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桂英別傳·同人續 (10) 作者:xzy168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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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桂英別傳·同人續】(10)book18.org

作者:xzy16888book18.org

2025/08/22首發於第一會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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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山雨欲來book18.org

  上回書說到,穆桂英夜半書房之內,受貼身侍女春蘭言語相激,勾起埋藏心底三載之慾念火山,終致心神失守。情潮翻湧如滔天巨浪之下,她竟取出深藏之羊脂玉勢,自瀆於此清靜之地。book18.org

  一番癲狂發泄,極樂之巔峰,恍惚間亡夫楊宗保溫潤面容竟猝然化作李元昊那稜角嶙峋、鷹視狼顧之影像,如燒紅的烙鐵狠狠鑿進其迷亂神思。霎時間,滅頂羞恥與刻骨背叛感如萬仞冰峰傾頹而下,頓將她由九霄快意雲端打入阿鼻地獄深淵。book18.org

  書房之內,燭淚堆砌,狼藉遍染,唯余那曾經威震三軍的巾幗女帥,半裸蜷縮椅上,淚河決堤,靈魂似被抽空碾碎,只餘一片白茫茫徹骨寒冰……正是:玉峰陷落冰泉冷,鐵誓崩摧孽海深。book18.org

  欲知這番神魂俱裂之後,又生何等驚濤駭浪之變局,且容不才細細道來。book18.org

  話說月墜西山,星隱層雲。穆柯寨後山峰頂,三層箭樓最高外廊,一襲藏青羅衣臨風而立,正是穆桂英。山巔罡風烈烈,卷得她衣袂狂舞,獵獵作響,更襯得身形孤峭挺立,直如崖畔一株飽經風雷卻猶自不倒之蒼松。然而細觀其容,白日裡端肅凌厲如開刃秋水之俊目,此刻卻是眸光渙散,深潭般沉靜之下,涌動著只有天地幽谷方能容納的滔天巨慟與無邊倦意。book18.org

  昨日書房瘋狂,那焚身的烈焰已然冷卻,徒余灼穿五臟六腑後的寒窟焦墟與徹骨荒蕪。手中緊攥著一張被反覆摺疊、揉搓得幾乎字跡模糊的陳舊戰報,乃是半年前楊宗保血染陷金、力敵至最後一刻之詳細呈述。指尖因過度用力而青白一片,指甲幾欲刺破那薄脆的紙張。指腹處傳來粗糲的觸感,那是沙場風霜與家國沉冤共同鐫刻的印記。book18.org

  「宗保……」一聲破碎不成調的呼喚,如同瀕死天鵝最後的哀鳴,溢出她蒼白乾裂的唇瓣,瞬間被猛烈的山風撕扯得粉碎,未曾傳遠便已消散於茫茫夜色。心口像是被那玉勢硬生生剜去了一大塊,空空蕩蕩,風從其中毫無阻攔地穿過,帶來冰錐刺骨般的痛楚與恐懼。book18.org

  背叛。book18.org

  對自己堅守半生的信念,對摯愛不渝的亡誓,對那頂天立地名節的一次徹徹底底、鮮血淋漓的背叛。縱然周遭萬籟俱寂,無人覷見半分秘辛,然蒼天在上,鬼神旁窺,她那雙曾令遼兵膽寒的纖纖素手,又如何還能有顏面再拉開那能百步穿楊的弓弦。book18.org

  那根冰涼滑膩、裹滿自身穢物的玉勢,已化作一柄無形的利劍,懸於她道德靈台之上,日夜切割,使她羞慚欲死。自瀆時最後一刻浮現的、李元昊那張深窩鷹目、濃髯虯勁的臉,更像一顆劇毒的種子,深埋心底污穢的泥土中,令她渾身冰冷,汗毛倒豎。那懸崖旁托舉援手帶來的些微暖意,此刻盡數化為跗骨的寒毒——此人究竟是救命恩人,還是索命厲鬼?那刻意的親昵揉捏,那目光里的灼熱意味……莫非是早已布下的陷阱?book18.org

  汗,無聲無息地從她光潔額頭滑落頰邊,被風抹去痕跡,唯留下那深入骨髓的冷顫,證明並非全然的幻覺。book18.org

  正當穆桂英神思煎熬,幾被這滅頂的自責與驚疑拖入絕望深淵之時,在她視域難及的極遙遠之地,另一場暗流,正於更加黑暗深沉的幽冥中悄然涌動,其波詭雲譎之處,遠比情慾焚身更能顛倒乾坤,傾覆山河。book18.org

  此去西北三百里,一片荒沙戈壁深處,有座依黑水河而建的險要石堡,名為「黑水寨」。此處地勢奇絕,四壁陡峭如刀斧劈斫,唯餘一條羊腸石階繞掛崖壁,端的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絕險囚籠。此處,正是囚禁擄掠而來的大宋天波府楊家眾女之處。book18.org

  此時節雖已近中秋,關外卻苦寒刺骨,朔風嗚咽著掃過嶙峋石壁,發出如夜鬼悲哭的長號。寨內幾無燈火,唯最高一層那間石堡主室內,一支粗大的牛油燭,頑強地跳躍著昏黃的豆光,映得壁上鬼影綽綽,猙獰亂舞。book18.org

