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有來信book18.org
作者:樹耳book18.org
(一)一場秋雨book18.org
早秋的宜南,接近正午,天氣卻陰沉得厲害,灰沉沉的雲堆得很厚,把光都捂得嚴嚴實實。book18.org
秋杳穿著一件單薄的及膝布裙,靜靜地透過玻璃看著屋子外。book18.org
她坐了會兒,發現惡劣的暴風天氣微微轉好,雨滴開始淅淅瀝瀝往下落。book18.org
廚房裡斷斷續續傳來切菜的聲音,秋杳把手機一旋,轉回來在手裡,點開了最上方的一條簡訊。book18.org
「受淮海沿岸颱風影響,預計全市未來三日有中到大雨……」book18.org
是一條天氣預警。book18.org
她抬頭掃了眼衣架,上面有外婆給她掛好的雨披和雨傘,旁邊還立著一個陳舊的灰色行李箱。book18.org
這時,手機又傳來消息——book18.org
【媽媽】:「杳杳,約好鎮上的車了吧?」book18.org
【媽媽】:「到機場了回個消息給媽媽好嗎?」book18.org
秋杳的動作就那麼靜止了,她皺起眉,一動不動盯著那兩條消息,直到螢幕上的光徹底暗了下去。book18.org
有些潮氣透過漏風的玻璃飄了進來,落在她的睫毛上,秋杳感覺眼角泛起澀感,她懶得抬手擦,從床上跳了下來,往屋子外面走去。book18.org
廚房的門帘被秋杳輕輕掀開,帶著院子裡月季的淡香和藤蔓枝葉蹭上的微涼濕意。灶台大鐵鍋底殘留的水珠遇著滾燙的鍋壁,「滋啦」一聲騰起一小片白氣。book18.org
已然六十多歲的老太太身材偏瘦小,微微佝僂著腰,手裡的大鐵勺卻拿得穩穩噹噹,將鍋里油亮噴香的豆角排骨盛進粗瓷大碗里。book18.org
濃郁的肉香混著豆角的清甜,早先就絲絲縷縷飄到了院子裡,是秋杳從小聞到就挪不動步子的味道。book18.org
四十厘米長的大鐵鍋就著瓢里的水被簡單涮洗了一遍,齊芳正打算起鍋燒油再炒一個蒜薹肉絲,一回頭瞧見了倚在門框邊的外孫女。book18.org
秋杳沒說話,就那麼站著,眼神像被黏在了外婆微駝的背上,看著這間她鑽了十幾年的、被油煙燻得微黃的廚房,眼底藏不住不舍。book18.org
齊芳默了幾秒,將眼底的情緒斂下,笑呵呵地招呼她:「杳杳,餓了吧,你把排骨端回去,盛點米飯先吃。」book18.org
秋杳應了聲,腳下卻沒動作。book18.org
……book18.org
秋杳從小算是留守兒童,爸爸從她出生起不知所蹤,她媽媽把她帶到三歲,便一人孤身前往港城打工,把年幼的孩子留給外婆帶。祖孫二人相依多年,磕磕碰碰地熬著日子,外婆待她一直很好。book18.org
她喉嚨里滾出一聲低低的「嗯」,聲音悶悶的,帶著濃得化不開的鼻音。book18.org
齊芳一向了解寡言的孫女,在鎮上讀書時,受了同學欺負也一聲不吭,到底才十六七歲,從小沒有父母在身邊,受了委屈吃了虧,回來也只會抿著嘴,什麼苦都死死悶在肚子裡。book18.org
灶膛的火苗躥起來,映著齊芳溝壑縱橫的側臉。她想起從港城打來的電話。做保姆的女兒說,這回找的主家不一樣,體面,有本事,家裡條件頂頂好,而且願意幫她。book18.org
港城的教育資源是她們這小地方比不了的,說什麼也要把杳杳接過去,自己親自照顧,好好抓抓她的學習。book18.org
齊芳知道孫女在學校是個好苗子,一直窩在小鎮里,也怕是要被這方寸天地給囿住。book18.org
離校的手續,前幾天她就托學校老師給辦好了。秋杳也很懂事,大人做的決定她一向是聽從且不會表現出不開心。book18.org
就是今天,從小沒離過她身邊的秋杳,就要飛向那片高樓林立的大城市,飛到她媽媽身邊去。book18.org
當初女兒提出這個請求時,即便齊芳自己也是一萬個不舍,可深思熟慮之後,她覺得沒什麼比孫女的前程更重要。book18.org
鍋內豬肉的香味被煸出來,鍋氣嗆得她眼角也洇出水意。book18.org
她沒敢再說什麼寬慰的話,怕一張嘴,好不容易說動的外孫女又不願意走了。book18.org
——book18.org
吃過午飯,齊芳最後給外孫女檢點了一遍行李,確認拉鏈、鎖扣都穩妥了,才把箱子遞給在鎮上約好的司機。book18.org
「到了那邊聽媽媽的話,好好學習,外婆等你考上好大學的好消息。」book18.org
頓了頓,她又忍不住絮叨:「吃的上面別省,你正躥個子呢,錢不夠花了就給外婆打電話,聽見沒?」book18.org
秋杳用力點頭,喉嚨里像是堵了團棉花,鼻音濃重:「嗯,知道了外婆。」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發顫,「你……你也要顧好身體,我每天都給你打電話。」book18.org
村口的風卷著塵土,祖孫倆的影子拖得老長。秋杳最終還是拉開車門坐進了后座。book18.org
一股子濃烈的皮革味兒直衝鼻腔,讓她忍不住皺了皺眉,胃裡也跟著有點翻騰。book18.org
從小到大,她坐這種小汽車的機會總共也沒幾回。往常去鎮上,多是蹲在路邊,等著那輛從別村搖搖晃晃開過來的舊小巴,一路顛簸著,吃著灰。book18.org
車子啟動,引擎聲割裂了小鎮午後的寧靜。book18.org
她下意識地回頭,目光粘在車後窗上。book18.org
那些熟悉的景象,老槐樹虯結的枝幹、青石屋檐下躲雨的花貓、外婆晾曬在竹竿上的藍印花布、爬滿院牆的紫藤蘿……都飛快地抽走、拉遠,最終被車輪揚起的細小塵埃模糊。book18.org
——book18.org
這是秋杳第一次出遠門,她很聰明,來到機場後,努力壓下心頭那份初次置身如此龐雜陌生環境里的無措和渺小感。book18.org
有工作人員注意到她是未成年,走上前想要來幫她,秋杳乖乖地禮貌道謝,仔細辨認著頭頂的指示牌,對照著手機里提前查好的攻略圖片,跟著值機人員找到對應的值機櫃檯,走向安檢口。book18.org
她看起來很青澀,學著前面人的樣子,把隨身的一個小包放進塑料筐,通過安檢門,隨後很快便順利登機。book18.org
