麼?」book18.org

薺荷恍然大悟,「有的,老爺給您留了個印章,說您需要多少銀兩,在有柳家標誌的商鋪里都可以取到銀子。」book18.org

仰春滿意,她將這個柳紋印章收起來,打算等個好時機拿個正當理由取出銀子來。book18.org

現在還不急。book18.org

收起印章,穿好衣服,仰春又問:「兄長呢?」book18.org

薺荷答:「不清楚。大公子一早就匆匆出去了,至今沒有歸來。」book18.org

仰春望向窗外,已是月上柳梢、夜半十分了。book18.org

這十分不尋常,柳望秋這幾日在家若非祭奠,並不出門。除非她去鬧他,不然他必是在書房裡看書或者在榻上休息。book18.org

匆匆出門,莫非是出了什麼事情?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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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案首,曹州數段黃河發生凌汛情況,申山長要您現在回書院,我們離曹州很近,聖人要我們輔助工部和戶部去賑災。」book18.org

柳望秋蹙眉:「凌汛?情況如何?」book18.org

來人答:「曹州百姓廬舍盡覆,田疇絕收,疫癘橫行。」book18.org

柳望秋聞言緊鎖眉頭,思考了一會兒,拂袖便走。book18.org

「先回書院看看再說。」book18.org

騎馬急行比來時坐著馬車快得多,叄個時辰後,白馬書院的山門便在鬱鬱蔥蔥的樹林間影影綽綽。book18.org

柳望秋提起衣擺,將數十階梯跨步走上去,就見書院裡的學子皆收拾好了行囊,在課堂外面的空地上攢聚著小聲議論。book18.org

柳望秋不需細聽也知道他們在議論什麼,沒做理睬,徑直走上課堂裡面老師的座位上。book18.org

一名鬚髮皆白,但面容沉重的灰衣老者垂手靜坐。book18.org

「申山長,弟子歸來。」柳望秋行禮。book18.org

申修晏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禮,眼皮一抬,觀察他的面色。見他面色如常,說話也中氣十足,便知他的風寒大好,也就沒那麼擔心了。book18.org

他嘆了口氣,「回去收拾行李罷,我們申時便出發。」book18.org

現在是未時一刻,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裡,就要出行。book18.org

柳望秋稱「是」,躬身行禮,退回自己的房間。book18.org

霜葉甫一近來就把行囊從箱子裡找出來攤在床鋪上整理,他們前些時候歸家,並未帶行李,只帶了幾本書,今晨走得急,書也未帶回。book18.org

他把幾套書院的衣服拿出來迭放在包裹里,又放了些換洗的衣物和靴履,問道:「大公子,除了日常的衣物還需帶什麼嗎?」book18.org

從這去曹州,也不過只有兩日不到的行程,他心裡亂,看書也是瀆書,帶著還容易損壞。想了想,柳望秋道:「帶些顏料吧。」book18.org

霜葉頷首,看見自家公子沉著面容,也就不再多話,容他安靜思索。book18.org

白馬書院確實是「天下第一書院」,每幾年在這裡叫得上名字的學子,都會在官場上大有作為。一屆又一屆,官場上隱隱約約有一種派系叫作:白馬派。book18.org

但是出於一些原因,大家都閉口不談,甚至故意避免。book18.org

從聖祖時期相到今朝,連續叄任宰相都是白馬書院的學子出身,所以這裡又被一些官吏戲稱「宰相的搖車」。book18.org

大啟朝有明令禁止書院學子不得參與朝廷政事,不得朋黨比周,不得結黨營私。book18.org

但暗地裡,書院早已和朝廷皮肉相連,牽扯不清。book18.org

有清貧的學子及早地為自己尋找靠山,有家世的學子自身就處於某一個體系中。book18.org

但大家不約而同地披上學子懵懂的青矜,用筆桿子寫出激濁揚清的文章,躲在聖人道理的背後蠅營狗苟。book18.org

柳望秋做案首的這些年,每日每月都會有地方或朝中的官員明里暗裡的拉攏討好,但他出身極好,性子傲氣,修君子之道,一視同仁地不接受任何人的橄欖枝,除了被罵一句「沽名釣譽」之外,倒也沒有捲入什麼權力的爭鬥。book18.org

但是舟行滄海,海嘯風卷,就算在船頭為自己撐一把傘,又怎能保證傘不會動搖,衣衫不會濺濕呢。book18.org

所以,關於這次凌汛要書院學子輔助賑災,他不得不多想。book18.org

柳望秋將指腹輕輕捻過,垂下的眼睫遮住瞳眸里流轉的精光。book18.org

他心裡大概有一個猜想,不過還需要再觀察驗證。不過,在他走之前,他也得讓某一些人,走得更遠。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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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 書鋪整改一book18.org

誰也沒尋到的仰春也就不再問,她睡醒了就帶著薺荷回到自己的院子。book18.org

還不困,遂只留垂絲一個人守夜,讓其餘人都歇了去。book18.org

秉持著「差生文具多」的心態,仰春讓薺荷去庫房裡翻出來這把珠玉算盤。算盤通體溫綠,聲音清脆若落珠,撥弄時並不涼手,仰春很喜歡。於是趁著新鮮勁兒,想把練習今天柳北渡教她的口訣和手勢練習一下。book18.org

算盤噼噼啪啪的撥弄,似大珠小珠落在她的心盤。一遍口訣打過,她卻始終靜不下心來,腦海中不可避免地出現一大片一大片小麥色結實的胸膛,和噴薄到耳邊近乎灼燙的悶哼。book18.org

仰春:「???」book18.org

她擺擺頭,試圖專著地背誦口訣。book18.org

「一上一,二上二……八下八,九下九……」book18.org

耳邊仿若響起冷冽若寒潭的聲音,「這般簡單的東西還需要這樣苦記嗎?」,隨著聲音出現在眼前的是冷冷挑起的唇線,和一道繃直成箭鋒的下頜線。book18.org

仰春:「!!!」book18.org

不要亂想,沉心靜氣。book18.org

「一上四去五,二上叄去五,叄上二去五,四上一去五……」book18.org

一個粗如嬰兒臂,硬如金剛杵的陽具插入得滿滿當當,任憑身下的動作如何粗魯,面容卻是清俊如謫仙。總是垂眸淺笑的男人溫潤地道:「還請春兒妹妹,多多包容。」book18.org

仰春:「。。。」book18.org

仰春語塞地拖住下巴,懊惱地嘆氣。book18.org

深吸氣把那越來越惱人的畫面甩出,卻鬱悶地發現,腦海中清凈了,她的腿間已然潮濕。book18.org

她沉思——book18.org

約莫是最近吃得太好,身體才這般不知饜足。book18.org

強迫自己不再去想什麼父親的大奶,哥哥的線條,未婚夫的肉棒,專注於自己的冊子。book18.org

但是沒看幾頁,她又忍不住深思。book18.org

徐庭玉還那般傷心嗎。book18.org

四十九日守靈,她還要好多天才能再見他。book18.org

如果她能暫時得到柳北渡的庇護,如果她能有制衡柳望秋的籌碼,她是不是仍舊可以與徐庭玉續存婚約?book18.org

但是能制衡柳望秋的籌碼是什麼呢。book18.org

他,懼怕什麼呢?book18.org

思索很多,仍想不出苗頭。她索性先在心裡記掛起來,並不強迫自己去硬想。book18.org

硬想出來的主意,大機率也不是什麼好主意。book18.org

但毫無困意,於是她執起筆,用只能自己看懂的字寫下了她關於書鋪的一些想法。這想法里當然包含了現代商業的思維,但是她要確認一下是否這些舉措到大啟朝會「水土不服」。book18.org

