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血灑西湖千人陣 情歸梅氏奇音曲 book18.org
正文 第七回1章西湖千人陣book18.org
本章人物:李將,八不罕,玉扇,銅扇,鐵扇,客客刀,鐵八百,毛六斤 book18.org
此日到中元,李將閒在家裡。他自重刻傳功壁,丐幫眾高手,再沒來生事。那蓬萊三魔君,也如匿跡一般。卻聞那海漕上,生出事故來。宮之喬回信報,海盜猖狂,已劫持商船十幾宗。李將震怒,無意那湖上熱鬧,匆忙趕往行樞密院。來到行院,碰是八不罕在狠打吏員。八不罕見他登門,把吏員踢出門去,問道:李兄弟是王府座上佳客,如何有空來這裡走?李將作揖,道:此話從何說起?萬勿傳揚。又問:京師可有新聞?八不罕請他落坐,說道:如何沒有。天子斬三名解押官,抄一個轉運。 book18.org
李將問:何事問斬?八不罕拿一封京榜,遞與他看。原是解失一宗官銀,是江北的官,在山東境被掠。損失幾萬,皆硃筆列出。八不罕呷茶一會,嘆道:叛賊時時不絕,做官越發兇險。慶幸江南還太平。那文書未列犯案兇徒,李將疑之又問:是何狂徒,如此膽大包天?八不罕道;是白蓮教匪。李將不知白蓮教,又問所然。八不罕亦不知情,胡亂一通。最後說:人家地方上出亂,理會做甚麼。喚他吃否。李將辭了,肚裡想;雖管不上,逆匪若犯河運,不能不理。 book18.org
當下,他把海盜橫行之事,求教對策。八不罕嚇一跳,有何對策?嘆氣三五回,說:朝廷命兄弟兼任三職,意在護漕保課。出這等事端,如何是好?李將料他必問,說道:漕府能員甚缺,不足護周全。下官之意,把其中老弱將官,遷調屯軍府。另調府軍同級官員,改任漕軍。萬請大人准許。因大國軍制,有世襲傳位之法,將官戰死,其子同級續職。將官病亡及逾七十歲,降二級授職其子孫。因而軍職常無缺。李將欲增新員,無處可充,無奈用此策。 book18.org
八不罕盛讚道:本官正思此法可行,怎會不准。兄弟且查府軍,若有可用之材,報與本官。便好上奏京師批閱。李將又想設一武榜,招攬賢能,充任副職。二人商議一番,八不罕點應許,不辭代筆,寫出一榜招賢文字。拜辭行院出來,李將又入中書,拜見阿思罕和張閭平章。二位上官自是准他所請。李將回家裡,即令畫堂侍姬,把榜文抄幾十頁。第二日一早,分發公孫役和客從容,速去張貼。賢文日傳百里,不出幾日,滿江南官紳百姓,皆已知曉漕府招賢。群豪譁然,心喜欲試,紛程湧入錢塘。李將親定半月期,即設擂台比武招賢,就是八月初九那一日。應榜豪傑,盡居其自家酒館。他令官氏派妓女侍候,以試壯士性情。又命酒保在湯飯暗遺金銀,以試貪婪。厚此薄彼,招待不公,以試胸懷。過七八日,應會者即達千餘人。book18.org
他將遣書宮之喬,把漕府無能將官,盡數報行院。另從屯軍之中,點出調用之材。寫成奏摺,托那八不罕,上傳京師。鐵八不率五百兵,在岳王廟前湖上,趕造一座雷台。李將心想:擺擂招賢,擂主自不可少。各府大人手下,有武功高強之士。頭一個點客客刀。阿思罕護衛中,有銅扇鐵扇二位喇嘛大師。九公主手下,有玉扇可借。算自家總管增壽,鐵八百,僅是六位。從所屬將官內,點三位萬戶充當。合九人之數。遂寫九方金帖,備九份財禮,派親隨各處送禮請人。 book18.org
那銅扇鐵扇和玉扇,三喇嘛得李元帥看重,共請做台主,天大面子,歡歡喜喜收下聘禮。客客刀那裡,自不必說的。李將又請阿思罕,阿普圖,耶律昌,八不罕,四位做上賓。請阿魯岩做禮賓。各處都答應了。轉眼到會期,李將從漢軍營里,派一千名刀甲,在湖堤上,擺了千人陣。陣前豎一牌雲:生死在命,富貴在天。擂台連一樓船,將士擂鼓三聲。阿魯岩唱道:請諸位大人登船列位。李將引四位上官,列位坐定。將士又擂三聲,阿魯岩唱道:請台主登台列位。擂台設湖間,木樁連岸,一樁一丈遠。九位台主,各顯神通,紛紛躍起上台。 book18.org
一會,將士又擂三聲,阿魯岩唱道:請壯士闖陣登台。因而比試開始,台上擺黃金千兩,白銀五千兩,綢緞若干。凡上得台者,皆可賞賜。李將把一令旗,丟上擂台。客從容拾旗飛奔,至千人陣前,呼道:元帥親點英雄,得旗者得富貴。丟旗入群豪中,招點眾豪傑,催促闖陣。群豪見此大陣,膽怯一半,無人敢拾令旗。催了半日,但得一人敢闖,只闖過幾十步,身中數刀,匆匆竄入湖裡逃命。那陣中將士,受軍令在前,只管往死里砍。若不投湖,求饒也是一死。 book18.org
李將從船上,久不見真勇士,心頭不悅。又等半日,闖陣者九人,能登台再比者,僅有三名。李將萬分欣慰,對眾官僚道:此三位,已是千中求一,可算真勇士。遂把金子第人一錠,打賞下去。復命士兵抬傷者退下,好生醫治。那丐幫眾高手,其時夾雜在人群中,觀看熱鬧。毛六斤欲要闖一闖,上前報了姓名,取旗插腰間。客從容愣一下,道:你也好此功名?毛六斤輕笑一笑,縱身闖入千人陣。但見他猛若疾風,腿下輕功似生飛煙,眨眼竟闖越千人陣,毫髮無損。堤岸上眾人皆高呼叫好。李將看得真切,想道;若誠意相投,自不會計較他舊惡。book18.org
那毛六斤闖過刀甲陣,張口便罵道:如此庸才,也敢列陣?不堪一擊!從公孫役手中,奪一面令旗,轉頭往回闖。陣中將士,拿刀砍他,總砍不到。毛六斤自持輕功了得,盡情溜達,反覆闖三回。便把陣中刀手,撞得暈頭暈腦,七零八落。終不肯登台比武。他丐幫眾人,無不撫腹歡笑。罵道:小矮子好輕功,該封一個飛將軍。嘲笑不休。李將怒不可耐,對九台主道:誰可拿下此狂徒?九台主一齊請命,鐵八百恐他人出手重,道:老鐵先試。不待元帥答應,已躍下台拿人。那毛六斤卻不跑,又要登台,指玉扇叫囂比武。小矮子戲樂道:小爺勝了,你與小爺做老婆。 book18.org
玉扇惱羞成怒,大罵;矮子無禮。拔刀砍去,二人較量起來,打了三十幾招。毛六斤突然退開請敗,笑道:潑婦,小爺不要老婆,要金子不好?依例取一錠金子,也不願做官,拔腿便跑。李將又氣又惱,下令無意為官者,不許登台。八不罕說:兄弟下令追還黃金,不可叫矮子白占便宜。李將卻說:軍令不可改,人心不可失。又比一陣,天色不早。李將下令,明日再比。五位官友,相續道別,喝令回城。眾台主拜過元帥爺,各隨其主回府。 book18.org
到第二日,又設台選賢。如此比七日才止。登台投誠者,共七十二壯士。李將把他們的武功,品行,才德,分做三等。一等取九士,有張泰和,東方象,吳六百,伏龍客,黃寶常,杜仁龍,蘇元,魏子行,李道通。二等取十八士,三等取四十二士。另有三人,品行非善,未曾留取。每處賞一百白銀,打發無話。李將招新士入元帥府,遍賞黃金白銀,綾羅綢緞,設宴厚待。群豪住到第九日。朝廷傳旨入省,天子准李將所奏,令他重編漕軍萬戶府兵制。萬戶,總管,千戶諸正官,調屯軍遷任。自千戶以下,百戶,總把,彈壓,可用新員。那總把是千戶副職,彈壓是百戶副職。海運萬戶府及河漕萬戶府,共有此職三百幾十職。新招賢士,補二十七任總把,三等士補百戶和彈壓。公孫役,客從容,亦補任總把。原制未換一百三十人,免退一百二十人。所遺餘缺,選原官子弟,族人,可用者充補。另選漕戶船夫能員七十人,升補任彈壓。調遣妥善,李將遂傳宮之喬回城,領新官赴職。宮之喬遷職河漕,任萬戶府總管。其餘,萬戶,千戶,皆依旨調遷,無須多說。 book18.org
