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李將軍兵出南洋 半天威名埋孤島 book18.org
正文 十五回1章 白雲僧造幣連坐 book18.org
到第三日，番使商隊辭別將行，要從漕河坐船，沿途好覽勝國風景。李將准許，時北風漸起，另與壯牛四十，派做舟船牽引。眾番使朝北去了。 book18.org
行省造錢日豐，諸部官商定，准官民持鈔換銅錢，下戶許換一貫，上戶許換五貫。一貫准金五分，准銀一兩，準是中統鈔二貫，准至元鈔五貫。貨市百文以下，可用銅錢。高於此數，只准用鈔。高於百貫，可金銀並用。困定下此易鈔法，官鈔越發見貴。通省城鄉，一片繁富氣象。那白雲眾僧，見李將愈得民心，未免生妒。沈明仁當日之意，要暗算李將性命。無奈教中道民，大部被驅散。往年苦練眾高手，多畏事不從。他是獨木難支，未敢張揚。遇此銅錢重行，便又要生奸計。是日喚到孫弘道，汪僧官，吩咐道:你等賣通官衙，換銅錢二萬貫，另尋十幾個鐵匠，本教要辦一樣大事。孫汪二僧，不敢細問其故，匆匆去操辦。沈明仁收拾行頭，遂即下山入城，往行御史台走，投帖求見。耶律昌見了他，滿面冷淡。道:方丈若問公事，便請自去。沈明仁極稱不是。拱手道:李大人重行新幣，其法甚好。然只許換五貫。我等豪富門戶，怎的夠使?因而斗膽，請大人勸其疏通。耶律昌一聽有理，低想了想。道:你請先回，本官自有妙法。待沈明仁退出，他即擺駕離府，前去行省中書。阿思罕請入大堂相會。耶律昌道；富戶銅錢不足，到行台訴苦。因而為民請願，開銅錢之禁例。 book18.org
阿思罕笑笑道:雖為本省造錢，總是李兄弟做主。喚銅扇速去，請李右丞上堂。李將聞訊趕到，問清因由。說道:多行百萬，並不礙事。然那富民，必定用棉麻綢緞，才准賣買多換。免使錢多物少，鈔幣難用。二官齊聲稱理。耶律昌道:今公私兩便，正是上策。三人笑起來。茶吃三道。李將忽告辭一聲，奔走回署。開啟鈔庫，支出寶鈔二十萬貫，令二兵抬入大衙。李將低笑道:我等中書官員，蒙台僚庇護，略足回報。耶律昌喜上心頭。撫須笑一回。道:新錢沉，有此物即可。阿思罕從旁說:此乃造幣余品，但收無妨。亦笑一回。相會半日，耶律昌告辭請退。李將復命三公子，取官庫舶貨，載三十車，送入行台。阿思罕道:本官一項，同作輕便。李將稱是，回到公座復支四十萬貫鈔，單送丞相十萬。行省各品大員，及行樞密院，處處相贈一股。行省造錢，一斤銅多造三十文，便是用於此項。今雖未全造成，同可預支。李將算計，同僚不愛現錢，更多幾十萬貫銅錢，正合換與富民。即書以法令，富戶用布帛茶鹽，可多換新幣，一戶最多換千貫。他自兼任行省，勤勸農桑。江浙諸道諸路，桑麻充足，其價便宜。李將乃聰明之人，因而只許買換此項，囤積官庫。book18.org
話說沈明仁，在庵寺等三日，汪僧官從外跑回，稟報:官錢開禁，小僧和十幾家親友，換得萬貫，藏鳳山門舊宅里。沈明仁高笑數聲，道:李長弓行正錢，本教行惡錢。燒損新錢帝號，充斥市間，教人人惡錢，罵他狗官。汪僧官拍手叫好。過一日，孫弘道那裡，請到十三處銅鐵匠，選一處密所，燒幾爐石炭。遂日夜鍛毀官錢，復行造惡錢。那造的錢，銅色無光，寶文不整。一日能造幾千文。汪僧官暗招來無賴遊民，一人贈幾十文。叮囑道:此乃本寺施捨，你們在外使，不可說實話。眾無賴嘻然稱諾，歡歡喜喜跑去。次後日夜造錢，每日一施，都給惡民無賴拿去使，拿愈多愈稱其能。教門那裡，再換得二萬貫，連夜送來。到第十日上，沈明仁急問:你們使許多，可聽百姓在罵?眾惡民皆道:倒不曾罵。沈明仁急不得了。道:愚民不知其偽，你們何不說穿了?無賴們嘻笑道:自個說穿，豈非使不成。立飛跑了去。沈明仁又氣又惱，對汪僧官道:你使一把。 book18.org
汪僧官嚇一跳，雖知罪大，敢做抗拒?取鈔袋裝五百錢，悄悄出門。他到一處茶室，吃三道茶，二果盤子。丟下五十錢，拔腿急跑。那茶娘子客滿，收錢未辨其真。汪僧官回頭望，收住不跑。思道:到官店耍一耍，有何話說。抬眼望見太平酒樓，走了進去。他吃著酒，卻見銅扇和鐵扇，走進店來，也要吃酒。汪僧官慌了神，放下三百錢，奪門想走，二喇嘛看到他，拔刀截住。齊道:方丈急往何處?和尚橫刀相對，惱道；佛途坦蕩，俗人莫管。遂四刀相鬥，打將起來。汪僧官刀法精堪，內功更不弱，獨斗二人，遊刃有餘，占盡威風。拼殺幾十招，銅扇急聲大呼:狂僧造反，快請官兵。跑堂稱好，往門外高呼，幾十個衙兵，持刀沖入，把和尚圍中間。汪僧官心急，雙手難顧眾敵，鈔袋給砍落，銅錢撒滿地。他管得些許，闖開眾刀，絕塵逃奔。輕功之高，二喇嘛望塵難追。銅扇大罵:好個狂僧，跑得和尚，跑不了廟。鐵扇說是。他們收集惡錢，即帶兵回衙，呈閱總管阿魯岩。阿魯岩怒道；此乃私造官錢，法令當斬。立刻拿犯人歸案。二喇嘛領命，親率三百衙兵，奔上白雲庵。傳喚沈明仁。銅扇便說:你教眾私造國幣，快隨我等下山。沈明仁先已得訊，知而作揖。道:汪方丈已非我教徒。一切罪過，與老僧無相干。鐵扇料他必出此言，冷笑道:一搜便知。即下令查山房，搜遍各處，果真沒有。不止汪和尚，造錢作坊，同不在庵內。 book18.org
那沈明仁呈閱戶冊，道:官人請看。二喇嘛看了，那汪僧官，蘇光佛，香者黎，都已除名。其教道民，僅剩一萬二千而已。銅扇自是不信，道:此瞞天過海計，能騙小僧，豈能騙李大人?因忌憚對方武功絕頂，他們實難力敵。呼喚隨行，即飛跑下山。沈明仁氣恨交加，強忍怒火。喚出孫弘道，說:你師弟暫避數日，造錢之事，你一人獨辦。定要又快又好。孫弘道打躬稱是，悄然前往造坊，吩咐鑄匠，如此如此速辦。眾匠立將上萬銅錢，盡傾爐中，燒至通紅，復出入水。至使銅色晦澀，寶字模糊多損。至夜，惡民無賴群集。孫弘道說:無須鑽空去使，見到姦邪貪財的，盡可施捨。每人分二三萬，愈多愈贊。眾無賴惡少，背錢至市肆間，隨手分派。遍地撒播，任由閒人爭搶。杭城官民百萬，城裡城外，市坊林林，商客晝夜不休。那貪婪好利的，見有此便宜，都盡力多占，一人或至數千錢，歡喜如痴。惡民散一夜，多至千萬錢。遂生貪念，百口齊道:與其便宜他們，不如賣銅自用。便把上萬上萬惡錢，傾力倒賣。時銅料官斷，一斤銅價七八十文，折鈔百五十。民商轉賣，價至百錢。惡民偷賣一貫，得鈔一貫四百，快活得要死。復回又取，即以獨輪流馬運之，一次多至三五萬錢。 book18.org