  燭光之下,一個身形消瘦的中年男子靜坐石案之前。此人顴骨高聳,瘦削臉頰深深凹陷,於枯槁面容上劃出兩道險峻的溝壑,恰如這塞外的峽谷。深陷的眼眶中嵌著一雙細長眸子,此刻正凝神於手中一頁墨跡淋漓的秘箋。眼神幽深,精光內斂,似暗潭深水,表面靜止,內里渦旋能吞沒巨輪。一身漿洗髮白、略顯松垮的西夏戎服罩在他身上,非但不顯威武,反增幾分陰鷙鬼氣。此人正是李元昊最為信重、倚為心腹臂膀的首席謀士——沒藏訛龐。book18.org

  沒藏訛龐,這位臉頰瘦削、顴骨高聳的西夏權謀重臣,正就著火光閱一封油蠟封口的密札。火光在他深陷的眼窩裡跳動,映著一張常年浸淫於黑暗算計、已難覓絲毫人氣的臉孔。石室里再無他人,唯有火焰的爆裂聲與他枯骨般手指摩挲紙頁的細微窸窣。密札用的卻竟是漢文,字跡龍飛鳳舞,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睥睨與急迫。book18.org

  「沒藏:book18.org

  楊家眾婦押在你處,務必嚴封口舌,莫生枝節。汴京線報,佘婆子失蹤事已暗放風聲,不日將沸揚汴京城。此乃引信。book18.org

  現著汝速遣心腹潛入汴梁,親見龐藉,通陳要務:book18.org

  其一,言楊氏遺孀穆氏桂英,與其寨中親信暗通款曲,早有苟且之心。此女守孝兼守孝已是多年,其情狀你我深知,今驟然淫亂,足見其志節敗壞,心生怨懟朝廷之意。務必點明,此秘聞出自楊門內部,真偽自驗。book18.org

  其二,楊門第四代楊文廣,小兒輩爾。怯懦無能,驕縱無行,乃十足紈絝,不足深慮。此點可安龐相之心,助其決斷。book18.org

  時機一到,吾將令邊陲之兵佯攻穆柯寨左近宋之關堡,圍而不克,專掠疲敝宋兵弱旅。此乃『疲宋』之計。依趙宋廟堂習性,楊家此番獲罪,虎落平陽,必遭漠視,宋軍自保猶恐不及,焉肯救匪?唯太祖遺脈八賢王趙德芳,性情剛直、惜才如命,必感念楊家昔日忠義,出頭提議令穆桂英戴罪立功,統兵解圍。book18.org

  待趙德芳開言,須力勸龐藉即刻出班力陳:book18.org

  一曰穆氏之穢行,背夫叛節已是失德,今欲掌兵復權,焉知其非已是心懷怨懟?book18.org

  其一,予以兵權,實乃宋廷大忌。其二,依腐儒之言,常雲三從四德者,其人不守婦道,能守臣道乎?眾口鑠金,必不可矣。book18.org

  二曰穆柯寨踞守險隘,其頭領穆羽乃前漢老人,朝廷號令難下,早已形同割據。西夏強兵圍其山寨而疏於攻打,反專剿遠道宋軍疲卒,此獠分明意在借刀殺人。假外敵之手削弱宋邊諸軍,其心可誅。此乃驅虎吞狼,意在奪宋山陲掌控之權。book18.org

  三曰上上策:即令穆柯寨自行抗敵。朝廷坐觀。彼寨若敗亡,削除割據隱患,西夏亦損兵折將;彼寨若守成堅勇,一則證其忠心,二則可耗西夏精銳,朝廷乘其疲弊再遣精銳收拾殘餘,或可一舉扭轉頹勢,收漁翁之利。故曰『堅壁清野,推虜攻寨』。 此策名正言順,坐收實利,亦可名正言順隔絕穆桂英興復門楣之想。book18.org

  彼酋趙禎向來優柔,必舉棋不定。book18.org

  如此,只需再勞龐貴妃於枕畔密陳「金匱遺盟」及八賢王金鐧之事,則大事可成矣。book18.org

  若計成,趙德芳保穆桂英起復之言必遭重挫失勢,龐藉可順勢掌控局勢,打擊政敵根基。book18.org

  此計與我與他幾無妨礙,龐藉與我互相利用,於宋無害,於彼有利,當可行矣。book18.org

  此事關涉吾之大計,務必辦得密不透風。若穆柯寨捷報傳來,亦當盡力阻礙,勿使宋廷兵馬援其一粒米、一張弓。切記,坐實『堅壁清野』之策。靜待吾下一步軍令。」book18.org

  沒藏的眼神逐行掃過,時而微凝,時而閃過一絲瞭然的冷光,最終盡歸於一片沉冷的算計。book18.org

  他讀完,未置一詞。只將那密札湊近跳躍的火焰。火舌貪婪地舔舐著薄薄的紙張,捲起的焦黑邊緣急速蔓延,將那些帶著血腥氣的圖謀、那些指向汴梁大宋朝堂的毒箭焚燒殆盡。頃刻間,密札便化為一撮輕薄的黑灰,飄落在他腳前的粗糲石地上。未燃盡的火星在灰燼中明滅了一瞬,亦歸於沉寂,只留下空中瀰漫的短暫焦糊氣息。book18.org