柳北渡不在,柳望秋也不在,但是李掌柜在。book18.org

仰春咬著筆頭想——book18.org

明天去請教一下李掌柜好了。book18.org

……book18.org

因為今日想再去書鋪,仰春一大早就起床梳洗,穿了身輕便的月白色長裙,讓薺荷把她的髮髻盤迭成層層花瓣狀,形似百合花。book18.org

是時下最流行的百合髻。book18.org

「衣服這麼素氣的話,髮髻就應該多些花樣。」薺荷說著,又在百合髻的花瓣上插上珠釵和裝飾。仰春看去,整個人果然清麗典雅又不失嬌俏。book18.org

她滿意點頭,贊道:「沒見你出去學,怎麼最時興的都會呢?」book18.org

薺荷莞爾一笑,「突然拿出來的才叫手藝嘛,現學誰都能學會呀。」book18.org

仰春笑著在鏡中對上薺荷的眼睛,心想,要不人家能幹到一等的丫頭呢。book18.org

梳妝完畢後,仰春帶了幾個下人和幾個丫頭,直奔書鋪而去。book18.org

到了鋪子裡,李掌柜在核查抄書的學子的抄寫質量,仰春就不打擾,慢悠悠地晃進去,見書鋪里只有兩叄個客人。book18.org

李掌柜核查完畢後,確認了字面工整,無有錯處後才拿出一點碎銀給了那名學子。那名學子抱拳後,領了新的任務離開了。book18.org

李掌柜把錢登記在帳面上,才笑眯著眼,迎著仰春道:「二小姐來了。可是有什麼吩咐?」book18.org

仰春也笑,「吩咐不敢,只是我有一些關於書鋪整改的想法,不知道成熟不成熟,也是閉門造車,還請李掌柜幫忙掌掌眼。」book18.org

李掌柜頓時腰彎更低,「二小姐真是折煞小人,哪敢說掌眼,是讓小的開眼才是。」他手一攤,「二小姐,咱們樓上說。」book18.org

「木生,沏壺茶來。」book18.org

坐定後,仰春將自己昨夜寫的方案拿出來擺在桌子上。book18.org

李掌柜下意識看去,發現白紙黑字,但看不太懂。book18.org

仰春尷尬地摸摸鼻子,她一是字跡潦草,二是不慣用軟筆,叄還有些簡化的漢字,四是還畫了一些圖示。book18.org

李掌柜看不懂,誠然如此。book18.org

「我來給掌柜解說一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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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三) 書鋪整改二book18.org

她指著樓下的兩個通天徹地的大書櫃道:「首先我認為咱們的這個書櫃分區是有問題的,現在的分區是按照書籍的材質,竹簡的在一起,冊裝的在一起,但是這樣對於買書的人來說並不方便,一是他不知道他想要的書在哪裡,二是他也不知道有什麼書。」book18.org

「所以,咱們得按照書籍的內容把書櫃分區,設『五經六藝』分區,並且用不同顏色的布幔鋪在柜子上,比如青色是經學、赤色是史書、綠色是農書、白色是詩詞。」book18.org

李掌柜不由自主順著她的話構想分區後的書架,越想越覺得眼前一亮。book18.org

仰春繼續道:「另外,抄書先生每次領任務回去,抄完再送來,雖然可行,但是書籍帶回難免有損耗,而且質量還不見得每次都保證。我們可以再樓梯下改造『抄書台』,設叄張長案,提供免費清水墨,學子可當場試抄領活。抄得質量最好、數量最多的學子,可每月在他所抄書目里免費領走兩本書目。」book18.org

「同時,在樓梯牆面懸掛『潤筆先生榜』,展示字跡工整的抄書人作品及潤格,這種免費宣揚自己詩文的機會,我想學子們都想爭一爭。」book18.org

李掌柜撫掌大笑,但隨即笑容一頓,「可是二小姐,那如果抄書先生來很多,抄了很多我們沒有預定的書怎麼辦?」book18.org

仰春道:「且讓他們抄著,這般抄書沒人會潦草字跡,書不愁賣,也不會過時過季。若是同樣的價格買抄書,我們書鋪的字跡又工整,又隨時都有現貨,誰會不來呢?」book18.org

李掌柜一想,還真是這麼回事兒。book18.org

不用等,可以進書鋪就挑選,付錢就帶走,這樣也避免了很多跑單。book18.org

仰春繼續道:「二樓只是賣筆墨紙硯有點太枯燥了。我們可以設東西二區。」book18.org

「東區設『文房四君子閣』,筆墨紙硯按科舉規格分叄級陳列,日常使用就用一級,微微貴一點的是二級,可以拿去科舉的好筆墨就是叄級,另外還可以在二樓打一個柜子,柜子裡頭陳列著典藏版的筆墨紙硯,都是高價出售的。」book18.org

「西側辟『箋紙長廊』,每個月展出不同主題花箋:節氣、婚慶、祝壽等等。」book18.org

李掌柜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掏出紙筆開始快速記錄,仰春話音一落,他那邊的『箋紙長廊』也記錄完畢。仰春打趣道:「李掌柜若不掌店,就是用這筆力去抄書,也是獨一份的。」book18.org

李掌柜喝了口剛剛木生倒來的茶,笑道:「二小姐就拿小的開心。還不是您的想法太好,不記下來,我怕我會遺漏。」book18.org

仰春也喝一口茶道:「您已經粗略地聽過了,可覺得有哪些不當之處?」book18.org

李掌柜見她眉目真摯,是誠懇請教,再一想到上頭的人的囑咐,也就當真誠懇地道:「小的覺得有兩點可以再考慮。一是請幾人來固定抄書,月發工錢,避免有時抄書先生少,或者他們的時間慢,耽誤了我們交付;二是二樓西側的『箋紙長廊』,除了可以每月更新那些主題,也可以有一些圖紋,如竹、祥雲、鴛鴦、皎月等。」book18.org

仰春鼓掌,「是這個理兒,儘可能做得好看些,壓紋工整些,就是製作這方面,不知道能不能達到?」book18.org

李掌柜說:「能肯定是能的,只是成本和時間要上漲許多了。」book18.org

仰春思考了會兒,拍板道:「那就先各做百份試試,若是不好我們便不再做了。」book18.org

兩人又敲定了一些細節,各有補充,將這份書鋪的整改計劃完善又完善。book18.org

直到敲定了最後一項,木生上來通傳道:「二小姐,下頭徐叄公子找。」book18.org

仰春順著樓梯看下去,果見一個清俊修長的身影,挺立在書架前,笑望著她。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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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 我在熱孝,不能與你做親密之事。book18.org

仰春急忙跑下去,停在他的跟前,問道:「庭玉哥哥,你怎麼來這了?不是要閉門守靈嗎?」book18.org

徐庭玉雙手扶住如小燕一樣跑過來的女孩兒,垂眸笑道:「慢一點,小心摔到。」book18.org

將她扶好,徐庭玉才道:「本是閉門守靈的,但是今晨二哥接到聖旨說,要他和我即日趕赴曹州賑災,解決凌汛之禍。車隊午時出發,出發前我便想來看看你。」book18.org