孫弘道尚未知覺，大讚道:多多益善。世間奸民，果然極多。眾無賴惡少，互不道破，運走一批，又搬一批。孫弘道生疑起來，思道:光天白日下，他們敢大膽如此?踮足暗隨其後，看清原故，不禁火冒幾丈。他回到作坊，見另一夥惡民，復回偷銅賣。立時大罵:混帳東西，敢背後盜賣。上前揪住，連打耳光。惹惱一群惡少，紛紛臭罵:禿頭烏龜，好錢不使，偏要毀壞來使。群涌而上，圍住他力毆。便有趁機作反，搶那正錢。孫弘道的武功，已步一等高手之列。自不畏此區區之眾。暴怒如雷，暗運內力於掌心，連拍十幾掌，立斃六人。嚇壞群小，慘呼求饒，拔腿逃竄。其中數人，懷恨在心。罵道:賊禿無情相待，總歸有人治他?行省里李大將軍，誰個不怕!便見銅鐵二上人，在街上收繳惡錢。惡少們大膽奔來，告之實情如此。且道:孫老禿驢，便在鳳山門左里造錢。二喇嘛大喜過望，即集四百衙兵，匆匆趕往，把兵一圍。正是此間，闖門殺入。 book18.org
孫弘道見此突變，驚慌失措。哪顧收拾殘錢，撞破後門，沒命逃去。他施展白雲無痕輕功，無人能追。苦壞些工匠，盡給鎖起。鐵扇道:本朝律令，私造國幣者，立斷雙手，罪無輕重，秋後同誅。收起那正錢，共得千餘貫。連同工匠，解押回衙。另發官兵，捕惡民無賴歸案。 book18.org
正文 十五回2章 白雲僧畏罪遁逃 book18.org
二喇嘛匆促回衙府，入報總管阿魯岩。總管道:李大人未曾行公，勞往相請。鐵扇說好，即往李府通報，在外廳里給江鳳儀攔下。鐵扇拱手作揖。道:白雲僧集奸民造國幣，今犯人拿到，請大人入府主持。江鳳儀道:省里官員數百，都可升堂。此等小事，也敢來煩?鐵扇急稱唐突，告罪一聲，打躬退下，復往行省請令。因前日上清宮來信，金殿未成，會期復推一月。李將因是未走，閉門已有數日。聞訊賊坊查到，豈能不問。第二日，他入省升堂，傳齊阿魯岩眾官員。說道:奸民可是認罪?阿魯岩稟報:已然招認。因孫弘道和汪僧官，逃跑無蹤，沈明仁死活抵賴，不願歸案。 book18.org
李將料是如此，道:速備官兵，本府親自拿他。銅鐵二人應諾，匆忙招集衙役兵差，共有千人，候令門外。李將起座出門，李增壽，公孫役，江鳳儀，黑牡丹從後，驅隊上山。至白雲祖庭，直闖上殿。沈明仁人後走來，責道:佛門聖地，豈容無理?大步走上來，不肯施禮。李將看他一眼，傲笑不止。便說:你放縱弟子，做奸犯科，有何聖浩可言?他躍上高座，怒叱如雷，令他上前伏首認罪。沈明仁斷然不認，狡辯道:本座管教不嚴，確有過錯，然絕無縱奸之事。你休要含血噴人。李將拍案動怒，責道:你縱奸之實，已然有四，容不得你抵賴。他拔出御賜金刀，橫刃手間，五官如鐵，相問道:李某持劍縱橫，無敵天下，然多不使，絕愛用刀。你可知何故? book18.org
沈明仁心驚膽戰，惱道:你愛使便使，何人過問!李將仰首一笑，怒吼道:無他!刀鋒殺人快耳。言罷奮力一躍，輪起金刀，朝禿頭斬落。沈明仁心膽俱破，急施輕功，腳下下一滑，向左閃開幾步。遂施展白雲無痕絕頂輕功，飄然踏塵，看刀即躲。李將猛砍幾百刀，皆給他閃過去。李將狂笑數聲，驀然疾施貫陽指功，連擊十道真氣。沈明仁躲開三指，終慢一著，身上硬受七指。他兩腿一軟，飛跌七八步，內傷非淺。那公孫役等，同呼拿人，揮刀撲來。怎想他沈明仁，餘威猶強，拔地彈起，暴擊三掌，公孫役，銅扇，鐵扇，盡給打傷。禿賊狂笑一聲，扭頭一蹦，身越十丈，輕比淺雲，一縱而逝。李將並不急追，看三人傷處，無性命之憂。 book18.org
他於是下令:查封此寺房產，充為學宮產業。公孫役等指揮衙差，盡出寺里財物，平毀佛像，驅散道民，即傳令封閉其門戶。李將返回官署，上奏阿思罕，道:白雲教數行不法，有辱教門，不可教化鄉民。理當入罪。阿思罕准他所請，語道:大人權宜可也。李將稱道，即回署擬令，再裁其道民五千，充沒其產五千頃，廟會三十六所。永除沈明仁，及其四徒僧諜。白雲餘眾，統歸僧司官管治。他一紙成文，立傳榜路府州縣，依令照執。又過三四日，市間惡錢俱收繳完，復禁奸民幾十個。李將下令:工匠立斬，眾無賴惡少，皆放逐千里。一時不法煙雲，拔天見日。 book18.org
其時，沈明仁及孫弘道，汪僧官，俱隱匿五雲山房，未敢輕出。躲藏七日，香者黎，蘇光佛，從外匆匆趕回。香者黎道:三法王及田教主，暗集鄱陽湖，請宗主火速趕會。沈明仁欣喜若狂，急問:除此二教，另有多少高手?蘇光佛回道:回回教不日可至，只有白蓮教不肯相會。各路高手，雲集三百有多。沈明仁幾人，俱拍手叫好。孫弘道獻言說:宗主英明，先往上清宮，奪取盟主寶座。合各派神通，回頭對付李長弓，必易如返掌。蘇汪二僧，極言好計，慫恿從行。沈明仁想:李長弓武功奇絕，合我五人之力，當無勝算。只有如此。即收拾行裝，帶著四僧，飛奔出門。 book18.org
因距武林大會尚遠，李將並不急起程。居省過十五，理清衙台諸事，復過三日。純狐催促要走，李將笑她道:你隨著我，見到天下英雄高手，必不虛此行。他命公孫役前往軍營，調三百神勇軍，三百虎士軍，七百匹駿馬。及次日，復增五十名家勇，果然起行就道。沿富春江而上，至嚴子陵故地，駐馬不前。李將好習古人，登石垂釣，望魚一日。軍馬既入新安，每日止行百餘里。及過白牛關，天寒下起雪來。李將等行半日，卻見中書令使，急馳奔到。稟道:南疆海盜又起，劫掠上國貢使，丞相傳令李大人回城，共議征討。李將為之一驚，自語道:有這等巧事!望一眼純狐，笑笑道:公事如此，欲想一抖威風，只好做罷。遂下令全軍回杭，星夜兼行。第三日，潮起錢塘，李將座騎正好趕回，飛馳入城，直奔行省中書。阿思罕，張閭平章，越王達達庫哈，盼之如日月，齊道:回得好。此事只可托你。別人斷然做不來。立把加急文書，遞上李將手中。原是事起泉州路，被劫掠番使，共十九名，從員數百，財物無數。海盜大膽包天，人共貨物，一齊劫去無蹤。 book18.org
