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桂英別傳·同人續 (15)作者:xzy168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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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桂英別傳·續】第十五章 楊門之子book18.org

作者:xzy16888book18.org

2025/09/20首發於第一會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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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筆者言:鋪墊情節就不弔著諸君胃口了。book18.org

  停更期間,如果有想交流的,都可以私信我,若是有見地,我們可以深入交流,在下拜謝了。book18.org

  上回說到穆桂英風雪之中含淚葬了張金定與李翠萍二位英烈,跪於荒嶺新墳前,任那鵝毛大雪淹沒腰身,如同一尊漸漸失去溫度的白玉獅子。book18.org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我細細道來。book18.org

  寒風卷著雪沫抽打鐵甲,穆桂英渾然未覺,心底卻如同燎原野火,將楊家一門忠烈橫死的悲愴、朝廷坐視的寒心、以及那通往西夏腹地的隱秘路徑,燒鑄成一口翻騰著陰謀與仇恨的熔爐。book18.org

  她疑那路徑直通西夏,疑那襲擊楊家女眷的歹人便來自彼方,疑這環環相扣的背後,是一張由西夏人親手織就、欲將楊家血脈連根拔起的彌天大網。book18.org

  只恨證據渺茫,難窺全豹。book18.org

  風雪的呼號如同萬千冤魂齊喑,卷過她顫抖的肩胛與深陷積雪之中那異常圓隆緊繃的後臀曲線,將那悲憤碾入無聲。book18.org

  當穆桂英如冰雕般跪在風雪之時,她遍尋不著的獨子楊文廣,卻被籠在一室令人昏眩的暖香脂粉之中。book18.org

  這處醉杏樓,藏在穆柯寨以東四十餘里一片三不管的山坳里,樓分三層,雕樑畫棟糊著厚厚的桐油紙,隔絕了外面的嚴寒。book18.org

  紅紗燈籠高挑,映得大廳人影幢幢,烏煙瘴氣。book18.org

  中央燒著盆大的獸炭火盆,融融暖意夾著劣質的酒氣、脂粉香、汗酸味熏蒸瀰漫。book18.org

  楊文廣裹著一身上好的雲錦箭袖袍子,簇新面料壓著單薄的少年骨架,裹不住臉頰上被酒氣蒸騰出不自然的紅暈。book18.org

  他蜷在鋪著厚厚熊皮褥子的朱漆條凳上,半個身子幾乎窩進一個濃妝艷抹的歌伎懷中。book18.org

  那歌伎身段豐腴,裹著件刺眼的桃紅褙子,露出一片膩白的胸脯,正吃吃笑著,將一枚剝好的蜜漬杏脯往他微張著的嘴唇里送。book18.org

  幾滴琥珀色的糖汁順著他的唇角滴下,粘在嶄新的錦袍前襟,洇開一片暗痕。  他渾然不覺,一雙被酒水浸得發亮的眼睛,死死盯住面前烏檀木小几上那翻飛的骰盅。book18.org

  「五魁首哇。八匹馬啊……哎喲喂,楊小官人,您這把又懸喲。」對面坐著的漢子短須橫張,面龐油膩放光,正是李元昊心腹喬裝的掌柜錢老三。book18.org

  他蒲扇般的大手攥著骰盅搖得震天響,目光卻似鷹鷲,牢牢鎖住楊文廣身邊桌上那摞幾乎堆成小山的銀錁子。book18.org

  「開——」book18.org

  骰盅頓落,三粒骨碌碌的骰子停下,「二三三,八點小!」book18.org

  「又……又賠了?」楊文廣酒氣上涌的舌頭有些不聽話,瞪著那點子,臉色白了白。book18.org

  錢老三哈哈一笑,毫不客氣地將他面前那堆刺眼的白銀劃拉過去一大半。  「時運不濟,莫要灰心。下把押大,定能翻盤。您是什麼身份?渾天侯的少爺。book18.org

  這點銀子您看得上?玩的就是個爽利。來來來,再滿上!」他拍著桌子吼著小廝上酒。book18.org

  旁邊一個綠衫細眼的幫閒湊上前,麻利地將一隻溫過的酒壺塞進楊文廣手裡,眼珠子滴溜轉著勸道:「小官人莫慌,輸贏兵家常事。您瞧錢大哥都讓您押了,這把必然翻本。前些日子您那手氣可猛著呢。嘖嘖,那會兒您贏的銀錢,夠兄弟幾個在樓上暖閣里快活三日啦。」book18.org

  楊文廣的臉「騰」地一下紅得發紫,捏著酒壺的手指都哆嗦起來。book18.org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晃過前次被灌得半醉後,被連哄帶推送進樓上一個香暖熏蒸的廂房,帳幔低垂,滿床玉體橫陳,那從未經歷過的滑膩溫香、軟玉壓身的滋味……又猛又快,如電流鑽骨,讓他脊背都竄起一陣麻酥。book18.org

  羞愧?恐懼?還是那股被撩撥得無法自控的心癢?雜糅成一團說不清道不明的邪火,燒得他喉嚨發乾。book18.org

  他竟鬼使神差地鬆開了攥緊酒壺的手,旁邊那歌伎軟綿綿的手立刻扶了上去,半杯滾燙的渾漿酒「咕咚」一聲灌進了嘴裡。book18.org

  辛辣刺激得他眼冒金星,劇烈地咳嗽起來。book18.org

  錢老三趁機將骰盅又塞到他冰涼發粘的手裡:「是爺們兒就痛快些。book18.org

  押准了大小,是銀子生息,是妞兒脫衣,都由您小官人說了算!」鼓譟聲中,楊文廣只覺耳膜嗡鳴,胸腔里的酒水如同點燃的滾油,燒掉了最後一絲清明。  輸贏、後果、娘親陰沉的臉……統統被那股燒灼的暖流和「暖閣」的誘惑沖得稀碎。book18.org