李將獨留公孫役和客從容,還住在自家裡。復命客從容兼辦官坊,督造火器,以為護漕之用。諸事安排清楚,漕患已不足多慮。 book18.org
正文 第七回2章 梅夫人奇曲book18.org
本章人物:李將,玉扇,南安公主,純狐,黑牡丹,馬夫人, book18.org
在家幽居數日,李將想起南安公主,要去王府走走。次一日早起,他帶上馬馬真夫人,純狐,黑牡丹,駕車出西門。來到王府,公主陪王爺齋戒,未能相會。李將獨往公主宮裡坐,遇上玉扇,攔住要請教武功。玉扇道:公主管我不住,斗膽陪李大人切磋武藝。李將心想:我武功勝她萬倍,如何切磋?於是大笑一回。道:你休誇口,我不能因你自辱威名!喚純狐上前說:小丫頭陪她比一比。純狐稱好,對玉扇作揖。玉扇做大,不肯與她比。惹惱黑牡丹,嚷道:待我與你打。她的武功,實不及純狐。又說:你若敗北,便叫我一聲姐姐。玉扇罵她黑奴,便要動手。李將忽開口說:你須切記,認了她妹子,便是本官小妾。馬馬真急道:不可抬舉了她。純狐,黑牡丹,取笑起來。玉扇又氣又惱,羞得滿臉如赤。到底心存顧忌,未願輕試。李將看她膽怯,又笑一回。道:比武不必。若肯委身侍奉,也可遷就。 book18.org
他話落之時,疾撲欺來,兩臂稍張,抱玉扇入懷。那玉扇急欲掙脫,怎掙得開?又給點封麻穴。李將高呼,毫無顧忌,抱住直奔入屋。時公主在外,侍娥都在別處玩耍。玉扇大罵大鬧,無人來救。已給推上牙床,剝光衣裳,羞憤萬分,哭泣起來。馬馬真恐公主怪罪,勸道:一個潑辣婆娘,李郎不要喜歡她。黑牡丹卻道:有何不敢做,殺人不怕。李將把玉扇親吻無數,乘興交合雲雨,盡力大幹數重。那玉扇筋酥骨軟,再不敢罵,求饒不止。李將餘勇猶盛,復擁馬馬真,純狐,和黑牡丹,同榻行樂,大做半日才罷。鬧了一日,沒會上公主。李將不理那玉扇,帶了自家妻妾,歡笑而去。玉扇給奸得狠,睡著起不來身。日淡那時,公主回宮來,還道她偷懶。玉扇無盡委屈,跪倒地下,大哭大罵,訴苦訴難,數落李將大膽無禮。 book18.org
南安公主呆了半會,道:你且回房,本宮自會給你主持公道。玉扇止淚退出。公主嘆一聲,想:李郎有情有義之人,必會登門請罪。即吩咐長隨,出外叮囑黃門官,李長弓登臨,招呼莫失。到第二日,不見李將登門磕頭。南安公主喚來玉扇。道:他若來了,該如何懲治?玉扇氣憤且恨,道:先打幾百杖。若知悔過,給我磕頭幾百個。我心裡喜歡,便饒了他。南安公主笑了笑,問:可有別的治法?玉扇低想一回。道:定逼他休棄家裡凶婆娘。便見她屈著指,點出馬馬真,黑牡丹,純狐,幾人姓名。公主含笑答應。到第三日,黃門來報,李左丞不曾來。公主又喚玉扇。問:他若來了,如何懲治?玉扇翹首望門外。氣惱道:可恨冤家,殺千刀也可以。他家裡老婆,一個不能饒。公主掩口輕笑,爽直應諾。然到第四日,李將又不曾來。玉扇氣恨難耐,跑門外去,張望半日,掃興而歸。公主大笑問道:還治他不治?玉扇低泣半日,罵道:請公主誅他九族,以泄心頭之恨。公主笑道:不急殺他。明日不準會來。玉扇恨恨道:且叫他多活一日。 book18.org
第五日上,玉扇急奔門樓,苦望東南。恨不見駿馬金車,索淚幾許,悲戚戚而回。南安公主又拿舊話問:他若來了,如何懲治?玉扇跪倒,哭道:只求他一頂轎子來接,我便不跟他記恨。南安公主調笑道:這般心急,本宮賞你一頂轎,自個上門去。笑她一回,拂袖自去。 book18.org
又過三日,方見李將,隻身登門請罪。玉扇欣喜若狂,匆忙奔來相會。又畏元帥爺威嚴,羞澀不敢親近。那南安公主已淡卻此事,無意加罪。看玉扇此等模樣,又氣又憐,低聲笑罵。李將風流成性,心頭高傲,當下分辯說:實無意冒犯。因她在我眼下招展,所以動了邪念。那玉扇氣不自一處出,哭罵又起。公主對元帥爺道:你不該如此。她爬牆頭盼你幾日幾夜。只望見你一面。如今你來了,卻又氣她哭。公主笑一笑,又說:我若把她許給李郎做妾,喜歡不喜歡?李將門裡,妻妾成群,美女如雲。看不上玉扇,又哭又鬧性子,當即回絕。道:倘若如此,我依舊把她送還公主,以報答公主相愛之恩。他回頭對玉扇訓斥道:你已是我李家人,從今留下侍候公主。大膽不從,我便拿家法治你。玉扇嚇一跳,急求公主開恩,不隨他了。公主便把李將,怒責一頓,以為不近情理。 book18.org
李將礙公主情面,想想就說:家法可免,只不准在家裡鬧。玉扇破涕為笑,道:我不住你門上。你每日須到王府陪我,傳授武功。李將道:來與不來。得求公主請與不請。不能自已。心裡其實不樂意。公主皺起娥眉,道:李郎此話,莫不是挑逗本宮?因是鳳目圓睜,把李將嗔惱一回。道:本宮若由你亂走,便落不明不白之名。她回頭又把玉扇,叱吒數聲,令她不可執強。玉扇豈敢抗旨,磕頭稱是。李將心石稍安,又坐半日,告辭退去。回到家裡,他把公主賜妾,說來與夫人取笑。馬夫人笑罵道:公主極多事。今晚盡情快活,生生氣煞那寡婦。呂夫人,金夫人,低笑說好。李將樂不可耐,一夜不曾睡。五更將盡那時,梅夫人吹起洞簫,朝雲,莫月,二姬操琴和律,仙樂幽幽飄渺。須臾,李將醉迷其中,夫人親吻調戲,妖艷投懷,難亂其心神。梅夫人吹三曲,彩鸞彩鳳,續奏數曲,妙樂繞樑不絕。馬夫人說道:夫君此一睡,必有所悟。叫姑娘們立螢幕,擺案備筆墨。及次日夜暮落,李將睡醒,看四寶齊備,欣然心喜。即揮筆疾書,意盡投筆。馬夫人扶案探望,紙間寫三道新法。其一,立正軍,重頓軍威,以別屯兵。其二,編羽翼營,正軍紀,嚴律令,監察內外。其三,驅逐綠林,滅武林門派,不許據河百里方圓,以保漕運。 book18.org
馬夫人笑笑道:李郎睡半日,如何只寫三條?李將昂然道:千軍主帥,不做那書吏之事!馬夫人掩口笑道:你也做不來。叫眾夫人上前,扶元帥爺下床,侍候用膳。純狐只道參悟新武學,拉眾姐姐,吵著索求。及見不是,很是泄氣。李將抱愛姬入懷,道:夫人入我門牆,不可但知習武。純狐臉紅起來,嬌嗔的難以啟齒。玉真從旁就排解說:李郎自持一身神功,天下無雙,做一方統帥,便不思長進了?李將無言失笑,摟過玉真親一下。那巫月狐也來親熱,嬌柔笑道:我們姐妹,文武雙全,天下沒有第四人可比。 book18.org
馬夫人惱她誇口,責道:若非李家門內,斷不敢說此大話。巫月狐低頭無語。馬夫人又笑她一回,吩咐次姬朱娘和豆娘,呈膳莫遲。夫人們都用過了,便叫幾個姬妾陪桌。馬夫人又說:宮先生在外,李郎三篇新法,若做不全,怕要誤正事。李將心思有理,那吏員巧於文字,本無大才,難託大任。於是說:我修書一道,速傳先生回城。立叫圓兒代筆。馬夫人獨個撕破,輕惱道:擱下眼前的不用,偏求遠在千里人,難道是聖賢所為?李將吐飯笑道:小生並非聖賢。梅夫人從後打頭點醒,輕笑道:姐姐意在自薦,你聽不出麼?復打頭笑惱一回。眾夫人都笑一回。馮玉娘說:二姐姐的才情,家裡自是無雙。若論道經史,到底不及妹妹。那金夫人又笑她說:我何曾差你半分? book18.org
