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海棠之英雄book18.org
【末世海棠之英雄】 末世海棠系列(三) 作者:流金歲月 2025年7月17日首發禁忌書屋 授權代貼,轉載請註明作者和首發地址book18.org
文案: 隕石撞擊地球那一刻,我的所有夢想和抱負都化為泡影,地球的所有夢想和抱負都化為泡影。現在,我只能在孤獨暴力的世界中勉強度日。身邊的親人一個接一個離開,謝德升和他四歲的女兒霏霏成為我在這個世界擁有的全部。book18.org
我們過去六年為自己建立的家園正瀕臨崩潰,很快就必須離開,踏上一條危險的道路,尋找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安全地方。更糟糕的是,我對謝德升產生新的感情,希望從他那裡得到我得不到的東西。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浪漫的白日夢中,最現實的事情就是安全和溫飽。這個世界已經沒有英雄,謝德升也從來不是我的英雄。book18.org
作者註: 繼續謝謝大家對上兩篇《希望》和《保護》的支持,你們的評論我都看過,你們的禮物我也一併在這裡說感謝。《保護》別看只有十三萬字,時間跨度卻有六年之久。我起稿的時候,哪怕有框架,春夏秋冬也是亂七八糟。後來改稿,幾乎都在調整時間線,以及和時間線有關的天氣、服裝、和景色。真沒想到,畫甘特圖的手藝還用在寫文了。《保護》無疑是我筆下最墨跡的男主,普通創傷男嘛,又沒有一個幸福的童年治癒人生,確實不可能有霸總的爽利,大家多擔待。book18.org
再次謝謝大家。book18.org
正文:book18.org
第一章 謝德升沒少笑話我。 隕災後的第一年book18.org
車庫太擁擠了,所以我一大早出門。藉口是出去找野菜和蘑菇,其實想耳根子能清凈幾分鐘。book18.org
陰沉的早晨,枯萎的樹林,虎雲台國家森林公園已經不像以前那樣鬱鬱蔥蔥,所有樹木在這一年的氣候變化中苦苦掙扎。自從隕石撞擊地球以來,天氣就陷入混亂。松鼠、鳥類、兔子和鹿與植物一樣,越來越稀疏,越來越飢餓。現在,估計只有食腐動物才能吃得飽肚子吧。book18.org
即使如此,也比坐在擁擠的車庫裡要好。起初別墅只有我們一家四個人時,已經感覺人滿為患。隕災前爸媽都是大忙人,大部分時候都不在家。從我記憶起,我們很少睡在同一個屋檐下。醒著時,聚在一起更是不會超過一頓飯的時間。我不是矯情,但確實不習慣一家四口天天二十四小時每一分鐘都待在一起。好在別墅有四百多平方米,五個臥室,三個大廳,我如果想要獨處,倒也不是沒有可能。book18.org
隨著局勢的急轉直下,沒過多久家裡又有五個人加入。再後來大家從別墅搬到車庫,我們上個星期又多了一個小嬰兒,現在有十個人了。記得上次這麼多人聚會,爸爸專門在酒店包了間百平方米的餐廳,與之相連的洗手間和休息間都比現在的車庫大。book18.org
離開是唯一的獨處方式。book18.org
十八個月前,我剛剛結束高中入學考。五百三十三名考生中,我的成績名列第一,成為重點高中重點班的一名新生,而且還被一個特別暑期項目錄取。這個暑期項目由全國核動力學院組織,在著名的核物理學家指導下學習、研討、參觀、實驗。只有成績優秀的中學生,經過老師推薦才有可能加入。成為一名核物理學家是我十歲起就夢想的目標,實現這個目標非常渺茫,但我從未停止過努力的腳步,也一直在進步。book18.org
然後,新聞說一顆巨大的隕石正朝地球飛來。這不是一場物種滅絕級的事件,但卻是人類歷史上最嚴重的全球災難。春節放假後,我再也沒有回到學校。我們囤積了整整四輛車的物資,人手一輛悄悄躲在虎雲台國家森林公園的一棟的別墅里。我們家擁有這棟別墅十年了,當初以為是一家人度假放鬆、遠離城市的世外桃源,但真正來這裡的次數估計一個手就能數過來。book18.org
媽媽曾笑罵這是爸爸做的最愚蠢的投資,沒想到卻成了我們珍貴的避難所。別墅在一片森林公園裡,周圍零零散散有些靠山生活的村莊。因為人口流失嚴重,基礎設施的建設一直馬馬虎虎。有了別墅區的規劃後,才一邊建房子一邊修路。後來開發商看到別墅賣的不好,後期建設更是幾乎停滯。book18.org
隕災之前,有很多自媒體已經在報道一顆小行星朝著地球飛過來。起初沒人當回事兒,直到第一顆隕石降落,世界亂了套。人們才終於陷入恐慌。城市做了最大努力保證治安,但歇斯底里的暴徒還是開始洗劫商店,越來越多的人聚集起來搶劫食物和物資。幫派開始形成,並逐漸控制整個城市。book18.org
我們一家四口躲在這棟別墅,因為位置偏僻,沒有成為襲擊者的目標。我們已經囤積一些生活物資,而且在這裡還可以釣魚、打獵,試著種菜,比呆在城裡安全得多,安全到其他人也來加入我們。最先來的是爺爺奶奶,然後是爺爺的堂弟,我和哥哥都叫他三爺爺。最後加入的是三爺爺的女兒,還有她的丈夫謝德升,算是哥哥和我的遠房姑姑和姑父。book18.org
家裡有個爺爺當檢察院院長時,親戚之間的凝聚力會非常強大。爸爸在規劃局工作,媽媽是黨校領導,於家有自己的政治地盤。三爺爺是我爺爺的堂弟,兩個人雖然年齡相差很大,但因為他父母去世的早,所以很長時間在爺爺家度過,關係非常親近。成年後三爺爺就開始利用於家在官場的影響力做生意,一直是家裡的錢袋子。三爺爺的女兒不逞多讓,從小就被當做商界精英在培養。book18.org
據我所知,姑姑的老公謝德升一家也很有錢,因為商業嗅覺敏銳,好多次站對風口,積累大量財富。然而,他們家沒有政治大佬在背後站台,所以謝德升和姑姑的結合,有些家族強強聯合的意思。謝德升本人一點兒也不強,他就是個典型的紈絝。唯一謝天謝地的本事是不瞎折騰,沒有那些敗家的嗜好,而且脾氣特別好。只要不耽誤自己玩,家裡人讓他娶個女強人,他也無所謂贊成還是反對。book18.org
隕災發生後,謝家原本有自己的去處可以躲,然而姑姑的強勢再次表現出來。她堅持要和自家人在一起,而當時姑姑已經懷孕,謝德升只能陪著她來到山裡的別墅。我們家很快迎來第十位成員一一霏霏。book18.org
三個月前接連下了好幾場雨。說實話,稱其為雨實在太溫和了。天空像水龍頭開到最大,聲音震耳欲聾,一場接一場的大暴雨造成巨大山洪。泥石流從山頂衝下來,毀了森林也毀了別墅。幸運的是,別墅旁邊的一間車庫倖存下來,我們所有人都搬到那裡。原本就十分擁擠的別墅現在只能用人滿為患來形容,我儘量不抱怨,世界的人口已經少了一半,至少我們還生存著,頭頂有遮蔽,肚子裡有食物。book18.org
但仍然……太擠了,我迫切需要一些獨處的時間。book18.org
