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和國啟示錄】(24)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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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市的另一隅,與我這裡的冰冷潔凈形成地獄天堂之別的某個角落,那令人窒息的絕望,正在骯髒污穢中無聲蔓延。book18.org
……book18.org
江曼殊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才將咳得如同破風箱、身體軟得像麵條的李偉芳,從那條瀰漫著油煙和絕望氣息的巷子裡拖了出來。每一次李偉芳劇烈的咳嗽都伴隨著大口大口的、暗紅色的血沫噴濺,染紅了她的手臂,也染紅了她那身早已污穢不堪的緊身裙。路人投來的目光充滿了厭惡、驚恐和避之不及的冷漠,沒有一絲憐憫,更遑論援手。book18.org
「偉芳……偉芳你撐住……我們去醫院……我們馬上去醫院……」 江曼殊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濃重的哭腔和巨大的恐懼,她徒勞地試圖用自己單薄的身體支撐住李偉芳不斷下滑的重量。然而,「醫院」這兩個字,此刻對她而言,卻如同天塹。book18.org
她下意識地去摸自己的手包——那裡面本應裝著手機、信用卡和現金。然而,指尖觸及的,只有冰冷的、被油污浸透的皮革。她猛地想起,在巷子裡,在她崩潰地抱著維民的腿哭求時,那個精緻的手包,早已不知何時遺落在污水中,或者被混亂的人群踩踏得不知所蹤。book18.org
沒有手機,無法叫救護車。沒有錢,寸步難行。維民冷酷的警告如同魔咒在耳邊迴響——凍結帳戶,登記珠寶!她身上除了這件沾滿血污和污漬的裙子,一無所有!連那對小小的珍珠耳釘,在剛才的撕扯中,也早已不知去向。book18.org
「醫……院……」 李偉芳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帶著血沫的聲音,眼神渙散,充滿了對死亡的恐懼和對生的最後一絲渺茫渴望,「江……江老師……救……救我……我不想死……我還……還沒……」book18.org
「我知道!我知道!偉芳你堅持住!」 江曼殊心如刀絞,淚水混合著汗水血污不斷滑落。book18.org
然而,整個臨江城,所有的醫院在得知李偉芳的名字後,要麼用各種理由拒絕接納,要麼直接要求支付昂貴的診療費用.....母親大概能明白,這裡,已經沒有她和李偉芳能夠安生的地方了。book18.org
她環顧四周,霓虹閃爍的街道繁華冰冷,卻沒有一處容身之所能接納他們這對狼狽的、散發著死亡氣息的男女。高檔酒店?她連門都進不去。小診所?看到她扶著這個不斷咳血的男人,恐怕會立刻報警或拒之門外。book18.org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層層將她淹沒。book18.org
就在這時,她渾濁的目光掃過街角一塊閃爍著廉價霓虹燈的招牌——「溫馨之家旅館」。招牌上的「溫馨」二字早已黯淡,缺胳膊少腿。門口掛著「鐘點房50,單間80」的破舊燈箱,在夜色中散發著廉價而曖昧的光暈。門口的水泥台階上,坐著兩個穿著暴露、眼神麻木的年輕女人,正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空氣中瀰漫著劣質香水、煙草和一股難以言喻的霉味。book18.org
這是城市最底層的角落,是流浪漢、癮君子和皮肉交易者短暫棲身的巢穴。book18.org
江曼殊的眼中閃過一絲劇烈的掙扎和屈辱!讓她帶著垂死的李偉芳住進這種地方?!這比殺了她還難受!可是……看著李偉芳越來越微弱的氣息,感受著他身體傳來的冰冷觸感,那點僅存的、作為「市長夫人」的體面和羞恥心,在死亡的威脅面前,被徹底碾碎。book18.org
「偉芳……我們……我們找個地方先歇歇……」 她的聲音帶著巨大的哽咽,幾乎是拖拽著李偉芳,踉蹌地走向那間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旅館。book18.org
門口那兩個女人抬起頭,看到江曼殊這身昂貴的、沾滿血污的狼狽裝扮和她懷裡那個面如死灰、不斷咳血的男人,眼中都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驚愕、鄙夷和一絲看熱鬧的興味。book18.org