  他哆嗦著,將面前僅存的幾個銀錁子連帶母親去年親手縫給他壓歲的鹿皮小袋,一股腦全推向了烏木條案前方標著「大」字的紅漆圓圈裡。book18.org

  動作因顫抖而幅度過大,小袋口子鬆開,裡面幾顆金瓜子清脆地砸落在銀堆最上頭,在油燈火苗映照下刺目地跳動著黃光,更引得周遭一片壓抑不住的倒吸氣聲。book18.org

  「押定離手——開!」骰盅重重頓落。book18.org

  骰子翻滾的嘎噠聲似敲在人緊繃的弦上。book18.org

  錢老三猛地揭開——么二三,六點!小。book18.org

  「哎呦喂我的小官人。」book18.org

  錢老三故作惋惜地一捶桌子,聲音像鈍刀子割肉,「真真是點背啊!您這最後這點家底兒……這……這可叫兄弟我怎麼說?」book18.org

  他手指靈活如蝴蝶穿花,只一划拉,那堆閃著刺目光澤的銀子和金瓜子瞬間變了位置,盡數堆在了錢老三自己的面前。book18.org

  桌面瞬間空了大半,只余孤零零幾個不值錢的銅板。book18.org

  楊文廣如遭雷擊,瞬間酒醒了大半。book18.org

  臉色的紅潮極速退去,只剩下死人般的慘白。book18.org

  他盯著空空如也的桌面,冷汗沿著鬢角涔涔而下,粘膩冰涼。book18.org

  「我……我的……」他嘴唇翕動,語不成聲,那是天波府最後遺存的幾絲體面。book18.org

  他猛地從歌伎膩軟的懷裡彈起,動作之大帶翻了凳子。book18.org

  那鹿皮袋子,是娘親的東西。book18.org

  「還……還給我。不算!這局不算!」他撲向錢老三,眼睛赤紅,像只被逼到絕境的小獸,全然沒了平日裝點的半點體面。book18.org

  錢老三臉上那點皮笑肉不笑的「惋惜」瞬間消失,換上一種山匪般的兇橫狠戾。book18.org

  他沒起身,只抬腳,穿著結實牛皮靴子的腳掌猛地蹬在楊文廣急切撲來的瘦削胸膛。book18.org

  「嘭!」一聲悶響。book18.org

  楊文廣只覺得一股巨力撞上來,胸口劇痛,身子騰空飛起,狠狠撞翻了一個堆滿酒罈的架幾才噗通摔在地上,碎瓷與濁酒嘩啦啦淋了他滿頭滿身。book18.org

  火辣辣的疼從胸口蔓延開,窒息般難受。book18.org

  刺耳的鬨笑聲、歌伎的尖叫、錢老三粗嘎如破鑼的聲音冷酷地扎進耳膜:「小子。醉杏樓的規矩,天皇老子來了砸盤也得認。輸了想賴帳,拿命填。」  兩個彪形大漢立刻如鬼魅般逼上前,蒲扇般的大手像鐵鉗般一左一右將他死死扭壓在地。book18.org

  冰冷的酒汁混著恥辱的淚糊了一臉。book18.org

  那隻腳還在他胸口使勁碾了碾,肺里的空氣都被擠榨出來。book18.org

  「沒錢?好說。」book18.org

  錢老三彎下腰,油膩的胖臉幾乎貼到他耳邊,噴著令人作嘔的酒蒜氣,「你那渾天侯娘不是有條御賜的金絲盤螭犀帶?或是她那把削鐵如泥的紫玉嵌柄的匕首?聽說還有件貼身穿著刀槍不入的鮫綃軟甲……嘖,弄一件來抵帳?不然嘛……」  他拖長了腔調,目光陰毒地在楊文廣蒼白驚恐的臉上掃了個來回,「兄弟們只能割了你身上點值錢物件,送到穆柯寨給你娘當個醒腦的念想了。手腳還是……第三條腿?」book18.org

  刺骨的寒意沿著楊文廣的脊椎瘋狂上竄。book18.org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鐵箍,瞬間將他勒緊,連叫都叫不出聲。book18.org

  割肉?還是被廢了?娘親知道他在此爛賭欠下巨債、還被押著要偷她性命般重要的寶物……冷汗混著地上的酒水,如冰冷的蛇纏繞身軀,讓他抖得更厲害。  就在絕望幾乎將他溺斃時,一個清朗冷硬的聲音帶著令人心安的沉穩穿透一室喧囂:「住手。誰給你們的狗膽,敢動楊少爺?」book18.org