當我離開車庫時,媽媽堅持讓我帶上槍。槍很小,放在腰帶的皮套里,攜帶方便。我現在知道怎麼用了,但我不太喜歡。我從來都不喜歡槍,即使我發現一隻鹿或一隻兔子,我也不確定是否能射殺它。如果我們餓得夠嗆,我估計可以鼓起勇氣去打獵,但我們還沒餓到那個程度。我們有很多補給和物資,河裡還有很多魚,所以到目前為止我們一切都還好。book18.org
希望我們能一直這樣維持下去。book18.org
飽受暴雨侵襲的森林變得朦朧潮濕,我邊走邊掃視著地上的樹葉,但發現可食用的東西很少。我既不是農林學家、也不是植物學家,更不是了解草藥和根莖的鄉里巴人。再過三個月,我就十六歲了。我應該在學校,做一名品學兼優的好學生。我高一第一學期適應得不錯,交了幾個朋友,大多數老師都很喜歡我。我有機會在核動力院工作,我夢想成為一名核物理學家,我的生活很美好。book18.org
現在,我人生目標是安安靜靜、獨自度過兩三個小時。book18.org
我徘徊了很長時間,對方向或目的地只有一個模糊的概念。我知道我在車庫的東邊,只要我能看到太陽,我相信自己就能找到回去的路。我聽到了低沉的隆隆聲,過了一會兒才弄清楚那是河水。我沒有意識到已經走了這麼遠,但沒關係,至少這給了我一個可以明確的地標。book18.org
隨著河水聲越來越大,我竟然走出樹林。水量比我記憶中的要更大,似乎變成一條湍流。我走在旁邊,看起來就像是在觀看一條水平的瀑布。冷颼颼的河水上,泛起濃濃的霧氣。自從搬到別墅後,我到河邊來過幾次。爸爸教我如何挑選釣魚地點,如何釣到河裡最大的魚。山洪爆發後,我就再沒來過這裡。book18.org
我好奇地朝前走了幾步,腳下的土壤一下子軟了很多,岩石和泥土比我想像的要鬆散濕滑。不小心,我的步伐沒踩穩,朝陡峭的斜坡滑下去,眼看就要栽入湍急的水流。我在頭朝下掉入河中之前站穩腳跟,但還是摔倒在堤岸旁。腳踝很痛,屁股也很痛,頭更疼。劇烈的衝擊嚇得我差點兒心臟病發作,好一會兒,我都只能愣愣坐在岩石坡邊,抓住一根裸露的樹根無所適從。我似乎無法正常呼吸,有那麼一刻以為自己會死在這條河的岸邊。book18.org
好在這個時間不長,頭腦稍微清醒後,我能夠更準確地評估自己的狀況。我意識到我其實沒事,只是摔倒撞痛了身體,而且腳踝有點兒扭傷。我相信情況不太糟,也覺得自己還能走路。我會一瘸一拐地回家,下次會更加小心。book18.org
我又坐了五到十分鐘,終於鼓起力氣站起來。腳踝還是有些痛,但能承受我的體重。沒有骨折,也沒有傷到關節,就是肌肉拉傷,不是大不了的事兒。book18.org
爸爸、三爺爺和謝德升今天都在釣魚,我專門等到他們走後才離開車庫。不然的話,他們中的一個,很可能是謝德升,不會同意我單獨出門。但現在說這些都不重要,如果我沿著河邊再走一會兒,很可能會遇到他們。這比獨自一人一瘸一拐地穿過樹林回到小屋要聰明得多。所以,我抓住樹枝和樹幹,沿著河邊慢慢挪步,避免再次從碎石岸上滑下去。book18.org
我討厭、討厭、討厭……受傷。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無助。我一直是個自理自立的人,隕災不應該改變這一點。就像隕災不能讓我在擁擠的車庫裡,無聊而焦躁地坐上幾個小時。book18.org
我沿著河邊一瘸一拐地走了幾分鐘,速度很慢。這時,我敏銳地感覺到周圍的氣氛出現某種變化。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也不知道是什麼觸發我內心的本能,但我手腳冰涼,手臂上的汗毛突然豎起來。我停下腳步仔細觀察。有什麼東西,藏在樹林裡。我能感覺到,儘管我還看不到。我又邁出一步,尋找可能潛伏在某一處的危險。由於分心,我錯踩一步。腳下再次打滑,我摔倒了,重重坐在地上。我不得不掙扎著坐好,固定住自己,以免從河岸上滑下去。book18.org
該死,這太荒謬了。我從小就不喜歡運動,體育課一直是我最不待見的學科,運動會也是我最討厭的學校活動。然而,自從我發現學習也是一個體力活時,我就一直堅持鍛鍊,增強體質和體能。我過去每天早上都會在跑步機上慢跑,我並不擅長,但一個年輕人該有的身體素質我都有,至少比這幅狼狽樣強得多。book18.org
樹林裡的那個東西還在潛伏著。我再次環顧四周,然後站起來。這一次,身後的一個動靜引起我的注意。我眯著眼睛,仔細凝視著樹蔭,直到認出我看到了什麼。book18.org
一隻郊狼。book18.org
我立刻進入危機警戒狀態,通常我不會擔心郊狼會造成生命危險,但我現在孤身一人,而且受傷倒在地上,這隻狼顯然在跟蹤我。他可能和這片樹林裡的其他生物一樣餓得要命,也許把我看作一頓難以抗拒的美餐。我慢慢拔出槍,對準郊狼的方向瞄準。那隻狼體型瘦小,看起來不比一隻狗大。他很可憐,因為飢餓而憔悴不已。book18.org
我的雙手開始發抖,我不能,就是不能,扣動扳機。最終,我改變目標在他身邊開了一槍。子彈在他身邊呼嘯而過,炸裂開來,槍聲在安靜的樹林裡迴蕩。郊狼迅速後退,消失在我的視線中。book18.org
我鬆了口氣,放下槍。也許我很軟弱,也許我沒有在這個新世界中生存所需的堅強,但我做得還不錯,至少我沒有被郊狼吃掉。沒有人會知道我本該殺了這隻狼,卻在最後一刻心軟。我從恐懼中恢復過來,鼓起勇氣再次站直身體,立刻注意到樹林裡有動靜。book18.org
該死!book18.org
那隻郊狼又回來了,這次離得更近。他竟然沒有被槍聲嚇跑,非得再次回來尋死!我沒有辦法,只能對著他舉起槍。我的手抖得厲害,甚至無法瞄準,也許再來一槍警告就能永遠嚇跑他?book18.org
我試圖穩住手,瞄準郊狼,但還沒等我開槍,身後傳來的一聲響亮槍響嚇了我一跳。郊狼應聲倒地,一命嗚呼。我忍不住尖叫,一屁股摔坐到地上。我轉過身,看到一個高大熟悉的身影朝我走近。謝德升是我三爺爺的女婿,從輩分上說算我的姑父。不過,我從來沒有叫過姑父。book18.org
謝德升有一張圓圓的寬臉,眉骨很高,嘴唇厚實。和其他無所事事的紈絝一樣,他以前脖子很粗,挺著一圈啤酒肚。自從搬到別墅後,他需要做大量的體力勞動,加上食物短缺,他瘦了一圈。為了省事兒,他大部分時候都在腦袋後面扎個小辮子。足夠長時,一剪子下去完事兒。book18.org
我不喜歡他,現在這幅狼狽樣子,更是不想見到他。我信不過謝德升,也信不過自己的脾氣。book18.org
謝德升一直是那種非常懶惰、悠閒、嘻嘻哈哈的男人。姑姑嫁給他時,我十歲,他二十九歲。據我所知,謝德升大學畢業後,一直在自家公司做份閒差。每天朝九晚五的工作,大部分時候都在吃喝玩樂。記得以前我見到他時,從來都是坐在沙發上,端著啤酒罐子看電視。總而言之,謝德升是個含著金勺子長大的紈絝子弟。他沒什麼惡習,但也沒有上進心。謝家為他創造的大好環境、社會資源,對他來說就是舒舒服服過日子,無所事事、無欲無求。book18.org