「我去柳府尋你,府上的下人說你在這,我就來了。」book18.org

徐庭玉將手緩緩放開,想起那夜所言,苦澀犯上心頭。book18.org

仰春一把將那雙修長白皙的指頭抓住,將自己的手指插進他的指縫,用力地反握住他竹節一般的指骨。book18.org

「徐公子。」book18.org

不是庭玉哥哥。book18.org

是她在最為親密時,賦予他的、特定的、別樣的暱稱。book18.org

徐庭玉抬眼,心臟猛然一顫。book18.org

仰春認真地對上他的眼眸,「我在努力,努力掌握自己的人生,然後走向你。」她湊前一步,裙擺和衣袍相貼。book18.org

「曹州之地,雖是你一直的夢想,但陌上花開,君勿忘歸。」book18.org

如果天籟有聲音,此時不外如是。book18.org

徐庭玉點漆一般的眸子驟然閃出明亮的光彩。他緊緊握住仰春的手,力氣大到甚至讓仰春覺得疼痛。但她並未阻止,反而也用力握住他的。book18.org

緊緊交握的手指。book18.org

皮膚相貼,熱度相傳,體液相融。book18.org

無異於緊緊相交。book18.org

泛白的指尖足夠表達千言萬語,所以此時也不必多言。book18.org

「凌汛危險,而且會反覆發生,此行曹州,一定要安全為上。」book18.org

徐庭玉頷首,「春兒妹妹,我知,我知。」book18.org

仰春看了眼天色,太陽還在斜上方,並未到正午。book18.org

她牽著徐庭玉的手,拉著他走到書鋪後院的雅間中,「走,我們後頭說話。」book18.org

徐庭玉寬肩闊背,長腿長手,高大挺拔有松柏之姿,此時卻任由一隻小燕不費力地叼走。他勾著唇角,被她拉至後院。book18.org

「你來多久了?」book18.org

「有一會兒了,見你在講事情,不便打擾。」book18.org

徐庭玉本來只想告個別,告知仰春自己的去向。從一樓望過去,她側著面龐,專注而澎湃地談論,是別樣的生動和認真。book18.org

他便不讓木生去通傳。book18.org

他不想打擾。book18.org

他只想貪戀地多看一會兒。book18.org

但是此時,春風又重新拂過他的面頰,他整個人都暖意融融,人也就放鬆下來。book18.org

仰春驚呼,「你來喚我便是,怎可乾等?」book18.org

徐庭玉眸色漸深,如沐春風般溫和。book18.org

「非乾等,很生動。」book18.org

他的眼眸盛滿春水,眨眨眼便要漾出來。仰春受不住,踮起腳尖試圖捂住他的眼眸,「別說那話。」book18.org

然後神色一變,「可是,庭玉哥哥,你不覺得很奇怪嗎?」book18.org

「你們正在守孝,還是熱孝期間,聖人奪情徐伯父還可以理解,卻奪情了二哥哥,這是奇怪其一。就算徐伯父任職吏部,二哥哥任職工部,凌汛賑災需要工部出面,可是工部也不是非二哥哥不可,非必要奪情熱孝期官員,聖人如此做不怕禮部的和諫臣的批駁嗎?這是奇怪其二。就算二哥哥有治水只能,聖人擔憂曹州局勢,委屈二哥哥奪情,但你並無官職,又不在京城,聖人未必知道你,按理說更不該讓你去,也不知你的才能,又如何點名叫你和二哥哥去呢?這是奇怪其三。」book18.org

仰春蹙眉。book18.org

雖然徐庭玉一直想治水,苦於沒有機會參與,但機會來得這般突然且不合常理,還是忍不住叫她深思。book18.org

徐庭玉長臂一攬,將她輕輕攬在懷中,輕笑道:「父親和兄長也覺得奇怪,所以已著人去打聽了。不過旨意上說即日出發,想來就算打聽到什麼,我也已身在曹州河畔了。」他又颳了下她的鼻樑:「小小年紀,別皺著小臉。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父親和哥哥在官場素來低調,並無仇怨,想來沒人害我們。而且就算有詐,我求仁得仁,也不覺遺憾。」book18.org

徐庭玉一直想參與到治水之業中,年少時見水患之下人間慘劇時便已立志,後伴隨徐庭禮遍走天下後更加矢志不渝。苦於不能入朝為官,一直未曾實現。如今有了機會,他不疑惑是假的,但是對於理想的追求讓他不追求解惑。book18.org

「春兒妹妹,只是辛苦……」book18.org

仰春懂他的未盡之言。book18.org

只是辛苦她。book18.org

仰春將手臂環住他精瘦的腰身,將面龐埋進他結實的胸膛里,嗅著他身上清淡的竹香,學著他的語氣道:「庭玉哥哥,非辛苦,很支持。」book18.org

他的胸膛傳來一陣顫動,是悶悶的笑聲。book18.org

二人依依不捨地相擁,直到太陽又爬了一截,快到午時。book18.org

徐庭玉才放開仰春。book18.org

「我在熱孝,不能與你做親密之事。」book18.org

所以想親吻她,但不能。book18.org

只能克制地——book18.org

以他的額頭抵住她的,灼熱的呼吸輕輕拂過她的唇鼻。book18.org

「仰春。」book18.org

他輕輕喚。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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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五) 來信book18.org

徐庭玉走的第十天,傳回來一封信。book18.org

「春兒妹妹,我已安全到達曹州。原是這次凌汛受災情況十分嚴重,聖人叫主事的官員勿論情況,能用者不拘一格地任用,有人薦了我。」book18.org

「去歲冬,齊魯之地朔風凜冽如刀,黃河冰凌如刃。自臘月起,冰壅水怒,濟北叄州首當其衝。河伯夜發雷霆,冰排互撞聲聞十里,浪擊如雷,竟將城池西郭石堤摧作齏粉。」book18.org

「十餘日前,冰洪破曹州北門而入。城垣半圮處,懸冰垂如獠牙,凍斃者逾千,屍骸皆覆霜甲。」book18.org

「城內水高及檐,屋宇傾頹者十之叄四,市井間冰棱倒豎如槍林,間有嬰童襁褓凍結樑柱之上,慘不可言。」book18.org

「四野尤甚,麥苗盡沒於玄冰之下。曹縣良田萬頃,經旬日冰沙淤積,竟成不毛鹽鹼之地。災後不過半月余,餓殍載道,斗米千錢。官府雖開倉賑濟,然杯水車薪。有司奏報'亡者六千餘口,損屋舍叄萬楹',然鄉野間十室九空,實難計數。」book18.org

他又交代了一行人的情況後,寫道:book18.org

「此番受災,聖人叫白馬書院學子輔助賑災,昨日,我見柳兄協助張理事確定賑災規劃。特寫與你,願你不要擔憂。我和柳兄皆好。」book18.org

「昭昭雲端月,此意寄昭昭。春兒妹妹,我會盡力而為。」book18.org

仰春將信件反覆看了幾遍,為徐庭玉的描述而憂心。book18.org

在現代,凌汛已經不是嚴重的災害了,無人機和衛星遙感會實時監控,如果有冰凌阻塞的情況就會安排爆破。氣象局一般就會解決,基本不會上新聞。book18.org

仰春最後一次接觸到凌汛還是大學時老師在講地質災害。book18.org

她絞盡腦汁地回想,從凌汛的產生,到災後冰棱的清理,再到賑災百姓的方法,最後是凌汛的防治方法,凡是她能想起來的,都盡數書寫於徐庭玉。book18.org

「庭玉哥哥,自你身赴曹州,我心甚憂,於是託人請教打聽數位有治水經驗之人,並查閱各類書籍,找到以下條列,望有助於你。」book18.org

「蓋凌汛者,乃陰陽相搏所致。每歲冬深,朔風鎖河,冰厚一尺。待孟春陽氣初動,上游解凍,下游仍舊冰封。上游之冰被水帶下如萬馬脫韁,下游未解凍似鐵閘橫江,鐵閘攔冰,水不得泄,於是成為凌汛。」book18.org