馮二夫人玉娥湊聲就說:經史是我親姐姐小勝,詩畫是金姐姐小勝。金夫人自然樂許。馬夫人道:軍國策略,豈可用詩詞之輩代筆?求李郎一試便知。李將不忍夫人們鬥氣,大笑答應,為廣開賢道,不偏那一位。請馬夫人依第一條做軍法,馮夫人依第二條做一榜文,金夫人依第三條做檄文。三位夫人應諾,要在蘭堂下筆,畫堂宣揚,方成體統。二處是李將坐府理政之所,元帥爺笑而順從。用膳無數,心暢投箸。便邀集眾夫人做伴,登蘭堂去作文章。蘭堂藏經史萬卷,夫人要廣閱先賢至字,下筆做文,方為不愧。李將命蘭堂長侍,檀香,金香,瑞香,侍候夫人筆墨。他不忍在旁打擾,出畫堂里坐。梅夫人,呂夫人,馬馬真,馮玉娥,周洛,一同退出。 book18.org
元帥爺才坐穩,安氏歡笑般進來,稟報道:恭喜元帥,又添新業。呈上各處店號月利,有七八冊頁。李將看完,十分歡喜。原先宮之喬從泉州運回十幾船舶貨,賣出三成還多,那金錠銀錠,寶鈔官錢,折值八百幾十萬。那香藥店,珠寶店,生意最好。李將歡笑幾回。安氏陪笑說:元帥爺開店,誰不來奉承?各處商客老爺,爭著來買,日進萬金。她笑一回又說:新添此一項,我千萬年也賺不來。李將道:夫人辦的店,利錢也不少。安氏說:那胡人的東西好。我的心思,元帥再辦幾十萬的本,索性把泉州市舶買斷,勝過千萬間店號。李將道:我公事繁重,無功夫理會。夫人跟增壽辦一宗。安氏應是,拜辭元帥,樂滋滋跑去。 book18.org
正文 第七回3章 真哥獻枕book18.org
本章人物:李將,馮夫人,純狐,阿普圖,八不罕,阿思罕,真哥夫人, book18.org
坐到二更,李將轉回蘭堂,馮玉娘一篇,還未曾做成,純狐給她磨墨。李將呵呵取笑,道:夫人屈才莫過於此。馮夫人臉上一紅,嗔道:是她要緊,是我要緊?你偏護她甚麼。李將笑無話。馬夫人一篇已完,呈元帥爺審閱。李將細讀一回,足有三四千言。搖頭說:軍規繁多,必使自縛。拿筆一陣亂劃,把些不要緊的,盡數劃毀,僅留五百餘字。馬夫人玉面通紅,萬般羞怯。金夫人寫一篇檄文,亦已寫清,齊眉呈閱。檄文洋洋千餘,文采精美絕倫,可謂字字如珠者。金夫人依偎元帥,指點文中非凡之意,甚是得志。李將稱妙不絕,盛讚數回。從懷裡掏出許多珠玉,送與金夫人。姐妹們眼羨一回,齊齊道賀。馬夫人不以為懷,開口說:文采有餘,並不見就好。 book18.org
李將問何故?馬夫人指檄文,道:文榜貼城外,自是觀者如潮,爭相傳頌,狀元都能考。奈何綠林草莽,豈會廣知文墨,看得懂看不懂?李將復細讀,再而長嘆,省悟道:果然是狀元文字,非俗人能通其深意。那金夫人聽罷,立時羞紅粉黛,趕忙道不是,情願重做一篇。李將答應,依舊叫純狐磨墨。純狐肚裡叫屈,看夫人下筆,小聲嘟噥道:二姐姐說的不對。如今世道大改,江湖豪傑都能做文章,吟詩題賦,並非只知刀劍。做官的倒不識文章,屍食祿位,凈會爭名奪利。她便數落起來,哪幫哪派能文,哪家哪門能詩,東海邊有英雄幾方石書,西海岸有豪傑幾片墨寶。金夫人掩口低笑,不理她嘵舌。 book18.org
那馮夫人做一篇,是給軍中招賢,編制羽翼營。見兩位姐姐受責,寫成那時,小心呈上。李將看其法則,要招急足,探馬,各百人。另招謀士,術士,方士,游士,爪牙,糧官。諸能皆全,各有定數。不禁點頭稱好,對夫人道:依此法招賢,當是無誤。他細思一遍,忽爾笑道:此法多從先賢法則,有現成借用,並非夫人功勞。馮夫人甚惱,問道:妾身費許多心思,你便不讚美一句?李將摟住夫人笑道:如何是好?我若美言夫人,豈非辱罵先賢。笑而作罷,馮夫人不敢再鬧。李將傳齊畫堂文姬,有金珠,銀珠,玉珠,明珠,綠珠,珍珠;及那蘭堂金香,檀香,蘭香,瑞香。把馬夫人,馮夫人二篇,重擬二道。金夫人寫完一篇,又擬二道。加泥印寶,拍案定例。 book18.org
第二日,李將親臨都元帥府,升堂傳令,招集諸佐官屬眾。宣讀重編正軍其事。堂下眾官屬,猜疑未定,在下竊竊私語。李將喝令一聲,道;我漢軍為農事所誤已久,故為蒙古軍所欺。自此重編正軍,三季屯耕,一概廢除。正軍主戰事,滅草匪。屯軍主農事,備糧草,造軍器,牧牛馬。勇將居上位,率正軍營。次將居下位,管農事。不得另議。眾屬官高呼,跪拜從命。李將又宣編制法,諸路萬戶兵府,各設正軍千員,永為兵事。次之為屯兵,三季農事,一季為兵。非天子詔令,無須出征。諸路將官,品祿未改,老弱傷殘,呈樞密院裁決。當下,李將又下令,宣讀編羽翼營之法,可招兵籍賢佐,亦可招民間奇士。議定,令府里書吏,把文榜抄寫官字,便到下處請書匠活字,連日印刷幾百方,分派治下去張榜勿誤。 book18.org
那驅逐江湖門派之事,所牽甚廣。李將不便動議,自思:須請教行省,行院,行台,各位大人,方可下令。到第三日,李將先往樞密院,命女將江鳳儀伴隨。江鳳儀是西湖擂台會上新招,雖是女子,李將任命親軍副統領。其時,正是派奉祿日子,八不罕作難下屬,強迫與之賭博。見了李將,十分喜歡,拉住手不放。道:李兄弟也玩幾把。李將肚裡取笑,道:跟他們賭有甚好玩?到丞相府上玩。但眼下有些末事,須求大人指教一二。取出檄文遞來,八不罕看數眼,道:江湖賊子,最是聚眾做亂,確實可恨。如李兄弟做法最好。他取來金印,在檄文內落記。李將大喜,收起檄文藏入袖囊。二人挽手出門,同來到行省中書。阿思罕,阿普圖,二位丞相同在堂上。阿思罕細閱文檄,點首稱讚,落印就說:李大人坐鎮江南,何愁不太平。阿普圖笑道:李兄弟是大元朝頂樑柱石,不止江南太平,天下太平也做得來。李將謙卑作揖,極言不敢承譽。八不守自愧難及,三位上官,共把李將極力勉勵。 book18.org
吃二道茶,八不罕催促難耐,要賭錢取樂。阿思罕令左右擺出大台,即招喚屬員二十幾人。圍台助興,呼盧下注。眾官押一籌,必千貫萬貫,未曾痛惜。李將自許精於此技倆,豈甘人後,以萬為籌。滿堂一陣豪賭,數局復加。李將大勝,得官鈔七八萬貫。阿思罕也獲數萬,喜得合不來嘴。失利眾官,皆黯然不振。八不罕呼號叫慘,官奉及部下所獻,輸得精光。李將知他家裡富足,笑道:大人若有意思,多欠幾萬無妨礙。八不罕搓手說:才有些意思,竟沒了錢。即除下金帶,開著三寶,輸去更易東主。他急向李將討三萬貫,李將借他四萬。八不罕稱謝稱恩不絕。那阿普圖,阿思罕,為官已久,所積何止百萬千萬,區區之數,全不在心頭。廳里羞澀者,退縮十八九。然那豪賭者,為本省一品二品大員。愈加賭得狠,聲震雲霄。鬧一日,李將手中失半,可喜八不罕那裡,倒欠他十幾萬貫。滿座皆側目偷笑。八不罕輸的狠,血眼冒出光,便把桌台掀翻,怒罵不止。 book18.org