這個人很幼稚,經常和我哥哥一邊打遊戲一邊大呼小叫,沒一點兒長輩的樣子。哥哥從來都是叫他名字,所以我也堅決不會叫姑父,而且他總是在取笑我。我叫於美,第一天認識我時,謝德升就笑嘻嘻問我是像一朵花那麼美,還是像西楚霸王的老婆那麼美?從此以後他就美人長、美人短的叫我。book18.org
美人怎麼總是在一直學習,周末也不放鬆?美人沒有朋友麼,從沒見她和誰出去玩?美人怎麼又在擔心這擔心那,別是有焦慮強迫症吧?美人這麼想為核發展做出貢獻,還不如鼓動家裡人捐錢來的直接呢!book18.org
我討厭極了,從小到大時不時會有些同學拿我的名字開玩笑。成績第一被同學叫『愚昧』,可以說是一種調侃。但謝德升叫我『美人』,就是明晃晃的嘲笑。很多人說我聰明,但沒人誇我好看。見到我,最多就是女大十八變那一套。book18.org
我的青春期發育非常晚,十五歲時別說身上長毛,我甚至連臉上的嬰兒肥都還沒有褪去。直到半年前,身體內分泌系統才想起來還有這麼重要的事情沒有做。一夜之間,滿腦門的青春痘,四肢越來越長,腰越來越細,胸部和胯部跟吹氣球似的。情緒也跟過山車似得,我自己都受不了。直到吃了些激素調節的藥物,身體才在驚濤駭浪中平緩下來。book18.org
因為於家每年都會利用節假日聚個三四次,相隔時間很均勻,所以長沒長到讓家人忘記上次見我什麼樣兒,短也沒短到看不出變化。而謝德升總會當著一桌子吃飯的親戚,將我的變化拿出來當話題。逮著機會就嘲笑我,他倒也知道分寸,從來沒有拿我身體和樣貌開過玩笑,但是說起我的性格和脾氣,一點兒不客氣。我最討厭的,就是他總是說我沒苦硬吃、自我感動。book18.org
即使在隕災的小道消息滿天飛時,謝德升和我的大部分聊天也都是在嘲笑我,告訴我不要太擔心。沒錯,他就是這麼說的,讓我別擔心整個世界正在崩潰。沒有什麼比這更讓我憤怒,他躺平放棄自己的生命意義,竟然還慫恿我和他一樣!我對這個男人一肚子火,幸虧他和姑姑搬來別墅和我們一起生活後,他的情況有所好轉。當然,謝德升大部分時候都不理我,但比嘲笑要好得多。book18.org
我仍然不喜歡他。我喜歡那些認真對待生活的人,無論是隕災前還是隕災後。book18.org
「你到底在幹什麼?」謝德升走上前,劈頭蓋臉問道。book18.org
他聽起來有點惱火,但不是生氣。謝德升的另外一個特點,他的脾氣特別軟,無論別人怎麼對他說難聽的話,他都不會生氣。book18.org
「我不小心傷了腳踝。」我只能硬著頭皮解釋。book18.org
「你為什麼不殺了那隻狼?你現在的槍法足夠好,可以打中它的。」book18.org
謝德升在讚揚我,也許我應該感到欣慰,但我更惱火的是他的專橫。book18.org
「我想嚇跑它。」book18.org
「這隻狼飢腸轆轆,僅僅是槍聲根本嚇不到他。」謝德升走到我身邊,向我伸出一隻手。book18.org
我一點兒也不想接受他的幫助,我不喜歡接受任何人的幫助,但他的幫助是最糟糕的,好像他以前對我的嘲弄都變得正確和理所應當。可我仍然坐在地上,腳踝還在抽痛。如果我拒絕他,丑會出得更大。我抓住他的手,謝德升一把將我拖起來。book18.org
因為坐的時間有點兒長,我站起來時失去平衡,倒在他身上。book18.org
謝德升身上的味道很濃,混合了汗水、泥土和魚腥的味道。但現在每個人都有氣味,清新劑不是必需品,我們存儲了香皂和沐浴露,但量並不多,所以不會隨意使用。這個世界比以前更原始、更骯髒、更粗俗。我已經越來越習慣,所以即使聞到謝德升濃重的體味,也沒覺得是多大不了的事兒。不過,我還是退後一步,抓住一棵樹支撐自己。book18.org
謝德升上下打量著我:「你怎麼回事兒?」book18.org
「我告訴你了,摔跤扭傷了腳踝。」book18.org
「我是說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謝德升聽起來仍然沒有生氣,只是有點困惑。book18.org
「我出來找點兒能吃的東西。」book18.org
「別再一個人出來了。這裡不再安全,什麼事都可能發生,你差點被郊狼咬死了。」book18.org
「我沒有被差點咬死!」我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脾氣。以前我對他的調侃做出反應時,他總是很高興。我也不斷提醒自己管理好情緒,別上他的當。但今天他這麼說太錯誤了,我不會接受。book18.org
「我自己搞得定這件事,不需要你跳出來當我的救命恩人。你想英雄救美,還差得遠呢!」book18.org
「我在英雄救美麼?我怎麼不知道。」謝德升的嘴角上揚,好像在掩飾笑意。book18.org
毫無疑問,是在笑話我。好吧,這句話確實有點兒錯誤。book18.org
「就算我不是美人,但你確實和英雄邊兒都不沾。你不是我的英雄,我能照顧好自己,更不需要你保護我。」book18.org
謝德升還在笑,好在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解釋道:「我們在釣魚,大家都聽到槍聲,所以我過來看看怎麼回事兒。下次,你一定要瞄準開槍。再猶豫不決,你就死定了。」book18.org
「我不會死的,只是那隻狼看上去很可憐、很絕望,我沒辦法下手。」book18.org
「你認為我忍心嗎?我甚至不喜歡打獵,但這已經不重要了。我們現在需要做很多讓我們討厭憎恨的事情,因為我們再也沒有其他的選擇了。」謝德升乾巴巴說道,那聲音好像劣質廣告一樣既激動又無味。book18.org
「我不需要你對我說教。當你躺在沙發上喝啤酒、看電視的時候,我正在努力學習,希望有所成就,為這個社會做出點兒貢獻。」我知道揭人所短非常不禮貌,但他太讓我生氣了。我沒有那麼好的涵養,而且,謝德升也知道我一直都瞧不起他。book18.org
「當然。但那是過去,現在不一樣了。花一輩子的時間學習原子爆炸不會再幫助你,我們都必須改變。」謝德升仍然在說教,一點兒沒有因為我的侮辱而惱怒,他確實脾氣很好。book18.org
「我已經改變了。」我忍不住爭辯。他還想怎麼樣?我他媽的就差拿物理書點火取暖了。book18.org
「還不夠。」謝德升伸出手摟住我,我本能地躲開。他搖了搖頭,翻了個白眼,一副我是個傻瓜的模樣,說道:「舉個例子,現在我想幫助你,這樣兩個人就能快速離開這個危險地方,而你太固執了,不肯接受我的幫助。」book18.org
「我沒有一一」我硬生生閉嘴,就連我都能聽出反駁很荒謬。book18.org