  壓在身上的力道驟松。book18.org

  楊文廣如同離水的魚猛地大口吸進帶著脂粉嗆味的空氣,淚眼模糊中瞥見李元昊高大的身影擋在他與凶神惡煞的錢老三之間。book18.org

  來人一身不起眼的灰布夾袍,卻挺拔如岩松,銳利的眼神掃過全場。book18.org

  喧鬧污濁的空氣仿佛被無形的刀鋒劈開瞬間的寂靜。book18.org

  錢老三臉上的兇橫飛快變作錯愕與一絲懼色,瞬間擠出一層油滑的假笑:「喲!是李頭領。您老怎麼有空……」book18.org

  「賭債多少?」李元昊打斷他,聲音不高,卻自有威勢壓住場子。book18.org

  錢老三搓著手,目光閃爍:「嘿嘿……楊少爺手緊,一時運氣欠佳,連本帶息嘛……不多不少,紋銀二百七十兩,外加三顆小金瓜子。」book18.org

  連本帶息?楊文廣腦子嗡地一聲。book18.org

  方才推出去的絕沒那麼多!但此刻他喉嚨像是被堵住,哪敢吭聲?book18.org

  李元昊面無表情,眼風一掃那兩個鬆開楊文廣的打手,冷冷道:「賭桌無情,債卻講理。book18.org

  二百五十兩,抹了零,今日兩清。」他手探入懷中,摸索片刻,取出一個沉甸甸有些磨損的粗布錢袋,看也不看徑直丟在錢老三懷裡,分量墜得錢老三雙臂一沉。book18.org

  錢老三掂了掂,臉上假笑堆疊:「李頭領爽快。這點面子必須給。只是嘛……下次楊少爺想來玩耍,還須您老……」book18.org

  「管好你的嘴。」李元昊低沉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寒氣,「再有多餘的話,這地方也就該換人了。」他的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鋒,颳得錢老三頭皮一緊,所有小心思瞬間凍僵。book18.org

  他乾咳幾聲,忙不迭作揖躬身:「那是自然。自然。絕無下次!楊少爺慢走,李頭領您大人大量!」book18.org

  李元昊不再理會,俯身一把拽起癱軟如泥、身上粘滿酒漬穢物的楊文廣,粗壯的手臂稍一用力,幾乎將他懸空提起架起。book18.org

  一股濃重的汗氣與塵土味瞬間包裹了楊文廣,竟讓他有了一絲絕處逢生的、荒謬的踏實感。book18.org

  「走。」字如金鐵交鳴落入楊文廣耳中,不容置喙。book18.org

  天色將晚未晚,雪霽初晴,晚霞將山林枯枝塗了層冰冷的金。book18.org

  寒風如刀切割著楊文廣臉上未乾的淚痕與酒漬。book18.org

  出了醉杏樓那令人窒息的暖濁,凜冽的寒風如同冰錐兜頭砸落,瞬間激得還殘留幾分昏沉酒氣的腦袋劇痛無比。book18.org

  胃裡翻江倒海,未消化的酒肉混雜著驚懼一起湧上喉嚨。book18.org

  「哇……」他再也抑制不住,猛地掙脫李元昊的手臂,撲到路邊乾枯的灌木叢邊,劇烈地嘔吐起來。book18.org

  穢物噴濺,染污了昂貴的錦袍下擺與積雪,一片狼藉。book18.org

  酸腐惡臭瀰漫開,他弓著腰,吐得涕泗橫流,渾身脫力般顫抖。book18.org

  身後李元昊沉冷的目光落在那瘦弱的脊背和染污的錦袍上,眼神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與掌控的快意。book18.org

  「吐乾淨了,清醒些。」book18.org

  李元昊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沒有斥責,也毫無溫軟,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山風吹透前走一段,不然寒氣入骨,有你受的。」book18.org

  他解開自己身上的半舊夾襖,隨手裹在楊文廣凍得瑟瑟發抖、又因嘔吐而汗水濕透單衣的身板上,那動作粗疏,毫無體貼可言,卻實實在在地擋去了最刺骨的寒風,「自己站好。」book18.org

  回寨的山路崎嶇蒙雪,走得異常艱辛。book18.org

  楊文廣腳步虛浮深一腳淺一腳,裹在李元昊那件寬大的粗布夾襖里像只惶恐的鵪鶉。book18.org

  冷空氣刺激著鼻腔里的嘔吐餘味,恐懼未消,那幾顆金瓜子碎裂的脆響和錢老三威脅的獰笑還在耳邊迴旋。book18.org

  他看著前方李元昊沉穩如山、在雪中踩出一個個堅實腳印的背影,那股絕望中被他強行扯出的虛幻安定感再次發酵膨脹起來。book18.org

  「李……李叔……」他在冷風裡哆嗦著喚了一聲,聲音帶著哭腔。book18.org

  「嗯?」李元昊沒回頭,腳步不停。book18.org

  「今天……多虧您……救命之恩……」book18.org

  楊文廣艱難地吸著冷氣,試圖壓下那份羞恥,「可那賭債……二百五十兩,這麼多……娘親那邊……」book18.org

  李元昊腳步微頓,終於側過臉。book18.org

  夕陽的餘暉將他側面冷硬的線條勾勒出來,半明半暗。book18.org

  「銀子,是小事。」book18.org

  他聲音低沉,卻有種奇異的力量,「為將之人,沙場掙命,金銀糞土罷了。要緊的是你娘……」book18.org

  他目光如炬,直刺楊文廣眼底的驚慌恐懼,「若知道她的獨苗苗在醉杏樓這種銷金窟里爛賭到身陷險境,甚至差點被逼要偷她貼身保命之物……」book18.org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滿意地看著楊文廣面無人色地打了個冷顫,「她會怎樣?悲痛?失望?還是……對你徹底寒心?你父親楊帥在天之靈……」book18.org