「喲,大姐,玩得挺野啊?都見紅了?」 其中一個女人嗤笑著,語氣輕佻。book18.org
江曼殊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羞恥感幾乎將她撕裂!她死死咬著下唇,咬出了血絲,才勉強壓下喉嚨口的嗚咽。她無視了那充滿惡意的目光,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李偉芳拖上了那幾級骯髒的台階。book18.org
旅館前台,一個打著哈欠、眼皮浮腫的中年女人正磕著瓜子看電視。看到江曼殊和她懷裡的李偉芳,女人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像看到兩坨巨大的垃圾。book18.org
「身份證!80一晚,押金100!」 女人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和毫不掩飾的不耐煩,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李偉芳咳出的血跡和江曼殊的狼狽。book18.org
「我……我……」 江曼殊嘴唇哆嗦著,巨大的屈辱讓她幾乎說不出話,「我的包……丟了……錢……錢也沒了……」 她的聲音低如蚊吶,帶著絕望的顫抖,「求求你……行行好……他……他快不行了……我們就住一晚……就一晚……」book18.org
「沒錢?!」 女人猛地提高了嗓門,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沒錢住什麼店?!滾出去!別死在我這裡!晦氣!」 她厭惡地揮著手,仿佛在驅趕蒼蠅。book18.org
「求求你了!大姐!」 江曼殊「噗通」一聲跪在了油膩骯髒的地磚上!這個曾經站在講台上溫婉嫻靜、站在市長身邊雍容華貴的女人,此刻卑微如塵,額頭重重地磕了下去!發出沉悶的響聲,「我……我身上這件裙子……是香奈兒的……值錢!我……我押給你!求求你……給他一個地方躺下……求求你了……」 她泣不成聲,額頭很快紅腫破皮。book18.org
中年女人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下跪磕頭驚得愣住了。她狐疑地打量著江曼殊身上那件雖然污穢不堪、但剪裁和面料確實不凡的裙子,又看了看地上那個氣若遊絲、咳血的男人。最終,對可能「值錢」的裙子的貪婪,壓過了對「晦氣」的厭惡。book18.org
「……行吧行吧!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女人罵罵咧咧地,極其不情願地從抽屜里摸出一把帶著銹跡的鑰匙,像扔垃圾一樣丟在櫃檯上,「最裡面那間!302!警告你們啊!別死在裡面!也別弄髒太多東西!不然賠死你們!還有,明天一早,要麼給錢,要麼把衣服留下滾蛋!」book18.org
「謝謝!謝謝大姐!」 江曼殊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顧不上額頭的疼痛和膝蓋的酸麻,抓起鑰匙,又用盡全身力氣,幾乎是半背半拖地將李偉芳弄起來,一步一步,艱難地挪向那散發著霉味和消毒水混合氣味的幽深走廊。book18.org
走廊狹窄而昏暗,牆壁斑駁脫落,露出裡面發黃的膩子。地上粘著可疑的污漬和煙頭。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濕、霉變和廉價空氣清新劑也無法掩蓋的、混合著體液和消毒水的、令人作嘔的複雜氣味。路過幾個房間門口,裡面隱約傳出男女調笑的聲音、電視的嘈雜聲,甚至還有壓抑的爭吵和摔打聲。book18.org
江曼殊感覺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里,屈辱、絕望和巨大的悲傷幾乎要將她吞噬。她不敢看周圍任何可能投來的目光,只是死死咬著牙,用身體支撐著李偉芳越來越沉重的軀體。book18.org
終於,用那把生鏽的鑰匙,費力地打開了302的房門。book18.org
一股更加濃重的霉味和灰塵氣息撲面而來!房間狹小得可憐,只有一張鋪著發黃床單、彈簧可能都已塌陷的單人床,一個油漆剝落、搖搖晃晃的床頭櫃,以及一個布滿水垢、連鏡子都模糊不清的洗手間。牆壁上滿是可疑的污漬和塗鴉,天花板角落掛著蜘蛛網。唯一的窗戶被厚厚的、沾滿油污的窗簾遮住,只有一絲微弱的光線透進來,讓房間顯得更加陰森壓抑。book18.org