  「來人。」沒藏訛龐的聲音乾澀沙啞,如同生鏽的鐵器刮過頑石。book18.org

  一名身著西夏皮甲、面容隱藏在陰影里的心腹兵卒無聲地閃入石室,單膝跪地,靜待吩咐。book18.org

  「將此信。」沒藏從懷中取出另一封早已備好、同樣蠟封的信函,遞給兵卒,「務必親自交到汴梁城『聚寶齋』錢掌柜手中。不得經第二人手,亦不得拆看。若有半點差池,提頭來見。」book18.org

  「遵命。」兵卒的聲音低沉而堅定,雙手接過那封似乎重逾千鈞的信函,小心收入懷中貼身處,再次無聲地退了出去,融入石室外的黑暗甬道。book18.org

  沒藏訛龐枯坐燈下,火光將他嶙峋的影子投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扭曲拉長,如同蟄伏的地底怪蟒。他深陷的瞳仁里,仿佛倒映著千里之外汴京的巍峨宮牆、繁鬧街市、暗流洶湧的朝堂……嘴角,隱隱向上牽拉出一個冰冷的、幾不可察的弧度。李元昊這位殿下的棋,愈下愈險,卻也愈下愈妙。此番若能成事,則宋朝廟堂根基,又將搖動一分,殿下收服穆桂英一事,也必將前進一大步。book18.org

  石室重歸寂靜,只有外面傳來的若有若無的痛呼和狀似忍耐的撩人呻吟……book18.org

  再說那汴京城內,朱雀門外。雖值太平年月,販夫走卒摩肩接踵,酒幡招展,絲竹盈耳,一派繁華盛景,然則暗地裡,總有那幽深府邸之內,秘事暗藏。book18.org

  當朝太師龐藉府邸深處,一間暖閣陳設華美卻不奢靡。四壁書冊羅列,博古架上玉器生光,儼然儒雅重臣之所。然則此刻閣內氣氛卻沉凝如水。檀香幽幽燃起,一縷淡煙攀緣而上,亦難驅散盤踞的肅殺之意。book18.org

  龐藉坐在一張寬大的紫檀太師椅上,年過半百,鬢髮微霜,一張臉保養得宜,白凈方正,眉眼間久居高位帶來的雍容與深沉混雜著不易察覺的陰鷙。他捏著方才由錢掌柜密呈而至的蠟封書信——那字跡狂放,正是沒藏訛龐親書。龐藉看得極為仔細,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信是用宋地白話書寫,一目了然,卻字字如針砭骨。book18.org

  待到閱罷,他放下信紙,指尖在冰冷的紫檀木扶手上輕輕叩擊,發出篤篤的微響。那平靜的面容下,思緒卻如急湍暗潮。李元昊的心思,他豈能沒有洞明?book18.org

  佘太君一行不知所蹤,自己前幾日得密報,隱隱指向境外方向,如今李元昊特意點明,無異於明示人質在手。至於穆桂英與屬下暗生情愫……哼,空穴來風未必無因!即便是捕風捉影,用在此刻,亦是妙哉。此女悍勇剛烈,在民間聲望極高,若有此污名加身,再煽動朝廷本就對楊家叛國一事生出的忌憚疑懼,便是她渾身是膽、也是百口莫辯。至於李元昊斷言楊文廣不成氣候,這倒讓他心中一塊石頭稍稍落地。自己總有人走茶涼的一天,仇家後繼無人,正合他的心意。book18.org

  那設局的主意……龐藉眼底精光一閃而逝。圍點打援……驅虎吞狼……借刀殺人……環環相扣,竟是狠辣精準得要命。由那小股西夏兵作餌,引動邊境騷亂,料定其餘宋軍必然畏戰不前,坐觀成敗。那好名惜才的八賢王趙德芳,豈能坐視穆柯寨陷落?必然跳出來請命穆桂英戴罪平叛。嘿,妙就妙在此時。屆時自己只需適時拋出那「暗生情愫」的流言蜚語,再點明穆柯寨經營日久,形同坐擁私兵割據,此番西夏圍而不攻專打朝廷兵馬,豈非削弱朝廷對邊境掌控?如此一來,誰人又知這是不是穆柯寨和西夏演的一齣戲!不如堅壁清野,讓西夏與穆柯寨火併……book18.org

  一個可能失了名節、心懷怨望的婦人,與一群形同獨立的寨兵……若能借西夏之手除去,既可絕後患,省了朝廷動手的污名,又能極大削弱趙德芳在朝中的號召力。政爭之事正是如此,一人進,就會有一人退。book18.org

  那個手握金鐧、太祖親子的八賢王……這些年處處掣肘,是該好好敲打一番了。雖然不理解那李元昊為何總是抓著那楊家不放,但此計之下於己於國確實並無損害。一個元氣大傷,人才凋零的楊家,哪裡值得我龐太師計較,不過是和那李元昊各取所需罷了。至於陷害忠良的名聲,呵!大丈夫生當五鼎食,死亦五鼎烹,不敢做桓溫,如何不能做主父偃!book18.org