  余意不言自明,字字如針扎向少年最不敢觸碰的禁忌。book18.org

  楊文廣渾身猛地一震,如同被抽掉了脊骨,幾乎要癱軟下去,「那我怎麼辦?」他脫口而出,帶著瀕死的乞憐,「娘要是知道了……我……」book18.org

  「管好你自己!」book18.org

  李元昊猛地低喝,帶著教訓般的嚴厲截斷他恐慌蔓延的話頭,「這次我替你兜住下不為例。回去照常演武讀書,規矩半分不許錯。莫讓你娘察覺半點。她如今身上擔子千重萬斤,經不起你再添半分寒心。那些銀子,我自有辦法填補,不須你提半個字。」book18.org

  「下不為例」幾個字砸在楊文廣心頭,成了他唯一可見的浮木。book18.org

  「演武讀書」四個字卻讓他本就發沉的腦袋更懵了。book18.org

  「可……可演武場冷得滴水成冰,扎馬步一站就是一個時辰,筋骨都凍麻了。  還有那些拗口難懂的軍陣策論……」book18.org

  「苦?」book18.org

  李元昊鼻子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冷嗤,大步向前,步伐不減,「你娘幼年學藝,大雪封山也要赤膊對練。你爹少年從軍,三九寒天破冰渡河奇襲敵營。哪個不是刀尖舔血熬出來?就這點苦也受不了,莫說替你楊門洗清污名,便是將來想在穆柯寨安安穩穩立足也難。這點筋骨皮肉的苦若都熬不住……」book18.org

  他話鋒陡轉,聲音里陡然注入一股令人心悸的狠辣與誘惑,「那就真該去醉杏樓里多輸幾場,讓錢老三用刀告訴你是凍僵的骨頭硬,還是他們刮肉剔骨的鋼刀硬!」book18.org

  這番話夾冰裹雪,劈頭蓋臉澆在楊文廣身上。book18.org

  前一半是楊家先輩英烈如山嶽般沉重的壓力,後一半則是錢老三腳踩胸口、刀尖指向下體的恐懼。book18.org

  冰火兩重天煎熬著這未曾經歷風雨的少年心志。book18.org

  他猛地一哆嗦,寒氣直透背心。book18.org

  李元昊話里那股子赤裸裸的江湖狠戾,竟比演武場的寒風更能讓他清醒地意識到現實的冰冷與殘酷——不按這位李叔的「規矩」走下去,錢老三那血腥黑暗的下場,似乎並非虛言恫嚇。book18.org

  而演武讀書,似乎成了通向安穩的唯一路徑。book18.org

  巨大的壓抑與一種被暴力強行嵌入的認同感讓他呼吸艱難,卻又無法反駁一個字,只得低下頭,默默承受著這沉重的「恩情與教訓」,咬牙跟上那道風雪中的鐵脊背影。book18.org

  大雪後的穆柯寨在薄暮中如一頭蟄伏的巨獸。book18.org

  寨牆上冰棱尖銳如刀。book18.org

  議事廳廊下風燈搖晃,光暈昏黃。book18.org

  穆桂英已在門口佇立良久。book18.org

  那身沉重的鐵甲在雪葬嬸娘回來後便不曾卸下,此刻被廳內炭爐散出的微溫烘著,冰冷與暖意混雜,緊貼著她汗濕緊裹戰袍的身體,粘膩沉重。book18.org

  甲葉縫隙里乾涸泥雪又被體熱蒸騰出泥土與金屬的腥銹味,混著她身上因劇烈悲慟與寒凍後強行壓抑住激蕩氣血而愈發鮮明的熟婦汗息,絲絲縷縷鑽入鼻腔。  穆桂英高大軒昂的身形在燈影下拉出一道沉穩卻孤寂的斜影,目光則牢牢鎖在演武場方向那條通往寨門的主徑上。book18.org

  楊文廣的身影在晚膳時分仍未出現,一股沉重的疲憊混著莫名的不安正悄然爬上她因連日操勞緊繃而愈發凸顯鋒利的狼腰線條。book18.org

  犀帶束住的小腹之下,那對無論著何等寬鬆羅裙也無法完全遮掩的豐隆飽滿、被臀後冷硬的甲裙托出驚人輪廓的渾圓月輪,在來回踱步焦躁等待時無意識繃緊,渾圓碩實的臀肉隨著腳步在冰冷金屬內襯下隱隱滑動,每一次摩擦都喚起一種被壓抑身體深處對溫暖與休憩的原始渴求,卻又被她強行以武者的意志壓下。  終於,在薄暮最後一縷微光的邊沿,腳步聲混著咯吱的積雪聲由遠及近。  穆桂英猛地抬眼望去。book18.org

  李元昊高大敦實的身影先踏入門廊昏暗的燈光範圍。book18.org

  在他身後,跟著楊文廣,那半新的錦袍上污漬刺眼——酒肉嘔吐的污跡已被楊文廣依李元昊之命胡亂用沾了雪的披風擦過留下大片水痕——少年面龐蒼白,眼神躲閃,垂著頭,步履微微趔趄,裹著李元昊那半舊的粗布夾襖,單薄的肩膀在暮色寒風裡抑制不住地輕顫。book18.org