眾人不再賭,相續散走。阿普圖謂李將說:兄弟這筆帳,只怕不易討還。笑一笑,拱手道別。李將和八不罕同路,八不罕滿街臭罵,見些平頭百姓,拿鞭胡亂抽打。李將勸他不住,就說:大人手頭不便,不必急於還我。八不罕若有所思,沉迷無語,望門庭已達。忽然道:請隨進來。李將樂了,只道他還錢,相隨進府。來到廳上,管事奉茶,李將才呷一口。八不罕擺出案台賭具,對他道:你我再賭一把,你若輸,我不還那十萬貫。李將答應,開了一局,八不罕呼盧得四。李將開寶得五。八不罕怒不能忍,急呼總管從庫房,取出金銀再賭,活該他倒運,十局輸盡,賠上三萬白銀。總管把真金白銀,成箱成箱往廳里送,八不罕大把大把輸。他口裡咒罵不絕,直恨成仇般。 book18.org
那真哥夫人獨守園裡,得報老爺大賭,火沖衝出廳。見到李將,又不敢發作。李將瞪眼去望,便把極大九天雷母,嚇得打心寒。眼裡看老爺,輸得極慘,心痛如刀絞般。真哥遂進言道:這個賭法不好。李元帥好玩蟲蟻,家裡正巧養一夥。喚二丫環下去,取出兩筒蟻蟲,倒入大瓮。李將樂得叫好,只尋不到蟻王。問:我主帥何在?真哥陪笑道:已死三日。八不罕說:黃老送與我那時,只剩小的。遂自掌黃蟻,叫李將掌黑蟻。真哥打橫坐,勸道:這個小把戲,就別賭了。那八不罕懼內兇狠,不敢嘵口。李將白眼望真哥,道:老爺會客,婦人理當迴避。真哥大嚇一跳,匆匆忙忙入後去。八不罕喜上眉頭,拱手道:多虧兄弟在此。二人笑一回,即放縱兩隊蟻兵,開始嘶咬大戰。怎奈兩軍無王,進退無規,亂斗一團。李將不覺皺眉,道:若如此,有甚麼好玩?八不罕興頭正濃,道:不理它,死一兵,賭籌百貫。李將大驚,趕忙吶喊,為黑蟻助威。雙方蟻兵,各有三四千眾,若不敵戰敗,沒有幾十萬貫賠不來。戰一對時,黑蟻竟已先敗,傷亡過半。 可恨人心不能左右蟻事,軍中無王,一旦失勢。敵手必殺絕而後止。玉瓮滑潤,殘兵難逃毒口,四千盡亡,無一得免。李將大悔呼號,八不罕歡叫雀躍。清點兩軍傷亡,對摺所損。李將一方,多死一千九百七十蟻。 book18.org
八不罕就說:李兄弟此為全軍覆滅,按理多賠一倍。李將無奈,抵去所欠,又賠盡今日所獲,尚欠二萬幾千貫官錢。八不罕列活要現,若是鈔券,要添加三成。李將心惡不滿,就見屏風後,一個女子,探頭探腦偷窺。他大怒一吼,拿茶碗砸打。,八尺金屏應聲倒下。後面爬出一婢,灰頭灰面。八不罕嚇的不輕,認出是夫人所遣,便知有後患。李將火氣正盛,怒罵:大膽奴才。他走上來,揪住那姑娘,劈頭蓋臉幾巴掌。姑娘嚇破膽,魂飛魄散,兩腿發軟,跪地求饒。道:夫人要如此,小人不敢不從。李將更惱,罵道:潑婦可殺。即問八不罕意思,如何懲辦。八不罕臉如死色,膽顫顫道:但由兄弟做主。 book18.org
李將意在告誡真哥,非酷刑不能怯服。他把姑娘剝去衣裳,投入玉瓮內,令之受群蟻毒咬。那瓮里蟻蟲足有千餘,遍爬姑娘身體嚼咬。姑娘惶恐欲絕,痛不忍生,慘哭不止。八不罕見狀,心驚膽戰,不能自制。一會,姑娘遍體毒腫,生生氣絕。八不罕恐夫人加罪,慌張張逃出,往私園躲藏去。李將卻不肯罷休,喝來廳外奴才,命送玉瓮往夫人房裡。群奴豈敢抗令,抬住玉瓮去見真哥夫人。潑婦嚇半死,急把奴才罵退。奔出廳外,李將早出門去了。真哥更慌,匆匆開啟金庫,支出金銀十幾萬兩。天黑那時,遂開後門,悄無聲息送李府門裡。李將在蘭堂會她,潑婦哀求李兄弟寬恕。李將怒氣略減,對她道:你雖是皇親國戚,也該守婦道。真哥百般相求,再也不敢。李將收斂怒威,抱夫人入金帳,共臥配房裡,歡情淫樂。那甘夫人及安夫人,通靈而至。三婦歡聚奉承,李將極力縱慾,快活達二更,興致略盡。著衣回內去。 book18.org
正文 第七回4章 公門鎖碎 book18.org
本章人物:李將,阿普圖,八不罕,阿思罕,耶律昌,安夫人。黑牡丹,小衣,圓兒。book18.org
及次日,李將在武亭授武,八不罕派來家丁,追討余債。李將十分惱怒。道:回覆你家大人,我要與他再賭。那家人急跑回復。李將用膳出外,喚來公孫役,令之接檄文。吩咐道:速往元帥府傳話,擬此榜數百道,傳檄各方,本官要逐清武林。公孫役領命,飛跑去傳。李將又命總管,到帳房支來三萬貫錢,五萬鈔銀。即招圓兒小衣,及安氏,黑牡丹,駕車出西門。鐵八百,江鳳儀,各帶八騎隨駕。出清波門,徑直往南屏山私園。八不罕如聞春風,喜滋滋出來迎入。道:李兄弟果然守信,銀子可是足色?李將命兵丁抬上大箱官鈔,共是五萬貫,清盡昨日余債。指車內寶箱。道:只多不少。八不罕拿眼望,拍手笑道:李兄弟何等英雄,言出九鼎。見車上極大寶箱,只當有十幾萬,美得心花盛開,大笑一回。二人挽臂進來,到正堂里。便見行省阿思罕,阿普圖,御史耶律昌,三府大員都已會聚。另有行省,行院,行台,屬員幾十位。及城裡城外顯貴,巨富幾十人。李將會過眾人,抱拳作揖。諸官還禮,皆笑而說道:此真乃公門盛事。 book18.org
阿普圖拉住李將,笑笑道:聞兄弟昨晚大敗?李將作揖道:賭場如戰場,豈無失策時候。阿普圖撫須大笑,眾官人亦大笑。列坐吃茶,各盡三道。八不罕道:今日我們還要賭。諸位若懷雅致,正好做大些。廳里眾官客,人人稱好,撫掌欲試。李將問:如何賭法?皆言照舊,八不罕令家奴,反鎖廳門。道:若不輸精光,不許出此門。眾官客笑稱尊命,有官品的,齊把金帶官袍脫去,烏紗丟一旁,令安氏看管。擺開三張寬台,十三副賭具。皆赤金打造,骰子以金玉代之。阿普圖嚷道:此番盛事,豈可無歌舞?眾人望東主,知道八不罕懼內,不敢做此情。八不罕大叫一聲:而今不比當初。即入後園,驅出美人百幾十人,今歌女高吭其樂。美人充斥伴隨,不相禁忌。眾人齊驚,嘆服道:大人高升,此番豪情,封王都可。獨李將深曉內情,笑而不言破。當下開賭,李將押頭一籌,是一萬寶鈔,應者甚眾。李將擲一把頭采,五子盡黑,大呼盡收,一下便有幾萬鈔。隨即又得手幾局,鈔銀皆以萬數。 book18.org
真可謂勝者呼笑震宇,輸者哭天搶地。少頃,官員已有押官袍玉帶者。輸盡畫票借鈔。不願欠者,為勝者奴。送茶遞酒,嬉罵由他,盡無尊卑。八不罕得十幾萬,無人不羨。李將與他對局,須臾,十萬鈔收盡囊中。眾人都說:李大人神技,我等不敢輕試。八不罕不甘所失,入內取三千金子,要跟李將賭十局。左右官客,都願一試。八不罕拒而不應。道:我這是金子,要跟你們銅子賭?怎料十局開出,一齊輸得精光。眾人同來取笑。八不罕羞愧,拿些小鈔,跟別人去賭,一次只肯押幾十兩。李將得意非凡,喚鐵八百搬進寶箱,令圓兒小衣和黑牡丹,收拾財寶。八不罕白一眼,見他箱內無物,氣憤大罵。道:箱子怎是空?李將回道:不是空箱,如何能放這許多金銀。八不罕氣不得,道:你不曾拿本錢?李將笑一笑,拍腰間一拍。道:一向在身上。八不罕省悟,他只有一把鈔紙,並無十幾萬。自已倒賠幾十萬,悔得要死,拉住不肯放。道:再賭十局? book18.org