這是媽媽幫她訂的機票,秋杳提前查過,知道從宜南飛往港城的機票很貴,她很小心地收好證件,第一時間給外婆和媽媽都發了條簡短的「已登機」。book18.org
窗外的雨聲被飛機引擎巨大的轟鳴聲代替,她的身體被一股力量推著緊貼椅背。book18.org
飛機終於起飛,秋杳又看了一眼那片熟悉的、承載了她整個童年和青春期的天空與河流——book18.org
最後收回了目光。book18.org
(二)她的背影book18.org
港城傍晚的天空,浸染著一層暗紫色,厚重的雲層沉沉壓在鱗次櫛比的摩天樓宇之上,將璀璨的霓虹都襯得黯淡了幾分。book18.org
程斯聿陷在黑色轎車寬大柔軟的后座里,支著下巴,側臉線條冷淡。book18.org
車窗外,是被悶熱空氣裹挾的下班人,像是勞動了一天的蟻群歸巢。book18.org
他漫不經心地瞧著,眼神里沒什麼溫度。book18.org
車內是恆溫中控吹出的徐徐涼風,車外空氣卻黏稠悶熱,一絲風也沒有。book18.org
一場隨時要傾瀉而下的暴雨就要來了。book18.org
男生神色倦懶,微垂著眼睫,後頸利落的線條延伸進挺括的襯衫領口。book18.org
鋒利的發尾襯得他後頸骨骼線條流暢分明,靛藍色的國際高中制服外套,隨意搭在他身側的座位上。book18.org
司機熟稔地操控著方向盤,即將駛入港城半山那片聞名遐邇的頂級富人區。book18.org
沿路兩旁是精心修剪的綠植和掩映在濃蔭中的獨棟別墅,每一棟都占據著令人咋舌的視野和地皮,一棟棟占地驚人的別墅沉默矗立。book18.org
可僅一街之隔,景象陡然跌落。一片密集的舊唐樓擠在路邊,樓與樓之間近得能聽見隔壁的鍋鏟聲。book18.org
密密麻麻的窗口如同蜂巢,掛滿了晾曬的衣物,斑駁的牆體上,有經年累月的雨水和油煙的髒污痕跡。book18.org
——book18.org
一街之隔,天塹之別。book18.org
程斯聿淡漠的目光掠過那片灰撲撲的水泥樓,感到空氣里似乎都瀰漫著一種混雜著汗味,油煙和廉價洗滌劑的氣息,與半山別墅的奢華形成對比。book18.org
他想起父親程振邦某次在書房,對著規劃圖輕描淡寫的話語:「這種散發著貧窮氣味的臭水溝,遲早要被夷平。」book18.org
擱在中央扶手箱上的手機螢幕倏地亮起,是德瑞高中的IB課程組發來的企業微信推送。book18.org
他隨手劃開,通知措辭嚴謹而官方:鑒於本屆高三學生即將進入關鍵的IBDP大考衝刺階段,為優化學術支持,自下周起,所有下午時段的課外活動將暫停,原時段統一調整強化複習課或導師答疑時間。book18.org
郵件末尾還公式化地附上了校長簽名和校徽。book18.org
這意味著程斯聿放學的時間要被推遲一個半小時,他所在的年級群里開始嘰嘰喳喳討論起這個事,多是吐槽和怨聲載道。book18.org
這類通知在國際高中的高學段里算是常見,通往世界名校的路數大同小異,無非是更密集的學術包裝和資源堆砌。book18.org
最終,學校也不過是把那些可有可無的戲劇社排練、籃球訓練或者社區服務時間,換成了把這些少爺小姐們放在在冷氣開得十足的教室里多坐會兒罷了。book18.org
對程斯聿而言,他的情緒不會因為這些有任何起伏,無論回家還是在學校待著,本質上都是一種消磨。book18.org
——book18.org
邁巴赫平穩行駛,速度不快,漸漸地快要追上前面一輛灰白色的電動車,那車雖舊得可憐,卻被主人養護得很乾凈。book18.org
騎車的是一位穿著樸素的女人,她目不斜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掌控著車把,朝著半山富人區的某個方向駛去,後排還坐著一個年輕的女孩兒,身形瘦削。book18.org
前排的司機也注意到了這輛與附近有些格格不入的電動車,目光一滯。book18.org
那是程家剛來數月的一個女保姆,這女人平時穿得普通,卻長得漂亮,渾身上下都是風韻,在傭人房裡也顯得扎眼。book18.org
透過後視鏡,司機注意到程斯聿的眼神變得凌厲,周身溫度降至冰點。book18.org
在程家工作多年,他一直知道這位少爺的脾氣不算太好,父子兩人經常因為程斯聿的叛逆而鬧得不歡而散。book18.org
最近吵架的源頭,貌似就是因為這個看似卑微的女保姆,他隱隱察覺,這女人似乎已經悄無聲息地勾搭上了風流成性、妻子早逝的僱主。book18.org
「開快點兒。」后座傳來男生冷冽不耐的嗓音。book18.org
得到指示,司機立刻輕點油門,提高車速,豪車優越的性能瞬間拉開距離,噴出的尾氣混著馬路上的塵埃,撲向那輛小小的電動車。book18.org
后座那個一直低垂著頭的年輕女孩兒,猝不及防被一股渾濁的氣流嗆到,她下意識地抬手掩唇,露出的兩條胳膊纖細得過分。book18.org
皮膚是近乎透明的蒼白,腳踝伶仃地從洗得僵硬發白的裙擺下露出來。book18.org
她烏黑的長髮沒有任何修飾,如瀑般披散在單薄的脊背上,被一點風揚起一縷,隨著她咳嗽的動作微微顫動。book18.org
一種混合著輕蔑以及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源於母親早逝的陰鬱情緒,在程斯聿淡漠的眼中凝結。book18.org
前座司機適時打破沉默,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恭敬:「少爺,程總晚上有應酬,已經提前通知管家,一會兒讓人為您準備晚餐。」book18.org
程斯聿很快就從那抹窈窕的背影上收回目光。book18.org
他眸色是淺淡的琥珀色,冷寂疏離,很淡,也很倨傲,仿佛剛才看到的只是路邊一截礙眼的枯枝。book18.org
窗外,港城紫灰色的天空壓得更低了,悶雷在雲層深處隱隱滾動。book18.org
他沒立即說話,漆漆的視線盯了會兒後視鏡里變成一個小點的模糊影子,才淡應:「知道了。」book18.org
(三)許菘藍book18.org
港城機場的抵達大廳,人潮洶湧,巨大的電子屏滾動閃爍著航班信息。book18.org