  「娘……」楊文廣聲音發緊,低著頭不敢看穆桂英的眼睛。book18.org

  穆桂英的心猛地一沉。book18.org

  目光如電,瞬間從兒子身上的污跡掠過他倉惶疲憊的臉,最後落在李元昊身上:「李頭領?文廣這是……」book18.org

  清冽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目光銳利探尋。book18.org

  李元昊拱手施禮,神態沉肅坦蕩,甚至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無奈:「寨主見諒。屬下今日本欲檢驗幾個小子的騎射,見文廣精神不濟,動作有疏失,料他先前隨屬下苦練過猛未能恢復,恐其硬撐傷了根基,便臨時改了計較,帶他們幾個去後山冰瀑下打熬筋骨寒潭站樁半個時辰,又令其搬運石塊以固下盤之穩。」  他說得煞有介事,氣息沉穩,「文廣底子尚薄,寒潭涼氣入骨又搬運耗力,有些脫力,又在雪地上摔了一跤,沾了些泥雪,是以狼狽。幸而未曾傷筋動骨。屬下慮其年輕逞強誤了根本,便命其休息緩口氣再回,故此遲誤。」book18.org

  他一番話語滴水不漏,合情合理。book18.org

  穆桂英緊繃的心弦稍稍鬆動一絲。book18.org

  她目光重新落在兒子緊攥著袖口那因過度用力而骨節發白的手指上。book18.org

  脫力是真的,蒼白是真的,眼中那份掩不住的後怕也是真的。book18.org

  她心頭那剛起一角的疑雲被李元昊這席話推過來的沉重憂慮壓了下去。  看著兒子凍得瑟瑟發抖的模樣,再想到葬身雪野的嬸娘屍骨未寒,一股尖銳的酸澀湧上鼻尖。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對李元昊點頭道:「有勞李頭領費心管教了。」book18.org

  「是屬下本分。」book18.org

  李元昊垂目恭敬道,隨即話鋒一轉,語帶誠懇,「寨主,文廣年幼,然根骨不俗,若能潛心熬打,假以時日必成大器。只是……」book18.org

  他微微停頓,似乎斟酌語句道,「年少氣盛,偶爾難免心思不定。練功之事,既重根基,也須勞逸結合張弛有度。屬下見其前段時日進益甚快卻也耗費心神過甚,這兩日便依其性情,放他稍事休憩散心一番。只要在演武課業上用心足矣,倒也不必全然拘縛其身心。過剛易折,還請寨主……」book18.org

  他這話點到即止,意猶未盡,將一幅全心為少主根基前程著想的拳拳護衛之心袒露無遺。book18.org

  穆桂英心中微動。book18.org

  這番話確說到了她心坎里,她深知自己武學兵法霸道凌厲,對文廣管教向來偏重嚴厲剛直,每每訓斥都怕損傷其稚嫩心氣。book18.org

  李元昊這「重根基也講究勞逸」、「不必全然拘縛其身心」的說法倒似是另闢蹊徑的柔和路子。book18.org

  再聯繫前段時日文廣在李元昊管教下勤勉規矩了不少,甚至偶爾演練槍法亦能初現章法。book18.org

  她眼神深處那抹疑慮徹底散去,甚至浮上些許疲憊的寬慰與感激。book18.org

  「李頭領所言有理。文廣根骨資質原是不差……唉。」book18.org

  一聲蘊含無限複雜情緒的嘆息逸出,「此事,我自有計較。你且帶他去廚房傳些薑湯熱食,換身乾爽衣物,早點歇息吧。」book18.org

  「是。」李元昊不再多言,微微欠身示意,伸手穩穩扶在楊文廣僵硬的肘彎,暗勁輕托,帶著他步履虛浮地走向廚房方向,身影穿過明暗相間的廊柱陰影,消失在轉角。book18.org

  穆桂英盯著兒子那裹在粗布襖里蹣跚的背影,那背影似乎也籠著一層揮之不去的、令人不安的灰暗陰影,卻又在李元昊那道堅實背影的籠罩下變得模糊難辨。  晚風從寨牆孔洞呼嘯灌入,吹得風燈劇烈搖晃,燈光將穆桂英挺立的身影拉長扭曲投在冰冷的地面上,高大孤絕,卻似被無形重擔壓著,顯出了一絲難掩的疲憊弧度。book18.org

  她終於緩緩轉身,沉重的鐵甲相碰發出冰冷的悶響,靴底帶著未融的積雪碾過石板地面,向著自己的居所走去,留下身後一片愈發深沉的暮色。book18.org

  夜闌雪重,萬籟俱寂時,唯有穆柯寨深處一座暖閣內燭光未熄。book18.org

  李元昊粗壯的手指捏著一隻劣質陶土酒杯自斟自飲。book18.org

  燭火跳躍,將他岩石般的側臉投影在窗紙上,時而猙獰如鬼魅。book18.org

  下首跪著的,正是那醉杏樓中的錢老三,此刻斂了油滑,恭敬低聲回報白日情形:「少主訓導甚是得力。那小崽子回去路上又吐了一回,嚇破了膽子。還問小的能否緩兩日……小的照您吩咐,狠狠逼了他一回。他此刻只怕比那挨了刀子的鵪鶉還老實。定不敢在寨中露出半分馬腳。」book18.org

  他嘿嘿乾笑兩聲,帶著邀功的諂媚。book18.org

  角落裡還躬身肅立著一人,身形精瘦剽悍,正是李元昊的心腹侍衛羅剎鷹。  李元昊一口飲盡杯中渾濁的烈酒,火辣辣的暖流灼燒著喉嚨,那冷硬的唇角才泛起一絲近乎滿意的弧度。book18.org

  他目光投向窗外濃黑如墨的庭院深處,那方向直指渾天侯所居的精舍,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掌控獵物步入牢籠前的幽深算計。book18.org