江曼殊再也支撐不住,幾乎是和李偉芳一起摔倒在冰冷堅硬的床板上。床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book18.org
「咳咳咳……嘔……」 李偉芳一躺下,立刻爆發出一陣更加劇烈的咳嗽,身體蜷縮成蝦米狀,大口大口的暗紅色血塊混合著粘液從他口中湧出,濺在發黃的床單上,觸目驚心!他的臉色由灰敗轉向一種瀕死的青紫,眼神渙散,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如同拉風箱般的艱難喘息,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瀕死的哨音。book18.org
「偉芳!偉芳!你別嚇我!」 江曼殊嚇得魂飛魄散,手忙腳亂地想要扶他,卻被他身上湧出的鮮血和粘液弄得滿手腥膩。巨大的恐懼讓她渾身冰涼!她知道,他真的快不行了!沒有藥!沒有醫生!甚至沒有一口乾凈的水!book18.org
「藥……藥……」 李偉芳掙扎著,枯槁的手指死死抓住江曼殊沾滿血污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她的皮肉里,眼神里充滿了對死亡的極致恐懼和最後的不甘,「江……江老師……我……我不想死……我……我還沒……還沒……」book18.org
他的聲音越來越微弱,眼神卻死死盯著江曼殊,裡面燃燒著最後一點、也是最原始、最瘋狂的執念!book18.org
「孩子……我……我要個孩子……李家的……香火……」 他艱難地、一字一頓地吐出這幾個字,仿佛這是他支撐著不咽下最後一口氣的唯一動力!渾濁的淚水混合著血沫,從他眼角滑落。book18.org
江曼殊的身體瞬間僵住!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book18.org
看著眼前這個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只剩最後一口氣卻依舊執著於「留後」的男人,看著他眼中那近乎野獸般的求生本能和瘋狂的渴望……再想到維民那冰冷的眼神、凍結的帳戶、蘇紅梅和薛曉華那虎視眈眈的覬覦……一股巨大的、混合著絕望、認命和自我毀滅的悲愴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徹底淹沒。book18.org
與其等著被拋棄,不如……用這殘破的身體,完成最後的「救贖」?至少……讓這個因她而毀掉、也毀掉了她一切的男人,能閉上眼?book18.org
這個念頭如同毒藤,瘋狂地纏繞住了她瀕臨崩潰的神經。book18.org
她停止了徒勞的擦拭,沾滿鮮血的手無力地垂下。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目光空洞地掃過這間骯髒、絕望、如同墳墓般的廉價旅館房間。沒有光,沒有希望,只有濃重的死亡氣息。book18.org
最後,她的目光落回了李偉芳那張寫滿痛苦、恐懼和最後一絲瘋狂渴望的臉上。book18.org
沒有哭泣,沒有掙扎。book18.org
她的臉上,甚至浮現出一種近乎詭異的平靜,一種被絕望徹底掏空後的麻木。她顫抖著,沾滿血污的手,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殉道者般的沉重,伸向了自己緊身裙的領口。book18.org
那塗著殘存口紅的嘴唇微微翕動,聲音輕飄飄的,如同夢囈,又如同最後的判決:book18.org
「好……偉芳……我給你……給你留後……」book18.org
冰涼的金屬扣子被解開,發出細微的聲響,在這死寂的房間裡卻如同驚雷。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 ....那件曾經在時代廣場咖啡廳里吸引無數目光、如今卻沾滿血污和塵土的昂貴皮裙,如同剝落的華麗外殼,被緩緩褪下,隨意丟棄在沾著可疑污漬的地毯上。book18.org
昏黃的燈光勾勒出她成熟豐腴的胴體。雪白飽滿的胸脯失去了束縛,在冰冷的空氣中微微顫動,頂端嫣紅的蓓蕾因寒冷和巨大的情緒衝擊而挺立。緊身裙下包裹的、渾圓挺翹如蜜桃般的巨臀完全暴露出來,在陰影中劃出驚心動魄的弧線。修長勻稱的雙腿在昏暗光線下泛著象牙般的光澤,腿根處那濃密捲曲的黑色絨毛如同神秘的幽谷,散發著原始而絕望的氣息。book18.org