秋杳拖著行李箱,隨著人流緩緩向外踱步,目光在接機的人群中搜尋。book18.org
沒一會兒,她便看到了等待她的母親許菘藍。book18.org
許菘藍站在接機圍欄外,身形單薄得有些扎眼。挺直著背,眼神在湧出的人流中焦灼地尋找,直到與秋杳的目光對上。book18.org
年初她回宜南老家那次,秋杳就覺得她瘦,如今隔著大半年再看,藏藍色的襯衫像是掛在女人身上,空蕩蕩的,袖管下露出的手腕很細。book18.org
許菘藍這次來接女兒,還特意化了淡妝,遮住臉上的倦色。book18.org
「杳杳!」book18.org
兩人碰面後,許菘藍臉上瞬間綻開笑容,快步迎了上來,眼眶含淚地看著女兒,雙手動作躊躇。book18.org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就伸出手,要去接秋杳手裡的行李箱,聲音放得又輕又柔,「路上累壞了吧?媽媽先帶你回去。這邊天氣熱得很,回去洗個澡。晚上媽媽再給你煮糖水。」book18.org
她試圖想找回一些屬於「母親」的親昵,因此行為動作間顯得過分熱情。book18.org
秋杳剛落地,不太習慣這裡的一切。她的目光在母親明顯清減的臉上停留了一瞬,手裡攥緊了行李,表示自己可以拿。book18.org
許菘藍伸出去接箱子的手在空中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凝滯。book18.org
她的女兒長大了,心思細膩敏感,自己經常不在她身邊,平時只是往家裡寄錢寄東西,自己的孩子有了什麼心事也從不跟她分享。book18.org
「我們先去程先生家裡好不好?」許菘藍嘆息一聲,覺得一切可以慢慢來,女兒只要在身邊,什麼都不算晚。book18.org
她走近了一些,摸小貓一般撫摸著女兒的頭頂,「媽媽帶你去看看住的地方。」book18.org
秋杳也頓了下,她早就被做好了思想準備,並且從出生起就被拋下的命運也讓她可以平靜面對即將又一次轉變的人生。book18.org
許菘藍一手接過秋杳那個行李箱,一手虛虛攬著女兒單薄的肩,帶著她穿過機場明亮的大廳,走向出口電梯。book18.org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狹小的空間裡只剩下她們母女二人,那份因長久分離而生的尷尬沉默似乎被放大了。book18.org
————book18.org
許菘藍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電梯光潔如鏡的門上,映出自己和女兒有些模糊的身影。book18.org
她看著女兒低垂的眉眼,沉靜的樣子像極了自己年輕時的倔強,兩人之間存著疏離,她心頭便像被細針密密地扎著,泛起一陣酸楚的疼惜和愧疚。book18.org
「杳杳,」她聲音放得更柔和輕快,試圖打破沉默,「外婆都跟你說了吧?關於…關於你讀書的事。」book18.org
秋杳輕輕「嗯」了一聲,依舊低著頭,看著自己洗得發白的帆布鞋尖。book18.org
當初齊芳說什麼也不肯讓秋杳去港城,可許菘藍在電話里也交代得清楚:她的這位主雇程先生是位房地產的大老闆。因為自己在程家做得不錯,程先生便「好心」願意提供資助,讓秋杳有機會參加港城頂尖的德瑞國際學校的高二入學資格考試。如果能通過,就能作為特殊借讀生入讀。book18.org
從出生起,她就被母親留在外婆身邊,像一件暫時寄存的行李,十幾年的分離早已讓她習慣了命運的轉折和被動接受。book18.org
離開宜南的愁緒還未散盡,即將又踏入一個未知世界,讓秋杳隱隱忐忑。book18.org
母親口中的程先生為何願意幫她,這個安排背後母親付出了些什麼,秋杳不敢深想,也不願深想。book18.org
————book18.org
說起程振邦這個人,在港城商界翻雲覆雨多年,地產王國根基深厚,行事作風向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book18.org
他若是對哪個女人真正上了心,那便是摘星星撈月亮也肯花心思去辦到的。book18.org
德瑞國際高中是他兒子程斯聿日常讀書的地方。為學校捐棟樓、添個實驗室,對他而言,不過是簽個支票、動動手指頭的小事,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book18.org
因此,當得知新近得了他幾分真心的許菘藍,最大的牽掛是留在內地小鎮的女兒,想把孩子接到身邊親自照顧,更要緊的是想讓孩子接受更好的教育,程振邦幾乎是立刻就著手安排了。book18.org
他一個電話打給德瑞相熟的校董,三言兩語便疏通好了「特殊借讀生」的推薦資格。book18.org
至於秋杳今天要來港城,他原本是打算直接派車去機場接她們母女。可許菘藍卻死活不肯。她在電話里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慌亂和懇求:「程先生,您的好意我心領了,可杳杳這孩子剛從小地方出來,膽子小,沒見過什麼世面。一下子坐那麼好的車,我怕她不自在。」book18.org
她沒明說的,是更深的顧慮,她不想讓初來乍到的女兒,那麼快那麼直接地感受到程家與她自身世界的天塹之別,更不想讓女兒察覺到她與程振邦之間那層不便言說的關係。book18.org
程振邦在電話那頭沉默片刻,最終還是依了她。反正機場離半山的程家大宅也不算太遠,權當讓她們母女在途中說說話,緩解一下生疏。book18.org
——book18.org
秋杳跟著母親走出機場,看到的不是她想像中的豪車,而是被母親擦拭得乾乾淨淨的電動車時,心底反而莫名地鬆了口氣。book18.org
許菘藍將女兒的行李箱小心地用橡皮繩固定在電動車前座,自己跨坐上去,示意秋杳坐在她身後。book18.org
秋老虎還在肆虐,港城傍晚的風裹著濕氣,快要下大雨了,空氣裡帶著黏膩的濕熱。book18.org