  「做得不錯。」book18.org

  他低沉的聲音帶著上位者獨有的漠然,隨手將那粗陶酒杯磕在几案上,發出清脆聲響,「錢老三,明日一早備些溫養補氣的尋常藥材送去穆老寨主處,就說文廣少年精進但根基難免耗損,需溫和疏導,請他囑咐廚房添至少爺藥膳中。羅剎鷹!」book18.org

  他目光轉向另一人,「明日加哨外谷小道,尤其留心朝廷或有信使,一旦出現,按丙字方案攔截。務必乾淨。楊文廣之事,只要瞞得好,便是最牢靠拴住渾天侯的鉤索……」book18.org

  他頓了頓,燭火映得他眼中精芒一閃,「至於那小崽子?讓他再『鬆快』幾日。下次『散心』,便讓他嘗點更深些的『甜頭』。由儉入奢易……」book18.org

  最後幾個字化在一聲含義不明的冷嗤中。book18.org

  精舍之內,一盞孤燈如豆。book18.org

  穆桂英終究卸下了冷硬的鐵甲。book18.org

  沉重的甲葉被一塊塊拆解安置在架上,襯裡濕透的棉甲散發著混雜了汗味、血腥銹氣與一絲極淡女兒體息的複雜氣息。book18.org

  她只餘一身貼身細棉中衣。book18.org

  燭光搖曳,勾勒出軒昂身姿上令人心悸的起伏輪廓。book18.org

  胸前那對沉甸若雪山蟠桃的雙峰被汗濕緊緊粘裹的棉布勾勒得更加驚心動魄,挺拔渾圓的弧線因繃在單薄的內衣下而近乎裂帛,渾圓飽彈的乳廓被織物勒出清晰的輪廓。book18.org

  卸去戰甲後的松乏感中,更顯那支撐巨大尺寸的雙峰之下緊束腰身線條之利落強悍,柳腰纖細如弓弦卻繃著一股母豹般的韌勁,緊繃貼濕薄絨的小腹隱隱呈現出常年錘鍊形成的結實平坦肌理,隨著她壓抑的呼吸微微起伏,如同荒原上力量涌動的柔韌曲線,汗珠隱現處有沙丘般連綿的柔和肌理。book18.org

  下首是驟然膨脹開的一道渾圓驚人的圓月弧線——那飽脹渾圓碩大的豐隆將布料撐顯出山巒般的輪廓,臀峰圓潤緊繃如磐石,飽滿的脂肪層在燭光下被繃緊的布料繃出絲綢般的光澤,內里卻隱隱透出力士開弓般驚人的深藏張力,微微一動便似有水光流動。book18.org

  燭光照不見的暗影里,還有一小處被刻意忽略卻極不協調的異常圓渾腴潤的凸起——自守寡以來便被強行束縛的隱秘羞處,在情慾的漫長囚禁中被反覆煎熬摩擦後,今夜在巨大悲慟心防稍懈後更覺一陣異樣,酸脹麻癢涌動。book18.org

  她走到案前,想處理些文書平抑心神,指尖觸到冰冷的玉鎮紙,又猛地縮回,如同被灼傷。book18.org

  白日李元昊那番關於文廣「勞逸結合」「不必全然拘縛其身心」的言語,此刻又盤旋上來。book18.org

  管教的邊界在哪裡?逼得太緊如陷金山強攻,恐重蹈覆轍,傷了這獨苗身心。  若放得太松,又豈非縱其空負家世辱沒門風?這戰場爭鋒的決斷千鈞她運籌帷幄,可這教養獨子的微妙分寸,卻讓她第一次感到一種沉入黑暗無法呼吸般的束手無策、胸臆酸堵。book18.org

  案頭清茶早冷透,苦澀之極。book18.org

  指尖落在粗糙紙面,卻終無一字落墨。book18.org

  夜深如潭,雪光映窗。book18.org

  晨光吝嗇地透進精舍窗扉時,穆桂英已在演武場中央站了半個時辰。book18.org

  寒風如刀,將她昨夜未曾深眠下眼下的青灰都颳得淡了,只餘一份刻骨的疲憊刻入眉梢。book18.org

  一身藏青束袖勁裝緊裹住那副曾叱吒沙場的軀殼,更將每一道力與美的線條都清晰呈現。book18.org

  束腰犀帶勒得結實的小腹微微凹陷,其上便是飽脹高聳如倒扣雪峰、隨每一次深呼吸而激烈彈抖撐衣的驚弧渾圓,棉布下乳頭在冰冷空氣中繃緊如珠。  那雙曾踹斷契丹名將馬槊的筆直長腿如同打入凍土的白玉樁般扎在冰冷的黃土地面上,紋絲不動。book18.org

  汗水沿著她光滑勁實的背脊溝壑無聲淌落,浸染了貼身的細織棉布,散發出溫熱的乳香與汗息特有的體味混雜氣息。book18.org

  每一次拉滿那張需四石力的寒鐵寶弓,繃緊的狼腰後那渾圓聳翹如磨盤的巨大飽滿曲線便隨之沉落蓄力,緊緻豐圓的臀肌在發力瞬間繃出的堅硬線條被棉布包裹凸顯得淋漓盡致,又在滿弓凝滯時復歸驚心動魄的渾圓飽滿,寬厚的臀幅下是那雙比例完美緊實的小腿肚,肌肉群繃緊著如絞鋼索。book18.org