  龐藉沉吟片刻,指間的叩擊聲停。他微微側首,向侍立在一旁屏息凝神的兒子龐昱使了個眼色。龐昱會意,悄然躬身退出暖閣。book18.org

  不消兩刻光景,側門輕啟,一陣香風率先涌了進來。只見龐太師嫡女,當朝仁宗最寵愛的貴妃龐若雪,款步移入閣內。她身量中等,卻是生得玲瓏有致,薄紗宮綃之內,腰如約素堪握,胸脯卻豐隆鼓脹出一道驚心動魄的弧度,其挺秀之勢,竟將那薄薄的雲羅撐顯出極盡飽滿的渾圓印記。下裳雖層層疊疊,但那寬而豐沛的雪股輪廓,依舊無法盡掩其極致的腴腆,行動間,裙裾之下仿佛藏著兩團渾圓的白玉脂膏,肉感沉甸甸地搖曳出無聲波瀾。臉蛋兒是精雕細琢的端麗無雙,肌膚白膩若初融新雪,一對剪水雙瞳更是勾魂攝魄,只是此刻那眼底深處潛藏的一絲機謀狡黠,令這天姿國色亦平添了幾分致命的危險。book18.org

  「爹。」聲音軟糯嬌媚,宛如清泉滑過絲緞。book18.org

  龐藉並未起身,只示意了案上那封密信,「西夏那邊來了消息。你且看看。」他沒有寒暄,直入主題。book18.org

  龐若雪柳腰輕折,湊近書案,伸出蔥管般的玉指拈起了薄薄的信紙。她看得很快,眉梢眼底的風情隨著信上字句悄然流轉變化——驚詫、瞭然、算計、狠絕……最終定格在一抹勝券在握的嫵媚笑意上。book18.org

  她閱罷,將信紙輕輕放回父親手中,櫻唇微啟,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珠璣:「爹爹以為如何?這步棋,確是絕妙。」眼波流轉,媚態中裹著冰霜般的決斷,「八賢王愛惜羽毛,憐惜那穆桂英之才,又自以為手握太祖金鐧,總攬諫諍監察之權而矜傲自雄。此番穆柯寨有事,他必作那仗義執言的君子狀。只待他提了那賤人重掌兵權的話頭……」book18.org

  她微微一頓,眸光愈發灼亮銳利:「爹爹只需在朝堂之上,將李元昊信中所言——無論虛實,只作流言洶洶、似有實據狀,拋將出來。一個寡居守節卻身染桃色污名的寡婦,一個因丈夫『叛國』而備受苛責、心懷怨懟的悍婦,加上一個擁兵自重形同自立的山寨。再將西夏圍點打援專攻我朝軍力的憂患點透。那坐在龍椅上的官家,雖耳根子軟,可最是忌諱此等威脅國朝根基之事。」book18.org

  她輕輕嗤了一聲,「如今楊家老幼不是流徙便是失落,只剩一根獨苗楊文廣又不堪大用,早已不足為慮。然這穆桂英與穆柯寨,卻是『尾大不掉』的變數。朝廷能發落楊家滿門,對這坐守邊陲、軍民一心的穆柯寨卻束手束腳。如今西夏願做這把刀,父親順水推舟,正好藉此良機剪除心腹之患,更可打壓趙德芳日益跋扈的鋒芒。此一石二鳥,百利而無一害。」book18.org

  龐藉捋須點頭,眼中儘是嘉許的笑意:「吾女聰慧,深得吾心。此事關鍵,卻在陛下最後那一念之間。」他話鋒一轉,意有所指。book18.org

  龐若雪瞭然一笑,嬌媚天成中帶著一絲冷絕的妖冶:「爹爹放心。待那朝議紛爭、龍心惶惑、搖擺難定之夜,自有女兒,將那臨門一腳……輕輕補上。」她蔥白玉指輕輕撫過案上古琴緊繃的絲弦,發出極輕微卻又極清晰的錚鳴。book18.org