許菘藍騎得很穩,秋杳環抱著母親的腰,臉輕輕貼在母親微汗的後背上,鼻尖縈繞著洗衣皂的乾淨氣息,這是闊別已久的屬於母親的真實觸感,讓她漂泊了一路的心,稍稍安定了些許。book18.org
車子駛離了機場高速,隨即拐入通往半山別墅區的平坦馬路。道路變得清幽,兩旁是茂密的綠植和掩映其中的豪宅。book18.org
就在一個平緩的彎道,那輛線條冷硬的黑色邁巴赫,無聲地從她們身旁駛過。book18.org
車窗貼著深色的膜,隔絕了內外的視線。book18.org
可猛然襲來的尾氣太過嗆人,秋杳幾乎是下意識地掩唇,長發被風吹起幾縷。book18.org
邁巴赫優越的動力讓它迅速將她們甩在身後,只留下輪胎摩擦路面的輕微聲響,很快便消失在路的盡頭。book18.org
秋杳雖看不清車內人影,但喉嚨傳來的不適還是讓她有些反感地皺起雙眉。book18.org
(四)和我沒關係book18.org
半小時後,風塵僕僕的母女二人,駛抵了掩映在半山蔥蘢綠意中的程園。book18.org
甫一靠近,秋杳便感到一種無形的威壓撲面而來。高聳的黑色雕花鐵藝大門緊閉,頂端是鋒利的矛尖。book18.org
二人先進入門內,看到了修剪齊整的的廣闊草坪,有零星幾位園丁正澆灌著姿態各異的羅漢松和盛放的藍花楹。book18.org
往前一條寬闊的的花崗岩車道蜿蜒而上,通向白色主體建築。巨大的羅馬柱支撐著氣派的門廊,通體落地玻璃窗反射著天邊的夕陽。book18.org
許菘藍將車小心地停在靠近傭人通道入口的角落,那裡已經停著幾輛樸素的代步工具。她示意秋杳跟上,兩人沒有走向主門,而是繞向側面的實木院門。book18.org
秋杳垂著眸子,跟在母親身後,她聞到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精油香氛和雨後草坪的清新氣息,與山下市井的喧囂悶熱判若兩個世界。book18.org
胸口傳來一陣滯悶感,她感到環境給身體和情緒帶來了不適,忍著疲憊從窄小的門扉中邁入時,秋杳聽到媽媽的聲音傳來。book18.org
「別緊張,」許菘藍壓低了聲音,快速交代著,「程先生生意做得大,經常出差,不常在家。他還有個兒子,就是那位小程先生……」book18.org
她頓了頓,謹慎道;「脾氣…是有些不大好,性子也冷,但他平時住校,周末回來也多半待在自己那層房間,碰面的機會不多。」book18.org
一位年紀稍長的管家從二人身旁路過,和許菘藍點頭示意,秋杳耳邊是媽媽叮囑的聲音,目光順著那位管家的行走軌跡,漸漸往樓上望去。book18.org
「你見了他,還是要有禮貌一些,其餘的,杳杳你只管安心住下,好好準備那個入學考試,等過幾天——」book18.org
說到這裡,許菘藍的話音戛然而止。book18.org
秋杳順著母親驟然停頓的目光和微微繃緊的身體,看到了不遠處樓上的情形。book18.org
——book18.org
巨大的雙層挑高門廳,一盞由水晶串聯而成的枝形吊燈從穹頂垂落,在通往二樓鋪著地毯的弧形樓梯頂端,一道身影靜立在那裡。book18.org
少年的膚色是常年浸潤在優渥環境里的冷調白,仿佛自帶一層清冷的釉光。book18.org
此刻,他眼神冷寂,內里綴著些亮光,正居高臨下地,不帶任何情緒地投注下來,視線精準地鎖定了門廳入口處那個渺小的身影。book18.org
秋杳幾乎是本能地察覺到了那道異常的注視,她抬眸。book18.org
兩人對視,就這麼一眼。book18.org
是很好看的男生,這讓秋杳覺得所處空間裡所有昂貴的顏色和材質都變得豐沛而鮮亮。book18.org
然而她卻從那道審視的目光中,清晰地捕捉到了一絲陌生純粹的惡意。book18.org
原本平靜的心驟然掀起一股莫名的風波。book18.org
一個突兀的念頭毫無預兆地闖入秋杳的腦海:他頭頂上這麼大的水晶燈,假如掉下來……那些鋒利的碎片,會不會把她扎得血肉模糊?book18.org
——book18.org
「小程先生。」許菘藍看到男生,趕緊稱呼道。book18.org
程斯聿姿態放鬆著,隱現肌肉線條的手臂懶搭著檀木樓梯扶手,他眼皮不抬地敷衍應了聲,目光卻仍鎖在秋杳的臉上。book18.org
燈光散落,光暈照亮女生的面龐,長發披肩,發梢還微微濕著。她皮膚極白,能透光一般,那雙眼睛很大,圓圓的,帶著未褪盡的驚惶和長途跋涉的疲憊。book18.org
瘦削的肩胛骨透過裙子薄薄的面料,肩膀微微內扣著,讓她像只在暴雨中無家可歸的可憐小貓,茫然又無措。book18.org
程斯聿的目光在秋杳臉上逡巡片刻,又滑向她身旁略微不安的許菘藍。book18.org
嗯,眉眼間有幾分相似,但是和他爸一點不像。他心底那點關於父親風流債的疑慮徹底消散。book18.org
不是私生女,那就只是這個保姆帶來的、另一個需要擠進上流世界的,麻煩的附屬品罷了。book18.org
男生的眼神浸著淋漓的寒意,濃密纖長的眼睫在下眼瞼處描出一圈暗影,雲淡風輕地提醒許菘藍:「糖水。」book18.org
許菘藍趕忙說了句:「立刻就去做」。book18.org
在港城做工十多年,她賴以立足,甚至最初得以踏入程家大門的資本之一,便是那一手能熨帖港城富豪挑剔味蕾的絕佳糖水手藝。book18.org
秋杳抬眼,看到少年耷拉著眼皮看她,當他那點以主人自居的傲氣都蔓延開來時,態度是很惡劣的,一雙眼看人時好像兩把要插到人心裡去的利劍一樣。book18.org
許菘藍的手在身側虛虛地握了一下秋杳的胳膊,指尖冰涼。秋杳瞬間回神,意識到母親無聲的催促,她該開口打招呼了。book18.org
「小……」 秋杳也想叫小程先生,但她有些喉嚨發緊,剛吐出一個字。book18.org
程斯聿卻仿佛連聽她發出聲音都覺得多餘,他已經轉身準備回房間,只冷淡敷衍地睨了她一眼。book18.org
「不用自我介紹,和我沒關係。」book18.org
(五)花苗book18.org
夜漸深,程園陷入凝滯的沉寂。只有偶爾從遠處走廊傳來的極輕腳步聲,似乎還有警衛在巡邏工作。book18.org
一樓的傭人房裡,秋杳剛喝下許菘藍為她煮的蓮子糖水,她胃裡一陣熨帖,安靜地躺在靠牆的單人床上。book18.org