「凌汛會反覆出現,蓋因冰未疏通,所以賑災之事,首在破冰。」book18.org

「擇壯丁持叄丈纏鐵的長杆搗碎冰隙,此謂『打冰龍筋』。」book18.org

「讓民丁列陣傳遞冰磚,晝夜不息,碎冰投於背河窪地,可保旬日不融。」book18.org

「至於安撫災民,我想朝廷的官員們自會做得好,無外乎扶弱,強捐,用壯,控疫,安魂。」book18.org

「若我再尋到什麼方子,再記錄與你。」book18.org

「至於你說『昭昭雲端月,此意寄昭昭』…」book18.org

「月亮已經你的心意說給我聽了。」book18.org

「恰如燈下,故人萬里,歸來對影。」book18.org

仰春將信紙小心地折好,想要封存,又把它拿了出來。book18.org

她已練了好幾日的字,有進步,但只有一點點。book18.org

細看能約莫認出她在寫什麼,但乍一眼看去仍舊是墨跡一團又一團。book18.org

她無奈地嘆氣,將信揣在懷中,打算明天給抄書的先生們代筆一下。拿出字帖,撥了撥燈芯,把光撥得更亮,加練了兩個時辰。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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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春這些時日忙得腳不沾地。book18.org

她本想讓柳北渡幫忙物色合適的印刷坊,但是曹州凌汛,他自然不能袖手旁觀,且不說聲譽的影響,光是那些官員和聖人就不會讓。book18.org

主動捐出避免了清算,也能為自家謀取長遠的利益,但是柳望秋那,就會得到不少美名。book18.org

所以他收到消息後立刻就將柳家的存糧、冬衣和藥物等物彙集到一起,一個車隊一個車隊的送往曹州。book18.org

姑蘇城每年都風調雨順,很少有人禍天災,城內存儲的餘量並不是很多。他送走了姑蘇和附近城池的存貨後,又親自帶著商隊向南方收糧收衣,再運往曹州。book18.org

仰春覺得無所謂。book18.org

他在就幫她尋尋,若是不在,自己一家一家看過去也沒事。book18.org

好在柳北渡雖南下了,他培養的那些掌柜的還在,很快將姑蘇城附近的所有印刷坊的消息都集齊了擺在仰春面前,仰春說出自己的要求後,辦事的人立刻將這些的七八分都篩去,留下六家。book18.org

仰春這些天已帶人去看了四家,也並不合適。book18.org

今天她會去看看最後兩家,若還是像以前一樣,要麼規模太大、要麼規模太小、要麼技術太差、要麼漫天要價,她就要重新再篩篩前頭那幾十家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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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 考察印刷坊book18.org

「二小姐,今日要去再把最後的兩家看了嗎?」book18.org

李掌柜笑著問道。book18.org

這些日子,書鋪關門裝修。book18.org

按照仰春和他合計的那般,現在正在讓木匠量尺寸好做那兩個頂天立地的大柜子。兩人分工極好,仰春去看印刷坊的事宜,李掌柜在書鋪里盯著裝修的匠人不要耍懶。book18.org

仰春頷首,「這就準備去看了。」book18.org

李掌柜連忙道:「只您和薺荷姑娘可不成,像前幾日似的,多帶些人過去。」book18.org

書鋪里就一個木生,自然走不開,也不頂用。但是柳府的家丁不少,帶上十個八個才安心。book18.org

明眼人都知道,這柳二小姐是柳老爺愛護的眼珠子。book18.org

這邊她要什麼,那邊柳老爺就下令給辦,還親自督促進度。可以隨意支取銀子和調配人員的柳紋印都給了她,想來是要培養柳二小姐接手他的生意。book18.org

李掌柜心想,這可是未來的家主,須得小心保護。柳老爺帶隊南下前還親自來敲打他,一切以二小姐為重。若是在他這裡出了問題,他賠上全家的性命想來都不夠的。於是又忍不住囑咐一句:「再安排點人在暗中照應著呀。」book18.org

仰春也不託大,這古代也沒個天網攝像頭,真是被搶了還好,若是沒了這條白得的小命,就太愧對老天的獎賞了。book18.org

她可不敢考驗人心,相信人性。book18.org

於是讓隨行的下人回柳府點了十數個功夫好的家丁,又讓十數個家丁沿途跟著,才換上一身櫻粉長裙,奔著其中一個印刷坊去。book18.org

這個印刷坊是仰春最寄予厚望的。book18.org

它在姑蘇城外西北角五里處的一個山坳里。這座山里樹木茂密,種類繁多,適合做紙張的構樹大面積分布,包括宣紙的主要材料青檀也在山陽坡上有所生長。毛竹,淡竹也隨處可見,這兩種竹類又可做雕版、又可做紙張。book18.org

更難能可貴的是,在印刷坊的十幾米外,就是一條寬大的河流。且位於陽面,無論是浸泡,漂洗還是曬乾都非常方便。book18.org

地理位置和環境條件仰春都很心儀,只需再考察一下規模是否合適和技術是否符合要求即可。book18.org

當然,漫天要價也不行。book18.org

十幾個家丁都騎馬護在兩側,只有仰春和薺荷坐在馬車裡。book18.org

夏初的溫度已然不低,馬車裡空間小,空氣難免悶熱。book18.org

仰春想要把袖子擼起來涼快一下,驚得薺荷連問:「是手臂哪裡不適嗎?」仰春就得無奈放下。book18.org

她讓薺荷將車簾和車幃都捲起來,穿堂風微微趕走一些悶熱,但還是不若在外面騎馬吹風來得舒適。book18.org

仰春看著那一匹匹高頭大馬,決心要把學騎馬這事提上日程。book18.org

好在雖然悶熱,但五里的路程,一盞茶的時間就走到了。book18.org

仰春打量著眼前的坊子,心裡不禁暗暗滿意。book18.org

眼前的印刷坊是個三進的院落,屋頂覆青瓦,檐下設一溜氣窗,有灰黑色的墨煙從氣窗里汩汩湧出。大門是木頭的,不太氣派,倒是門上頭那塊匾很是氣派。硃紅色的底,鎏金的四個大字——守拙書坊。book18.org

有一家丁去敲門,沒一會兒,裡頭就出來一個中年的男人。見著一溜穿著一樣,騎著高馬的壯碩漢子,嚇得連忙就要關門。還是仰春開口阻止,他才停下了動作。book18.org