她甚至沒有看李偉芳一眼,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項冰冷的儀式。她俯下身,動作僵硬地開始解李偉芳那件廉價西裝的扣子。李偉芳渾濁渙散的眼睛裡,驟然爆發出最後一點、如同迴光返照般的熾熱光芒!那是對生命最後的渴望,也是對「留後"執念的瘋狂驅動!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意義不明的音節,枯槁的手竟然也顫抖著想要配合。book18.org
然而,當江曼殊褪下李偉芳骯髒的褲子,看到他那因為病痛和虛弱而萎縮、毫無生氣的男性象徵時,一股巨大的悲涼和絕望再次攫住了她。但她沒有退縮。仿佛被某種無法抗拒的命運推動著,她緩緩地俯下了身,沾著血污和淚水的臉,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屈辱和決絕,靠近了那處... ..book18.org
她用溫熱的唇舌,笨拙地、帶著巨大的心理障礙,試圖喚醒那垂死的生機。冰冷的觸感讓李偉芳身體猛地一顫!喉嚨里發出一聲嘶啞的、如同野獸般的低吼。或許是瀕死前最後的腎.上腺素刺激,或許是江曼殊那成熟女性身體的強烈誘惑,在絕望的掙扎和原始本能的驅動下,那處竟然真的....極其艱難地、緩慢地...了-絲微弱的反應。book18.org
這細微的變化,卻像給江曼殊打了一針強心劑!她眼中閃過一絲扭曲的希望,動作更加急促起來,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瘋狂。book18.org
終於,當那處勉強達到一個可以進入的狀態時,江曼殊沒有絲毫猶豫。她咬著牙,強忍著巨大的心理和生理。上的不適,用沾滿血污的手扶著它,顫抖著、極其艱難地...緩緩坐 了下去!book18.org
....冰冷異物侵入的刺痛感讓她悶哼一聲,眉頭痛苦地擰緊。身體內部傳來乾澀的、撕裂般的痛楚。沒有前戲,沒有溫存,只有冰冷的、絕望的、如同完成獻祭般的交合。book18.org
她開始笨拙地、一下一下地、用自己身體的重量:去頂弄。每一次下落,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疼痛和深入骨髓的屈辱。她緊閉著眼睛,淚水無聲地洶湧而出,混合著臉上的血污,滴落在李偉芳枯槁的胸膛上。book18.org
李偉芳在她身下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頂入都讓他發出痛苦和快感交織的嘶吼。他枯瘦的手死死抓住江曼殊赤裸的腰肢,指甲深深陷入她柔軟的皮肉里,留下道道血痕。他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身上晃動的雪白胸脯和痛苦扭曲的美麗臉龐,眼神里燃燒著最後一點瘋狂的火焰-一對生的渴望,對留下血脈的執念!book18.org
然而,癌症晚期的病魔早已掏空了他的一切。那點微弱的生機,在江曼殊徒勞的、機械的頂弄下,如同風中的燭火,迅速黯淡下去。無論江曼殊如何努力,如何不顧羞恥地扭動腰肢,試圖刺激他、引導.... 那點微弱的反應,最終還是如同潮水般不可挽回地退去,重新變得冰冷而萎靡。book18.org
「不........」book18.org
李偉芳喉嚨里發出絕望的、如同瀕死野獸般的嗚咽,眼神里的光芒迅速熄滅,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和巨大的失落。book18.org
「不..... .. 我....我不行...」book18.org
他徒勞地挺動著乾癟的腰胯,卻只是徒增痛苦和絕望。劇烈的咳嗽再次爆發,大口大口的血沫噴涌而出,濺了江曼殊滿身滿臉!book18.org
冰冷的、帶著腥味的血液糊在臉上,身下是垂死男人徒勞的掙扎和絕望的嗚咽....江曼殊的動作猛地僵住!巨大的屈辱、失敗感和深入骨髓的冰冷絕望,如同冰水兜頭澆下!她像一尊被凍結的雕像,赤裸著身體騎在李偉芳身上,一動不動。只有身體因為極致的寒冷和痛苦而無法抑制地劇烈顫抖著。book18.org
完了....一切都完了....連這最後的「救贖...都成了泡影....book18.org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時刻--book18.org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猛地撕裂了房間的死寂!book18.org