這間房不大,但被許菘藍收拾得整潔溫馨。牆壁是柔和的米白色,一張舊書桌靠窗擺放,鋪著乾淨的手工鉤花桌布。book18.org
床頭柜上亮著一盞光線柔和的檯燈,另一張稍大些的床是許菘藍的,中間用一道素雅的布簾稍作隔斷。book18.org
許菘藍心思細膩,想著女兒和自己還有些生疏,便沒有一開始就讓秋杳和自己睡在一起。book18.org
她坐在女兒床邊的小凳上,手裡拿著一個紅蘋果,正仔細地削著皮。長長的蘋果皮打著卷垂落,散發出清甜的果香。book18.org
「杳杳,再吃個蘋果吧。」 她把削好皮、切成均勻小塊的蘋果裝在白瓷小碟里,遞到秋杳手邊。book18.org
秋杳其實早已吃厭了蘋果。在宜南的外婆家,蘋果是最常見也最耐儲存的水果。外婆同樣很寵愛她,橫切、豎切、帶皮啃、切成塊,對她來說都算不上新鮮。book18.org
但此刻,看著碟子裡水靈靈、泛著光澤的果肉,她沒有絲毫猶豫,用叉子小心地叉起一塊,珍惜地送入口中。book18.org
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漾開,秋杳不願意辜負別人對自己的善意,更何況這是她童年缺失的遲來母愛,是來自親人笨拙又赤誠的心意。book18.org
許菘藍看著女兒安靜地吃著,眼底多半是心疼和滿足,如今日子好不容易好過了些,作為母親,她自然想給女兒更好的生活條件和資源環境。book18.org
但驟然將秋杳從熟悉的老家接來陌生的城市,她很擔心秋杳會在心裡責怪她。book18.org
說到底,是她這麼多年的過失,沒有盡到一個做母親的責任。book18.org
許菘藍嘆了口氣,起身打開秋杳帶來的那個行李箱,將裡面不多的幾件夏裝一件件拿出來,然後拿到洗衣機里重新洗凈、烘乾。帶著柔軟劑香氣的衣物,被她小心地迭放整齊,收進房間衣櫃里。book18.org
「杳杳,等周末媽媽放假那天,帶你去商場買幾件衣服,等你開學了穿。」book18.org
德瑞國際高中規定上學時每天必須要穿制服,雖然秋杳還沒有參加入學考試,但是整齊的三套不同制服已經經人送到了許菘藍的手裡,考試不過形式,她怕女兒多想,便沒有跟秋杳說起。book18.org
「好的,媽媽。」book18.org
秋杳乖巧的吃著蘋果,沒有拒絕。book18.org
整理時,許菘藍摸到箱底一個用黑色塑料袋仔細包裹著的小包裹,摸起來偏軟。她好奇地拿起來,正想打開看看是什麼。book18.org
「媽,」 秋杳正靠在床頭看手機,察覺到許菘藍的動作,她抬起頭,開口解釋道:「那是外婆給我的花苗。就是幾株月季和茉莉的小苗,用濕苔蘚裹著根。我想著帶來看看,萬一有機會能種下呢。」book18.org
她的聲音不大,很快又黯淡下去,許菘藍察覺到了女兒的落寞。book18.org
「不過,今天看到外面園子裡,有好幾個看起來很專業園丁在打理,那些花都好名貴……」book18.org
許菘藍的手頓住了。她看著手裡不起眼的黑色塑料袋,沉默了幾秒鐘。book18.org
她當然知道女兒從小就跟著外婆在院子裡擺弄花草,那些不起眼的花草是祖孫倆生活里的回憶。女兒懂事早,人也勤快,她偶爾回老家時,看到秋杳經常拔草、鬆土、澆水,從不喊累,也從不矯情。book18.org
她心口一酸,拿著那個裝著花苗的袋子,走到秋杳床邊坐下,將袋子放在女兒手邊。book18.org
暖黃的燈光下,她看著秋杳沐浴後顯得格外乾淨的臉龐,聲音放得又輕又軟:book18.org
「杳杳,程園這麼大,總會有地方的。」 她伸手指了指窗外,「你看,我們這屋子的窗子正對著外面,就有一小片花圃,裡面種了些普通的花草,平時也沒人特意打理。你想種,就在那兒種。那是傭人房外面的角落,沒人會注意,更不會有人來說你的。」book18.org
女人說完,拍了拍秋杳的手背,眼神鼓勵地示意她。book18.org
秋杳看著媽媽溫柔而篤定的眼神,心頭那股初來乍到的惶惑和不安,仿佛被這一個承諾和窗外的雨聲驅散了些許。book18.org
她發覺自己有點比想像中更坦然地接受了,要在這裡過寄人籬下生活的事實。book18.org
——book18.org
闔上眼,秋杳聽著心跳慢慢恢復平靜。book18.org
——book18.org
接近零點時,秋杳被一股尿意憋醒,她起身想去洗手間,走到小房間門口,發現門緊閉著,裡面傳來水聲,是許菘藍還在用著。book18.org
程園的夜晚靜得嚇人,只有空調系統發出低沉的嗡鳴。book18.org
秋杳只得憑著回來時,媽媽匆匆介紹房間布局的記憶,獨自摸索著走出傭人房區域,穿過空寂無人的餐廳,走向連接主宅東西翼的長廊。book18.org
她記得那裡有公共的盥洗室。book18.org
從馬桶隔間出來,她走到洗手區,擰開水龍頭,水流充沛的湧出,帶著一股清冽的水氣。冰涼的水珠濺在皮膚上,秋杳沖洗掉手背上沾的糖水汁,又抹了把臉。book18.org
抬起頭,秋杳的目光撞上鏡中的自己,也許是夜晚太過冷清,她莫名感覺心裡發毛,不明所以地被這種折射反應嚇了一跳。book18.org
她不喜歡這裡的一個原因,就是感覺到程園的氣氛很奇怪,很多人各司其職給上司辦事,這不像一個家,更像是一個冰冷的公司。book18.org
關掉水,用旁邊厚實柔軟的擦手巾仔細擦乾。或許是習慣了小鎮的隨意,也或許是剛才的糖水太甜,秋杳下意識地就著水龍頭,微微俯身,打算接點涼水漱漱口。book18.org
就在這時,外間厚重的磨砂玻璃門被推開。book18.org
秋杳驚覺回頭,幾乎要撞進一個帶有陌生氣息的胸膛。book18.org
她抬起頭,發現是那個今天看不上她的「小程先生」。book18.org
他不知何時站在她的身後,身量比她高了一個頭,幾乎擋住了大半光線,男生投下的陰影瞬間將她籠罩。book18.org
「不好意思。」秋杳心臟猛地一跳,迅速後退一步拉開距離,低聲道歉,側身想讓開通道。book18.org
(六)杳無音信的那個杳book18.org
然而程斯聿沒有動。book18.org