  楊文廣垂首肅立在數丈開外,手持一柄輕便花槍,在寒風中擺著再基礎不過的「蒼松拏天」槍樁。book18.org

  他今日穿戴整齊,頭髮也梳理得一絲不亂,臉色比昨夜好了些許,只是眼底深處那份睡眠不足的渾濁和微不可察的倦怠驚恐無法磨滅。book18.org

  動作一板一眼,嚴格按照李元昊所授要領,腰不塌、肩不晃,倒真有幾分少年郎習武的端正模樣。book18.org

  只是那看似沉穩的姿勢下,握著槍桿的手心卻冰涼發粘,冷汗無聲滲出粘膩了槍桿。book18.org

  穆桂英的目光如鷹隼,隔著冰冷的空氣落在兒子身上。book18.org

  那挺直的脊背、合度的樁步看似無可挑剔。book18.org

  可那眼神深處那抹揮之不去的木訥疲憊、那持槍手腕微不可察的乏力輕晃,卻如同針尖般刺著她的心。book18.org

  她張了張口想指導一句發力要領,話到嘴邊,眼前卻晃過昨日風雪新墳,晃過父親穆羽嘆息的眉眼,終化作一句沉沉的壓抑嘆息,哽在喉頭。book18.org

  箭尖微顫,泄了一股凝而未發的銳氣。book18.org

  「娘……」楊文廣見她收了弓弦,才敢低低喚了一聲,聲音像被風噎住。  穆桂英沒有立刻應聲,只是緩緩放下寒鐵弓。book18.org

  那對高聳挺拔的渾圓雙峰隨著動作輕微震顫,被緊裹的胸乳撐起的衣物線條柔韌彈動。book18.org

  她大步走到場邊擺放馬鞍兵刃的木架旁,拿起一塊乾燥吸水的細軟棉布。  那飽滿渾實的臀峰隨著步履在緊繃的棉布下壓磨著,每一次沉實踏地都帶動驚人的圓隆線條如水波微漾。book18.org

  她沒有為兒子揩拭額頭的冷汗,只將手中的棉布遞過去:「擦擦吧。早課已畢,活動開筋骨便是……念書要緊。」book18.org

  聲音里的緊繃比昨夜冰雪更冷硬。book18.org

  關切是真的,可那沉重的壓力感和無從紓解的失望也無聲彌散開來。book18.org

  楊文廣心頭咯噔一下,惶恐更盛,慌忙接過布胡亂抹著臉,更不敢看娘親的眼睛。book18.org

  「是……娘親……」他低聲應著。book18.org

  那份小心翼翼如同驚弓之鳥的姿態落在穆桂英眼中,讓她心頭那陣滯澀煩悶更添幾分。book18.org

  管教之難,如負山行冰。book18.org

  「回吧。」穆桂英最後只吐出這兩個字,再不多言。book18.org

  她率先轉身大步離去。book18.org

  沉重的腳步踏在霜凍的土地上,發出悶響。book18.org

  那藏青勁裝裹束下健與美交織的腰臀輪廓在這空曠演武場投下濃重而孤絕的剪影。book18.org

  每一步踏下,纖長緊實的狼腰勁擺如鞭,下方卻驟然拋甩出一道渾圓碩實的飽滿月輪曲線,飽滿欲裂的圓隆臀部在動作間繃出驚人的飽滿緊繃,深藏在厚實脂肪下的結實的臀肌群提供著強大的推動力。book18.org

  褲料緊繃處隱隱有水漬——那是劇烈運動後汗跡浸透布料又被寒風吹冷。  冷風貼著地面卷過,似乎都繞開了這道蘊含著巨大爆炸性能量、正被心事重重纏繞的軀體。book18.org

  楊文廣望著母親的背影消失在演武場角門,那股無形的壓力仿佛也隨之遠去。  直到此時,他才敢微微直起發僵的腰背,長長地、無聲地吁出一口濁氣。  指尖卻抖得更厲害了。book18.org

  他抹了一把額頭冰涼的汗液,仿佛抹在刀刃之上,驚懼未消,寒意透骨。  楊文廣在穆柯寨中,竟真真如同換了個人一般。book18.org

  晨起習武功課,他必定是最先一個到演武場的。book18.org

  穆桂英為他安排下的槍法路數、騎射根基、兵法韜略,無論寨子裡請的武教頭講授,還是穆桂英親自示範點撥,他皆垂手侍立,眼神專注,口中必恭謹應答:「是,娘親。」book18.org

  「孩兒記下了。」book18.org

  「謝師父教誨。」book18.org

  語氣平和馴順,一絲兒火氣也無。book18.org

  見了寨中叔伯長輩,更是恭敬有加,拱手問安,禮數周全得如同世家名門刻板教條里教出來的模範公子哥兒。book18.org

  他娘親穆桂英看在眼裡,心頭那壓著一方鉛石般的擔憂,終是透進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欣慰微光。book18.org

  連日積攢的疲累,連同風雪裡浸透的寒意,似乎都在這份「懂事」的慰藉中,順著她緊束蠻腰的犀帶之下、那對因長久緊繃而愈發渾圓飽滿如滿月的碩臀深陷檀木椅的短暫間隙,稍稍釋散開些許僵硬。book18.org

  就連操勞過度時常緊咬下唇而愈發清晰如削的側頜線條,在午後暖陽短暫投落時,也似乎軟化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book18.org