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廉價木門,被人從外面用巨大的力量猛地踹開!門鎖崩飛,木屑四濺!book18.org
刺眼的手電筒強光如同探照燈般瞬間射入昏暗的房間,精準地、殘酷地籠罩在床上那兩具赤裸交纏、沾滿血污、定格在絕望姿勢的身體上!book18.org
強光刺得江曼殊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巨大的驚恐讓她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她本能地想用手遮擋身體,卻發現自己早已暴露無遺。book18.org
門口,逆著光,一個高大、冰冷、如同來自地獄的身影站在那裡。正是陳維民!book18.org
我的臉色蒼白得如同鬼魅,嘴唇緊抿成-條冷酷的直線,那雙曾經燃燒著怒火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冰冷的、如同萬年寒潭般的絕望.....和...一種被徹底撕裂的痛苦!他身後的走廊里,是那個收了700塊"巨款」、臉驚恐又夾雜著看熱鬧興奮的老闆娘。book18.org
維我的目光,如同燒紅的烙鐵,死死地、一寸寸地掃過房間內這令人作嘔的、如同地獄繪卷般的景象:骯髒污穢的房間,發黃染血的床單,母親赤裸的、沾滿血污的、成熟豐滿卻寫滿屈辱的身體,她身下那個垂死的、同樣赤裸、正在咳血的廢物李偉芳....還有空氣中瀰漫的、濃重的血腥味、霉味、以及一絲....情慾失敗的絕望氣息。book18.org
時間仿佛凝固了。book18.org
我的身體在門口劇烈地搖晃了一下,仿佛隨時會倒下。巨大的衝擊和深入骨髓的痛苦讓他眼前陣陣發黑。我扶著門框,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捏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陷入腐朽的木屑里。book18.org
幾秒鐘死般的沉寂後,我的聲音終於響起。那聲音沙啞、乾澀,仿佛被砂紙磨過喉嚨,帶著一種被徹底掏空後的、令人心寒的平靜,卻又蘊含著比雷霆更恐怖的毀滅力量:book18.org
「江曼殊...」book18.org
我再次用如此冰冷、如此疏離的全名稱呼自己的母親。book18.org
「穿上你的衣服。」book18.org
他的目光甚至沒有再看床上那令人作嘔的畫面,而是轉向了牆壁上一塊巨大的霉斑,聲音平靜得可怕:book18.org
「帶著....跟我回家。」book18.org
他頓了頓,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吐出那最後一句,如同淬了毒冰錐般的話語:book18.org
「但是.... 我必須看著。」book18.org
「必須看著」這四個字,輕飄飄地從他口中吐出,卻像四把燒紅的鋼釘,狠狠地、精準地釘進了江曼殊和李偉芳早已破碎不堪的靈魂深處!book18.org
江曼殊的身體猛地一顫,如同被無形的電流擊中!她緩緩地、極其僵硬地轉過頭,看向門口那個逆光而立的、如同冰冷審判者般的兒子。她的臉上,那麻木和絕望瞬間被一種極致的、深入骨髓的驚恐、羞恥和難以置信所取代!book18.org
她張了張嘴,喉嚨里卻只能發出破碎的、意義不明的嗬嗬聲。巨大的屈辱感如同海嘯般將她徹底吞沒!在他面前....在兒子的注視下... ..完成這最後的「獻祭"?這比殺了她還要殘忍一萬倍!book18.org
而李偉芳,在聽到陳維民的聲音和那四個字的瞬間,身體猛地一僵!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最後一點瘋狂的憤怒和絕望!他想要嘶吼,想要掙扎,卻只引發出更加劇烈的咳嗽,更多的血沫湧出,堵住了他的喉嚨,讓他只能發出瀕死的、痛苦的咕嚕聲。那點被江曼殊勉強喚醒的、支撐著他最後執念的微弱生機,在這極致的精神打擊和生理崩潰下,如同被狂風徹底吹熄的殘燭。book18.org
「呃... . .呃.... 李偉芳的喉嚨里只剩下破風箱般空洞的抽氣聲,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眼睛死死瞪著天花板,瞳孔里的光芒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只剩下無邊的空洞和凝固的恐懼。他死死抓住江曼殊腰肢的手,終於無力地滑落,砸在染血的床單,上。最後一口帶著濃重血腥味的濁氣,從他微張的口中緩緩吐出。book18.org