李將皺眉不樂，問:番邦官人被搶，也是本省職責?張閭道:自是職責難卻。本官授兵權與你，速招集水軍南下，謀劃剿匪救人。如兵船不足用，可徵集舶司舟船。務必盡力。阿思罕接語道:本相同日上奏京師，請皇上聖裁。你是本省第一員猛將，宜當先去。李將俯首聽命，再無異議。復請教越王，願得軍權便宜。越王滿口應允。道:師長先做前鋒，如是兵員不夠，本王復請行院增補。李將磕頭下去，謝過王爺。即匆匆忙忙退出，回右丞公堂，招喚信使數人。他自想:水軍各處千戶，半數已北上。今北風雖強，一時極難招回。僅明州千戶東方象，泉州千戶黃寶常，廣州千戶魏子行，猶能聽命。即取令符二面，托使二人，相授軍令，命在泉州會聚。再取一令，差使往劉家港，莫管水軍漕軍，閒兵盡數徵用。已護糧北上各部，托一使至京傳喚。復遣一人，去請張泰和千戶。眾使拿著令府，急急乃去。 book18.org
吩咐完畢，李將出省還家，與妻妾道別。馬二夫人道；李郎一心報國，做成此事，便該功加一品。眾夫人啟顏歡笑，賀郎早歸。純狐，江鳳儀，玉真，巫月狐，黑牡丹，元圓，羅衣，又請作伴同行，李將准許，對馬馬真夫人說:夫人不通水事，無須從征。馬馬真垂首應是，似有不忍。公孫役在外集一千將士，傳話進來。李將匆匆走出，統軍至江邊，海船亦已候著，共是四隻。李將和夫人，登上帥船，四船分乘二百將士。炮響一聲，升帆指南，速航赴海。由是寒冬風急，如神竟勢。晝夜行船，三日便達泉州港。帥船方定，李將立劍舟首，傳令左右:速速招集地方官員!即有信使數人，飛躍上岸，火般傳喚。三刻光景，泉州路達魯花赤和尚，萬戶塔察兒，總管錢益清，副萬戶李唯一，澎湖巡檢提舉師帥。舶司提舉李文一。及水軍千戶黃寶常。屬員數十人，相續趕到，立海邊施禮，靜待號令。趙師帥和錢益清，是奏報之人，叩首甚切。 book18.org
李將俯望數眼，問道:海盜何人?匪兵幾許?賊船幾隻?劫掠幾人?舟貨幾何?今匪穴何在?一併道來!趙提舉立急得，大汗雨下，磕頭不止。回道:下官不知其詳，請大人寬恕。李將大怒，責道:你好大膽!一無所知，敢向省里京里報急?趙提舉慌張回話:實有其事，錢大人楞為見證。那錢益清在旁磕頭，道:大人明斷，證物在此!高舉大包什物，公孫役跳下船，取物呈遞李將親閱。里是金牌三片，銀符十六片。上刻梵文，全然難辨。另有詔書及封誥，共十九道，蒙古國字，大元皇帝御寶印。當下再無疑慮。李將見內有新折一封，打開細讀。其文曰:南海魔王朱重霸，上大元皇帝書。罪臣據海三萬里，有兵九萬，舟船一千。呂宋，爪哇，安南，諸國皆為半臣。今掠貢使一十九，從員七百六。質于海外。大膽之舉，不勝惶恐。望天子乞憐，罪民願受招安。求天子賜爵一品，予臣海外王號。望旗歸降，遣散所從。罪臣朱重霸，萬拜上奏! book18.org
正文 十五回3章 趙錢官孫奸計識破 book18.org
李將看完，擲書丟下。怒責道:有此文書，當日為何不報?錢總管連稱有罪，回道:亂臣賊子，應立行剿滅，不可輕縱。若招安而居顯位，天下不法之徒，必爭為效仿!李將以為在理，跳下舟船。又問:此書此物，從何而來?趙師帥回道:無月之夜，賊子投書衙門，並不知何人。今敵眾我寡，還是招安為妥。省得將士白送性命。李將怒眼相望，責道:正如錢總管所言，此法斷不可行。趙師帥驚恐急道:下官願從差遣。李將命本路眾將官上來，吩咐道:海盜人眾船多，外通番邦。須上報行省，再奏京師，多派援兵，方可成事。不花和尚稱諾，眾官擁簇，迎李右丞入城。來到萬戶府，李將升堂合登虎座，即書以緊急軍文，附金牌貢牌，受劫諸番封誥皇命，投入皮囊加火漆。托一心腹次將，星夜呈送會城。李將復命萬戶塔察兒，李唯一，千戶黃寶常，公孫役，提舉趙師帥，各領舟船，扮做漁民。次日出海，剌探匪巢。一面命不花和尚，錢總管，多備船隻糧食。福建道都元帥府那裡，亦傳信相招，命率兵來助。李將和眷屬，移駕暫居總管府官舍。 book18.org
一日，風起北洋，東方象部水軍趕到。二日，北風勢強，宮之喬，吳六百，二部並至。三日，魏子行部水軍。逆航赴命。福建道都元帥失列門，集兵萬五千赴命。李右丞麾下，集將兵二萬五千員。大海船三百隻，小船二百隻。糧水諸物，一日而籌備。李將春風快慰，對眾將官道:我等以二萬五千兵，敵他九萬。足稱真豪邁。遂下令各部放炮，分兵三十六路，鋪天蓋地般，徐徐出海，定要尋到匪巢海島。他自率一部，駛到澎湖，會合塔察兒等。相問之下，並未找到朱重霸海寨。李將道:莫急，大軍並舉，定可成事。眾將稱是，各處舟船，復分道入海尋覓。然赤縣南濱，何止三萬里?眾軍大搜半月，把沿海諸島，略查一通，抓到幾百亂賊，卻非朱重霸一夥。此日，各部復聚集澎湖，增補舟船食物。眾將官同入巡檢司，拜過右丞，共商二策。宮之喬拍股覺悟，道:對方如有叛匪數萬，小島怎能容身?必是藏匿大島。夷洲在東百里。趙錢二官聽罷，心驚膽破。齊道:斷然不是!宮之喬祖籍漳州，熟知海事。李將信他言出必實。下令道:向東進軍!宮之喬又獻計:大人可假做招安，引對方現身。李將又信之，令依計而行。那趙錢二人，更慌了神兒。錢益清急急稱病，不願從征。李將倒憐他老弱，即令錢氏義孫陳氏，代父隨軍。陳氏名庫子，智短無恥。有號火丸子，歡喜從命。 book18.org
眾軍戰船，紛紛掛招安大旗，徐徐東進。一日即靠島，泊舟河口。李將問趙提舉，道:此島可有生民?趙提舉神色俱變，小心回道:蠻民甚多，漢民是二千戶。李將稱好，下令眾軍各部，不許擅主上岸，擾動島地之民。到夜裡，立見一小船，遠遠劃來。船內四人，高呼道:我等歸降!李將暗暗心喜，招他們上船。東方象，公孫役，吳六百，飛身上去，把三人綁了，推入艙房。李將拍案怒問:你們大王是何人，快快道來?三匪齊道:就是巨鯨幫主朱老七。李將怒不可遏，罵道:其巢穴何處?賊子不敢隱瞞，說:便在島上!李將收怒做笑，令推下鎖牢。 book18.org