我從來不會為了固執而固執,但我一直要求自尊自強、獨立處理問題。即使這會讓生活變得艱難,我仍然試圖堅持這個習慣。現如今形勢比人強,我再固執下去只會坐實謝德升對我的指責。我咬著下唇,退到他身邊。謝德升一隻胳膊摟住我的腰,我靠在他身上,勉強開始走路。book18.org
再一次,我真的希望找到我的人不是他。book18.org
「我知道你瞧不上我,於美,你不必總是在我面前提醒我。」謝德升用更安靜的聲音說。book18.org
「我沒有總是在提醒你,但如果你……不喜歡某人,這種不喜歡不會忽然神奇地消失……」我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更成熟些、理智些。現在兩人住得這麼近,天知道還需要多久。我們必須和平相處,不能發生矛盾。這是一段艱難時光,我們是拴在一條繩子上的螞蚱,鬧內訌只會讓生活更加艱難,我會更識大體些,又向他保證:「我會努力控制自己,更友好一些。」book18.org
「我不在乎你對我是不是友好,就是別因為固執和偏見,拒絕我的幫助,讓自己陷入危險。你說的沒錯,我不是英雄,做不了英雄救美的事兒。但現在,我們誰都不能只靠自己了。」book18.org
「好吧。」我沒來由一陣緊張,腸胃在肚子裡翻攪,對未來的不確定讓我有那麼一絲奇怪的恐懼。我不喜歡這種不安,不喜歡無法控制的生活。我已經失去了我的夢想、我的未來,我的明天甚至不一定比意外來得更早。我以為,至少我的思想和獨立還沒變,這是我剩下的為數不多的東西。現在看來,就連這些我也會失去。book18.org
我一瘸一拐地向前走,謝德升一邊走一邊推開樹枝。我的腦海里充滿恐懼和焦慮,有太多事情可能出錯,有太多事情我無法阻止發生。book18.org
「於美,我可以給你一個忠告嗎?」幾分鐘後,謝德升忽然低聲說。book18.org
我的第一反應是堅決不要,而且心裡冒出百十個不甚客氣的回應,包括我最想反問的一個:你有什麼資格給我忠告?不過為了家庭和諧,我忍住沒說,所以儘量克制諷刺的口吻,說道:「洗耳恭聽。」book18.org
「打住!」謝德升只說了兩個字。book18.org
我猛地一僵:「打什麼住?」book18.org
「別再擔心、別再焦慮,也別再往腦子裡灌些沒有用的事兒,你無法想出辦法擺脫目前的困境。」謝德升說出最顯而易見的事實。book18.org
我忍住白他一眼的衝動,說道:「我知道!」book18.org
「那你幹嘛還要想?」book18.org
「我無法停止自己使用大腦,好吧?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樣,不想用腦子的時候就能自動關閉。我不是那樣的人,我已盡我所能在改變了。」我抿住嘴唇拚命忍著,但實在沒辦法阻止自己。我就是不能表達觀點的時候,避免對謝德升不刻薄。book18.org
謝德升仍然不在乎,說道:「如果這就是你能做得最好,那就太差勁了。你再繼續這樣下去,就是人沒垮,精神也會遲早垮掉,崩潰對任何人都沒有幫助。」book18.org
「我不會精神崩潰的。」我冷冷地眯起眼睛看著謝德升,真希望能一把推開他,揚長而去。但我不能,別說揚長而去,沒有他扶著,我連站都成問題。book18.org
「我們拭目以待。」他的聲音有些挑釁。book18.org
我忍不住對他怒目而視,費了好大勁兒才咽下已經到嘴邊的反駁。繼續這個愚蠢的爭論是徒勞的,謝德升不會聽我的,他不會理解我,也沒有想要理解我。而且,我也不在乎謝德升怎麼想。以前他是我隔三差五會見到並打招呼的熟人,一個討厭的、無足輕重的人,現在也一樣。我們只是因為天災走到一起,唯一的差別是我以後每天都會見到他,每天都要跟他打招呼。我仍然認為他很討厭,仍然無足輕重。book18.org
沒錯,謝德升永遠都是那個無足輕重的人。book18.org
第二章 謝德升教我開槍一定要爆頭。book18.org
隕災後的第六年book18.org
我們距離市區正南一百三十公里的車程,沛河從山谷之間流過,一條國道緊挨著沛河,毗鄰虎雲台國家森林公園,有兩個鎮子和八個村子。當初為了吸引遊客到森林公園遊玩,各個村子建了好多商店、飯館、民宿和農家樂。這些房子大多是兩居室的平房或者兩三層的樓房,小巧、便宜,但保養得很好。現在這裡是一片荒地,就像國道周圍其他小鎮一樣。建築物倒塌,路面被山上滾下來的石頭砸得千瘡百孔。book18.org
隕災之後的第一年,大風連續兩個月不停地刮過,整個鎮子幾乎被夷為平地。那時當地人已經預料到會出現異常天氣現象,幾乎每個人都在颶風來臨前離開家園。五年前的一場暴雨,這裡突發山洪泥石流。兩股山洪從山上傾瀉而下,在谷底沖刷出喇叭狀的河溝,大約五百米長,喇叭口則有六十米之寬。book18.org
那場泥石流阻斷了國道,隨後沖入沛河,也沖毀了我們的棲身之所。唯一的好處是山體滑坡、路基塌方,道路多處損毀塌陷,使得這一片地區被完全隔絕。雖然阻斷我們和外面的聯繫,但大大小小的匪幫搶匪、流民災民也被擋住去路。我們這些年在山上相對安全,就是拾荒時也沒有遇見多少人為的危險。book18.org
我在頹敗不堪的鎮子一角靜默幾分鐘,秋天的空氣很涼爽,白天時間也越來越短。塵埃和粉屑像薰香一樣飄散在空中,一束陽光被勾勒出來,從高處密密麻麻的樹枝縫隙中傾瀉而下,灑在胡亂堆砌的房屋和院落中。我在這裡工作結束後,要走三個小時才能回到山上的小屋。我向謝德升保證過,天黑前一定到家。我自動掃視周圍的環境,一隻手放在腰帶皮套里的手槍旁邊、安靜探索。book18.org
這與我成長的世界不同,在那個世界裡,我是一個聰明的女孩,考試年級第一,數學拿國家大獎,背誦整段的《將敬酒》,和哥哥爭吵誰能坐在汽車的前座。現在,這個世界讓我想起隕災前的考試卷,還是那種做得一塌糊塗的考試卷。我只覺得不可置信,如此簡單的題目,為什麼那麼多人就是理解不了,錯誤百出不說,很多答案離奇得可笑。book18.org
如今,我再也沒有爆棚的優越感,如果我不時刻保持警惕,很可能會死或比死的結局更悲慘。book18.org
從小屋步行可抵達的地區有四個村子,比較遠的有兩個村子,還有兩個村子更遠,一天往返不現實。離國道最近的兩個村子,多年來已經被搶劫者和拾荒者洗劫一空。另外六個被夷為平地,但那些遠離主要交通路線的房子,只需費些力氣,總能挖出壓在瓦礫下的物資。book18.org
過去的五年里,我一直在系統地逐一檢查這些村子的房屋。起初有很多東西可以找到,甚至還有糧食、罐頭可以食用。現在收穫很少,不久的將來很可能將一無所獲。我的胃裡翻騰起一陣輕微的焦慮,這種焦慮從隕災以來就一直伴隨著我。book18.org