「江老師,」book18.org
李偉芳的聲音氣若遊絲,像砂紙磨過枯木。book18.org
「算了...我自己也沒多少天活路了...我也不想..弄骯髒了你家."他艱難地喘息著,渾濁的眼睛望向窗外,似乎想穿透病房的牆壁看到遙遠的故鄉。book18.org
「求你...陪著我..回老家吧..我想在..自家炕...慢慢等死.."book18.org
坐在不遠處的我,聽著這仿佛交代後事般的話語,心中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疲憊和厭煩。我不想再面對這個毀了他母親、也毀了我平靜生活的男人,更不想再捲入母親與他之間那扭曲的關係。他幾乎是帶著絲解脫般的麻木,朝著母親的方向,疲憊地、決絕地擺了擺手。book18.org
"算了,我不管了。」book18.org
我的聲音有些乾澀,且毫無波瀾。book18.org
「媽,你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book18.org
當天下午,江曼殊就攙扶著,或者說幾乎是半背著,氣息奄奄的李偉芳,離開了旅館,踏上了返回他那個遙遠、貧困老家的路途。我沒有去送,他只是站在車站的窗口,看著母親那輛計程車匯入車流,消失不見。那一刻,我感到一種沉重的、污濁的東西暫時離開了他的世界,留下了一片荒蕪的寂靜。book18.org
一周後的一個傍晚,我接到了母親的電話。電話那頭,江曼殊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漣漪,像一潭死水。book18.org
「維民,book18.org
她說,"李偉芳死了。book18.org
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心口那塊壓著的巨石似乎瞬間碎裂、消失了。他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氣,感覺胸腔里憋悶許久的濁氣終於找到了出口。book18.org
江曼殊的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尋常事。book18.org
「走的時候..還算安詳吧。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又似乎只是在機械地轉達一個臨終的遺言,一個比死亡本身更惡毒的詛咒。book18.org
我握著手機的手驟然收緊,指節瞬間泛白,心口那塊壓著的、名為「李偉芳」的巨石似乎轟然碎裂、消失了。我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積鬱已久的濁氣,感覺胸腔里憋悶許久的窒息感終於找到了出口,儘管這齣口帶著血腥和腐臭。book18.org
「哦。」book18.org
我只發出一個乾澀到極點的單音節。一陣強烈的、混雜著噁心、憤怒和難以言喻的解脫感席捲了我。這個像跗骨之蛆一樣糾纏、毀壞、帶來無盡屈辱和麻煩的混蛋,終於死了!這個在骯髒旅館裡,在兒子冰冷注視下,還妄圖用母親的身體「留後」的禽獸,終於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一股生理性的反胃直衝喉頭,我強壓下去,更多的是一種沉重的、沾滿污穢的枷鎖被卸下的虛脫。結束了,這場圍繞李偉芳的噩夢終於結束了。book18.org
然而,母親接下來的話,卻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髒彈,瞬間將我那點可憐的、沾沾自喜的解脫感炸得粉碎,將我拖入了一個更加黑暗、更加荒誕、更加令人作嘔的深淵。book18.org
「……是死在我懷裡的。」book18.org
江曼殊的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像是在背誦一段與己無關的悼詞,「走的時候……還算安詳吧。」book18.org
她頓了頓,聽筒里傳來一聲極輕、極長的嘆息,仿佛積壓了千鈞重擔。然後,她的聲音陡然變了調,不再是那死水般的平靜,而是摻入了一種我從未聽過的、混雜著恐懼、深入骨髓的愧疚和某種近乎病態的憐惜的顫抖,每一個字都像在冰水裡浸過:book18.org
「維民……我……我在老家……看到她了……」book18.org