第二日，李將率軍登岸，命降匪帶路，徑直入山林。趙提舉隨行，不住相勸。道:山間多蠻子，不遵從朝法。大元帥請勿輕進。李將哼幾回，道:他們來犯，殺了便是。有何可怕!陳庫子附笑道:果真不怕，我常拿火燒他幾處寨子，有何可怕。行幾里，即至一座大寨，巨木圍之如城。東方象帶兵闖入，城裡竟無一人，僅木屋百十所，雞犬穿行其間。東方象罵道:來遲一步，給他先逃了去。李將從後奔入，四望此城，能住千餘人，不禁生疑起來。便在此時，軍中鼓號擂響，一夥蠻兵，向木城襲來。李將笑數聲，道:區區數百，何足一提!怎想蠻子雖少，多使毒箭。進攻那時，將士中其箭，紛紛不支，一會竟亡百餘。眾將大驚，慌忙引兵自退。李將無奈，下令出山林，退回海邊上。陳庫子挽袖吭語，道:蠻子兇殘，大人不可寬恕他們。待我前去放火他寨。李將怒火更盛，便要下令進林放火代攻。宮之喬進言道:我軍弓駑，遠勝對方。可命強弓隊先行。李將稱好，命眾軍弓駑兵，會做一師。遂又橫刀入林。奔至木城處，又遇蠻兵。兩邊放箭，蠻弓果然不及已方射的遠。李將高笑起來，命三千弓箭兵，盡力猛射。及蠻子欺近，他們略退些許。蠻傷亡漸眾，急匆匆後退入密林。李將令陳庫子指引，弓手一同追擊。蠻兵看是陳庫子，越發急逃。 book18.org
官兵追十數里，遇一蠻寨，揮刀殺入，血屠一番。眾蠻抵不住，蜂捅入高山，遂不知其蹤。陳庫子歡笑那時，果真生火燒寨，以為樂事。眾將士沒搜到朱老七，更無貢使人質。李將傳令收兵，依舊退還船上。到第三日，李將復下令:眾軍列陣，並舉進山。陳庫子樂道:山蠻有寨子七十處，大寨千人，小寨數十。大人此次用兵，必可一舉平滅。趙師帥極力慫恿，必是要打。且道:蠻子受朱老財禮，因而拚死庇護。大人殺了，死也活該。李將虎目圓睜，大罵可恨。即下令並剿。自此，連剿七日，所遇蠻寨三十處，所攻皆破。然各寨山民，已畏官兵勇猛，寨破立退，盡往高山處走。陳庫子性子惡毒，各處縱火焚燒，斷不容蠻民歸故。趙師帥獻計追殺，不留蠻根。李將卻想:朱老七果真有數萬兵，何須處處退縮。可見不實!他下令各部軍，且退不表。 book18.org
到第十日，便見西海面，來大船二三百隻，掛越王旗號。朝廷復增兵趕到。李將登船親迎，卻非越王統兵，掌帥是浙東都元帥，名叫阿沙不花。給李右丞施過禮，送上三珠將虎符。稟道:王爺駕臨泉州，不曾出海。新添二萬兵，統歸大人指揮。李將受符，哈哈大笑。對他道:元帥辛苦，且設營休息。又見張泰和，客從容，海十八，同已來援。李將稱讚一回，下令浙東軍上岸，不許貪功輕進。約是二日，即發兵四萬，分做數路，大舉圍捕。趙師帥和陳庫子，心已生怕，不敢再從征。李將指揮眾軍，日進幾十里，向北橫行。至夜屯營，是日又進。到十五日，東方象部軍，遇敵朱老七一股余逆，大殺百餘匪，擒下七人。將士搜其身，發現卻是官人，急忙進獻主帥。李將道:有此奇事?七匪伏地磕頭，皆道:不敢隱瞞，屬實無假。李將怒斥道:為何做官做賊?眾匪慌作一團，求饒不絕。一個便說:小人是澎湖巡檢副提舉，奉上官法令，在此島征課稅。並非做賊! book18.org
宮之喬進前罵道:本省治下，此島一概免徵。你等魚肉不法，其罪更大。那官兒回道:李大人息怒。此乃錢總管所准。他們跟朱老七，勾通已二十年。販賣人丁上島，專以採珠和珊瑚。因而教小人收稅，實為盡取。便是林中蠻民，也要課收人頭稅。李將等驚呼並起，人人醒悟，給奸賊哄騙。李將急問:島上有兵幾萬?掠殺貢使，確有其事?那人回道:確是不假。此島兵嘍，僅有一千三百。然那瓊州島，有一個懷王，部下有黎兵三四萬，素常不軌。與朱爺最是交好。朱爺常帶懷王兵，出海做惡，掠奪商船，打劫番邦城民。那爪哇國王，是他們照應。每年合夥做一宗，各分財寶。便在三月前，合夥劫貢使，殺幾百人。李將怒火幾丈。罵道:你知之甚詳，必是幫手。即抽劍斬殺，眾將見狀，又殺其餘六匪。宮之喬就說:他們既是同夥，我軍當分兵回防。李將急命失列門軍，速返海邊，以免對方偷襲，損毀舟船。其餘眾軍，依然圍剿無誤。張泰和，東方象，兩部兵並為前鋒，搜索五日，到一道十丈河前。就見五隻匪船，泊於河裡，幾百個匪兵，正攀船欲逃。張泰和大吼一聲:休讓他們逃走。五百弓駑兵，弦滿箭發，立斃百十賊匪。東方象部軍，隨即圍到。那船上逆匪，嚇破了膽，不顧岸地的生死，斷繩開船。然去幾丈遠，官兵巨駑機發射火器，擊中船體，炸損幾處洞。只一會，五船盡毀，直沉河底。些許匪徒，即不淹死，也給將士強弓，統統射殺。 book18.org
正文 十五回4章 兵出南洋 book18.org
二軍滅清群匪，歡呼雀躍。李將率大部兵將，相續趕到。張泰和稟明戰事，說道:朱老七一夥，必在河上。李將於是下令，眾軍沿河逼進。果不其然，溯源十里，便遇朱老七眾逆首領，約有三百人，駕五十隻船，自河上漂來。五千弓駑，齊奔河岸，對準賊船，盡力猛射。朱老七驚恐萬分，呼道:小人願降，萬求留情。李將不應，將士無情，眨眼光景，賊船三百嘍囉兵，人人中箭數十而亡。朱重霸臥伏如怯獸，得存不死，往河裡一鑽，潛水逃去。眾將士千箭萬箭，統射他不著。他如魚兒一般，竄得飛快。那河水越下越寬越深，弓駑勁道，已不足傷敵。軍中將士，皆通水性。張泰和，東方象，海十八諸將，更是此道高手，同竄入水中，奮力攔截。便在河裡，追逐不休。奈何他朱重霸，卻是海里魔王，本領更在他們之上。眾將士激游十幾里，無人能追上。朱重霸猛力一蹬，徑直游入深海。李將追跑岸上，恨之成仇，吸氣一口，飛奔入海。踏著沙底，緊追老賊。 book18.org
他游技不精，然內功絕頂。屏氣而行，能支半日。在海底狂奔，身上金甲金刀，有一二百斤，腳下極是沉穩，一氣竟追三十里。他抬頭一望，隱約可見賊子身影，發力又追幾里，對方正游頭頂間，約有百尺。李將猛踏海地，激浪七重勁，手舉九龍駕日金刀，疾沖而起。當如飛龍出海，朱重霸牢戮刀尖口。海民打魚，從上而下，川人獨不同，因而大書一番。既擒賊首，李將浮水回遊。那朱重霸尚在磨爍金刀，百般哀號。軍中諸將，駕小船馳來。李將飛躍上去，遂把金刀數抖，將朱重霸割成千百塊，散入海里。昔日海中魔王，盡為魚口美食，真乃一物降一物。天道如此，半分不由人。 book18.org