秋杳咬著唇,偷偷觀察了他幾秒鐘,對方個頭高大,冷白皮,上移的視線先觸及他突出的喉骨,之後是很冷硬的下顎。book18.org
等看清楚對方的臉,秋杳頓了下,發現他那雙眼睛是內雙,桃花瓣的形狀,眼尾狹長而深,睫毛濃烈,鼻骨很挺,可是眼底很淡漠。book18.org
「和我沒關係。」book18.org
她低下頭躲閃對方的目光,腦海不由閃回他晚上對她說的那句話。book18.org
——book18.org
程斯聿居高臨下看著人,從她泛紅的臉頰,滑過因為俯身喝水而凌亂的烏黑長發。book18.org
最後,目光落在了她身上那件弔帶睡裙上。睡裙的款式簡單,兩根細細的帶子掛在瘦削的肩頭,露出大片瑩白細膩的肌膚和鎖骨。book18.org
下身裙擺只到膝蓋上方,勾勒出女生纖細卻已初具曼妙輪廓的腰肢和筆直的小腿。book18.org
燈光下,她無意間散發著一種不自知的青澀誘惑力。book18.org
他眉梢微挑,一雙沒什麼溫度的眼睛對上她的視線,帶著點惡劣的興味,慢悠悠地問:book18.org
「好喝麼?」book18.org
秋杳微怔,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麼?」book18.org
「水啊,」程斯聿嗤地一笑,眼神意有所指地掃過她剛剛漱口的水龍頭,「這水好喝麼?」book18.org
秋杳被他那輕佻的目光和語氣刺得渾身不自在,強壓下難堪,迎上他的視線,聲音儘量保持平穩:「漱個口而已,沒什麼好喝不好喝的。」book18.org
「哦——」程斯聿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身體微微前傾,「程園用的水,應該比你們那裡的要乾淨一些吧。」book18.org
那赤裸裸帶有歧視的輕蔑,讓秋杳內心被冒犯的感覺濃烈起來,果然,媽媽說的沒錯,她現在知道這家的少爺性格是真不太好了。book18.org
但秋杳自我調節能力高,她一向不在乎這種惡意。以前在鎮上,也不是沒遇到過言語刻薄、想欺負她的同學,她一貫的應對就是置之不理。book18.org
可程斯聿卻不想放過這個有意思的契機,如他所看到的,這個鄉下來的女生穿的土裡土氣,但是有著極具辨識度的長相,雙眼皮,鵝蛋臉,鼻子小巧,五官組合起來有種柔和的精緻感,book18.org
看起來可憐兮兮的,非常想讓人欺負她。book18.org
「和那個保姆一樣嗎?」他故意用著漫不經心的口吻,目光在她臉上逡巡,「我爸好像提過一嘴,沒留意。你是哪個鎮上來的?book18.org
秋杳:「……」book18.org
他這種莫名其妙針對上她的優越感是從何而來呢,她又沒惹到他。book18.org
心底那點不服氣被徹底挑了起來。她不再低垂著頭,反而抬起下巴,眼睛直直地掃回去。book18.org
「確實不太一樣。」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像山泉撞擊卵石般的泠然,「我們那裡的山泉水,清得很,當然沒法和你們的工業產水比。」book18.org
秋杳從小在田野鄉間無拘無束地長大,心性純粹得像山澗清泉,說話行事直來直去,不懂得那些彎彎繞繞的迂迴。book18.org
此刻,她仰著臉,唇瓣一張一合,認真地與他反駁較真,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映著頂燈的光。book18.org
程斯聿看著她,目光膠著在她開合的唇上,帶著天然潤澤的弧度,他突然感到有一點煩悶的燥熱感竄進血液里。book18.org
男生喉結滾動,視線在那片細膩的肌膚和睡裙柔軟的布料包裹下的起伏處停留了一瞬,這念頭來得突兀又冒犯,程斯聿並沒有料想到。book18.org
他低笑了聲,看到停駐在她額前微濕的碎發上。一滴晶瑩的水珠,正沿著柔順的髮絲緩緩滑落,懸在發梢,欲墜不墜。book18.org
「那有機會我也去嘗嘗你們的水。」book18.org
程斯聿神情淡淡仿佛剛才只是跟秋杳開了一個無關緊要的玩笑,面上沒有什麼情緒起伏。book18.org
秋杳並不喜歡這樣刻薄的人,但如今寄人籬下,總不可能來第一天就得罪人。她想走,程斯聿卻仍杵在她面前。book18.org
「頭髮上沾了水。」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book18.org
秋杳下意識地抬手想去擦拭。book18.org
卻快不過他的動作。book18.org
溫熱的指腹精準地覆上了女生微涼的、沾著水汽的發梢。book18.org
程斯聿的手背傳來一點點熱源,隔著稀薄的空氣,侵染過來,若有似無地靠近她有一點敏感的下頜。book18.org
秋杳像被燙到一般,微微撇開側臉,程斯聿的指尖還停留在她發間,清晰地捕捉到了她身體的僵硬和臉頰溫度的攀升。book18.org
驚慌羞赧的神色總會給少女的臉增添許多色彩。book18.org
程斯聿喉間溢出輕嘆,指腹非但沒有離開,反而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近乎狎昵的意味,將那滴礙眼的水珠徹底揩去。book18.org
髮絲柔軟冰涼,與他指腹的灼熱形成鮮明對比。book18.org
「嘖,你挺好玩兒。」男生的語氣像在評價一件新奇的玩具。book18.org
秋杳抬頭不解地看了一眼程斯聿,只是視線微微一觸上,她就立刻垂下來了她那雙眼睛。book18.org
「小程先生,我要回去了。」book18.org
程斯聿逗弄人的心思被打斷,笑容很快頓住,他不再笑了,而且唇角那一抹弧度消失的太快,驟然扯平的唇,讓他那張臉透出來幾分陰沉。book18.org
他沉默地盯著她低垂的發頂看了幾秒,眼神晦暗不明。book18.org
最終,他只是極其懶散的姿態,側開了身體,給秋杳讓路。book18.org
出門前,秋杳聽到身後人的聲音。book18.org
「你叫什麼名字。」book18.org
秋杳剛剛如蒙大赦,察覺到盥洗室的燈光半明半昧,她聞聲回頭,看到男生視線鎖著她。book18.org