李將推辭,道:尊夫人雖賢惠,未必肯拿出本錢!阿普圖,阿思罕,齊勸八不罕罷手。八不罕執意不從,指廳里眾美人。道:以此為籌資。李將樂而答應,問如何賭法?八不罕暗自盤算,道:你我為武將,不該做那秀才伎倆。他走出門外,從家衛內挑十名摔跤好手,領進廳堂。李將見此十人,身高各有八九尺,壯似鐵塔,怕有千斤力氣。他肚裡明白,拱手道:但由大人發令。八不罕自鳴得意,道:摔跤賭勝負,李兄弟勝一人,我賠十個美人。若負一人,倒賠我二萬鈔。如何?廳內譁然,皆道:二萬鈔,百個也能買。八不罕聽了不悅。道:我府內美人,千挑萬選,不比外頭賤人。肯是不肯?李將笑道:有何不肯。八不罕大喜相笑,命人搬開台桌,鳴鑼比試。派頭一名摔手,號稱推山倒。李將輕笑幾聲,未及發力,已把對方摔地下。官客滿堂高呼。八不罕又出一名,號抱泰山。李將笑道:我自比泰山重幾斤。抱臂叫他摔,身子紋絲不動,臊得那漢子,臉紅如姝。李將拿一隻手,把他扔出廳外。接而五場,李將皆勝之不武。八不罕心慌神亂,咒罵剩下三名摔手,嚇唬道:丟本官臉面,殺你等全家。李將不甚耐煩。催促道:三人齊來,一局了事。八不罕轉愁為喜,叫三人務必盡力。李將自有萬夫之勇,豈會懼怕三蠻夫。比試那時,運幾分內勁,使一招拔木九千,應手把三力士,扔出廳去。八不罕痴呆那裡,無言稱服。 book18.org
諸同僚官客,同是叫好,鬨笑如鼎,以為神人。於是齊齊罷局,上來道賀李將。阿魯岩說:李大人神技如天,卑職得與同朝,三生修福。耶律昌推開他,賀李將道:天降護國賢臣。眾官人人誠服,言之天幸。李將極承讚美,把廳里眾女,挑出姿色姣美,做為已得。八不罕冷眼觀望,未敢阻攔。口裡哼哼有語:今日晦氣,給你占大便宜,改日與你再比百次。李將抱拳應諾。眾官客又笑一回,稱八不罕獻醜,拉李將上座吃茶。阿思罕拍手道:想我朝聖祖,自蠻邊起兵,席捲中土,盡馬上功夫。今傳至我輩,不敢忘典。盛興之餘樂,也該上馬張揚張揚。眾人便問:是騎射?是套馬?耶律昌就說:想玩一局馬球。眾官齊聲叫好。李將問:這馬球我也能,但不知是否一個賭字?眾人大笑,齊望八不罕,且看他何意?八不罕瞪眼道:欺我不是?我一品的官,放屁能值幾萬銀子,窮過誰!眾人又笑,極贊威風遠勝。 book18.org
眾人不再取笑,紛紛差隨員。出外備馬匹。便在廳里集錢押籌,不想廳上,已輸過半,集不到幾萬銀子。八不罕又畫欠票,眾人面上不爽。耶律昌忽然拍桌歡笑。道:自有出大錢的人。諸位可知元鹽運的事?阿普圖道:略知一二,據傳被參一本。耶律昌說:如今押在我大牢里。這一個活寶,金子銀子,堆幾座小山,我們何不拿些來使?阿普圖笑說明白,道:馬死下地走,如今我們動手,正是良機。眾官皆心意神會,點首稱好。李將又說:並非下官膽小。就怕難遮耳目?眾官指之大笑。耶律昌對他說:肉在台上,本官說的准。他敢叫,先割口舌。他敢瞪,先挑筋骨。重刑之下,豈有不服之人。眾官稱是,八不罕又說:此為其次。他若少出,回頭便帶兵,抄他一家子,滅他一族。更是痛快。阿普圖則道:人死財留,萬歲黃金口。元鹽運若是知趣人,自會成全。那時我與諸位,聯名保奏,再在朝里內外,代他尋一個大人情,各得其美。李將聽著,好一班皇親國戚,封疆大吏,一人更狠一人。遂棄顧忌。 book18.org
當下,廳上有官品的,文武參和,分作甲乙,各是十五。阿思罕年老,薦為中裁。賭金押在元鹽運頭上,誰不盡心盡力?門外備好馬,場地定廳前牌坊右側。阿思罕即下令,鴨鑼上馬。李將及阿普圖,耶律昌,八不罕,同立甲旗。三府好李將神勇,因而混一處,自許已勝先機。比三場,果是如此,甲旗高高勝出。諸官員相互道賀,即列名寫奏,保舉元鹽運。耶律昌懷上名冊,告辭先走。八不罕執意同行。眾人見東家已去,一同散出。李將人財兩收,最是運高。他從八不罕門下,借十馬車乘美人。安氏處處美言,請求賞錢。圓兒極是不樂意。責道:這等愛錢。方才一桌子烏紗,你大膽拿了,當幾百萬。小衣就說:眾老爺出門禿了頂,斬她祖宗十八代。姐妹幾個,偷偷掩嘴笑。安氏惱一回,沒敢發作。擁簇李將,上車回城。黑牡丹駕車,回頭說:方才眾老爺賭,都是上萬上萬,果真富不得。安氏嘴巴子油,沒有關得住的。說:夫人是小家子出身,自是頭一回見。老娘便見得多。 book18.org
黑牡丹罵她老娼婦。小衣幫腔道:他們官爺,互相攀附拍馬,裡頭未必就有百萬家財。安氏嚷道:此話便得罪人。那位樞密院老爺,是遼王佳婿,出來便做三品的官。如今是一品。是裝富不成?老爺在城外,有千頃良田,還不算遠的。店號是不必講。他夫人常道,關外還有牧場,牛羊騾馬,足有幾十萬。是老王爺賞與夫人的嫁妝。小衣沒得辨,小聲問李郎。道:可有不假?李將瞪她一眼,道:小丫頭極多事。小衣嬌嗔沒敢再問。李將雖屬風流,並無少年意氣,不願做些閒雜。愛姬在耳根吵,他是不燥不理。安氏又說:各府大老爺,要在元鹽官身上開刀。鹽官油水多,李郎准分十幾萬銀子。李將道:引乃戲語,不可全當真。因把安氏抱懷裡,撫弄夫人乳房取樂。安氏美美的,滿面桃花,靠得親切些許。說道:不然。那八不罕大人家風,宰一個鹽官老爺,還是輕閒。少不得帶幾個鹽商。那時節,李郎幾十萬也有。正說話時,馬車停下。黑牡丹回道:前是一伙人擋道,江統領驅趕不開。且等一等。 book18.org
那江鳳儀命親兵幾人,把道上市井鞭散。中間幾個,抱打一團,終是不理采。江鳳儀呵斥道:可知車裡是李元帥?幾個無賴子,正合打一個番夷朝奉,聞到此言,屁滾尿流,慌亂跪倒路邊上。那朝奉,已是半死不活,只剩一口氣在。江鳳儀怒上心頭,命親兵痛打無賴子,正打得興起。安夫人上來瞧熱鬧,對江統領道:他們是南門裡,嚴鹽商伙記,不可打死人。親兵停下手。安氏把嚴傢伙記,罵了一句。問:何事打人?幾個伙記認出安奶奶,磕頭求饒。為首一個說:我家老爺看上他店裡一支紅珊瑚,說好一千銀子。這掌柜好生無禮,偏說我家老爺銀鈔不好,推三推四不肯收。定要現成銀子。小人看不過,教訓這烏龜一頓打。安奶奶是明理人,這大元朝家法,銀子銀鈔,是一個使法。是他錯?是我家老爺錯?安氏瞧人堆里,不見嚴老爺身子,店裡老闆又不在,出不成風頭。推託道:這個說法,自有官府老爺定奪。我家元帥管著千軍萬馬,那有功夫理會雞毛小事。叫二個親兵,把一干人,且押入官府。自回車裡復命。李將思道:家奴如此,其主必然不正。下令起駕回府。 book18.org
正文 第七回5章 鐵八百吳山勸雙隱book18.org
本章人物:李將,鐵八百,匡幫主,莫青,八不罕,阿思罕,耶律昌,吳監士,宋長老, book18.org
重陽過五日,公孫役回府復稟,檄文傳遍州縣張帖。李將稱好,即賞他一面銀符,受命創編羽翼營。公孫役受寵若驚,跪接令符,磕頭幾十個,拜辭退下。李將心想:且定半月之期,限他江湖門戶,必要遷出。或編為良民。若膽敢抗令,重十日後,必發兵驅逐。此先禮後兵之策。他喚入鐵八百,對他道:丐幫待你有授藝之恩。本官不忍相逼。你可前去遊說,令師把丐幫總舵遷出本省。此事要緊要緊。遞一榜檄文與他,又叮囑道:尊師若答應,他事不做計較。鐵八百哪敢怠誤,懷著檄文,匆促出門。丐幫行乞為業,幫眾遍天下。李將自知,驅之不易,良心難昧。故而但求遷其總舵,逐其幫中高手而已。 book18.org