張將軍稟報:余匪都已正法，請元帥回師。李將面無喜色，嘆道:我軍四萬，滅敵一千。雖勝不足居功。眾將應是。就此此時，一隻大船，自南劃來，其後緊逼三船。李將辨清，是水師戰船無疑。及大船駛近，在前趕的，卻是犯官錢益清，趙提舉，陳庫子，其黨羽爪牙，約有二三百。追其後三船，便是魏子行部水師。李將罵道:狗官果真做反，豈能饒他。下令迎船划去。那錢益清一夥，驀然見此煞星，心膽共滅。那風向忽轉，吹起東風來，叛船劃一大圈，復調船頭向南逃竄。魏子行水師，猛烈開炮，盡沒擊中，趕緊下令調船頭。李將小舟，順風滑近。他下令眾將，道:你們快快回岸，調集戰船跟來。身子劃一道孤影，輕易跳上水師船。那張泰和等，恐延誤戰機，迅速划船回岸。 book18.org
三艦追趕一陣，李將叮囑部下，不許炮沉敵船，由他們引路，以探查其勾結何處。說道；那時一併殲滅，方為出師無愧。魏子行明白，命神箭手射五色花炮，三船立只追不擊。行幾十里，天色浙黑，雙方船艦，都掛起巨燈，依然夜裡行駛。你追我趕，馳星騁海。風行徹夜，竟逐二百餘里。復見東海處，湧現無數戰船。魏子行道:元帥大軍來援。即令神弓手，射二響花炮，向那來船，區分敵已示善。赴援船隊，為都元帥失列門所統領。宮之喬，張泰和，東方象，客從容，吳六百，公孫役，諸部水師戰船，橫行沖前。辨明炮聲，亦鳴炮示善。李將走船尾，略點所部，計有百船，當有二萬將士。他呵呵歡笑，指海道:有此雄師，雖逆海萬里，任我橫行馳騁。 book18.org
他親令神弓手，發響炮三次，催促眾船急行。各船將軍得令，復示所部，巨帆盡升，百漿奮力，戰船滑行如飛一般。那叛船之內，嚇破賊膽。錢益清自頓足罵道:好你朱老七，招惹此等劫難。教你偷偷買官，偏不聽從。定要做一品二品。生此計謀害我。趙提舉就說:我們逃去呂宋國，不信他追來。他打漿划船。錢益清和趙師帥，昔年也是巨鯨幫當家，因洗手得早，買了官職。他們跟朱老七勾當，時常不絕。朱重霸橫掠南洋諸國，舟船武器，皆為他們備。所獲財貨，亦為他們均贓。因對南洋諸番邦，他們熟如已地，船行三日三夜，即到呂宋國。錢益清脫官服換商衣，帶幾十人，下船上岸走。趙師帥率餘眾，還駕船南下。 book18.org
李將率師追到，失其蹤影。宮之喬進計道:此乃呂宋國，輕可征伐。李將問:其國民幾萬?宮之喬回道:傾國之眾，不及杭州一城。不足為慮。李將大笑，道:此彈丸之國，王師所至，任我魚肉。繞行數里，便見一座城邑，築海邊上。李將於是傳令，眾船泊岸，準備攻城。那清水港里，有停船數十隻，間有中原商船。那些番民，看見大軍逼壓，匆匆忙忙逃進城內。公孫役躍過商船，見一漢民書生，擒過帥船。問道:大元帥將伐此國，你可願效力?那書生叩頭下去，道:小民汪大淵，願從效力。李將點頭，問:客人故鄉何處?汪大淵回話道:祖上是南昌。因隨商船四處遊蕩，已有二載。李將又笑一回，令他在圖表內，圈出城邑幾處，國都所在，道路之處。汪大淵小必從命，無一處不清。 book18.org
宮之喬遂書寫招降書，令神弓手射入城內。那守城番兵，看是梵文，匆促傳報城主。城主怎肯出降，罵道:我邦雖弱，不做他奴才。此城官民，僅四五千眾，他即招集二千，踞城頑守。李將站在船頭，見城裡無人出降，不禁大怒。吼道:本帥彈指一瞬，可將他城毀國亡。下令前鋒攻城，頓時百炮齊轟，炸塌城台城門。失烈門元帥親率五千兵，直殺闖入。僅是半日光景，全城齊陷。城主雖是傲氣誇口，大難之秋，跪請寬恕而已。李將准他所請，命改漢姓宋氏。復以此立國，永為大元屬邦。宮之喬拿番話，與城主說了。又說:元帥天威，不可違抗。城主伏首受命，道:雖死不足報恩。李將下令，掠盡城中財貨，方退還船上。 book18.org
第二日，失烈門統領五千兵，又往別城攻掠。李將增派五千兵，由張泰和，東方象，吳六百，客從容，魏子行，分將千人，共上岸伐城。復命宋國主，率兵相助。經日之間，呂宋國全境大亂。此國城邑，本無幾處。大軍掃蕩五日，已盡數攻占。國主亡都，含璧出降。李將命宮之喬問話，責道:你小小之地，因何藏匿上國叛匪?國主道:他們已逃蘇祿國，與小邦何事。宮之喬以此言上報，李將怒不可遏。掠盡其宮中零用寶，又占其妃女，才肯下令退兵。其國其民，則盡授宋主，代為後王。眾軍還船，即又攻蘇祿國。汪大淵隨船，為眾軍嚮導。李將對部下道:叛臣雖不知到何處。諸邦不事攔截，已是不忠我朝。征伐莫失。因是大軍所達皆破，掠盡蘇祿諸國諸城，並無叛臣在此。李將指揮船隊，直往渤泥國。眾軍上岸，不問不撫，即分道攻城。旬月之間，此島十二國，大城點陷，國主降順。王師所至，無處不臣服。 book18.org
正文 十五回5 章 伐國之意世祖舊旨 book18.org
其時寒冬十二月末，南洋島國，猶十分苦熱。勝國戰船，馳往爪哇國。因世祖皇帝坐朝日，曾派兵攻陷此國。後因水遠海惡，未曾設省置官。此國君王，遂復位稱尊，不事臣獻。李將勉勵眾將士，道:聖祖皇帝在位，此番曾有不軌之舉。今日滅之，正合聖祖之旨意。眾將軍高呼應諾，帥船鳴三炮，百十戰船，奮勢爭先。那爪哇國，是南洋強邦。其國主土罕必聞耶，已得訊元軍伐已，集兵數萬，大小舟船千餘，抗拒於海外。.錢趙及其眾，亦已逃至其都，投軍隨征。國主惱道:今日之禍，盡怪你等，不該招敵來此。趙師帥卻說:大王兵多，何須懼怕他少年。願率兵船為前鋒。國主應允。雙方船隊，會於爪哇海，遂即大戰。無奈番船雖眾，卻無火炮火箭，弓駑武器，也不如元軍。其船寬大的，僅乘幾十兵。優劣如天地之別。李將立船首，未免失笑，道:如此之兵，竟為強邦。可笑可笑。他正笑著，部下一隻大船，給番兵入水鑿沉。他大惱起來，連發十箭，射殺水裡番子。汪大淵笑而走近，作揖道:大元帥箭無虛發，堪為千古無二。遂高其聲氣，奉承不止。 book18.org