  汴京城的街市依舊嘈雜,人潮湧動,販夫走卒的吆喝不絕於耳。可沒過幾日,一種無形卻沉重的陰霾,漸漸籠罩在有心人頭上。book18.org

  消息初起,只在幾家深門大戶的低語中流傳。接著,便像是投入了滾燙油鍋的一滴水,轟然炸開,迅速蔓延至街肆坊間:book18.org

  「聽說了嗎?天波府的佘老太君……楊家的那位定海神針……在前往穆柯寨的路上……不知所蹤了。」book18.org

  「什麼?消息確鑿?」book18.org

  「千真萬確。有西邊回來的商隊親眼所見,只說遭到了『強人』襲掠。」book18.org

  「強人?哪路的強人敢動天波府的隊伍?怕是……」book18.org

  擔憂、猜測、驚惶如野草般在汴京坊市瘋長。又過了不到一旬,更大的驚雷伴隨著六百里加急的邊報,炸響在皇城司的門檻前。book18.org

  八百里秦川古道,烽火連天。西夏騎兵如一股股刮過草原的黑色旋風,越過那被視為壁壘的險要關隘,竟直撲向邊境一個並非重要軍鎮的方向——穆柯寨。book18.org

  消息傳到民間,瞬間點燃了早已繃緊的民情。茶肆中、酒樓里、街角處,人聲鼎沸:book18.org

  「西夏豺狼又來了。燒殺搶掠,無惡不作。」book18.org

  「這次怎地繞開州府不打,專衝著穆柯寨去了?」book18.org

  「穆桂英。是楊門女將穆桂英。她還在穆柯寨。」book18.org

  「西夏人恨楊家入骨。此番怕是衝著趕盡殺絕來的。」book18.org

  「朝廷該發兵救援啊。穆元帥當年可沒少殺退西夏人。是為國立過大功的。」book18.org

  「哼。立大功?你沒聽說嗎?楊家男的可是一窩子叛國賊。楊宗保就臨陣反了水。有其夫必有其妻。誰又能說得准?再說那穆柯寨孤懸在外,聽說那穆桂英寡居寂寞,准早就和她寨子裡那些光膀子漢子眉來眼去了。朝廷若派兵,豈不是去救一對……」有那早被收了錢的閒漢刻意壓低卻又引人聳聽的聲音在角落響起。book18.org

  「放你娘的屁!」立刻有粗豪的漢子拍案而起,怒目圓睜,「穆元帥何等英雄,鎮守邊關多少次把西夏賊寇殺得屁滾尿流?豈容你等鼠輩在此汙衊!」book18.org

  「就是。楊家滿門忠烈,多少男兒血灑疆場?那楊宗保叛國之事撲朔迷離,誰知是不是遭人構陷?佘老太君等人無故失蹤,這其中沒鬼?如今西夏擺明了衝著唯一能打的楊門血脈穆元帥去了。朝廷若不救,豈不讓天下忠勇之士寒心?!」book18.org

  「話可不能這麼說。那穆柯寨自立門頭已經多少年了?儼然是個小朝廷。朝廷的法度在山寨里行得通幾分?說是楊家姻親,可兵是他們的,糧是他們的,將是他們的,除了名義上歸宋,與割據藩鎮何異?前唐殷鑑,猶不遠矣啊。此番西夏兵圍點打援,專打我朝廷援軍,分明是要藉機削弱朝廷力量,讓穆柯寨徹底坐大。到時穆桂英一聲號令,說自立投敵,誰人能擋?」book18.org

  「沒錯。誰知道是不是那穆桂英心懷怨恨,私下勾連了外族,弄出這苦肉計來騙朝廷出兵幫她火中取栗,反噬朝廷?」book18.org

  「胡扯!簡直是一派胡言!穆元帥忠心天下皆知。」book18.org

  「知人知面不知心哪。一個女人,守孝多年,手握重兵……哼!」book18.org

  民間輿論已沸,朝堂之上更是風雷激盪。偌大的金鑾寶殿,此時劍拔弩張,幾乎要掀翻了穹頂。book18.org

  八賢王趙德芳,這位太祖皇帝的嫡親血脈,雖已年逾耳順,然英氣不減當年。他頭戴玄冠,身著紫蟒袍,手持象徵太祖遺命、可上打昏君下責佞臣的金鐧,立於丹墀之下,腰杆挺直如同沙場的長槍。他目光如炬,朗聲奏道:book18.org

  「陛下。西夏不宣而戰,兵鋒直指我大宋邊民。穆柯寨雖為江湖之地,然寨主穆桂英系楊門嫡媳,為我大宋立下過赫赫戰功。其部曲多年抗擊西夏,守土安民。此值家國危難之際,敵寇肆虐之時,豈可坐視孤寨陷於豺狼之口而朝廷不發一兵一卒?臣懇請陛下。即刻下旨,赦免穆桂英待罪之身,由其統領附近府軍及自發義軍,以迅雷之勢反擊西夏。一則揚我大宋國威,震懾不臣;二則解穆柯寨之圍,保我臣民。此舉上應天心,下順民意,望陛下明鑑。」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在殿宇間迴蕩,許多武將臉上露出感佩振奮之色。book18.org

  然而話音剛落,殿內那老成持重如岳峙淵渟的太師龐藉,不慌不忙地踏前一步,躬身行禮,他聲音不高,語速平緩,卻字字帶著千鈞之力、浸透骨髓的寒意:book18.org

  「王爺憂心國事,拳拳之心老臣感佩。然,」他話鋒一轉,似帶著無限惋惜與隱憂,「軍國大事,非同兒戲,尤須審慎查察,明辨主次。臣近日亦聞軍報,西夏此次出兵,雖號稱數千精騎,實則虛張聲勢,主力並未越過我朝早已築壘成牆的重鎮險關。他們圍住了穆柯寨,卻並不急於攻打,其主力反倒在我各衛所援軍必經之路頻頻襲擾設伏。意圖為何?此乃『圍點打援』之毒計。是要以穆柯寨為餌,誘我朝廷大軍前赴,然後趁其疲憊分路設伏,以求在平原曠野之上,削弱乃至殲滅我增援之精銳。」book18.org