「這位兄長請慢,我們是聽說您這印刷坊要出售來相看的。您不要害怕,實在是家父擔心我一個女孩兒出門,所以帶多了些人。」book18.org

張刻這才透過虛掩的門縫定睛看去,果真見兩個女子站在一群男人中間。其中粉裙的氣質非常,是剛剛說話的人。另一個綠裙的挽著粉裙的,退後一步侍立。book18.org

儼然是小姐和丫頭。book18.org

他這才放寬心,將門打開了,仍有瑟縮地道:「張某失禮了,小姐快請進來說話。」book18.org

仰春被薺荷攙扶著走在最前頭,容著張刻領路。book18.org

空氣里滿是獨特的香氣,是松煙墨香與樟木氣息為主調,混合著新紙竹漿的清甜。仰春忍不住深深地嗅一口氣,問道:「張兄長,我們這印刷坊是如何安排的?」book18.org

張刻答道:「我們坊里分前坊,中庭和後庫三個院落。前坊裡頭最大,有東西兩進,一個正廳和一個後罩房。」book18.org

張刻一邊說一邊小碎步領著,用手指指著道:「東廂房是刻板工坊,正廳是印刷堂,西耳房是活字型檔與校勘閣,後罩房是造紙處和裝幀院。」book18.org

「我們所有的印刷都在前坊里完成。中庭天井處鑿水井一口,用於造紙漂洗和工匠們盥洗。」他頓了頓,「工匠們也住在中庭。」book18.org

「後庫里儲存的倉庫、廢稿間、杵墨處和祠堂。工匠們每早給梓潼帝君供奉後就去杵墨處研磨『十萬杵墨』,確保墨膠充分溶解後才會回到前坊開始印刷。」book18.org

仰春點頭,見這裡頭雖然地方不大,但是分區很清楚。book18.org

雖然中庭因為的生活區將前坊和後庫隔開了,但是也可以理解,因為工匠們需要用水井,這樣最方便。book18.org

「坊里現在有多少人?」book18.org

張刻不假思索地答道:「六十八人。」book18.org

「為什麼要售賣呢?」仰春問道。book18.org

張刻搓了把臉,蹙著眉頭很是低落地道:「最開始是四十幾個工匠們住這,後來工匠們娶妻生子,地方就不夠了。有一些工匠索性帶著妻小離開了,剩下的人雖然留下,但是干不完任務。上次天正書局的單子,不僅沒有酬勞,還要賠付未按規定時間交付的違約錢。」book18.org

薺荷聞言不解地聞道:「這四周都是荒地,也近著小河,為何不建些屋子給工匠們居住?」book18.org

張刻表情頓時恨恨起來,「這位小姐不知。如何不建,是只要我們建了,就會有官府的人說這土地是有主的,不許我們建屋子。」book18.org

仰春蹙眉。book18.org

還涉及到地契問題嗎。book18.org

這很是棘手,即使是放在現代,地皮的掰扯也最煩惱。book18.org

如果土地的問題解決不了,那這個坊子也是個燙手山芋。book18.org

張刻又嘆道:「天正書局也要來買我們的印刷坊,但是他只是想要我們的技術,一旦給他們學到了,就會把工匠們都遣散。這些工匠們都是我父親時候就跟著我們的了,如果遣散了,他們該怎麼辦,我父親的心血該怎麼辦。」book18.org

仰春有點雲里霧裡,但是隨著張刻走進中庭,也就明白了。book18.org

一屋子老弱病殘孕。book18.org

薺荷也忍不住感慨:「張先生,合著離開的是青壯年,留下的都是老頭老太啊。」book18.org

張刻尷尬地笑:「也並非都是老頭老太,也有他們的孩子們,年輕著,手藝也好,從小就在坊子裡長大。」book18.org

仰春:……book18.org

「所以天正書院的訂單有問題?」仰春問道。book18.org

張刻幽幽地嘆氣,悲傷地顫動著眼皮,「小姐敏銳。」他似很恨,「當時他們說要得急,給的錢也多,我們想著緊趕慢趕是趕得出來的,便接了,以為辛苦幾個月但是可以掙夠一年的錢,是個很難得的單子。誰知道他們給的書籍,前頭基本都是正常的,後頭儘是些沒有雕版的書目,我們怎麼趕也不能完成。」book18.org

「你的價位是多少?」book18.org

張刻小心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仰春,才喏喏道:「如果你能答應還讓這些工匠住在這裡,以後都不攆他們走的話,就是一千兩;如果你不要他們,就是三千兩。但是前者我們要去官府立字據!」book18.org

仰春輕笑一下,並未言語。book18.org

張刻見她神色不動,心裡七上八下,自己就先砍了價,「便宜個百八十兩也不是不行。」book18.org

仰春並未接話,而是轉向前坊的方向。book18.org

「先看看你們的技術再說。」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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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七) 樹上的男人book18.org

一行人呼啦啦地行進前坊。book18.org

仰春一進去,四下里一看,剛剛因為地皮的扯皮而猶豫的心又堅定起來。book18.org

東廂房裡叄面開窗採光,沿牆設十張櫸木雕版台,台面斜置油燈架。刻刀按大小懸掛於木架;牆角堆迭待刻的梨木、棗木板,以石灰水浸泡防蟲。book18.org

正廳里八張帶槽口的杉木印刷桌,桌長六尺,槽口右側嵌活動木輥夾紙,左側卡放待印雕版。book18.org

西耳房裡十二座柏木轉輪排字盤,按《廣韻》分部存放陶泥活字,字格貼「東鍾」「江陽」等韻目標籤。長案上攤開官刻監本《周易正義》用以校對。book18.org

小小的前坊里,不僅擁有雕版印刷,甚至還有活字印刷!book18.org

仰春是查看過自己書鋪里的書的,五分之一是竹簡刻字的,通常是些古籍和孤本;五分之一是手抄書,內容就比較雜了,有志怪話本,有山水遊記,也有一些個人書目;五分之叄是雕版印刷的書籍,通常都是啟蒙類和經史子集。book18.org

李掌柜說過,他們不是姑蘇城裡最大的書鋪,但是算是書籍比較多的書鋪。book18.org

但是他們的書鋪里一本活字印刷的書都沒有。book18.org

而她在這裡竟然看到了一個一個小的陶泥活字,且非常有秩序地按照韻目排列,可見製作者有比較成熟的想法了。book18.org

她頓時將張刻拉進西耳房,指著桌子上的東西道:「這是何物?」book18.org

張刻撓撓頭道:「這是天正書局下訂單時,我們現刻雕版實在來不及。所以有個老工匠的兒子就說,我們可以準備一些字的模板,到時候無論什麼文章只要把需要的字拼在一起,就可以印刷了,雖然前面準備字時費些力氣,但是可以重複使用,而且比做雕版省力得多,也不怕雕錯浪費時間和材料。我們覺得他說得有道理,就雕了字放在這裡。但是不確定可行不可行,就先用了陶泥。不過這裡的字才只有一千餘個,還得再刻。」book18.org

仰春指著陶泥活字追問道:「這就是天正書局設局想要買的你們的技術?」book18.org

張刻道:「那倒不是。這個只是我們的嘗試,還未成功。他們想買我們的雕版。」他沉思了會兒道:「我們有存四百多套雕版。」book18.org

也就是四百多本書的印刷空間,這個數字實在不小。book18.org

別說這四百多套雕版的價值,就是這活字印刷的意義便是可以歷史書講一整頁的了。真正值錢的,便是這群有經驗、有手法的匠人。book18.org

仰春立即和跟隨而來的掌柜們拍板,「剩下那一家不用去了,就這家守拙書房。價格不用下壓,再準備出一千兩留作契金。願意與我定契的,現在去官府與我簽訂二十年契約,當即發放銀子,叄十五歲至四十五歲的每人二十兩,四十五歲至五十五歲的每人十五兩,五十五歲以上十兩,十五至二十五歲的十叄兩。此後每月月銀按照工時和工齡不同發放,最低一兩,最高不限。具體的事宜會有人來告知你們。」book18.org