我的心猛地一沉,如同被一隻冰冷濕滑的手攥緊,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全身。「誰?」我的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book18.org
「那個……何娟娟……」母親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音,帶著一種揭開陳年腐痂的巨大痛苦。book18.org
「當初……當初被我們……拋棄的那個小女孩……何澤虎的女兒……你……你同母異父的妹妹……她……她已經十三歲了……當時我和你一起去上海,把她丟在那裡,後來何澤麟死了,何澤虎也被判死刑了.....然後....她就變孤兒了....」book18.org
轟——!book18.org
仿佛一道裹挾著地獄烈焰的驚雷直接在顱骨內炸開!我頓感一陣劇烈無比的頭皮發麻,無數細密的、帶著冰刺的電弧從脊椎瘋狂竄上頭頂,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間凍結,又在下一秒狂暴地沖向四肢百骸!我猛地攥緊拳頭,指甲狠狠刺入掌心,一股溫熱的液體滲出,那劇烈的刺痛卻絲毫壓不住從靈魂深處翻湧而上的、冰冷刺骨的寒意和足以焚毀理智的滔天怒火!book18.org
何澤虎!那個名字!那個被我親手用最骯髒、最狠毒的手段送進地獄,親眼看著他在死刑判決書上簽字畫押的男人!那段最不堪回首、最黑暗、最想徹底埋葬在記憶墳塋最深處的往事!那個被我視為一切屈辱和扭曲根源的孽種!她……她竟然還活著?!而且……已經十三歲了?!就在那個承載著我童年所有不堪的老家?!book18.org
「她……她怎麼會……在那裡?!」我的喉嚨像被一隻無形的鐵手死死扼住,擠出的聲音嘶啞變形。book18.org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母親的聲音帶著崩潰邊緣的哭腔,充滿了無助和茫然,「就那麼……就那麼突然出現在村口的老槐樹下……十三歲的孩子啊……瘦得……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架子,像根被風抽乾了水分的蘆葦……頭髮枯黃得像亂草窩,又長又髒,黏在一起打著結,遮住了大半張髒兮兮的小臉……臉上全是泥道子和風吹裂的口子,嘴唇乾得翻著白皮……身上的衣服……那還能叫衣服嗎?就是幾塊顏色各異、看不出原色的破布胡亂拼湊,短得遮不住手肘和膝蓋,露出的胳膊腿細得像麻杆,皮膚上青一塊紫一塊……腳上趿拉著一雙露著腳趾頭、後跟磨塌了的破塑料涼鞋,腳趾縫裡全是黑泥……」book18.org
母親的描述如同最鋒利的刻刀,在我腦海中清晰地、殘酷地勾勒出一個十三歲少女所能淪落到的、最悽慘絕望的形象。那具瘦骨嶙峋的身體,那雙怯生生的眼睛……十三歲,本該是含苞待放的年紀,卻被遺棄在泥濘里腐爛!book18.org
「我……我一開始都不敢認……可她那雙眼睛……」母親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種宿命般的恐懼,「那雙眼睛……跟何澤虎……簡直一模一樣!又大又黑,眼白卻渾濁泛黃……就那麼怯生生地、帶著點小獸般的警惕看著我……像只……像只快要餓死、被人打怕了、躲在垃圾堆里瑟瑟發抖的流浪狗……」book18.org
我的胃裡劇烈翻攪,強烈的噁心感伴隨著對「何澤虎眼睛」的憎惡直衝喉嚨。那個惡魔的眼睛!竟然在這世上延續了十三年?!還在一個十三歲的女孩臉上?!book18.org
「她沒爸……也沒媽……村裡沒人認她……」母親的啜泣聲清晰而絕望地從聽筒傳來,「誰都知道她是被丟掉的野種……誰都敢踩一腳……那些半大的混小子……拿土坷垃砸她,用樹枝抽她,追著她罵『沒人要的野狗』、『小雜種』、『殺人犯的野崽子』……我看見……我看見她縮在豬圈旁的土牆根下,抱著頭,把臉死死埋在膝蓋里,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抖得像風中的落葉……就那麼硬挨著……一聲都不敢吭……連哭都不敢大聲……」book18.org
畫面感強烈到令人窒息。那個骯髒瘦小、十三歲卻如同七八歲孩童般發育不良的身影,在鄙夷、惡意和暴力中瑟瑟發抖,承受著本不該屬於她的、源自我們罪孽的苦難。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憎惡、冰冷的憐憫、以及一種近乎恐慌的、害怕被這「活證據」糾纏的恐懼,在我胸腔里瘋狂衝撞、撕扯。book18.org