  私下與老父穆羽敘話,言語間也難免透出幾分對李元昊這套雖不親厚卻果然收效的管束之法,流露出幾分帶著憂思的認同:「李頭領這法子……確是嚴苛了些。然文廣眼下……倒也省了不少口舌心力。」book18.org

  然,畫皮畫骨難畫心。book18.org

  這楊文廣骨子裡憋著的那股被錢老三恐嚇、被李元昊壓抑、更被他內心對「暖閣軟玉」刻骨銘心的隱秘渴求所催生出的暗流,豈是一個「乖巧」便能束縛住的?恐懼與誘惑如兩條冰冷的毒蛇,盤踞在少年心底的幽潭,日夜噬咬著那層被強行糊上的、薄如蟬翼的「規矩」假面。book18.org

  於是乎,這「乖巧」的根,便開始悄然向寨外蔓延生髮。book18.org

  先是演武課畢,或掌燈夜讀的功課結束。book18.org

  楊文廣必定依著「規矩」去向母親細細稟報完一日所學所練,言辭懇切條理分明,甚至能複述幾段武經中拗口的章句,惹得穆桂英疲憊眉宇間終凝出一絲真實的暖意,頷首囑咐:「嗯,不錯。時辰不早了,回房早些歇息,莫要熬傷了眼睛。」book18.org

  「是,娘親也請安歇。」楊文廣深深一揖,眼神純良溫馴。book18.org

  可當他轉身退出娘親那彌散著清冷藥香與皮革氣息的幽靜精舍門檻,穿過重重肅穆冷清的庭院迴廊,待那身影徹底沒入自己獨居小院月洞門的瞬間,一絲如釋重負又夾雜著按捺不住野望的氣息,猛地散逸開來。book18.org

  他那原本端肅挺直的肩背霎時微不可察地松垮了毫釐,眼神深處那點強裝的專注也悄然渙散,唯餘下壓抑不住的火苗在眼底跳躍閃爍。book18.org

  接下來的光景,便只有他貼身伺候、被李元昊特意安排下的那個啞仆心知肚明了。book18.org

  啞仆會熟稔地為他飛快解下寨中那一身象徵身份的箭袖錦袍,換上質料普通、樣式市井的赭色麻棉窄袖襖,又悄然遞過一頂遮擋耳目的尋常氈笠。book18.org

  更衣間隙,楊文廣指尖微顫著自緊束腰帶深處的暗袋裡摸出三兩枚成色尚可的小銀錁子——這些並非自母親處取用,亦非上次賭債所得,而是他變賣了母親年前所賜一方並不顯眼的家傳青玉螭龍小印攢下來的。book18.org

  換裝停當,活脫脫便是一個急於尋樂的山野少年哥兒。book18.org

  月隱星稀,寨門緊閉。book18.org

  自有那李元昊暗中打通的門路。book18.org

  側門夾牆根處一塊看似牢靠的厚實木柵,經年雨水蟲蛀,早已在內里腐朽得透了。book18.org

  楊文廣身子清瘦,屏息貼著冰冷濕滑的岩石,只需稍一用力——伴隨著輕微木屑剝落的窸窣聲及撲鼻的霉腐潮氣,人已如滑溜魚兒般靈巧地側身鑽出了森嚴禁錮的穆柯寨牆根。book18.org

  冰冷的夜風夾雜著山林氣息,刀片般刮擦著剛換上的廉價麻布衣衫。book18.org

  寒氣刺骨,他瘦削的身板激靈靈打了個寒顫。book18.org

  然而胸腔里卻「怦怦」狂跳,一股夾雜著逃離囚籠般的釋放感、對未知享樂的灼熱渴念,如奔騰野馬瞬間衝散了所有寒冷與驚懼。book18.org

  他回頭望了一眼身後沉默如鐵獸般、燈火闌珊的山寨輪廓,眼神複雜地掙扎了一瞬,隨即緊咬牙關,狠狠一壓頭上氈笠,再不遲疑。book18.org

  腳步迅疾如脫兔,沿著李元昊那粗壯手指曾在雪地上「偶然」劃出的一段枯枝「指引」般的小徑,身影很快便融入了墨黑濃重的松柏林影深處,消失不見,朝著那個被風雪掩蓋過一次罪孽的醉杏方向。book18.org

  此一番,非獨他一人知曉。book18.org

  距那腐朽木柵數十步外一棵虯結如鬼爪的老松背陰處,一個穿著夜行薄棉勁靠、身姿精瘦如豹的身影——羅剎鷹,從一片嶙峋山石的暗影中無聲無息地滑脫出來,身形舒展間竟無半點枝葉摩擦聲息。book18.org

  他看著楊文廣消失的林子方向,唇角勾出一個無聲而漠然的冷笑弧度。  隨即身形微動,也如一道貼地流淌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滑入了那片墨黑的針松林海,尾隨而去。book18.org

  枯枝敗葉在他腳下似有靈性般避讓彎曲,未曾發出一絲驚擾鳥雀的清響。  此一番暗度陳倉,那表面上在穆柯寨內溫順知禮、苦讀兵書的少主,背地裡這恣意縱情的腳步已踏得愈發急促,奔向那無底深淵的間隔亦越發稀短急促。  這假面之下的沉溺放縱,便如同冬日裡悄然封堵溪流的冰面,其下裹挾污穢的暗流正越蓄越深,只待一個契機衝破那層薄冰,便將噴湧出覆頂的渾濁黑水。            (第二卷 暗流涌動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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