「至於地皮問題,我會去和官府解決。今後不需這般擠在中庭,會給你們一個好的居住環境,只要你們能專注於這書坊里的活計。」book18.org

張刻頭髮昏,覺得天上掉餡餅不過如此。他謹慎地怕這裡有詐,為著手下的工匠們考慮問道:「小姐所言算話?」book18.org

「自是。」book18.org

「可以白紙黑字去官府公證寫下嗎?」book18.org

「可以。」book18.org

「若是之後再進書坊的?」book18.org

「一律按照這個標準,這是最基礎的,做得多,做得好,做得有創意,自然還有更大的賞。」book18.org

張刻眼冒星光地問:「什麼是有創意?」book18.org

仰春指了指那堆陶泥活字。book18.org

「這個就極好。先用這種形式排出一版《叄字經》給我看。」book18.org

張刻高興連連地給仰春作揖,隨後興沖沖走近逼仄擁擠的中庭。沒多久,中庭里爆發出一陣歡呼聲。book18.org

仰春沒管他們如何高興,帶著薺荷往外後。臨了交代其中一個掌柜:「收購之時,不可剝削,不可壓價,手續齊全,流程正規,有拿不準的事來和我商量。」book18.org

掌柜們不敢對仰春懈怠,抱拳稱是。book18.org

*book18.org

確定好了印刷坊的事,且還有個這麼大的收穫,仰春只覺神清氣爽。book18.org

晚春時節,垂楊蘸水自成詩。book18.org

青石駁岸蜿蜒如游龍,條條絲絛垂懸若碧玉簾櫳,新抽的嫩芽在薰風里舒展成半透明的翠綃,映得春水都染了叄分青碧。book18.org

春風和暖,鶯歌蟲鳴。book18.org

仰春見世間春和景明,不由去想,此時曹州的徐庭玉一切安好否。book18.org

「二小姐,今日順利,要不要我們沿著河堤走走再回去?」book18.org

薺荷將水壺遞給她,仰春接過來喝了一口,點頭道:「今日天氣溫和,走走極好。」book18.org

春花浪漫,有李花還有海棠,仰春很想掏出手機拍一張,但是轉念一想,美景不可辜負,沒有手機有眼睛呀。book18.org

於是她轉著圈地在這一片花樹林裡尋摸一顆最大最繁茂的海棠花樹。book18.org

轉了一圈,見這棵樹比別個樹都粗上大半圈,當即選定它了。book18.org

仰春站在樹下,將兩隻手的食指和拇指擺成矩形,假裝成攝影機,對著一團又一團的,嫩粉色的海棠花,眯起一隻眼睛,假裝對焦。book18.org

她心裡默念:咔嚓。book18.org

但旋即,她就在她手的縫隙里,看見茂密海棠花掩著一個男人。book18.org

仰春頓時驚呼:「有人!」book18.org

家丁們頓時抽出腰間的武器圍了上來,為首的將仰春往身後一掩,問道:「人在哪裡?」book18.org

仰春顫顫巍巍地指向樹間,「那裡。」book18.org

春風拂過所有人的衣袂,連帶著海棠花都顫動起來了,那人卻還是一動不動。book18.org

薺荷害怕地縮在家丁的身後,「不會是屍體吧?」book18.org

仰春聞言,反倒沒剛才那麼怕了。book18.org

這可不是現代,可不興什麼保護現場。突然出現在她們附近,還躲在樹上,不確定那人是活是死,她可不放心。book18.org

於是吩咐道:「去兩個人,把他弄下來。」book18.org

有兩個身手矯捷地一躍上樹,將那人帶下來扔在地面。book18.org

那人發出一聲忍痛的悶哼。book18.org

仰春這才看清,是一個穿著紅色鎧甲,滿面血污的男子。book18.org

他的胸口處還在往外洇血,看不清面容,只是那鼻樑極為高挺,因為疼痛而咬緊牙齒,帶動得顴骨至下頜的線條緊繃如名匠鑿刻得石刻。book18.org

仰春打量他,心裡揣度——約莫是被人追殺才躲到樹上。book18.org

這種出血量,如果不是自己發現他,只怕沒過一會兒,他也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死。book18.org

為首的家丁姓莊,名坤,此時貼近仰春的身邊,壓低聲音問道:「二小姐,我們救與不救?」book18.org

仰春思考了下,道:「先搜身。」book18.org

這人身穿鎧甲,定是軍營中的人,身上應該會有能證明身份的東西。如果驗證是個好人,就救他,若不是,且再將他放回樹上。book18.org

莊坤聞言道「是」,大步上前將地上的人鎧甲剝了,在他的胸口,袖口和腰間一頓摸索。book18.org

過了會兒,從那人胸前掏出一團白色的絲織物和一枚玉佩。book18.org

「二小姐,只有這兩物。」book18.org

仰春先看玉佩,只見上頭刻著一個鐵畫銀鉤的「林」字。單看這個「林」字,都有一股金石之氣撲面而來,刻這玉佩之人,定當不是凡人。book18.org

莊坤也看見了,沉聲道:「莫不是林家軍的人……」book18.org

「林家軍的人可救嗎?」book18.org

莊坤又掃了一眼地上的男人,「若是林家軍的人,可救,當救,必救。林家軍巍巍如山,旌旗所指,敵人聞風喪膽。乃大啟朝鎮國之軍。」book18.org

仰春若有所思。book18.org

「那白色的是何物?」book18.org

莊坤一楞,半晌才羞赧道:「好像是女子之物。」book18.org

仰春定睛一看,只見莊坤展開一件兜衣,白色,上繡蝶戀花的圖案,在兜衣的右下角,還繡著一個「春」字。book18.org

薺荷睜大了眼,驚呼了一聲。book18.org

仰春:「……把他給我綁回去。」book18.org

「人放在馬車裡頭,把這附近的痕跡清理乾淨,帶回柳府恐怕惹麻煩,先把人帶回書鋪。只作我看坊子歸來之態即可。」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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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 要不石頭剪刀布?book18.org

馬車軲轆軲轆地進城。book18.org

仰春和來時一樣,照舊讓薺荷把車簾勾起來,她一邊寫日後印刷坊的獎勵細則和制度要求,一邊讓薺荷給她薰香、端茶點。book18.org

她們的腳旁躺著那個渾身是血的男人,雖已讓家丁給粗略地止了血,但看不清人樣也還是怪怖人的。book18.org

仰春擔心薺荷沒辦法神色自然,沒想到她薰香、倒茶、喂她果子的動作自然流利,好像腳旁那個不是血肉模糊的人,而是一個木箱子。book18.org

反倒是自己,有點張皇了。book18.org

於是她定了定心,繼續執筆。book18.org

很快,就到了城裡書鋪。book18.org

仰春神色無恙地跳下馬車,然後招呼李掌柜和木生,告訴他們已經確定了印刷坊。木生牽著馬車進到後院,讓下人接過來的醫苑的大夫早已在後頭等待。book18.org

大夫動作利落地將他的鎧甲和裡衣全部剝去,露出肩膀、胸膛和腰腹。大大小小的傷痕無數,新的傷口和舊的刀疤混雜在一起,交錯怖人。book18.org

最為嚴重的是右側腹部的一處劍傷,深不見底,皮肉外翻,將那人塊壘分明的腹肌橫著撕開。book18.org

薺荷探頭看了一眼,又躲在仰春身後,問道:「他還能活嗎?」book18.org

大夫拿出銀針在那人身上扎了好幾下,用工具將腐肉挑開,將髒污的東西清理掉,又用叄七粉均勻地灑在傷口上,用布條裹住。book18.org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才回答薺荷的話:「能活。傷口看著嚇人,其實只有這一處劍傷嚴重些。而且能看出他有意地卸緩了力道,劍在體內轉了下,好處是這樣沒有傷到內臟,壞處是出血會比較多。」book18.org