我儘量無視焦慮,集中注意力思考當下的行動。我默默排除前兩次檢查過的房子,朝著心中的目標前進,走了幾乎一公里才來到一處房屋。我記得有個扎頭巾的大媽住在這附近,她曾經被媽媽僱傭,定期到我們的別墅打掃衛生、整理花園。這個大媽的活兒做得不好,她認為乾淨不需要打掃的地方,在媽媽眼裡總是亂糟糟的。媽媽要不是看她人老實,早就換人干這個活兒了。book18.org
當然,這些已經不重要。過去的日子更像是幻想中的白日夢,而不是真實發生的記憶。那些人和事,太遙遠、太陌生,能出現在腦子裡都覺得莫名其妙。而那個偶爾來這裡度假的女孩兒,那個聰明、沉悶、安靜的女孩兒,那個想成為核物理學家的女孩兒,已經是上輩子的事兒。book18.org
我花了三個小時在兩棟房屋的廢墟中搜尋,其中一個因為屋頂完全被揭開,剩下的一切都暴露在風雨中,所以找不到任何可以挽救的東西。另外一個牆壁向內倒塌,所以裡面的所有東西都埋在牆下面。我花了很多時間和精力扒開廢墟,看到發霉的衣服、窗簾、書籍、家用電器和生鏽的廚房用具。book18.org
對我來說沒什麼用。book18.org
我在一間臥室找到個布偶娃娃敖丙,除了浮土保存得很好。我抖了抖塞進了我的包里。在廚房裡,我發現一袋食鹽,腦子裡自動閃過初中化學課學過的知識。食鹽屬於天然礦物質,主要成分是氯化鈉,化學性質穩定,所以即便長久儲存也不易變質,只要保存的時候不接觸水分即可。櫥櫃里還有幾罐豆子和蔬菜,已經過了保質期。罐頭食品的保質期比實際標註的保質期要長得多,所以可能還能吃,和鹽一起值得帶走。book18.org
在另一個屋子裡,我設法挖出一個裝滿兒童衣服的塑料儲物桶。我花時間仔細檢查了一下。兩條幾乎全新的女孩牛仔褲和三件可愛的上衣,桶底還有幾雙不同尺碼的鞋子。就算現在不適合霏霏,將來某一天肯定會,所以值得帶走。book18.org
這些東西塞滿包里的剩餘空間,我已經找到足夠多的物資,這次出門不算徒勞。我看看腕兒上的手錶,還沒到中午。這表既不是電子石英表,也不是智能表,而是名貴奢侈的機械錶,用個十年二十年都不成問題,而且特別准。以前是爸爸在公共場合用來裝逼的,隕災之後真用來看時間了。家裡有好幾塊,一個比一個高級。和那個車庫一樣,算是現如今物超所值的少數事物之一。book18.org
因為時間還早,我決定再搜索旁邊一所房子。這所房子在風吹雨淋之下非常脆弱,所以來回走動有些風險。謝德升會告訴我不要費心,但他現在不在這裡。book18.org
我在一個浴室里找到一瓶超大號的洗髮水和沐浴皂,還有一個用塑料袋裝的完好睡袋。我暗暗慶幸今天的明智決定,更加仔細地搜查這所房子。但當我走進臥室時,一堵牆忽然倒塌。我差點沒及時躲開,嚇得趕緊退出來。我腦子裡能聽到謝德升的聲音,告訴我留在這裡是愚蠢的,不值得繼續冒險。book18.org
我身上能帶的東西已經足夠多,該回家了。我背好巨大的背包,穿過村子廢棄的街道,朝回家的方向快速前行。忽然,一個微弱的聲音讓我猛地停下來。我仔細聆聽,探明聲音的方向,然後跑進附近的一所空房子裡,躲了起來。book18.org
這個村子已經沒有人居住,據我所知,除了我、謝德升和霏霏,小屋周圍八十公里內沒有其他人。唯一可能是某個拾荒者,或穿行國道的路人。他們也許是無害的,但也許是土匪強盜。從我躲避的角度看不到任何東西,所以我衝過小路去了另一間房子。那裡四周都有保護,我可以從窗戶往外看。很快我就鎖定目標,不遠處有三個男人正在一家小賣部門前紮營。book18.org
我可以肯定,那家小賣部里什麼都沒有。隕災發生還沒一個星期,小店就被搶劫者洗劫一空。三個男人四五十歲,我的第一印象是,這些人不是蝗匪。蝗匪的樣子通常很容易辨識,他們看起來沒有多少戾氣,有點兒像以前在工地上搬磚的老好人。但這說明不了什麼,以貌取人最愚蠢,我在判斷人性上也許談不上聰明,但也夠用了。book18.org
他們旁邊有輛銹跡斑斑的麵包車,兩周前我來村裡時,這輛車肯定不在這裡。我已經一年多沒見過能用的車了。這個地區到處都是被遺棄的車輛,但沒有一輛有汽油。我既好奇又警惕,繼續觀察著。那些人懶洋洋地躺在地上,人手拿著一個啤酒瓶,不時舉起來喝一口。book18.org
他們在哪裡找到的啤酒?從哪裡弄來的汽油?他們為什麼現在出現在這裡?我能聽到他們在低語,但聽不清交談,所以我冒著極大的風險又悄悄挪到另一間臥室,那裡有一扇破窗戶,我想聽聽他們在說什麼。book18.org
我越聽心越沉,這些不是好人。他們在談論昨天突襲的一戶人家,在那裡發現很多物資,啤酒就是從這戶人家裡得來的,他們正在啃的牛肉乾也是。事實上,車裡的物資都是從那裡來的。他們還得意地回憶了不起的突襲,殺害了那戶人家的所有人,包括一個十歲的孩子。book18.org
他們只有三個人,雖然身上沒有我所熟悉的犯罪氣息,但他們曾經是蝗蟲匪幫。那些匪幫成群結隊,有些人數多達千人。他們四處遊蕩,像蝗蟲一樣,殺死並摧毀他們發現的一切。兩年前,在他們掠奪的資源消耗殆盡後,這些團伙大多解散,但仍有許多小團伙不時出現,這些人很可能是其中之一。book18.org
我得小心點兒,如果他們找到我,我就玩完了。一下子給我個痛快還算幸運,怕的是讓這些人生擒活捉。我現在最聰明的做法就是趕緊逃離,謝德升也是這麼告訴我的。事實上,他會堅持我這樣做。我仿佛已經看到謝德升咬牙切齒地低聲命令我偷偷溜走,保證人身安全。但他現在不在,而且還有一輛可以開的車,更不用說車上裝著那麼多有用的物資。book18.org
我默默觀察並傾聽了一個多小時,幾個男人像是斷定自己很安全,不停地大口喝著啤酒,互相吹著牛。這時,他們發現一條狗,小心翼翼在他們周圍徘徊,憔悴、緊張、顫抖。那是一隻眼神悲傷、耳朵耷拉著的杜賓。book18.org
幾個男人向杜賓扔空瓶子,空瓶子扔完了就撿起手邊的石頭或磚頭。當他們嚇到狗時,會鬨笑取樂。當他們打中杜賓,聽到狗狗哀嚎時,又會鼓掌歡呼,就像在打籃球投了個三分球一樣。每次,這些人朝狗狗扔石頭都會讓我生氣,直到我怒火衝天、氣得發抖。我打定主意要把那輛車從他們手中奪走,這些人不配擁有它,這些人根本不配活著。book18.org
根據他們的談話,三個人計劃晚些時候離開,繼續向西尋找食物和汽油,我能想像更多無辜的人會遭到他們的殺害、強姦和掠奪。我要阻止他們,如果我小心謹慎,就一定能做到。爸爸曾經訓練過我,所以我的槍法相當不錯,快速瞄準並開火擊中對我來說不是難事,在他們從地上站起來之前,我就能殺死這三個人。book18.org
然而,他們加入匪幫多年,就是分散出來,也能在這個殘酷的世界毫髮無損,而且還能有滋有味喝著啤酒享受殺戮,意味著三個男人並不愚蠢也能力高強。如果稍微疏忽,給他們任何一個人機會,很可能會逮住我,或者讓我受傷。book18.org
即使是輕傷也可能意味著死亡,我哥哥那麼強壯一個小伙子,隕災兩年後,不過是從一處一米高的岩石上失足摔下來。當時沒有醫生或醫院,所以三個月後死於我們無法治療的感染。我不會冒著被槍擊的風險,尤其不會為了一輛車這麼做。我還有一背包的物資要運回家呢!book18.org