寂靜的空氣好像液體在緩緩流淌,燈光讓她無處隱藏。book18.org
「秋杳。」她小聲說。book18.org
「哪個杳?」book18.org
「杳無音信的那個杳。」book18.org
秋杳整個人呈現出一種非常害怕戒備但又不得不跟他說話的狀態。book18.org
程斯聿看得分明,覺得乏味極了,但仍然禮尚往來的開口:book18.org
「哦,我叫程斯聿,不叫小程先生。」book18.org
(七)雨後的寧靜book18.org
秋杳幾乎是逃也似地跑過長廊,回到母親的房間。推開門,她發現內里依舊亮著燈,但許菘藍的那張床鋪空著,衛生間的門依然緊閉。book18.org
她雖然不太了解媽媽在港城的生活模式,但在宜南時她有觀察過,知道許菘藍一般是沒有起夜習慣的,疑惑掠過心頭,秋杳走到衛生間門口,輕輕敲了敲門:「媽媽?」book18.org
裡面傳來許菘藍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虛弱,氣息不穩:「杳杳……你先睡吧,媽媽……肚子有點不舒服,可能要待久一點。」book18.org
秋杳在門外頓了頓,懷疑許菘藍可能是吃壞了東西,或者是例假,她想起媽媽之前回家裡時偶爾會有生理期不適。book18.org
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對母親的私密事總有些難以啟齒的關切,她不好細問,只能低聲應道:「嗯,媽媽你需要我的話就叫我一聲。」book18.org
門內隱約傳來一陣壓抑的、類似乾嘔的細微聲響,隨即是一陣沖水聲。book18.org
秋杳皺了皺眉,壓下疑惑,轉身躺回了自己的小床。book18.org
——book18.org
雷聲漸漸侵襲,秋杳傾身把檯燈關掉。book18.org
黑暗中,她睜著眼,天花板上映著窗外投進的模糊光影。book18.org
剛才在盥洗室門口,程斯聿帶著壓迫感的身形,不受控制地在秋杳的腦海中浮現。book18.org
那種混合著輕蔑、探究和侵略性的目光,讓她即便現在處於安全的環境里,也感到殘餘的不適。book18.org
她用力閉上眼睛,在心裡一遍遍告誡自己:book18.org
「秋杳,你是來上學的。這裡的一切,都與你無關。你只是一個暫住的過客。」book18.org
她想了想,又給自己默默打氣。book18.org
「你只有一個方向,就是考上頂尖大學,找一份體面的好工作,把操勞了一輩子的外婆接到大城市享福,還有好好照顧媽媽……除此之外,這裡的一切紛擾、目光、惡意,都與你無關。」book18.org
窗外的雨已經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敲打著玻璃,秋杳裹緊了薄被。在陌生的雨夜裡,漸漸沉入睡眠。book18.org
——book18.org
接下來的幾天,秋杳幾乎把自己完全埋進了書本和習題里。程園很大,她活動的範圍卻僅限於傭人房、餐廳和屋子外一方小小的花園角落。book18.org
秋杳對媽媽暗中為她鋪就的道路一無所知,許菘藍早先央求過程振邦,而程振邦也不動聲色進行了疏通打點。book18.org
只要她在德瑞的入學考試中,成績不至於太過難看,進入德瑞國際部專為強化英語能力的學生開設的EAL部門班級學習,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book18.org
——book18.org
秋杳深知自己的起點在哪裡。雖然她很努力,在學習上幾乎沒有偷懶過,在宜南的高中時,她可以保持年級第一,英語成績很突出。book18.org
但德瑞這樣的頂尖國際學校,完全是另一個世界。這裡的成績,不僅僅是卷面上的分數,更是眼界、資源的積累。book18.org
從暑假得知要來港城起,秋杳搜羅了能找到的所有德瑞歷年真題和模擬題,反覆研習。筆記本上用中英文密密麻麻記滿了學術詞彙、論證模板和時事熱點,每天睡前堅持聽BBC世界新聞和VOA慢速英語。book18.org
吃過晚飯,秋杳一邊翻開書,指尖拂過書頁微涼的邊緣,一邊安撫自己因未知而微微懸起的心。book18.org
沒事的,她只要盡力就好,不要想太多。book18.org
能踏入頂級的高中,爭取到更好的資源是她的榮幸,不算辜負了親人的期待。book18.org
但是就算沒有,她也會在心裡鬆口氣,大不了繼續回到宜南陪在外婆身邊,日子一樣能過得平靜踏實。book18.org
窗外,最後一抹熔金的餘暉終於燃盡,天幕緩緩沉澱為一種奇異的、帶著灰藍調的煙色,像被水暈開的綢緞,溫柔地覆蓋下來。book18.org
初秋帶著涼意的晚風,悄無聲息地潛入房間,輕輕翻動書頁,也拂過女生低垂的專注側臉。book18.org
連續幾日,程園都籠罩在這種寧靜的天色里。秋杳心無旁騖。book18.org
那個第一次見面就刁難她,眼神里滿是輕佻與傲慢的男生,果然如同許菘藍所說的那樣,開學伊始就住了幾天學校,沒在程園露過面。book18.org
她算是寄人籬下的外人,受了委屈也不願意在媽媽面前講,許菘藍面對她是總帶著小心翼翼,秋杳當然知道是為什麼。book18.org
她不想再給媽媽平添麻煩,所幸這幾天沒有程斯聿的存在,這個冷冰冰的地方似乎都顯得不那麼咄咄逼人。book18.org
她不必再不必擔心自己某個不經意的舉動會引來無端的嘲弄。book18.org
心湖中那些因初來乍到、因他人目光而泛起的漣漪,漸漸沉澱、平息。book18.org
秋杳呼吸都順暢了很多,她徹底沉靜下來,掙脫了情緒的泥沼,注意力穩穩地落回攤開的書本上。book18.org
(八)哪來的妹妹book18.org
秋杳入學考試的前一晚,程振邦恰好結束了一個併購的項目,從北城回到程園。book18.org
秋杳剛剛結束和齊芳的通話,知道外婆在宜南老家一切都好,她定了定神,將這份惦念壓在心底,筆尖重新落在練習本上。book18.org
動靜傳來,房門被輕輕推開。book18.org