  龐藉抬起頭,目光如霜刃般掃過八賢王,沉聲道:book18.org

  「此其一。再者,老臣不得不提那穆柯寨……恕臣直言,此寨自穆羽老寨主創立,眾人擁立,號「穆天王」,後為穆桂英經營,已歷兩代,數十年矣。其擁精兵數千,糧秣自足,城堅寨厚,法令自設,軍卒只知有寨主,不知有朝廷。名義上歸附,然形同割據一方。穆桂英身為朝廷侯爵,夫家又犯下叛國彌天大罪,獲罪於朝廷,其本應深居簡出恪守本分,靜待朝廷法斷。然其退守穆柯寨後,非但未盡分毫收斂請罪之意,反而似有加固城防、擴招兵員之舉。此番西夏猝然相攻,兵鋒所向,時機選擇……豈不蹊蹺?更兼坊間傳言紛擾……」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眼神顯得凝重無比,「或有捕風捉影,言道其夫亡寡居,於寨主之位統領男丁日久……難免有瓜田李下……暗生情愫之嫌……雖未入罪,然民心已有疑慮。此等情形下,其是否真如八爺所言,心懷忠君報國之念?抑或因身陷罪名而心生怨懟?其麾下兵馬,是否會為朝廷所用?抑或只效忠於穆寨主?老臣實不敢妄自斷言。」book18.org

  他再次深深一躬,聲音懇切卻如重錘砸在仁宗心坎:book18.org

  「陛下。若朝廷此刻貿然派遣大軍救援,耗費錢糧無數、兵卒血肉之軀姑且不論,倘若此女果真心懷異志,與西夏內外勾結,演一出苦肉計,那我增援大軍豈不是自投羅網、腹背受敵?屆時非但救援不成,反使將士淪為魚肉。這後果之慘烈,非我大宋所能承受。」book18.org

  他抬起頭,眼中精光一閃而逝,拋出最終的狠棋:book18.org

  「依老臣愚見,不若反其道而行之。既然西夏覬覦的是我增援之軍,穆柯寨又形同獨立王國。那便傳令各處官軍衛所,只加強險要關隘守衛,謹防西夏主力乘虛叩關。至於穆柯寨方向……施行堅壁清野之策,將鄰近寨子的軍民盡數撤入堅城之內。既然西夏人如此『好意』地替我們去掃清那個朝廷多年想動而礙於顏面情分又不好動手的『隱患』,倒不如……」他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順水推舟,隔岸觀火。讓那如狼似虎的西夏軍,去替朝廷『試探』一下穆柯寨的忠誠與實力。若穆柯寨萬眾一心浴血奮戰,挫敗強敵,那自然是忠於朝廷、勇於擔當的鐵證。陛下不妨再予以褒獎安撫以安其心,朝廷威信無損,更可得一強援固守西陲。若……他們不敵潰敗,或被西夏所滅,或選擇從了西夏……」他冷哼一聲,話中寒意砭骨,「那不過是證明了其早有異心或實力不濟,朝廷亦省去了一個心腹之患,更藉此昭告天下有異心者,不念朝廷體統、行割據之實者,便是如此下場。此乃一舉數得、以靜制動的上上之策。望陛下……明斷乾坤。」book18.org

  「龐藉。爾……爾敢妄揣忠良,信口雌黃!」八賢王鬚髮怒張,手中金鐧直指太師,聲若雷霆,「穆元帥為國血戰之時,爾等尚不知在何處安享太平。楊家滿門忠骨埋在疆場。此等汙衊構陷,豈是士大夫所為?分明是坐視忠良被戮,行那親痛仇快之事。更欲藉此打壓異己,其心可誅!陛下,萬萬不可聽此禍國之言!」book18.org

  「王爺。」龐藉不卑不亢,針鋒相對,「此非老臣一己私見,而是為社稷安危計,為萬千軍士性命計,為朝廷綱紀計!豈能將我大宋精銳,置於一個名節存疑、立場難明的戴罪之身手中?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豈能如此輕率?至於楊家過往忠烈與否……功過自有後世評說。然今日之事,關乎當前之國策。容不得半分私情。王爺怕是愛才心切,恐為情所蔽,反中敵寇奸計。陛下聖明燭照,當知其中輕重。」book18.org

  殿中雙方唇槍舌劍,勢同水火。仁宗皇帝趙禎高踞龍椅,眉頭緊蹙,臉色白一陣紅一陣。一面是皇叔據理力爭,慷慨激昂,以國威民心為說辭;一面是國之重臣老謀深算,字字不離社稷安危、朝廷利益,處處點中他內心最深的疑懼與忌諱。他欲反駁龐藉,又覺得其所言似乎穩妥;欲支持趙德芳,又怕真如龐藉所料釀成巨患。尤其那「穆桂英心懷怨懟」與「穆柯寨形同割據」的利刃,一次次精準無誤、不疾不徐地切割著他那本就猶豫不決的心弦。book18.org

  滿朝文武鴉雀無聲,目光俱都聚焦在御座之上,連呼吸都屏住了一半,唯恐錯過聖心絲毫的偏移。朝堂內外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一塊巨大沉重的冰坨子,壓得人喘不過氣。這一日的朝會,便在劍拔弩張又詭譎難言的死局中勉強落幕,未能議決。book18.org