「不過止血並不難,只要不發燒就沒什麼問題。如果今晚還止不住血,我就過來用羊腸線把傷口縫合起來。」book18.org

仰春點頭,囑咐道:「那就好…」book18.org

話未說完,就被大夫打斷道:「但是二小姐,他體內還有一種毒素。」book18.org

「什麼毒?」book18.org

大夫沉吟一聲,道:「我並不擅長診治中毒的症狀,只能大概判斷出來經脈里有毒素。而且他應該是先中毒,頂著毒發運功打鬥,才讓毒素運轉全身。」大夫指了指他剔下來的腐肉,「你看這傷口邊緣的肉,呈紫黑色。按理說他剛受傷沒幾個時辰,不會腐爛那麼快,只可能是中毒導致的。」book18.org

薺荷低低道:「他也怪可憐的,又中毒又受傷。」book18.org

「也有可能不中毒不會受傷呢?等他醒來再問罷。」仰春吩咐道:「您先留在這裡照顧他,此事不可走漏丁點風聲。」book18.org

視線掃過莊坤,莊坤立刻頷首退下道:「是,小的會囑咐她們。」book18.org

又撥了兩個下人在這裡給大夫打下手,仰春便不再留在這裡。她還要把印刷坊的規則細化再與李掌柜商量一下。book18.org

只是臨走,將那塊從那男人懷裡搜出來的兜衣默默揣走。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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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州。book18.org

縣衙後院。book18.org

白馬書院的學子只是來輔助賑災,且這可是「宰相的搖車」,沒人願意得罪他們。所以大家都看顧學子們的嬌慣,將整個縣衙後院收拾出來給學子們居住。book18.org

雖然要幾個人擠在一起,但總比外頭那些住在大街上好太多。book18.org

也不是沒鬧過,嫌苦嫌破嫌累的不在少數。只是沒鬧到申山長那裡,就被柳望秋輕輕擋了回去。book18.org

「我等讀書為救民,今眼前之民救不了,談何救明日之民;一縣之民救不了,談何救天下之民。在這裡待不下去,白馬書院也不必待了。」book18.org

他語氣極輕,話極重,且言出必行,某些時刻比申山長還不通人情點,那些學子們頓時不敢多說一句,苦哈哈地罵他,再苦哈哈地賑災。book18.org

不過柳望秋自己也比別人更疲憊更勞累。book18.org

他不僅要管束整個書院學子,還要和朝廷的人一起敲定賑災的計劃,東奔西走確定大大小小的事情。上到鑿冰的進度,下到在縣衙門口舀粥,他都得干。book18.org

頭腦累極了是睡不著的。book18.org

他起身,拿出包袱里的顏料和毛筆,在紙上勾勒。book18.org

慢慢地,栩栩如生的蝶戀花圖案躍然紙上。book18.org

兩隻同樣顏色的蝶交纏地落在一株花蕊上,一隻大一點,一隻小一點。book18.org

有兩個不同的腳步聲急匆匆走來。book18.org

「柳案首,你還未安寢。」那人湊近來,瞄一眼畫,道:「又在畫蝶戀花啊。某怎麼記得案首以前擅長畫山水而非蝶花呢?」book18.org

柳望秋最近更瘦削了,以至於他本就凜冽的面容更加凌厲。此時涼薄地抬眼看著這個沒話找話的學子,淡淡道:「有話直說。」book18.org

另一個學子上前一步道:「申山長之前說許一個人與他一齊拜訪王尚書。我們二人最近表現考核同樣,山長說讓案首您來抉擇帶誰去。」book18.org

柳望秋將最後一點乳黃點在花蕊上,冷淡地道:「要不石頭剪刀布?」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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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九) 當時輕別意中人,山長水遠知何處。book18.org

「仰春妹妹,近來心更切,為思君。」book18.org

「曹州之事,暫且順利。」book18.org

「我已將你為我搜尋的法子和二哥以及一眾治水官員商討過,他們皆認為你所言極為有理,只是部分需要因地制宜地更改一下。他日我會將你的想法編纂成治水之冊,署上你名,給世人傳閱,不知春兒妹妹意下如何?」book18.org

「近些時日常能見到汝長兄,他腹藏萬卷,胸有韜略,縱橫捭闔而矢志不渝。是吾等楷模。」book18.org

「他是汝兄,我對他極為欽佩和親近。」仰春見這處他團了幾處墨跡——book18.org

「只是他對我,」book18.org

「只是他冷冽,」book18.org

「只是因賑災繁忙,未得機會與之神交,甚為可惜。」book18.org

「那日在書鋪匆匆一別,雖有不舍,但胸中因煎懷百姓,憂心災禍而去意十足。證候來時,正是何時?燈半昏時,月半明時,提筆感懷。」book18.org

「春兒妹妹。」book18.org

「當時輕別意中人,山長水闊知何處。」book18.org

仰春喃喃地重複道:「當時輕別意中人,山長水闊知何處。」book18.org

薺荷將燈芯撥亮,為仰春續上一杯茶。見仰春捧著信紙細細地讀,不禁湊過去問道:「二小姐,徐叄公子寫了什麼,您看了這麼久。」book18.org

她不敢去瞄,但是餘光能見那紙上字幅並不長。book18.org

仰春將指尖輕輕撫摸過那猶有墨香的字跡,腦海中不由浮現他如點漆般盛水的眸子在清淺溫笑的模樣。book18.org

「徐公子寫,相思的痛苦什麼時候最猛烈呢?是燈光半昏半暗時,是月亮半明半亮時。」book18.org

仰春講話時猶帶著甜蜜的笑意,逗得薺荷捂嘴尖叫。book18.org

「二小姐!羞死人了,可不能念了!」book18.org

她的聲音驚醒了一直在榻上昏睡的男人。book18.org

一陣虛弱的咳嗽接連響起,隨後是傷口被震扯到的忍痛的悶哼聲。book18.org

仰春和薺荷急忙越過屏風奔去床榻。book18.org

只見那人半撐在床頭,支起傷痕累累但仍可見健碩肌肉的上半身。被綁帶勒住的飽滿的胸膛沒有特別碩大,但是很緊實。塊壘分明的腹肌收縮起來,腰兩側便有兩條又利又險的線。book18.org