李將未以為傲，指之沉船，與他說道:我軍此等壞船，亦非他們能及。雖六百年後撈起，足使他們汗顏。汪大淵笑著稱頌，道:元帥戰船，千古無能及。李將高笑一聲，傳令神弓手，發急炮二響。指揮部下眾船，分馳兩道。遂又發慢炮二響，令眾船回攏。便把千百番船，夾到中間。帥船再發一炮，令各船開炮猛轟。頓時間，幾百尊火炮，一齊彈發。二千架巨駑機，並射火箭。被圍番船，無技還擊，炸毀無數。爪哇國主，何曾見過此等大戰?嚇得魂飛魄散，急忙逃過錢益清座船。此船本水師戰船，十分堅固，一時難毀。國主命獨木舟二百，下令道:沖近大船，即以斧鑿。他竟是不知，王師軍船間，弓箭較火炮，更多百十倍。此時早有防備，任他小舟來快，千箭射一船，無不盡毀。元師火炮，自辰初打到辰正，番船十沉其九。國主哪敢再戰，在小船擁護，匆匆駕風靠岸。李將一面下令追殺，一面令宮之喬，指揮打撈未死番兵，以圖後用。元軍上岸，越發勇猛，只二日大戰，炸毀其都，攻占番宮。國主身死。錢趙一夥叛逆，亂中逃出。復駕船乘風，南渡古海，去向無蹤。 book18.org
王師兵分三路，各處攻略。僅十餘日，爪哇國陷沒。休整數日，李將依此立法，重置官屬，復用番兵守國。過完大年，坐守殘節。至二月，眾將便又思征討。宮之喬進策道:此國鄰邦有葛郎國，三佛齊，滿剌加。可一併討伐。李將稱好，命失列門，張泰和，東方象，各帥五千國兵，興師攻伐。三將領命，請求添番兵助戰。李將准所請，道:各增五千，定要小心統馭，莫令他中途叛逃。三軍附將有:萬戶副萬戶九員，千戶六十員，百戶以下將官七百百員。塔察兒，李唯一，吳六百，客從容，魏子行，黃寶常，一同從征。三帥大喜，高呼得令。及日，即舉旗出師，三路大軍，直逼葛郎國。由是日攻百里，七日盡沒其境。三軍渡海，轉戰三佛齊，強取滿剌加國，所戰皆勝。各城屯守兵，三帥還師。大軍伐此三國，共俘番兵六萬，掠女子千名。金銀寶順，諸珍物無可計數。李將贊為帥才。笑道:此真天國雄兵，蠻邦如何能敵。與眾將共踞爪哇王宮，設酒慶賀，暢快歡樂。即分財寶，賜賞奴僕，盡興七宿。 book18.org
到八日上，李將下令置南洋行省，兼管征服諸國土。他自任丞相，總統軍政。任失列門為行省平章政事，塔察兒官右丞，李唯一官左丞。宮之喬任參知政事。行省屬官，郎中，員外郎，都事，知事，知印等，半用國人，半委降將。汪大淵亦受職知事。張泰和，東方象，晉為諸番都元帥，公孫役，客從容，魏子行，吳六百，黃寶常，並為萬戶。又增置水軍萬員，張泰和，東方象，各統一部。復命原軍蒙漢諸將官，皆升一級，兼帶諸邦降兵。行省之下，依舊立諸族國王，城主。群島以城立縣，管理戶籍。屬官自行任命。置署完畢，又歡飲數日。李將對眾將官道:我等雖為天子功臣，怎敢居尊忘忠義。但過數日，我便要逆海回朝，奏報此間戰事。眾將官都說不可，趕忙勸留。宮之喬道:今風向不順，待六七月回去不遲。且安南，真臘諸邦，指日可攻取。丞相正是建功之時，萬不能輕言回朝。 book18.org
李將笑一笑，道:並非不知攻取，實為回朝增兵。那安南國，兵民甚廣，昔日鎮南王，將兵十萬，苦戰數年不下。足見其不易取。我正軍已不足二萬，新兵又難重用。因而心不能躁。定要增兵一股，從北攻擊，復以南攻，大事方可成功。眾將頓解疑慮，俱稱高策，不敢復存異議。過六日，李將臨行，回首叮嚀客從容眾人，道:我今日去後，你隨汪先生，化身商旅，且去安南國。探其虛實。吩咐明白，登船起航。魏子行，公孫役，率水軍護送，一行五船千人。李將新納美人六十名，及金銀珍寶，積滿三船。時是四月，南風初起，北風勢強。兵勇逆風打槳，劈波斬浪而去。船隊轉至浡泥屬邦，又經蘇祿和呂宋，即重渡汪洋。北風忽然猛烈，橫吹舟船。靠岸之地，卻是江西行省海北廣東道地境。魏子行請求道:北風太強，請主公暫歇幾日。方好北上。李將笑道:休整三日或可。如北風不退，我乘馬上路。魏子行引領船隊，前往水軍駐地。便在伶仃洋口番禺縣，停船上岸。 book18.org
住三日，北風依舊。李將不願多留。思道:年初日短，路途又遠，戰事催急。我不能耗此地。他喚來魏子行，託言道:你借馬五百匹，五十架車，本官急用。魏子行匆匆奔本路萬戶府，籌借車馬，一日而就。送來行館。李將對他道:我就道陸路，你無須送行。船上財帛，暫留你處，風向轉再運北上。海外大軍，缺軍甲武器，糧米，藥材，火藥，銅鐵。你速速派船運送，不可擔誤此事。魏子行稱是，說:運物不如運工匠。如今順風，十數日可達。公孫役帶部下，卸下船上赤金白銀，珠翠寶器，載滿四十車馬而止。次日一早，李將復載上美人，鳴鑼上路。公孫役率五百兵，前後護衛北去。驛道無阻，馳騁十日。趕到泉州。越王師守在此，李將入城，急急晉見。獻上許多珍寶。越王欣然收下，歡悅笑道:得聞大人窮追叛黨，可有將他正法?李將回道:已然正法。與他私通為奸之蕃民，亦已半數剿滅。把海外平諸國戰事，一一細稟。越王喜難自製，高笑道:大人此蓋世之功，當朝無人可比。小王今日竟能沾恩。李將笑稱不敢，又說:今將討安南國，一雪老王爺當日不勝之恥。因而趕回，請求王爺增兵夾擊。越王聽如此，怎不答應。道:阿沙不花大軍，還在夷洲，不曾回岸。李將拱手道:明日風減，下官親身過海，招他回師。 book18.org
他肚裡想:島上餘孽，已無多少。他偏要剿數月?定是又招惹山蠻，難以脫身。他低罵一回。路同知辦起酒席，越王與李將對坐，吃酒至晚。越王道:大人路途勞累，不敢苦留。叛官家宅華美，小王已送給你夫人住著，今日便是你私產。李將拜謝，辭別王爺退出。即有治中一員，送他車駕部屬，遷入錢氏家宅。李將當日出征南洋，很是匆促。江鳳儀諸姬妾，皆留泉州。不想一去竟是半載，此時方得歸來。七姬相思成疾，見官人進門，直如夢裡。李將擁著愛姬，又親又笑，步入後房。新納眾女，笑嘻嘻跟隨，進來請安。李將歡笑喚來，並無禁忌。 book18.org
正文 十五回6章 龍王震怒四海同哀 book18.org