  是夜。九重宮闕深處,椒房別院。book18.org

  月光透過輕綃宮紗,映在描金剔紅的妝檯上,也映著龐貴妃一張精心養護、艷若桃李的臉龐。宮苑內的奇花異草吐納幽香。她一身淺碧色薄綢寢衣,那豐滿到足以令金吾側目的傲然胸乳將前襟繃顯出一道驚心動魄、渾不似人間能有的飽滿曲線,頂端兩抹深壑在幽暗燭光下若隱若現。窄軟的腰肢束以輕柔絲絛,纖韌欲折。寢衣下並無重裙,其下身段的豐盈輪廓毫無遮掩,尤其從後腰至玉臀的曲線,宛如精心塑成的白膩山峰,寬厚而腴美,沉甸甸地墜出兩團令人心蕩神馳的絕世峰巒。蓮步輕移間,股肉微微顫晃,那驚心動魄、充滿原始生命韻致的豐腴顫意,便是最嚴苛的禮法官在此,也難免多看一眼那褻越宮規的美好弧度。book18.org

  她捧著一隻玲瓏嵌玉的鎏金湯碗,步履輕盈地行至御榻之前。湯盞里盛著溫熱的冰糖雪蛤蓮子羹,蒸騰的熱氣帶著甜香,繚繞在她粉雕玉琢的頸側耳垂。榻上的仁宗剛從繁冗的朝議中脫身,此刻正斜倚著金線蟒紋的引枕,揉著發脹的額角,眉心緊鎖。book18.org

  「官家……」龐貴妃聲音甜膩得如同浸了花露,輕輕坐上榻沿。那驚人的臀肉隨著她落座的姿態,沉甸甸地陷入軟褥之中,又因那柔韌十足的彈性,微微向四周延展出飽滿豐盈的光暈,寢衣緊貼處,弧線勾魂攝魄。她將玉碗送至仁宗嘴邊,纖纖玉指拿起調羹,姿態優雅又體貼。「白日朝堂議事實在驚心動魄,傷了神思。快用些羹湯定定神。」book18.org

  仁宗就著她的手啜了一口,溫熱甜潤的湯汁滑入喉嚨,稍緩煩憂。他嘆息一聲:「愛妃啊,這穆柯寨之事……朝上紛議洶洶,實在是難以決斷。」book18.org

  龐貴妃放下羹碗,抬起柔若無骨的皓腕,用溫軟的指尖輕輕揉按仁宗的太陽穴,動作嫻熟。她微微傾身,飽滿的胸乳幾乎蹭到仁宗的臂膀,溫熱的馨香包裹著帝王。「妾身一介女流,不敢妄議前朝政事,」聲音放得極輕極柔,如同枕邊呢喃,帶著些許委屈又識大體的嬌態,「只是……只是看著官家憂心如焚,妾身這心裡也七上八下……想到那八賢王……」book18.org

  她巧妙停頓,似是無意提起,美目中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book18.org

  「他今日在朝堂之上,手持太祖金鐧,言辭激烈……似乎有些過於……咄咄逼人了。」她嘆了口氣,指壓動作未停,眼神帶上幾許迷惘與憂懼,「那金鐧之威……唉,妾身每每想起便心驚肉跳。太宗皇帝傳下它,自然是賦予宗廟社稷之重託。可……可王爺身負太祖血脈,又掌如此神器……這些年每每遇事則直言強諫……對官家的聖裁,也……也時有爭持……」book18.org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仁宗一眼,見他並未動怒,反而眉頭蹙得更深,才接著用那氣若遊絲、仿佛只訴與榻上情郎聽般的聲音,低低道:book18.org

  「妾身有時……夜深人靜想起那金匱盟約前事……便止不住地害怕……」她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仿佛深陷噩夢,那雙會說話的眸子裡盈滿了驚悸的淚光,「官家您是太宗皇帝嫡傳的龍子,承的是天授的正大統序。可……可太祖當年亦是傳位於弟才留下那金匱之盟……每每思及於此……」她聲音哽咽,更顯楚楚可憐,「妾身只是憂心官家。憂心這大宋的萬里江山。若事事都由八賢王執了金鐧說了算……那聖上……這天下究竟繫於誰人?」book18.org

  這番話如同淬毒的冰針,輕柔卻無比精準地刺入了仁宗心底最深的角落。那絲早已盤踞多年的、難以啟齒的、基於金匱之盟陰影的忌憚與恐懼,瞬間被無限放大。太祖之死、兄終弟及的歷史、八叔手中的金鐧……這一系列聯想組合成的恐懼,遠遠超過了此刻邊境穆柯寨的得失,更深沉地壓在了趙禎的心頭。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一股寒意從脊椎骨升起。book18.org

  「夠了。」仁宗猛地低喝一聲,揮開龐貴妃的手,臉上陰雲密布。他並非喝斥愛妃,而是那驟然爆發的對自身權威的強烈恐慌與不安。龐貴妃這看似關切、不著痕跡的「憂慮」,恰如一瓢滾油潑在了本就暗火叢生的薪堆之上。book18.org