鐵八百直上吳山,在巷口遇到宋長老,忙道明來意。宋長老領他入三絕巷,進丁家舊祠見幫主。丐幫總舵,正是此所在。筐隱雙宿,見了徒弟來,叫坐一處回話。鐵八百拜過恩師,又給袁仕人,毛六斤,及五節令,拱手作禮。才敢下坐。匡仲人拿酒葫蘆,叫他吃一口。便問:你投身公門,自與江湖有別。白日來見我,必有急事通報?因是恩師的酒,鐵八百小呷一口。便把李將叮囑的話,一一道出,呈上檄文,請恩師觀閱。二老聽他說時,已是懷怒。及看過檄文,如何能忍?立撕官檄,惱得什麼相似。莫青大罵:欺人太甚。祠內眾長老多人,齊道狗官可恨,不肯干休。宋長老稟道:江南武林,各門各派,以我丐幫為尊,威望最高。狗官此做法,明白是矛頭直指丐幫。匡幫主尚在沉思,莫青怒目圓瞪,喝道:他儘管為惡,我丐幫何曾懼他!毛六斤拱手說:要我總舵遷出江南,這也太難。二矮子同罵李將可恨之處,因丐幫總舵遷吳山,已是數十年,自以根基穩固,眾長老決計不遷。匡幫主凜然道:正是如此。丐幫號天下第一門戶,怎能屈服官府。又說:不止我幫不遷,江南武林各門各派,也不能遷。眾長老應附幫主言語,奮聲疾呼,寧死不遷。 book18.org
匡幫主叫他們安靜,說:自天目寨,神茅寨,相繼滅門。江南僅剩慕容家,鹽幫,巨鯨幫,玄武鏢局,金鹿鏢局。此五門雖說有名有號,總不成氣候。到底以我丐幫,馬首是瞻。只求萬眾一心,共御大敵,必然不難。眾丐都說有理。莫青道:若請得越州顯聖寺空海方丈,天台山大散佛友,及三清山無憂道長。三位宗主來助,此事再無餘慮。匡幫主點首說是。道:說將起來,三位佛道宗主,同在江浙一省,也是江南武林盟友,邀請自是不難。二幫主與七位九錢長老共議,決定外請幫手,以合力抵禦李將軍令。二偷兒輕功好,腳程快,袁長老往三清山,毛六斤往越州及天台山,五節令分頭請慕容世家,鹽幫,巨鯨幫,玄武鏢局,金鹿鏢局,必求各處當家親臨。莫青問:師傅師叔那裡,請是不請?匡仲人道:兩位老人家,年事已高。此事我等既做得來,不該勞動二老。莫青稱是。鐵八百看恩師各處請援手,自知憑一已之力,無法勸阻。他給二老跪下,三拜請求下山。 book18.org
莫青對他道:自此我幫與官府,勢如水火,鐵蛋到哪裡去?鐵八百磕頭不止,道:鐵蛋依舊回城,給東家牽馬。莫青動怒大罵,說他呆子。鐵八百垂首無話。匡老知他厚道,不忍為難,勸莫青道:人各懷志,由他去罷。鐵八百拜別恩師,說:鐵蛋雖則回去,斷不敢違背師訓,做那有害武林之事。復拜數次,徐徐退出丁家祠。匡老嘆息起來,莫青此時,更愁容無語。看鐵八百去遠,匡老立對宋長老道:速速傳令,喚杭州附近走動眾長老,杖頭六錢以上者,夜回總舵,嚴防官兵偷襲。宋長老應諾,莫青又吩咐:派弟子進城,多處留神。狗官若生動靜,快快回報。宋長老等,拱手受命,匆忙奔去辦。 book18.org
鐵八百返回李府,向李將復命。只把二老不肯的話,從簡略報。招人恨的話,情難多講。又說:家師那裡,確為難得很。李將面上不悅,嘆道:果真逼我兵戎相見不成?他落座思一回,吃茶就說:待我自上山,勸他一勸。看時天色未暗,官身不便行走。因對鐵八百道:你上山傳話,便說本官今夜登臨,請二老務必一會。鐵八百興沖沖跑去傳。李將低嘆幾聲,見玉真,巫月狐,純狐,自後堂出來。三姐妹已是聽著,勸他莫上山。巫月狐道:李郎不愛美言,姐妹侍奉數月,不曾聽你一句討好喜歡的話。去有何用?更招痛恨。李將哈哈而笑,道:我九尺官威,屈駕親臨,比得上金聲玉字幾千行。三姐妹惱他傲氣,玉真又說:我姐妹身困顯聖寺時,就聽空海神僧說到,丐幫雙隱,武功高強,統領丐幫上下,數千高手。李郎何故得罪招惹。純狐也開口勸道:李郎已官居二品,兼管兵馬大權。不做這一樁,並不失職。李將朗笑一回。道:兩老武功雖高,不足我所懼。丐幫雖廣,乃烏合之徒,亦非我所患。豈能因此退縮?夫人莫要再休。姐妹見丈夫倔強,無奈作罷。 book18.org
天暗夜沉,府里府外,打起燈籠。李將輕簡衣身,便想出門。卻見增壽來報:御史台吳老爺,已到廳外。李將出前廳,見那吳監士。問:大人可是有急事相邀?吳監士回道:我家大人請元帥爺,務必過府會面。李將面生難色,想道:竟有此巧事,教我失信於武林?他嘆一聲,公事要緊,對鐵八百道:尊師那裡,助且推一推,改日再會。說時,命增壽備馬,隨吳監士出門,往行台去了。鐵八百頓足嘆息,只好獨自上山,拿話去傳。李將趕到行御史台,果真急情,見阿思罕,八不罕,都坐堂里。耶律昌迎他坐下,道:好得很,有李兄弟相助,此事輕易可成。李將吃一道茶,疑問:可是元鹽官不肯認帳?耶律昌道:另生變故,保他不得。李將疑慮更甚,拱手請教其因。耶律昌:事出老親王手裡。李將遂向阿思罕請教。阿思罕呷了茶,慢悠悠咽下。說:今日親家傳信與我,要本官嚴懲鹽官。因此人罪大滔天,私吞官課,盜賣官鹽。且與鹽商勾結,屯私謀利,欺行霸市。凡此種種惡行,皆容不得。依法當誅。李將道:既然諸般大惡,斬了便可。 book18.org
八不罕拍案站起身,嚷道:當然該斬。但眼下須拿到他一宗家私,方不誤我等一番心思。耶律昌勸住他,對李將說:其實並非如此。今擒拿首犯,其手下奸商污吏,尚在法外逍遙。又跟鹽匪暗通。須得一起抓來,方能定得罪名。若留一班禍根,上誤朝廷,下誤百姓,豈不罪過?李將附言應是,肚裡卻明白如鏡。那八不罕叫道:我是不敢推辭,就看李兄弟意思?李將拱手道:一切依從大人差遣。八不罕高笑叫好,道:耶律兄想到一策妙計,若做得無誤,鹽官斬十次不多。些許奸商奸吏,一併抄家問斬。李將皺頭作難,問是何妙法?耶律昌得意一回,道:李兄弟欲意驅逐江南武林,此事正用得合。便把誣陷元鹽官,結交江湖匪幫,說一遍。又說:兄弟武功高,只須抓一夥罪大惡極綠林大盜,押進本府牢里,這事便成了。李將淡然輕笑,道:江湖九流,素來多事。但不知此做法,能遮蔽天子法眼? book18.org
阿思罕開口道:公堂上那些枝葉,自有耶律兄辦妥。耶律昌和八不罕,都笑起來,齊說萬事具備。那元鹽運,本是國子祭酒謝大人門生,謝老館前年歸印。耶律昌說:他已是無主肥羊,逃得今年,難逃明年。終歸給人宰一刀。不只是我們手狠。李將暗驚一回,朝中無人莫做官,居高必危,果然字字如金。四府拍案議定,李將率部,網羅江湖,廣捕兇徒。八不罕搜拿鹽商,行省,行台兩府大人,羅織罪名。耶律昌對李將道:如今這般做法,便如有聖旨在手。李兄弟把他們滅門滅派,無須顧忌。但管橫行霸道。李將應著,拉他到暗角里。問:小弟一事糊塗,老親王何故來關切公事?耶律昌偷笑一聲,道:親王實在看上這任肥差。他有一房內侄,新近封萬戶。搜羅已久,偏遇到這個事,就不肯放。定留下此缺,好賞本家做。朝里宮裡,都打點疏通,只等姓元認罪,便教他內侄補上。李將省悟,心裡不樂。道:縱然如此,何須往死里處?耶律昌取笑他呆,道:不足為怪。書上正有一個石祟典故。財可富人,亦可害命。千古同義。李將受教,辭別三府上官,悵然出門。 book18.org
正文 第七回6章 李將軍四戰二丐book18.org
本章人物:李將,鐵八百,宋長老,筐隱二老, book18.org