只是被棉布纏住,像一柄鋒利的刀被藏鋒。book18.org

此時,尖刀滲血,洇濕了布條。book18.org

芰荷急忙上前扶住他,卻被他躲閃開。book18.org

「你不要亂動,好不容易止住的血,快些躺下。」芰荷道。book18.org

「你是?」book18.org

「別管我是誰了,我們二小姐救你回來的。」book18.org

林銜青沒在掙扎,他衝著仰春的方向頷首,「謝謝這位小姐。」book18.org

仰春開口道:「芰荷,去喚藥苑的大夫來給這位小將軍看看。」book18.org

「不知……咳咳……不知這是何處?」book18.org

仰春為他倒了一杯水,遞給他道:「你不必擔憂,這是我的書鋪,安全得很,我們在樹上看到的你,就救你回來了。」book18.org

林銜青目光下垂,「謝謝姑娘救命之恩。我叫林銜青,不知姑娘芳名?」book18.org

仰春疑惑地看向她遞過去的那杯水,那人不接,只是視線低垂。book18.org

她有一個不詳的猜測,將杯盞又向前推了一下,她敏銳地看到她的動作引起他側著耳朵,但是他的視線仍然沒有變化。book18.org

「你……你是一直看不見……還是?」book18.org

林銜青扯扯唇角,「還是被姑娘發現了,應該是中毒了,以前看得到的。」book18.org

仰春深覺此人厲害之處。book18.org

重傷,陌生的環境,失明,他還能冷靜有禮地對話。book18.org

仰春用指甲敲敲水杯,發出清脆的聲響,然後將水杯又向前推了一點,道:「來喝一點水。」book18.org

一雙滿是髒污血跡的手指抬了起來。book18.org

仰春懊悔地嘆了口氣,道:「你先別動,你手太髒了,進肚子裡的東西還是要乾淨一些。」book18.org

他身上都是傷口,若是在感染,或者是拉肚子,都夠他難受的了。book18.org

林銜青的手指蜷了蜷,縮回在身邊。book18.org

仰春走近他,將水杯遞至他唇邊,輕聲道:「張嘴。」book18.org

林銜青失血很多,且之前逃命也是滴水未進,此時已是渴極,便順從地仰起下頜將水一飲而盡。book18.org

「大夫說不可亂動你,怕你的傷口不能止血,所以我沒有讓人給你擦洗。」仰春將水杯晃了晃,發現裡面一滴水都沒有,體貼地又去倒了一杯,「再喝點?」book18.org

林銜青有些羞赧地紅了臉,但他臉上此時血跡和塵土結在面頰,也看不出來。book18.org

仰春一連喂了他叄杯水,他才滾動著喉結道:「謝謝姑娘。」book18.org

「無妨。我叫柳仰春,你若是餓,就再忍耐下,等大夫來了給你看過你再吃。你且放心,這個大夫是我們自家的。」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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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 林公子無妨考慮我,難忍且用力攥緊我吧。book18.org

林銜青說:「謝謝姑娘。」book18.org

很快,藥苑的大夫就來了,看見林銜青倚靠在床板上,他急忙將人放平,林銜青聞到他身上的藥味也不反抗,順從地倒了下去。book18.org

大夫先看了看他的傷口,又探手摸他的額頭,在他的傷處一一看過之後說道:「大部分的傷口都止住血了,如果今天晚上不發熱那就會很快康復,如果發熱的話就比較棘手了。」book18.org

仰春指著他的眸子道:「他的眼睛看不見了,是毒素引起的嗎?有什麼治療方法嗎?」book18.org

大夫聞言驚詫地掀起他的眼皮,又在他的渾身上下反覆地摁壓,看見他的眸底布滿紅血絲,身上的肌肉摁壓下去不能立刻回彈,沉吟道:「那估摸是了。這位小將軍中毒之後仍然運功,氣血帶著毒素衝擊到了眼眸,所以不能視物。」book18.org

「至於治療,我白日裡就和二小姐您說過了,我並不擅長治毒,您可以為這位小將軍尋一個專門治毒的大夫。」book18.org

仰春聞言頷首,交代薺荷道:「你去拿著柳葉章找李掌柜,讓他暗中尋一位治毒聖手來,切記要隱蔽,最好是從別的地方接來。」book18.org

林銜青中毒必然是要醫治的,估計他的敵人不會放過這條線追查。若是在姑蘇城裡尋,定會引起敵人的注意。book18.org

薺荷點頭,輕聲道「是」,轉身去尋李掌柜了。book18.org

大夫又將他腹部的棉布解開,在他掙扎出血的地方重新撒上三七粉,為他清創,止血和包紮。book18.org

清創是把帶毒的腐肉用刀割下,止血時需大力摁壓。book18.org

剪刀在他血肉模糊的傷口下又剪下碎肉,便聽見他倒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小將軍忍耐一下,腐肉不除,傷口就不會長好。」book18.org

大夫的雙手狠狠勒住布條,林銜青的額頭就跳出幾根青筋來。book18.org

他的面容掩在血污下看不分明,但他緊蹙的眉頭,咬實的牙關和緊握的手掌,還是能看出他此刻在忍受怎樣的劇痛。book18.org

仰春嘆息一聲,將自己的帕子遞到他唇邊:「林公子,不要咬壞了唇齒,若不嫌棄,就咬住帕子吧。」book18.org

嘴唇上驟然貼上一片輕薄的材質,冰涼絲滑,還帶著一股獨特的幽香。book18.org

他的口腔里充滿著血腥味,是他咬緊牙齒流出的。他們習武之人,若非不得已,是格外愛惜自己的身體的。只有身體康健,才能征戰沙場。當下他也不忸怩,微微抬起頭顱,將那沁著幽香的帕子一口吞住。book18.org

很熟悉的香氣。book18.org

他好像在某個夜風輕拂的夜晚聞過。book18.org

但是此時,卻全然想不起來。book18.org

劇烈的疼痛讓他不由自主地冒冷汗,他能感覺到額頭上有汗珠滴下,腹部和大腿的肌肉止不住地顫動。book18.org

死死咬住帕子,才能將疼痛的悶哼聲藏在喉頭。book18.org

仰春見他痛極,不由問道:「大夫,就沒有什麼麻醉或者止痛的東西讓他好過一點嗎?」book18.org

清醒的時候剪肉,這不亞於酷刑。book18.org

大夫目光如矩,死盯著傷口處的血流,見血流得不算多才呼口氣回答仰春的話:「人的意志力是很重要的。昏迷了就容易止不住血,清醒著,人不讓它流,它就能少流很多。」book18.org

仰春覺得這很扯,一點都不符合現代醫學理念,但她不想插手專業醫者的治療。book18.org

見林銜青的指骨緊緊地攥進掌心,交叉如樹根的青筋勃起跳動,骨節紅著泛白,她不由輕嘆一口氣,上前一把攥住林銜青的手,將自己柔軟而溫暖的手送進他的掌腹。book18.org

「很疼就攥緊我的手吧。」book18.org

意識幾近模糊之時,林銜青聽到有人在他耳邊這般輕聲地說。book18.org

他睜大雙眸想要去看這隻手的主人的臉。book18.org

這隻手,是如此的溫暖、乾燥、滑膩、柔軟。book18.org

像一個麵糰,又像是絲織品,他不由地分了心神,想起以前觸摸母親萬兩一尺的最上乘的冰蠶絲的布料時,母親嗔他道:「把你粗糙的手鬆開,別刮壞了我的料子。」book18.org

這聲呵恍若驚雷,讓他的理智伴隨著疼痛重新被感知,將他掌心裡滑膩膩溫熱熱的一團倏地鬆開。book18.org

仰春卻將自己的指頭夾在他的指縫裡。book18.org

「林公子無妨考慮我,難忍且用力攥緊我吧。」book18.org

【未完待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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