  龐貴妃立刻噤聲,盈盈起身,跪俯在榻前,雲鬢微亂,體態顯得更加楚楚可憐,玲瓏曲線在跪姿中愈發抖落驚心動魄的飽滿與委屈:「陛下息怒。是臣妾多嘴了。臣妾婦人之見,胡言亂語不識大體……」她深深叩首,額頭幾乎觸地,肩背微微顫抖。那驚心動魄的腰臀線條在伏低的姿態中構成一彎極其誇張的、蘊含了巨大綿軟彈力的碩美弧線,帶著無聲的嬌弱哀求之意。book18.org

  仁宗看著跪地的尤物,心頭的火怒與那絲被觸及敏感地帶的驚悸糾纏著,最終化為一聲不耐煩又意蘊不明的冷斥:「後宮切勿干政。這等話,休要再提。」book18.org

  「妾身知罪。」龐貴妃如蒙大赦,又驚又喜地抬起頭,淚光瑩瑩中帶著無限的信服仰慕,「官家……妾身知道錯了……」她膝行一步,柔若無骨地倚在榻邊,重新將那碗溫熱的羹湯端起,乖順地奉上。只是方才那番誅心之言,已如毒蛇噬髓般,牢牢印在了仁宗心頭最敏感的所在。book18.org

  次日早朝。book18.org

  龍椅之上,仁宗的神色似乎比昨日更顯疲憊憔悴,眼下帶著微青。他目光掃過階下,刻意避開了八賢王那殷切又銳利的眼神。朝堂之上再次陷入關於穆柯寨與西夏兵鋒的廷議激辯。八賢王依舊據理力爭,激昂慷慨,字字擲地有聲。龐藉一派則反覆申明「保存實力」、「防範內患」、「以夷制異」之利。book18.org

  待到雙方辯無可辯,仁宗沉默良久,終於開了金口,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沙啞與疲倦:book18.org

  「眾卿所言……朕已細思。事關重大,牽涉國本安危,不得不慎之又慎。」他微微一頓,殿內落針可聞。book18.org

  「穆柯寨……」提到這個名字,仁宗眼神閃過一絲複雜難辨的光,「穆桂英雖承其父舊業,又曾立戰功,然其夫楊宗保犯有重罪,其身為待罪之臣妻室,身份敏感。加之地處邊陲,兵員複雜。值此西夏兵鋒洶洶而來之時,貿然大舉增援,恐墮敵圍點打援奸計之中。此其一。」book18.org

  「其二。」他避開八賢王灼灼的目光,語速加快,仿佛急於擺脫某種無形的壓力,「穆柯寨城堅寨深,兵勇尚在。值此國難之際,正需其上下同仇敵愾,固守家園,以彰忠烈,亦為朝廷分憂。」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最終定下調子:book18.org

  「頒朕旨意:明旨褒揚穆柯寨眾將士守土抗敵之功。」book18.org

  「命鄰近州府官軍,固守險要關隘要衝,絕不可使西夏一兵一卒得以突破防線南下,威脅百姓安寧。然……非奉明確詔令,不得擅離駐防之地,隨意出擊浪戰。更不可赴援穆柯寨,墮敵奸謀。」book18.org

  「令穆柯寨寨眾,戮力同心,固守疆界。待其自保成功,朝廷……自有後續安撫,欽此。」book18.org

  這旨意一出,殿內群臣反應各異。八賢王面如死灰,手握金鐧的指節捏得發白。那最後那句「待其自保成功,朝廷自有後續安撫」,聽在他耳朵里,與判了穆柯寨上下無援待斃的死刑何異?這分明是採納了龐藉隔岸觀火、坐視自生自滅的毒計。甚至,還裹上了一層褒獎守土的糖衣。其無情之至,何其寒涼。book18.org

  龐藉一派,則是眼觀鼻鼻觀心,垂首恭賀聖裁英明。龐藉本人心中雪亮,昨夜那雙纖纖玉手點下的「棋眼」,已然生效。陛下心中那隻名叫「猜忌」、「忌憚太祖一脈奪權」以及「對割據勢力深深戒備」的猛虎,終於在龐貴妃那滴「憂懼之淚」的催化下,掙脫了最後一絲人情束縛,咆哮而出了。book18.org

  旨意如風,迅疾地自崇政殿傳出,由門下省覆核,再由內侍謄寫蓋上天子玉璽寶印。隨即,一騎披著朝廷緊急邊報綬帶的傳旨使者,馬蹄揚塵,在薄薄的晨曦中衝出巍峨的汴梁西華門。馬蹄踏碎了官道上凝結的薄霜,一人一騎,絕塵向西。目標只有一個——遠在數百里之外,或許此刻已被戰雲籠罩的穆柯寨。book18.org

  這位不知使命輕重的傳旨使者,並不知道懷中這道貼著冰冷鷂羽、火漆封口的詔書,將會在數日之後,如何殘酷地撕裂千里之外一束堅守的信念,又將這滾滾狼煙的走向推向何等血腥殘酷的境地。book18.org

  他只知道,要鞭打快馬,奔向那片即將迎來最終拷問的戰火之地。book18.org

【未完待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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