第二日，海面風高浪急，舟船難渡。李將至港灣，看一遭而還。巫月狐置了酒菜，知他必返。淺笑一回，拉到座上，捧出葡萄美酒。道:美酒不醉人，李郎多吃無妨。李將連飲半斗，舒懷大笑。道:此酒在京都之地，多不可計，一日數斗無憂。如至此地，即如珠貴，不能多得。眾女低笑著，江鳳儀就說:不必憐它貴，李千戶自京城回半月，捎帶幾百擔。派人吱聲去，做酒池子都有。李將樂極而笑，道:既已返回，怎不來見我?江鳳儀連忙走出外，喚家丁去請。僅是一會，跑回說道:已到門外。江鳳儀出外看，就見公孫役，帶著李道通，蘇元，金廣德，馮大足，陳寶應，劉長安，齊齊奔來。江鳳儀回內請出李將，在廳里相會。李將道:此處非公門，便如親朋一般，無須拘禮。即令置座，叫他們坐下。他又問:今歲運糧，可有枝節?眾將皆道平安，便把各自轉運，詳實稟報，李將滿意點頭。喚江鳳儀備一桌酒飯，請六將同席，盡興吃一通。侍女收拾殘席下去。沏茶送來，各處吃著。 book18.org
李將對他們吩咐說:今海外戰事，你們回去後，立刻率軍增援。公孫役於是把伐夷諸事，與他們說起來。六將心思蠢動，都願前往建功。正說著話，門軍來報:司衙里李三爺，帶了幾位東家，在外求見丞相。李將說請，吃一口茶。客人已進門，跪拜下去。李將道:你長兄在外立功，回朝便是二品。李文一喜從天降，復磕頭下去。帶著客商，在旁置坐。登門八個官商，都是做市舶的老爺，要巴附李府，好做庇佑。各家呈送禮金，少則百兩，多則千兩，赤白成色。李將許留廳里坐，半天送出門去。 book18.org
到第三日，海浪不減反漲，李將心急起來，對眾部將道:招回二萬兵，擇日即可南下伐夷。老天偏不肯成全。指天臭罵不止。陳寶應拱手說:大人是當世第一豪傑，豈可畏怕渺渺浪花。屬下願護隨渡海。李道通，蘇元諸將，拍手叫好，遂出外招喚二十水軍兵，獨木窄舟一隻。李將渾身虎膽，怎甘其後。奔至港外，飛躍登舟。公孫役緊隨從後。那風猛潮狠，眾將士全然不懼，一聲一聲巨吼，揮槳駕船出港。潮浪越發高漲，將士越發起勁，豪氣相勉，只進不退。奮力劃一整日，天暗那時，便到澎湖島，在巡檢司小住一宿。第四日，復劃半日，到達夷洲大島。昔日泊船河灣，空蕩無一人。公孫役跳上岸，走入漢戶漁寨，找到一鄉民。問:官兵今在何地?鄉民回話道:在北打獵。公孫役回船，如實稟報。且道:阿沙元帥，當是樂極忘返，不知蜀漢。李將望海面浪惡，道:我們上岸走。眾將士領命，把船盪入漁寨。一同上岸，向北奔走。途間遇到村寨，儘是漢民屯居，或事漁獵，或事農桑。天黑下時，便在村寨投宿。此間漢民，數受叛黨盤剝之苦，如今解脫，都是感恩知報，盡出招待。李將長嘆不止，對左右道:足見民心向善，逆臣賊子，斷不可做。眾將稱喏，一夜無事，天亮那時，同又起行。 book18.org
兼行二百幾十里，就見大批官船，泊在淺灣里。那守軍約千人，看到李大元帥，慌忙跑來磕頭。李將問:你們元帥何在?一千戶回道:元帥在山裡採金沙。此地有金河，富足得很。李將和部下，甚感意外，命他帶路。千戶招五個兵，同向河上走。李將眾人，跟隨其後。當日截殺朱老七，便在此河。他們走二十里，河道漸淺。轉入一谷，百峰夾峙，水淺見底。果真見上千上萬官兵，在河裡掏洗金沙。其醉如迷，雖見主帥，不知重其禮。李將忍怒未發，看他們腰間，各有小袋，似是金沙無疑。公孫役笑笑道:這般模樣，倒似關外丐幫。往河上走幾百步，河道越發擁擠，腰袋也更豐實。那都元帥阿沙不花，也在其間，忙得不亦樂乎。李將大罵道:戰事苦急，你怎可在此胡鬧?阿沙不花跳上岸，拱手作揖。笑道:我等辛苦打仗，無非為此，今日有良機，豈可錯過?戰事休提。他乃蒙古大族，世襲其職，向來居傲。李將雖為上官，竟不答理。依舊下河採金，自得其樂。李將忍下無語。 book18.org
隨行士兵，已無令自行，都下河去。獨公孫役，李道通，蘇元眾將，未曾動懷。他們家資豐厚，每年漕運捎帶，有好幾萬，因而不急。金廣德說:將士辛苦一場，休養數日何妨?李將嘆氣作罷，前走里余，便到金河源，是一孔石眼，噴水金黃。阿沙不花那頭盔，盛在噴口下。眾兵無人敢奪，教他壟斷。李將罵道:狗頭混帳。拿九龍駕日金刀，往泉眼裡掘。地面忽一陣顫抖。阿沙不花奔來，急道:此金龍口，動即天地震怒，萬萬不能掘。李將半信半疑，復掘數下，顫動愈來愈猛。眾將士驚恐起來，群湧上岸，抱木才能站穩。李將料是地震，高聲下令:全軍撒離，跑回上船。將士不敢不從，盡無陣列，拚命狂奔。那地震隆隆發作，山林俱動，土石裂塌。李將命將士先行，獨在後押陣，一路跑到海邊。卻見海面風浪，卷天沖岸。將士立時膽破，上船僅幾千人。阿沙不花率領大部，沿岸南奔。李道通攀船上，朝大帥呼喚，。李將縱身一躍，跳上大船。公孫役，蘇元，金廣德，馮大足，陳寶應，劉長安，都已攀上同船。即揮刀斷繩，操舵迎浪。 book18.org
時刻，地震萬般猛烈，地動海抖，岸上船上，皆亂一團。李將驚呼道:海上為何也是一般地震?蘇元嚷道；龍王動怒，四海同哀!那風打浪涌，響聲如雷。眾人但見他張口，一句聽不到。又見天上，風雲際會，日月隱沒。不到一刻，大雨傾盆而下，雜著電閃雷火，如擊在頂。人人心驚膽戰，如臨將死。李將生平，未見此大風浪，不禁心慌失措。望那海面，捲來鯨浪千萬重，高一二十丈，風嘯海吼，奔騰壓來。其部將士，久歷海事，遇風浪無數。無須下令，各能神會。紛紛盡力操槳，掉回船頭，對準浪頭使勁。巨浪撲到，船拋三丈，平穩落回海里。李將忽呼高叫，極稱勇士。回望巨浪過處，橫卷上岸，撲入山林數里。岸地一萬幾千將士，無處躲避，立時並沒。李將黯然心傷，指海狂罵:海皇負我!無奈淚落，復仰天悲號，許久不絕。奈何天公無靈，不憐壯士，恨煞英豪。鯨浪陣陣重如山，大船亦難抵禦。百十隻船，瞬間已失過半。給巨浪打散，卷上海岸，砸打林間，片板無存。李將悲吼數聲，竟至噴血，激起心間怒威。他自撲上船頭，運動易陽神功，腳壓船體，掌劈惡浪。怒嚎驚天，千般神力，萬鈞掌勁。一併施出，越劈越發威猛。擊幾千幾萬掌，如至鬼神遁走，鯨鱷畏逃。蓋天風浪，十丈外盡為他神功打散。 book18.org
眾將士一同高呼，稱大帥神威。須知天地間，必有力挽狂瀾，技壓乾坤英雄。正合孟夫人云:人可勝天。大長志氣，不狂不足見其仁。那地震海嘯，鬧二時辰才止，漸漸平伏。又過三五更時，雨水停下，海面平復。李將內功耗盡，已是累煞。獨在船頭，運功養氣。眾將士一陣歡呼，不知是日是夜。及雲雨開散，卻見日在中天。已是過二天二夜。將士皆道:老天開眼，我等得救!喜如重生，相笑灑淚。那大海間，僅存此一船而已。李將悲喜難盡，長嘆一聲。自語道:天亡李直，何以令我將士受難?嘆息不休。公孫役清點士兵，僅三百一十一，將官十員。海潮退去，將士划船靠岸。艙存糧米和水，拿來煮食，吃了一飽。李將就說:許有天佑之士，你們細細查找。眾將士急走山里，找衝散失蹤士兵。 book18.org