我繼續等待,又一個小時過去。這些傢伙還忙著大吃大喝,顯然打算在一個下午喝光找到的所有啤酒。如果他們喝得夠醉,我就不用費很大勁殺掉他們,並且奪走車和物資。形勢對我非常有利。book18.org
終於,其中一個高個子站起來,嘟囔著要找個地方拉屎。另一個人仰面躺著,閉著眼睛,大概在打瞌睡。第三個人仍然很清醒,逗弄著狗,給他一塊干肉,引誘狗狗靠近,然後向它扔石頭。我迅速做出判斷,這是我的機會,每個人都放鬆了警戒,唯一一個守衛的,也被可憐無助的狗狗吸引了注意力。book18.org
我掏出手槍,悄無聲息地從房子的側門走過去,然後繞了一圈,儘可能靠近汽車而不被發現。我朝那個去拉屎的人走過的方向看了看,沒看到他的蹤影。於是,我繞過房子的拐角,瞄準我的槍扣動扳機,一槍打死正要向狗狗扔磚頭的男人。我沒有絲毫停留,立刻偏離角度。正躺在地上打瞌睡的人被槍聲驚醒,但他還沒來及反應,就被我一槍擊斃。book18.org
我飛奔跑向汽車,沖向駕駛座。汽車的三個車門都是大大敞開的,我估計是這些惡人多年積累的經驗和習慣。如果發生任何危險,可以快速開車離開。他們是對的,殺和被殺確實是瞬間可以轉換的現實,節省出的一兩秒很可能救過他們好幾次性命。book18.org
這會兒,敞開的車門正好幫助我快速隱藏,第三個人肯定聽到槍聲。我透過車窗仔細觀察,很快一個憤怒的聲音朝我越來越近。他出現在視野中,笨拙地揮舞著獵槍,牛仔褲鬆鬆垮垮懸在腰部。在他發現我之前,我毫不猶豫開槍打死了他。book18.org
三人都是一槍爆頭斃命,屍體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這是謝德升教給我的。女人在這個世界是弱勢群體,所以一定要朝頭部開槍,這樣對方永遠沒有機會站起來還擊。我害怕死亡,對於殺戮恐懼無比,但是很大一部分意識似乎已經接受。死亡是最稀疏平常的事情,任何人都有可能死於非命,包括我自己。book18.org
終於,我深深呼出一口氣,檢查車子引擎。很好,鑰匙就在車裡,汽車輕輕鬆鬆啟動起來,而且儀表上顯示還剩半箱汽油。我手裡拿著槍,讓發動機繼續運轉,下車先將我的背包扔到后座,然後撿起那些人的武器、剩下的幾瓶啤酒和他們正在吃的牛肉乾。book18.org
當我聽到一聲嗚咽時,我瞥了一眼,那條杜賓從車邊探出頭來。我撕下一段干肉,把碎片扔給他。狗狗跑過來,狼吞虎咽地吃著食物。book18.org
我又掃了一眼周圍,確保沒有落下其他有用的補給或食物。我爬進車裡,一門心思儘快離開。我正要關門,那條狗吃完後,立刻向我走來,用最可憐的期待眼神凝視著我,尾巴輕輕搖了搖。我愣了幾秒鐘,猶豫不決。有很多理由不能這麼做,我們自己都快活不下去,再養活一張嘴就是自找麻煩。謝德升不會喜歡,一點也不會。book18.org
我在過去五年里變了,變得堅強,也變得冷酷無情,再也不是不忍殺生的於美。現在,當我需要的時候,可以毫不猶豫地殺人,結果這三個劫匪的生命,我連手都沒有抖一下。然而,看到這隻狗,我發現自己沒有以為的那麼冷酷無情。這究竟是好事兒還是壞事兒呢?我沒辦法判斷,但確實暗暗哀嚎一聲,做了個手勢,嗓子裡發出一聲嘯叫。book18.org
杜賓非常聰明,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他叫了一聲,跳上汽車,從我腿上爬過去,到達副駕駛座。他像個好孩子一樣坐直身子,對我喘著粗氣。book18.org
「回家後,我可有麻煩了!」我告訴他,給車掛檔調頭,朝相反的方向行駛。「所以,你最好有本事養活自己。」book18.org
他呼哧呼哧喘著氣,舌頭伸到嘴邊。book18.org
「別指望狗盆,你得自己去覓食……對你來說不會是輕鬆的生活。」book18.org
杜賓不顧我的警告,仍然穩穩坐著。book18.org
我嘆了一口氣,說道:「好吧,你跟我走。無論我們能給你什麼樣的生活,都比你現在的生活要好,所以我們回家吧。」book18.org
第三章 謝德升不喜歡我冒險。book18.org
三個小時的徒步,開車只需要三十分鐘。如果路況好一些,那就更快了。這條路原本就是碎石路,現在路面因為年久失修而被破壞,大多數時候只是泥土和泥漿。麵包車不大,過去經常看到快遞員開這樣的車到處送貨。我自從搬進山里後就沒開過車了,所以走這條路的急彎和陡坡時,對我來說還是不太習慣。book18.org
不過,麵包車性能很好,跑得很快。當我安全無樣將車停在小家旁邊時,心裡既高興又興奮。book18.org
這裡曾經是別墅的車庫,寬三米,長六米,旁邊還有個八平方米的雜貨間。別墅沒毀之前,我們用車庫儲備生活物資。泥石流毀了主屋後,我們全都搬到車庫。誰都沒想到這個樸實無華的車庫竟然如此堅固,隕災發生後的這些年裡,一直穩穩矗立著,保持得很好。book18.org
現在成為我們唯一的安全家園。book18.org
有一段時間,我們有十個人擠在這座車庫裡。爺爺奶奶睡在一張大床上,姑姑帶著霏霏睡在一張架子床的下邊,我睡在上鋪。三爺爺睡在沙發上,爸爸和媽媽、哥哥和謝德升,睡在外面的帳篷或車裡。我曾經抱怨周圍都是人,曾經渴求安靜和獨處。諷刺的是,現在我的世界只有三個人。book18.org
一屋子的親人接二連三失去生命,沒有醫院、醫療措施、以及必須的藥品,我活生生見證了生命是多麼脆弱不堪。起初我會因為失去親人痛不欲生,之後那份心痛一點點緩解,再後來竟然還有一絲解脫。我發現人在極端情況下,就連痛苦也會一天天走下坡路,慢慢衰退,最後變為極為平常的事情。我開始羨慕那些我們埋葬的親人,至少有人為他們料理後事,至少他們已經脫離苦難。book18.org
現在,這裡只剩下三個人:我、謝德升,還有他的女兒謝霏。她快五歲了,我們都叫她霏霏。book18.org
我下車時叫了一聲,但沒人回應,他們應該去河邊釣魚了。我把狗放出來,讓它在房子和房子周圍吸吸嗅嗅,熟悉環境。謝德升今天早上打滿一桶水,剛好可以派上用場。我找了一個舊金屬碗,倒進去一些水,放到地上讓它喝水。book18.org
我先是走到別墅廢墟的東南角,那裡埋葬了我的七個親人。很久以前,謝德升用彎刀砍了些小樹,建造這間單坡墓棚。棚頂用枯草皮覆蓋,側面用石頭和木板條搭起來。我又用泥巴糊住夾縫處,在樹皮上刻下親人的名字。每一次拾荒回來,我都會到這裡拜一拜。不僅謝謝他們保佑我安全到家,並且能夠獲得足夠的生活物資。我一輩子都在接受唯物主義無神論思想,但祭拜親人和迷信無關,我迫切需要和逝去的親人仍然保持某種方式的聯繫。book18.org