「維民……」母親的哀求帶著徹底崩潰的哭音,像溺斃者抓住最後一根浮木,「我……我實在看不下去了……她太可憐了……真的……她才十三歲啊……她畢竟……畢竟身上流著和我一樣的血……她……她算我們的家人啊……」book18.org
「家人?!」這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帶著嗤嗤的焦糊聲,狠狠燙在我的神經上!那個何澤虎的孽種?!那個象徵著我母親背叛、我家庭破碎、我少年時代所有黑暗與復仇的活體恥辱柱?!她算哪門子的家人?!一股狂暴的、幾乎要撕裂我理智的怒火猛地衝上頭頂!當年對何澤虎的刻骨恨意,那些被我精心策劃、冷酷執行、最終將他送入地獄的報復手段所帶來的血腥快感與隨之而來的無盡空虛,連同此刻被強行翻出的、血淋淋的、帶著十三歲少女體型的過去,瞬間交織成一張毀滅的巨網,將我緊緊裹住,勒得我幾乎窒息!我恨不得立刻沖回那個該死的小山村,親手將那「孽種」連同這該死的「家人」稱謂一起碾碎、焚燒、化為灰燼!book18.org
我的呼吸變得粗重而急促,如同瀕死的困獸,太陽穴突突狂跳,眼前陣陣發黑,視野邊緣泛起血色的光暈。手中的手機外殼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呻吟,幾乎要被我的指力捏碎。book18.org
母親在電話那頭還在苦苦哀求,聲音破碎得不成句子:「求求你……維民……就當媽求你了……收留她吧……給她一口飯吃,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別讓她……別讓她像條野狗一樣死在外面……她才十三歲啊……她……她有什麼錯啊……」book18.org
有什麼錯?她的存在,她身上流淌的何澤虎的血,她那雙酷似那個死囚的眼睛,她這十三年來如同詛咒般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可饒恕的錯!是我陳維民人生污點最刺目的活體證明!book18.org
然而……母親那撕心裂肺、瀕臨瘋狂的哭求,還有她描述中那個在泥濘牆角縮成一團、十三歲卻瘦小如童、任人欺凌的小小身影……像兩根冰冷淬毒的鋼針,一左一右狠狠刺進我狂暴燃燒的怒火里。極致的恨意與一種詭異的、被命運強加的責任感在我腦中激烈廝殺、血肉模糊。book18.org
死寂在電話兩端蔓延,沉重得如同鉛塊。只有母親壓抑不住的、絕望的抽泣和我自己粗重如破風箱般的喘息,在死寂中格外刺耳。book18.org
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麼漫長,就在母親那端只剩下斷斷續續的嗚咽,幾乎要絕望掛斷的時候,我聽到一個極其沙啞、冰冷、仿佛從地獄熔岩深處艱難擠出來、每一個音節都帶著血腥味的陌生聲音,從我自己的喉嚨里響起:book18.org
「……可以。」book18.org
這兩個字出口的瞬間,我感覺靈魂深處某個支撐點轟然崩塌,一部分血肉被硬生生剜掉,留下一個冰冷空洞的傷口。book18.org
「帶回來吧。」book18.org
我閉上眼,隔絕了辦公室里慘白刺目的天花板,隔絕了蘇晚投來的、充滿憂慮的目光,也試圖隔絕腦海中那個揮之不去的、骯髒瘦小、長著何澤虎眼睛的、十三歲「妹妹」的形象。巨大的疲憊和一種深入骨髓的、對命運荒誕殘酷安排的噁心感如同黑色潮水,瞬間將我徹底淹沒。book18.org
「……她畢竟,」我頓了頓,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每一個字都像在咀嚼著帶血的玻璃碴,帶著自我毀滅般的麻木,「也算我們的家人。」book18.org
電話那頭,母親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應允震住了,短暫的死寂後,爆發出劫後餘生般、更大聲的、近乎嚎啕的哭泣和語無倫次的感謝。而我,只是麻木地切斷了通話,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任由手機從汗濕冰冷的手中滑落,「啪嗒」一聲掉在冰冷的地磚上。冰冷的儀器滴答聲重新充斥耳膜,卻再也無法掩蓋內心那片被徹底攪動、翻湧著污濁、憎恨、憐憫與絕望的、深不見底的泥沼。book18.org
帶回來?帶回來做什麼?一個活生生的、不斷提醒我過去有多骯髒、手上沾了多少血的紀念碑?一個需要我「施捨」的、何澤虎的遺孤?還是……另一個即將被捲入這場由血緣和罪孽編織的、無盡漩渦的、無辜(抑或有罪?)的犧牲品?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