正文 十五回7章 半天威名盡埋孤島 book18.org
那山林毀半，折木如山。地裂萬道，水深似海。亡難將士，或掛屍樹杈，或抱木而死。他們尋一日，得三百餘，無一生還，合一處埋葬。也有金袋沒掉，收拾出金沙二百多斤。李將嘆惜道:若非為此物，何至今日。第二日，他們分隊搜索，終找到十五生人。聚集死難，卻有三四千眾。如是五日，已集屍萬二千。李將望著昔日勇士，墳丘如營，盡埋沙土。道不出的痛。怎想到第六日，僥倖未亡將士，自從山裡走出，竟有數百。餓得皮包骨頭，難說半言語。李將急命眾人施救，喂水喂粥。此後二三日，陸續又出來幾百人。到第十日，再無將士歸營。李將親點人數，僅剩一千六百，三十二將。慘失一萬八千多。連阿沙不花在內，亡將百十六員。其餘數千，竟是屍骨無落，已是捲入海里。他們掩埋完遺骸，遂即南返。傷者乘船，無傷者徒步。將官亦然。走二日，回到初時漁寨處。 book18.org
各處村寨，已給海浪平毀，人丁死傷，十之七八。李將頓生憐意，命部下搭救，尋找糧食。因僅存大船一隻，差遣蘇元將軍，指揮護送傷兵回東岸。蘇元道:元帥請先回，屬下不敢居前。李將笑一回，復嘆息不止。道:王爺授兵於我，我卻無能統率，以至今日。怎敢棄將士先走。你速速去罷!蘇元無奈領命，登船啟程，劃海回泉州。船窄不足全載，留島有五百兵，又無餘糧。李將親帶將士，入山打獵做糧，飲山泉解渴。所得獸肉，都分與百姓同食。李將心想:山蠻兇殘，不能教它殺我漢人。他便把各處殘存漢民，招集一處，共三千幾百口。贈給刀劍弓箭。又助他們圍城建寨。那河岸幾十里，盡為潮水沖沒，斷木如原。新寨築高處，就近取木，十分便利。河原平坦，改做田地又可。兵民投誠，乾得很是賣力。約是四日，百姓皆得棲身之所。又在村屯外，豎木三重做柵，圍地百畝。一日一夜而成。 book18.org
越王派遣舟船，是日臨岸。眾將士登船，村民奔來叩別。李將道:你等安心，此島不再課稅。他復望北風呼嘯，孤魂似無聲。滄海之水，不淹淚痕。半天威名，盡埋孤島。李將長嘆半日，船已張帆過海。一日一夜，回到東岸。路府眾官員，俱來迎駕。李將急去晉見越王，稟明海難詳細。嘆道:可憐一二萬將士，就此蒙難他鄉。越王前時得報，驚嚇暈厥三回。對他道:此事錯不在師長。潮難本是有的，福建沿海，死幾千人，毀民宅民船幾萬。小王已奏報京師。萬歲聖明，當不降罪。李將與他，復又嘆一回。第二日，越王下令回鎮殘兵護擁，出城向北。李將車駕在後，北行十幾日，便是以越州。王爺邀李將，共住郡王府里。諸路浙東兵，紛紛散去，各回兵府。已亡兵員，遺金幾千斤。李將不忍私占，從官庫借三百萬貫鈔，抵做其價。派信使幾十人，奔各家送鈔，賑撫哀民。理清此事，復起駕北去。 book18.org
行一日，渡江入城。行省，行台，行院，眾官員都來迎合。稱頌道:二位元帥督常勝之師，連伐十國，功蓋千秋。各處持酒，禮敬功臣。李將苦嘆一聲，見越王受酒，他接酒飲下，愈感辛酸。各府同僚，尚未知兵逢海難，推二帥入行省，極力稱賢。李將越發慚愧，趕忙實情相告。道:下官不才，浙東大軍，已盡亡海外。眾官人人吃驚，急問原故。李將不忍，詳實相告。張平章聽著，如晴天霹靂，魂魄俱震。拍股直嘆，感慨道:為何如此!為何如此!越王未以為然，說道:此為天災，非我等失職。朝廷即便加罪，問心無愧。阿思罕，耶律昌，同是此番心思。道:果然無愧。越王又說:諸位大人明察。原是趙錢二家叛官逆臣，私通海盜朱重霸，勾結外蕃。虛報軍情，至使大軍出征。不經戰事，即遭受劫難。若追罪責，其一在叛逆，其二在阿沙不花，其三在海神，其四方為小王。李大人殺敵建功，更無過錯。豈可言罪!張閭嘆息道:統兵之將，只知軍法皇命。天地人情，皆不足服人心。雖戰馬糧草錯失，也須受罰。一萬八千將士人命，豈同一般!他自嘆數聲，老淚急閃。 book18.org
李將忽笑起來，對他們道:若非問斬，都不足惜。無須憂慮。他吃著淺酒，肚裡想:本意調兵出海，合攻安南，不料有此突變，調兵已無望。只好上奏一本，請皇上另發湖廣兵及海南黎兵。那阿思罕，張閭，耶律昌，聯名寫折書，為越王及李將開脫。寫二千言。李將也寫一本，奏報海外戰事，及懷王通匪不法。請求增兵。信使密藏二本，星夜馳送。李將告辭眾同僚，出省回家。先到太夫人門裡，磕頭告慰。太夫人挂念數月，夜已難眠。此時才感欣慰。對他道:娘的痴兒，你但為朝廷，便把祖宗忘身後。李將記起，匆匆奔祠堂，上香跪拜。拜完又復回娘親屋裡，行孝磕頭。衛夫人進門來，笑盈盈道:馬姐姐置著酒，請李郎回去。太夫人笑道:我兒累了，早些回房團聚。李將磕頭起身，抱住衛夫人，親十幾下，大步出門。回到合歡堂，跟夫人姬妾相會，道不盡的思念。笑不盡的快活。那富貴園裡，各房大長夫人，得報丈夫建功回府，喜沖衝來拜賀。夏夫人便說:李郎立此功勞，升三級都行。周夫人掩口輕笑，問:如升三級，是一品添一，是何官職? book18.org
李將答不來，夫人們偷笑不止。秦大夫人笑道:皇上賜國姓，封王都成。眾夫人拍手說好。玉衣笑嘻嘻推開她們，說:李郎用膳，諸位姐姐作陪。長夫人們應著，擁簇李郎過去。席上只馬夫人和梅夫人坐，各大房已然用過。李將入席，又給長夫人添杯碗。吃至二更，消席下去。馬夫人道:李郎千里鳳塵，把姐妹們熏壞了。喚尚衣和綠衣拉去，置香湯沐浴，換新衣裳。李將笑道:南洋萬裏海，不及夫人一池子快活。馬夫人們含嬌歡笑，遂挽袖登榻，共事風流。次日睡至正午，李將入中書，會各處同僚。回府那裡，即把海外伐國所得珍寶，取出幾箱，各家送一股。聞夫人們園裡招喚，樂呵呵回去。如是七日未出，各房夫人纏綿不休，旦夕不願離席。 (15回完)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