到第二日,那八不罕急不耐,果然發兵各處,搜捕鹽商匪徒。那嚴家首中其鋒,資財被掠。一家老小,押進牢里。家下無賴奴才,斬殺十幾人。李將在家裡聞訊,長嘆幾回。想道:省會尚且如此,那華亭,上海,上虞,諸煮鹽縣份,必定又是一場血災。一日幽嘆,閉門謝絕賓客。及天色西沒,他喚鐵八百同行,前去吳山三絕巷。來到丁家祠外。但見堆火連營,一直燒到舊堂里,六合通亮。李將正想進祠,便見那宋長老,帶幫眾十餘,攔截出來。李將怒而責問:難道是貴幫迎客之道? book18.org
宋長老朝他冷笑一聲,歪臉說道:我丐幫總舵,並非官府公堂,容不得閣下直來直進。李將覺悟失禮,道一聲抱憾。說:煩請通報貴幫主,李某此行有急事商議。宋長老乾咳幾下,道:閣下還是請回。幫主已傳下號令,本幫雖卑賤之流,人所唾罵。但亦知信義禮教,不接失信無義之客。李將心頭不悅,責鐵八百道:你可有隱瞞不報?鐵八百急道:主公差遣,句句傳達,無一字隱藏。他上來給宋長老作揖,道:宋長老,元帥昨晚失約,確有緊急。恩師是知曉的。勞煩進去說明,請老人家相會。宋長老道一聲好說,忽然大笑,疾施重手,點擊他暈穴。鐵八百不及明白,暈倒下去。李將忽悟有變,大怒相罵無恥。宋長老不理他,對鐵八百說聲得罪,叫弟子抬去照料。立見舊祠里,奔出七名老叫花,或壯或瘦,或高或矮,參差有別。李將細量,杖頭都是錢繩七吊,知道是丐幫大長老,必是武學高手。因丐幫辨敵友,手皆執棍棒。弟子分資歷,杖掛銅錢。門徒多寡為數錢,長老高低為幾吊。一三五七九之別,幫主貴不滿貫,號九吊九錢。或德高不貪錢,財廣不露現。長老多掛舊錢麻繩,示之身份。 book18.org
七丐腳下如飛。方出門外,遂把李將圍困。宋長老揚言道:閣下與本幫之事,自不該牽連他人。即有動武之意,李將豈敢糊塗,大笑三聲,抱拳道:主客有別!請!宋長老與七丐,還一禮,不再客氣,以八攻一,齊發招打上。李將赤手較量,對方雖號稱丐幫八大長老,群敵之中,打起絲毫不讓。八丐進退如陣,攻守有律。李將莫管是何陣法,運動十成易陽神功,拳勁雄烈,如萬山壓頂。忽變掌飛如潮,似千重鯨浪。斗百招外,李將拳掌已猛施三千六百,神威之下,八丐陣法自亂,氣勢大減。李將巨吼一聲,易陽神力暴涌,使一招流沙千里,勁道似大江東流,決盪萬古。八丐驚恐變色,怎擋得住?八人如石,齊給打飛橫地。李將道聲得罪,奪門而入。祠里聚丐數百,二幫主居首,向一石像參拜。李將曾聽鐵八百說,丐幫奉先賢伍子胥為祖,當是此像無疑。他遍尋祠內,無鐵八百身影。看那石像,破損醜陋,已無人樣。於是冷笑起來,道:名為敬重,實則辱祖。虛情寡義,侮辱先人尚不自知。 book18.org
匡幫主聞此言語,頭卻不抬。開口道:赤子之誠,不虛其表,不重其形。似居於華宇名寺之輩,縱有玉飾金衣,於世道何益?似大人魏偉九尺之軀,於百姓又何益?李將強忍怒氣,道:為人貴在躬身力行,口舌非我所長。李某來意,諸位當是明白?因是禮祖,匡老埋頭許久。恨恨般道:商無可商,議無可議。大人既不長言語,何必自現其短?那莫青忽嘲弄一聲,道:官人二口,人家雖短,總比我們叫花的長。礙於顏面名聲,自該惺惺作態一番。李將雖是極惱,猶一笑了之。抱拳道:李某確有不敬前事,但此眼下,不能不為,還望貴幫見諒。那匡莫二老,懷怒作笑,揚塵起身。眾弟子亦起,退立兩旁,目中盡憤恨之色。莫青就說:你以一已之私,驅逐我幫數十萬之眾。令人髮指,神靈俱憤。人心非海,從何見諒?虧你敢開口。 book18.org
李將勃然動怒,指天道:皇天可見,李某所為,本為天下。那丐幫上下,豈會信他。譁然冷嘲,以為可恥。匡老移步上去,喝道:大人既為天下,老夫且問你一問。丐幫於天下何害,必逐盡而後快?江南各派,於天下何害,非逐之而後快?激憤那時,指目而唾之。李將口拙,才想分辯。莫青指鼻又罵,道:老叫花行乞為業,罵亦可,打亦可,終不可欺。今夜你若講不明白,我等決不與你罷休。李將怒形於色,何曾有人,敢在駕前咆哮半句?怒火再難忍耐。高聲吼道:普下之下,莫非皇土。四海之內,莫屬皇臣。君言則聖,聖言則正。正言則尊。尊則守,守則從。你等江湖門派,納黨營私,自為乾坤。處則俳謗朝綱,動則亂民法紀。李某受恩於我皇,戍守一方百姓。自當盡心盡職。於公無錯,於已無愧,義不懼死。貴幫雖則行乞為業,卻已結黨萬計。時有不法,為患朝廷。李某若非顧全你弟子,早已大軍討伐,豈是遷一總舵了事?他往日不愛多言語,今氣憤難平,說出許多話來。自感極得聖賢章法,古人風韻。book18.org
那筐隱二老,卻是又氣又恨,立時便要大打出手。匡老對莫青長嘆一回,道:此話出漢家子孫之口?天可憐見,家門不幸。中原正統所失,未有甲子。叛逆已至此,可恨可恨!莫青謂他道:此數典忘祖之徒,正該除之以快民心。二老合嘆一回。李將怒面相望,道:要打便打。趙家那檔事,何須重題。二老罵他狗官,無恥敗類。匡老即號令眾長老,勉勵其言道:我幫弟子,數以十萬計。衣不得暖,食不得飽,無以棲殘身。全為蒙古人所賜。狗官一逼再逼,斷難忍讓。號令傳下,凡杖頭三吊以上長老,約數百之眾。立時合圍,困李將於內。李將聽他嘮叨許久,早做提防,面無懼色。便見匡仲人,墨陽劍出鞘,莫老青陽劍在手,齊齊向已刺到。李將大呼來得好,輕挪青雲步,閃開劍鋒。二老心性相照,一前一後,一左一右。時躍時伏,或隱或擊,皆有章法配合。二劍合璧,如同一心二身,舞開千身劍光。 book18.org
李將不曾衣金甲,與二老斗十幾招,未敢肉試劍芒。虛實所峙,全仗易陽神功護體,赤手御之。雙方打到五十招外,越發打得激烈。李將曾三斗二老,非為生死,亦知對手未使全力。此一回,事關丐幫存亡榮辱,二老卻是盡施畢生絕技,,拼盡一身內功。果然為於前大勇。惡戰間,二老劍法非凡,劃弧蝕鐵,吐氣穿石。祠里眾丐,恐為余勁所傷,無人敢前。天下獨一個李將軍,傲然凌駕其上。他連施貫陽指功,擊散二老合璧劍氣,使到十九指力道,二老劍掌並震,似是十指欲裂。李將苦無利劍在手,如得三尺孤鐵,自問三百招外,足可壓住二老劍勢。此刻已拼二百餘招,雙方難分秋色。那袁毛二偷,及眾丐弟子,見幫主苦戰未勝,急吶喊聲援,跺地有聲。李將朗笑一聲,身形忽變,退走百步,竟奪紅纖草手中劍。兩姑娘嚇得不輕,發現僅是奪劍,非是奪命,鬆一口氣。李將奪劍那時,二老劍尖刺到後身。李將急避十餘劍,拔劍出來,卻是二尺青銅。他不勝惱火,隨手丟還回去。劍落紅纖草腳邊,又是一場虛驚,又羞又氣。依然拾劍收回。因那官府禁鐵,寸鐵難求。唯銅不禁,雖賤不可棄。 book18.org
李將還劍,本無二意。然看者二心,罵他傲慢羞辱二位幫主,仇火更熾。匡莫二人,更以平生,奇恥大辱,恨不能立刃劍下。劍出招式,更見兇狠。李將察覺,心嘆無奈。此番相峙難分,取勝須在千招以外。他嫌祠堂狹窄,難施神功絕藝。且斗且退,奔至門外。丐幫上下,恐他逃走,紛紛湧出。那宋七吊八長老,傷勢稍減,復來圍困李將。宋七吊舉杖高呼:丐幫兄弟聽令,今大敵當前,丐幫六百年基業,存亡與否,在此一戰。眾七吊大長老,聞聲而動,跟他合成一陣。諸杖頭五吊長老,走出四十八人,自其外又列一陣。三陣之外,即有杖頭三吊者,共六十四名高手,復成一陣。更有杖頭九錢眾好手,一百三十人,在外復行第五陣。此陣名九重天,乃是丐幫鎮門護法大陣,陣形既成,立時陣陣環動。中間筐隱二老,以陣攻守,威力巨增。李將每使一招,便覺對方忽生神靈,似有萬力共御。退作守式,對方立如萬軍臨境。他錯手猛打幾十掌,二老信手硬接,竟是分毫不懼。陣法未亂分寸。李將心大驚,知得此陣厲害,哪敢輕意。 book18.org