我在裡面跪了一會兒,對每個人說了幾句話。我注意到掉落在周圍的枯葉已經被清理,還擺放了些用野草編織的手工小玩意兒。謝德升去釣魚前,一定帶著霏霏來過這裡。book18.org
我開始卸貨。book18.org
三個混蛋顯然把他們殺害的那個家庭洗劫一空,麵包車裡有衣服、床上用品、碗碟和餐具,還有幾支步槍和大量彈藥。book18.org
儲藏食品的人顯然知道自己在幹什麼,除了很多蔬菜和水果罐頭,還有大袋的玉米、紫米、高粱、燕麥、蕎麥、麥麩,全是既頂飽又耐放的粗糧。好幾罐密封的天然蜂蜜、白糖,一點兒沒有發霉變質。一個大布袋子裡裝的是乾菜、干菇、干木耳,這些東西可以常溫保存,吃的時候用水浸泡,還特別營養。陳皮和阿膠不能當飯吃,也不適合霏霏,但給我們兩個助消化、補身體也挺好。看到幾瓶醋時,我更是笑出聲。這可是一種沒有保質期的調味劑,放置時間越久,味道就越香。book18.org
這些都是我們的生活必需品,然而物資來自一個無辜的家庭。他們被殘忍地殺死,現在一切都是我們的。我既高興,又無比內疚。book18.org
我們的櫥櫃和壁櫥被塞得滿滿的,一些男人的衣服可能適合謝德升,還有一些我也能穿。雖然沒有小女孩的衣服,但我已經在這次搜尋中為霏霏找到一些。我把她的衣服鋪在床上,又仔細清理了敖丙娃娃,讓布偶看上去更可愛一點。book18.org
我剛收拾完,就聽到有人走近。因為立刻聽出是謝德升和霏霏的聲音,所以我沒有特別緊張。我小心翼翼把娃娃放在霏霏的床上,走到外面迎接兩個人。book18.org
「阿美,阿美,你回來了!」霏霏一邊跑一邊叫,長長的辮子在身後飄揚。她睜著大眼睛盯著麵包車,問道:「阿美,這是什麼車?」book18.org
我的名字叫於美,但霏霏一直叫我阿美。從輩分上說,她是我的小表妹,應該叫我姐姐。霏霏說話很晚,我們一度擔心她自閉。有一天忽然口齒不清地開口叫我阿美,除了高興,我們根本不去要求更多。後來她能夠正常說話和交流,我們長鬆一口氣,也沒有再費心糾正她對我的稱呼,由著她怎麼稱呼我都沒關係。book18.org
我突然意識到這個女孩以前從未見過麵包車,別墅旁邊停放了六輛汽車。自從充電樁失靈後,其中四輛電車就停在棚子後面。還有兩輛用油,油箱空了之後,也被棄到一邊,再沒理會過。book18.org
我告訴霏霏:「這是一輛麵包車,就像一輛汽車。這種車前面沒有突出的發動機,後面也沒有明顯的儲藏間,像一個麵包,所以叫麵包車。」book18.org
我忽然想到霏霏也沒見過麵包,好在她的注意力全在車子上。book18.org
「這車是從哪裡來的?」她仍然驚奇地盯著車,然後朝我走來。book18.org
霏霏的輪廓更像謝家人,尤其是眼睛和鼻子,非常像爸爸。我把她抱起來,讓她透著車窗朝里看。謝德升的目光和我相遇,他一直慢慢跟在霏霏後面,眉毛微微揚起,問題不言而喻。book18.org
「我在山下的村子裡找到的,裡面有汽油,還有其他東西。霏霏,回屋看看啊,桌子上有一包豆豆糖,我保證你會非常喜歡!」book18.org
霏霏尖叫著跑進屋查看,謝德升靠近我,眉毛揚得更高了。book18.org
「我在村子裡遇到三個劫匪。這夥人兩天前洗劫了一戶人家,殺了所有人,劫走他們的東西……我結果了他們。」我低聲解釋,儘量說得輕描淡寫。book18.org
自從認識謝德升,我一直認為他是個令人討厭又懶惰的紈絝子弟。不僅如此,他還很愚蠢,竟然在隕災之後讓姑姑懷孕。照姑姑平時的個性,一定會在這個非常時刻打掉孩子。然而,當他們發現姑姑懷孕後,已經沒有條件打掉孩子。謝德升有父有母,有自己的家和去處,但姑姑是個強勢的女人,一定要和娘家人在一起。謝德升關心妻兒,所以和她加入了我們。book18.org
原本的計劃是暫時居住,等到有更好更安全的選擇,他們會搬去其他地方。泥石流發生後,道路被毀、聯繫中斷,這個選擇就被完全擱置了。霏霏半歲時,姑姑死於感冒發燒,這個女孩對她的母親沒有任何記憶。book18.org
「我不是說過,不要把自己陷入危險,尤其不要和危險硬扛嗎?」謝德升問道。book18.org
「嗨,我很安全。我人在這裡,毫髮無損,不是嗎?而且我還收穫了一輛車和許多物資。」我為自己爭辯。book18.org
「你不可能偷偷離開嗎?」謝德升一針見血,嚴肅瞪著我。book18.org
是的,我可以逃走,但我認為這個風險是值得的。我從不喜歡謝德升挑戰我的決定,我們的地位應該是平等的,沒有理由必須聽他的,尤其是我有充足的理由。他不喜歡我冒險,即使是值得冒的險。他也不喜歡我殺人,因為殺人會讓我非常痛苦。可現在這些都改變了,我可以殺人,尤其是像今早那些人。他們不分青紅皂白傷害其他人,我會毫不猶豫替天行道。book18.org
然而,謝德升仍然不喜歡。他看起來很不高興,但他沒有表達自己的不滿。這個男人就是這樣,生性隨和,從不挑起衝突。但當衝突來臨時,他不用說話也能表達自己的意見。book18.org
謝德升的父母是商界翹楚,可越是優秀的老闆,父母當得就越失敗。他們養出一個紈絝也許頗為無奈,但也有自己的辦法。總是有別的父母養出一個精明睿智的女兒,剛好娶回家為家族生兒育女。不光是增加家族力量,而且還能保證下一代繼承優秀品質。book18.org
從某種程度說,我爸媽也是這樣的模式。媽媽強勢,爸爸一向很順從媽媽,只要不耽誤他玩兒,怎麼都好。爸爸非常喜歡戶外活動,釣魚、打獵、露營。沒想到這些他平時玩的事兒,都成了隕災之後安身立命的本事。爸爸和謝德升也能玩到一起,因為他們有個共同的愛好:射擊。兩個人經常去靶場比試槍法,平時也會互相交流,炫耀自己收集到的稀罕槍枝。不過,爸爸喜歡射擊是因為打獵方便。謝德升就是單純喜歡這項運動,和國家級運動員、教練員走得更近。book18.org
謝德升能夠得到的資源都是一流的,但他就是圖自己高興。從來不爭,更談不上努力。躲到山裡後,家裡人各個對生活的巨大反差怨聲載道,包括我在內,但謝德升除外。他如此之隨遇而安,我私下裡覺得這是從小到大,無欲無求的個性幫了忙。我從未遇到過能讓我如此內疚的人,就連我媽也不會,而我冒險殺人劫車還不是最難啟齒的事兒。book18.org
「哦,還有一件事兒,」我環顧四周,那隻狗剛才跑走了,現在不知道去了哪兒。我沒有時間為這個消息做任何鋪墊,霏霏忽然在屋裡喊叫:「大狗!大狗!這裡有一隻狗狗!」book18.org
謝德升的眉毛比剛才翹得更高了。book18.org
「它……它……非要搭我的車一起回來。」book18.org
謝德升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回應,霏霏從小屋裡衝出來,狗狗興奮地跟在她身後。book18.org
「這是你帶回來的狗狗嗎,阿美?」book18.org
「是啊,我在村子裡看到它,沒有人照顧它,所以它想和我一起來這裡。不過,我們得問問你爸爸,看這隻狗狗能不能留下來。」book18.org
霏霏眨著大大的眼睛看著她爸爸,期待地問道:「可以嗎,爸爸?它已經很喜歡我了,你如果讓它離開,它會很難過的。」book18.org
這隻狗似乎和孩子相處得很好,當霏霏伸手去玩它的耳朵時,它一點兒不介意,也沒有退縮。狗狗的眼睛一直盯著我,好像知道我們在等待答案。book18.org
謝德升斜眼看著我,更多的是不耐煩而不是惱怒,然後把目光轉向女兒和狗,柔和地說道:「只要這隻狗表現好,不惹麻煩,就可以留下來。現在我們還不了解這隻狗,對於不了解的東西,我們總是要小心謹慎。陌生人如此,陌生的狗也一樣。」book18.org
我想插嘴說遇到這隻狗後,它的表現非常乖,即使是那些虐待它的惡人,也沒有表現出絲毫攻擊性。不過現在謝德升在教育女兒,而且說得有理有據,我最好還是不要提出異議。book18.org
「我明白。」霏霏嚴肅地點點頭,伸手更小心地拍了拍狗的腦袋。「安靜躲起來是對付陌生人最好的辦法,但它是一隻很乖的狗,我敢肯定。」book18.org
「我們拭目以待。」book18.org
「我給你帶回來一些禮物,你看到了麼?就在你的床上。你去看看啊,爸爸也能趁機更好地了解這隻狗。」我告訴霏霏,分散她對狗狗的注意力。book18.org
「禮物?你給我帶回來了什麼?」她的注意力轉移,飛奔回小屋。book18.org
謝德升沒有說話。book18.org
「抱歉,我沒有辦法拒絕這個可憐的小東西。它不斷靠近那幾個劫匪,想討些吃的東西。可那些人不停傷害它,我不能就這樣把它留在那裡被虐待。」book18.org
「我知道你不能。」book18.org
我無法從謝德升的表情里看出他處在我的位置會怎麼做,但他一直建議,我需要做任何事情照顧自己,即使這意味著我們不能照顧別人。很多時候,如果我們想活下去,就必須冷酷無情。這不是很糟糕的建議,自隕災以來,世界已經變得滿目瘡痍。我可以非常善於為生存做出艱難的選擇,也許我應該對狗更冷酷無情,但我沒有。book18.org
如果謝德升希望我們冷酷無情,他可以自己做,我會聽他的。book18.org
謝德升蹲下身子,與狗狗的視線齊平。狗狗直直坐著,好像知道自己正在被評估。謝德升突然做出一個朝狗狗出拳的動作,狗狗立刻後退一步,但沒有咆哮或猛撲向他。book18.org
謝德升抓著狗狗的耳朵後面,說道:「你是個好孩子嗎?」book18.org
狗狗沒有吭聲,謝德升又摸了摸狗狗的臉,張開它的嘴。他把手指放在牙齒之間,那隻狗狗沒有咬下去,甚至沒有掙脫。book18.org
謝德升站起來,說道:「好吧。這個小伙子看起來並不具有攻擊性,但要留意一段時間。而且,它將不得不自己尋找食物。」book18.org
「我已經告訴過它了。」book18.org
謝德升的嘴角微微上揚:「你告訴過它嗎?」book18.org
「是的。但無論我們能給它什麼樣的生活,都會比它目前的生活更好。」book18.org
「我會和霏霏聊聊,這樣她就不會對這隻狗太過依賴。我們要給它起個名字麼?」book18.org
「我不知道,我們也許應該問問霏霏怎麼想?」book18.org
「我寧願她不要給狗起名字,萬一這隻狗有個意外,她會受不了的。」謝德升毫不猶豫拒絕,他的顧慮不是無中生有,我非常能夠理解。無論這個男人多懶散倦怠,他非常愛女兒,不是說抱在懷裡玩一玩、逗一逗的愛,而是真的承擔責任,無微不至的關心和保護。book18.org
「好。既然這是個小伙子,叫虎頭怎麼樣?」我想起這隻狗很像我很久以前在網上見過的一隻警犬,那隻警犬叫虎頭。book18.org
「很適合杜賓的名字。」謝德升的嘴角又翹起來,他總是這麼笑。book18.org
決定之後,我走進小屋,想聽聽霏霏對她的新娃娃和新衣服有何看法。book18.org
下午剩下的時間,我們忙著清理、去骨和切開謝德升和霏霏抓到的魚,然後做成條兒晾乾。謝德升煮了一條魚當晚餐,我們又開了兩個罐裝豆子。這是一頓相當不錯的晚餐,霏霏抱著娃娃興高采烈吃完了自己的食物。book18.org
吃完飯後,我給霏霏洗了個澡。謝德升先清理院子,然後抱著霏霏放到床上。book18.org
沒一會兒,謝德升走出來,說道:「霏霏想讓虎頭和她一起睡覺。」book18.org
「是啊,但虎頭還沒準備好睡覺。」虎頭還在院子裡四處窺探,熟悉所有的新氣味和新環境。book18.org
「虎頭看起來脾氣很好。」book18.org
「是的,我也這麼認為,他會是個好夥伴。」我一邊說,一邊清理掃把上的骨頭和鱗片。book18.org
「不要太依戀。」謝德升提醒道。book18.org
「告訴我這些不會有什麼用。」book18.org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謝德升搖搖頭無奈地說,看著我在忙碌,他又道:「你今天收穫頗豐。」book18.org
「是的,但大部分都是從劫匪那裡搶來的。沒有多少東西可以撿了,至少附近的村子沒有。」book18.org
「我知道,我也不知道魚能在河裡堅持多久。」book18.org
我們倆都沒再說什麼,這是現實。我們與世隔絕生活了這麼久,只有兩個原因。一是我們靠近一條大河,那裡的魚供應不容易枯竭。二是山下的幾個村子沒有人卻留下些東西。當這兩樣都快沒有時,我們將不得不像這個地區的其他人一樣離開。另外,霏霏現在還好,但很快她就需要其他孩子了,她不能一輩子只和兩個大人生活在一起。book18.org
據我們所知,很多人都向西走,那裡應該有些完整安全的社區。我們一直都明白,我們在這裡的生活只是暫時的。然而,收拾行李搬到其他地方會非常危險,我們還沒準備好。book18.org
外面天色漸暗,我轉過頭,聽到身後樹林裡有沙沙聲。謝德升迅速走到我面前,用他的身體擋住我,不讓我看到外面動靜。book18.org
我不知道他是否知道那是什麼,但他低聲囑咐道:「時間不早了,我們進去吧。」book18.org
我叫上虎頭,走向門口,進屋前把一根鐵棒支在原處。book18.org
霏霏已經睡著了。現在才晚上八點,如果沒有隕災,她的睡覺時間太早了。不過,天色已暗,這一天也沒什麼事可做。於是,我走進與霏霏同住的房間,洗漱並換上睡衣。謝天謝地車庫旁邊有間儲藏室,雖然只有巴掌大點兒,但也能放下兩張單人床。不光是給霏霏和我睡覺,而且也能和謝德升各自有些隱私空間。book18.org
虎頭跟著我,我鑽進被子裡後,他跳上了我的床。我不忍心拒絕,所以虎頭蜷縮在我的床腳睡著了。 = =待續= =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