正文 第七回7章 天式縱橫九重天book18.org
本章人物:李將,筐隱二老,純狐,玉真,江鳳儀,book18.org
丐幫此九重天陣,乃是武林千年奇陣,為數百年前,李唐朝第一神僧所創。因憐憫丐幫弟子,無所依靠,受盡欺凌,故贈此陣法,以護存殘軀。九重天之奇處,隱藏俗間萬道殺機,匯盡天下武功之精絕殺式。九重天之妙處,列陣之人,意會一心,力聚萬身。列陣須合九九之數,如是高手,卻無此別。若是多列人,威力隨之增強。自此陣出,數百年無人能破。丐幫歷代傳承,非有滅門之兆,不敢輕用。李將陷此,縱有蓋世神功,萬夫之勇猛,絕難身閒。只恨未生三頭六臂。他越斗越心驚,心思:此陣好生了得,如銅打鐵造一般。且不說丐幫眾長老,如何進逼。那匡莫二人,猶是舊把式,已生新神通,功力激增。自已使十成神功內力,竟震不退一步。 book18.org
陣內接連惡鬥,李將已使千招外,反添對方許多威風。李將怒火燒萬,暴施易陽神功,連打七重流沙千里掌,盡力往一處猛擊。匡仲人強以翻天托地掌相抵,兩道雄勁相抗,各怯半步。老叫花卻是又臭又硬,回身又斗。二老劍掌雙絕,掌收劍出,不失分厘,如虹貫電。李將眼看難閃,急用貫陽指功,奮施彈開劍鋒。他趁機逼進,使一式拔木九千之勢,傲然巨吼一聲,易陽神功暴動。二老雖聚萬力一身,亦給他拔退數步。各自心驚,暗贊對方了得。真謂強手之下,人人命懸一線,拼盡本領,莫敢分心。如是大戰一夜,雙方均汗如雨下,不覺天竟微白。 book18.org
李將困於其間,正自為難。此時,忽有一柄寶劍,閃閃紫光,自庵宇那邊,橫飛而至。李將不禁大喜,急縱身而躍,使出青雲步輕功,踏空數丈,接劍到手中。發現乃是紫金閃,心悟大笑。筐隱二幫主,防他竄逃去,揮劍迎住。李將傲笑一聲,劃劍使出招式天衣無縫,劍花四射,盪開來劍,逼著二老退避。那紫金閃,同為銳鐵神兵,跟墨陽青陽二劍相匹,絲毫不損半分。李將寶劍緊握,神勇倍增,劍氣流溢生刃,舞出千百劍鋒來。陣內諸長老,人人怯退。那筐隱二老,只感森森可畏,不敢輕挑其鋒,撤招回守。李將此一式天衣無縫劍,乃是抗敵護身劍法,實含十三招。他一氣使盡,弧影萬道,對手立退丈余方圓。一式使完,再施一式洋洋無極劍,氣行劍刃,紫光閃爍,直把九重天陣,又硬逼開十丈外。 book18.org
兩幫主由怒生恨,齊使劍式絕技削天劃地,擋那紫金閃流鋒,怒劍刺進,氣破一處。李將重施天衣無縫劍,劍旋身徑,來劍化芒,盡數震得飛散。他遂踏地躍升,青雲掠空十數丈高,似龍行天頂。便見他揮動寶劍,急勢而下,施使天式縱橫式。劍化萬道,如千閃裂雲,半天雨電,密密似箭網,雖鬼神驚惶而遁走。此劍法最為霸道,是天劍二十八式第一神技,勝過那九天之上,疾雷電閃。李將自練成,未敢一試。 book18.org
那丐幫上下,盡駭然膽破,此等神功絕技,何曾見過?但感頂上,劍氣嘯削,無處可逃。二幫主力施削天劃地劍招,欲擋其芒。恨非神技,終難匹敵抵抗,體受千刀萬刃,身外慘號悲鳴一片。李將的天式縱橫,一式三十六招,狂使三千劍。傲笑數聲,劍走氣散,把一座家祠牆垣,暴削薄半,空留無數劍跡。他身似飛煙,掠入庵牆裡去。群丐已是劍傷遍體。二幫主內功深厚,僅得身免,破衣劍劃數處,未達筋骨。發現李將離去,氣恨交加,急急下視眾同門,慶幸未死一人,嘆氣作罷。 book18.org
縱然如此,還是李將手下留情而已。李將竄入聖母庵,四下寂靜。就見玉真和純狐二姐妹,坐檐角銅獸背間,揮手招喚。李將跳躍上去,輕笑道:夫人有膽跟來,為何不現身助我,躲藏於此?二姐妹嬌呢相依。玉真道:我武功不濟,哪敢現身令你分心。李將笑著,親她一口,把紫金閃還了純狐。純狐嘻笑拿了。玉真又說:多虧師妹寶劍,該記一大功。李將應諾,把手伸懷裡摸索。二姐妹知曉是找珠子美玉,笑著阻止。李將笑一笑,摟二夫人坐下,自做運功調和內氣。純狐依靠在懷,取笑道:天下都傳丐幫筐隱二幫主,武功深不可測,李郎獨不信。今雖吃大虧,萬不改當初,方為大豪傑,大英雄。 book18.org
她此是戲言,李將正色道:夫人勝過金玉良言。遂笑笑作罷。玉真指庵堂後園,說:此處當家可惱,請李郎代仙君懲治。純狐說:治歸治,不該傷人家。李將望庵後,凈房十餘,燈火未滅。屋裡時傳琴瑟琵琶,及那聲色,隱隱可聞,心底明白。他不動怒狀,臂挾二夫人,絕蹤飛奔而去。回到家門裡,天色才通亮。李將惡鬥一夜,不肯回園就歇,記掛鐵八百安危,未知願否回府。他把府上女官江鳳儀傳來,如此這般細囑,命監察丐幫動靜。江鳳儀是西湖會上招納的女將,武功列在二等,芳齡約是二十多些。領命退出,即點十個府兵,直往吳山上去。book18.org
她來到三絕巷,未見一丐,那丁家祠里,孑然無蹤。丐幫上下,竟盡失去向。江鳳儀吃一驚,急令兵丁四處盤查。她記下元帥暗托,親自拍門聖母庵,盤問所然。那庵主眉目高,問她回話,只言不知。江鳳儀惱上來,罵道:老賊尼,膽敢匿藏亂匪,不可輕信。命部屬搜查其宇,非掘地而止。自古兵凶甚於匪患,兵人入屋,即亂拿掠奪。內堂養的姑娘,嚇得哭了,只道要拿人充官妓。將士驅她們屋院子裡,庵主慌了神,忙跪倒求情。一妓便說:奴家是李元帥救贖的人。江鳳儀越發大怒,罵道:似你們不守清規,斬頭也不冤。下令將眾女僧,一併綁起問罪。老賊尼一干人,立時魂魄飛散,拿兩腿欲逃。群妓見此狀,亦譁然動亂,人人急欲脫身。 book18.org
江鳳儀人少力寡,顧此失彼,窮於應付,正愁其事。便有九個蒙面客,持刀闖進,攔下士兵就殺。江鳳儀叫一聲大膽反賊,拔刀砍殺。李將軍相中之士,自有不凡本領,數刀落時,已斬四賊子,亡命刀下。她怒叱且罵,迎上賊首撕殺。戰十幾招,她已可指辯於招式之間,揚刀立止。拱手道:原來是蕭山金鹿鏢局岳總鏢頭。對手大吃一驚,拱手道:好本事,好眼光。撕下面巾時。便是蕭山金鹿鏢局,岳掌門岳飛虎,年紀四十出頭,面目如霜,鬚髮塗朱。江鳳儀道一聲愧疚,命部下齊齊住手。對岳飛虎道:元帥有軍令,江南武林各門派,自掛榜後十日,歸隱亦可,搬遷亦可,盡消門戶。如今十日之期未到,本統領不便與你動武。掌門請便。 book18.org
那岳飛虎仰首大笑,半含怒憤,道:官家既然做得出此事,何須假仁假義,惺惺做態與我取笑。江鳳儀冷笑一下,道:若非李元帥軍令如山,言不二改,岳掌門今日說這話,已犯本姑娘大忌,決由不得你走。那岳飛虎氣得,虎目虎瞪,怒罵道:岳某雖不才,決非膽小怕死之人。狗官盡可賜教,岳某血濺於此,絕無二話。復做虎勢,必將動手。江鳳儀很是孤傲,睜目相顧,道:天下高手雖多,到底與你不相干。本姑娘豈可因你而自辱威名?你要走便早,莫誤本姑娘辦差。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