「杳杳,」許菘藍的聲音帶著些許緊繃,看向認真學習的女兒,斟酌著說:「程先生回來了,去客廳打個招呼吧。」book18.org
秋杳點了點頭,作為被資助的對象,於情於理,她都應該主動出去打個招呼,表達謝意。book18.org
——book18.org
客廳里,水晶吊燈灑下柔和的光暈,驅散了夜的清冷。book18.org
程振邦放鬆地陷在寬大的主位沙發里,眉宇間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還有項目落定的鬆弛。book18.org
許菘藍則安靜地走向稍遠一些的地方,微微垂著頭,雙手交迭放在身前,呈現標準的恭謹姿態。book18.org
「程先生好。」秋杳走過去,聲音不大,帶著少女特有的清亮,也裹攜著拘謹。book18.org
程振邦目光掃過來,示意她們坐在側面的沙發。book18.org
秋杳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併攏的膝蓋上,指間用力,裙擺被她下意識地抻平。book18.org
許是察覺到秋杳的不安,程振邦刻意放緩了聲音,語氣是長輩式的溫和,「聽菘藍說,明天是入學考試,別緊張,放平心態,盡力就好。」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秋杳旁邊的許菘藍,唇邊笑意加深了些,「菘藍把你教得很好,是個有出息的孩子。」book18.org
許菘藍聞言,頭垂得更低了些,聲音很輕:「謝謝程先生,是杳杳自己一直爭氣,懂事。」book18.org
程振邦沒再說什麼,他深諳識人之道,這雙眼睛在商海沉浮中淬鍊得異常銳利。book18.org
僅僅幾秒的對視,他便在這個眉眼清秀卻帶著倔強的小姑娘身上,仿佛看到了許菘藍年輕時的影子。book18.org
——book18.org
三人簡單說著話,秋杳生怕多說多錯,對話間顯得很乖巧,刻板的一問一答。沒一會兒,氣氛變得沉默凝滯。book18.org
「程先生一路辛苦,喝點糖水潤潤吧。」許菘藍適時地打破了安靜,轉身快步走進廚房。book18.org
隨後,她端著一個精緻的白瓷碗出來,碗里是溫潤的銀耳雪梨糖水,散發著清甜的香氣。book18.org
她走到程振邦面前,微微躬身,雙手將碗遞上。程振邦伸出手去接,動作自然。book18.org
就在他手指包裹住碗壁、許菘藍的手指即將撤離的那一剎那,秋杳的瞳孔驟然縮緊。book18.org
她看到,程振邦的拇指以一種極其自然,甚至可以說是熟稔地方式,在許菘藍的虎口處,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book18.org
不過兩秒鐘,兩人就分開了。book18.org
程振邦仿佛什麼都沒發生,神態自若地用瓷勺攪動著糖水,舀起一勺送入口中,讚許地點點頭:「嗯,還是菘藍的手藝好,清甜不膩,一路的燥氣都壓下去了。」book18.org
眼前的景象,是善解人意的保姆和溫和有禮的僱主之間再尋常不過的互動。book18.org
然而,秋杳卻低下頭,盯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心中一片瞭然。book18.org
——book18.org
就在這時,玄關處傳來一陣輕微的聲響,隨即是有些懶散的腳步聲。book18.org
是程斯聿回來了。book18.org
燈光落在男生蓬鬆的黑髮上,光影千絲萬縷,也遮不住人俊朗的眉眼。book18.org
他穿著剪裁合體的德瑞校服,外套隨意地搭在臂彎,書包單肩挎著,顯然是從學校直接回來的。book18.org
他像是沒料到客廳有人,腳步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沙發區域,在看到程振邦和許菘藍母女時,淺淡的琥珀色眼睛裡瞬間掠過毫不掩飾的冰冷。book18.org
「爸。」他沒什麼情緒地打了聲招呼,腳步沒停,徑直就要往樓梯方向走。book18.org
「斯聿。」程振邦叫住了他。book18.org
程斯聿停下腳步,側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淡漠地看向程振邦。book18.org
秋杳同樣抬頭看著他,程斯聿卻冷不防偏頭,在空中攫住秋杳飄忽不定的雙眸。book18.org
程振邦沒有察覺到二人間剎那的對視,他指了指秋杳,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安排家事的口吻道:「這是許阿姨的女兒,你們見過了吧。明天秋杳要去參加德瑞的入學考試,以後可能就是你的學妹了。」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在程斯聿和秋杳之間轉了一圈,繼續道:「你在學校時間久,熟悉環境。秋杳剛來港城,人生地不熟,等她過幾天去了學校,你多照顧著點,就當……」book18.org
程振邦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詞,最終選了一個他認為合適的,「就當多個妹妹看。」book18.org
……book18.org
這句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book18.org
秋杳又下意識看向程斯聿,不安地觀察他的神情,似乎對視了很久,其實也不過三五秒的光景。book18.org
在秋杳的觀察視角下,程斯聿的反應被無限放大。他站在那裡,身姿挺拔,穿著她渴望得到的,象徵優越感的德瑞校服。book18.org
那雙眼睛,將她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最後定格在她那張因為緊張和難堪而微微泛白的臉上。book18.org
她慌忙低下頭,黑漆漆的後腦勺對著程斯聿,挺立的脊背萎靡地彎折下來。book18.org
連續受颱風影響的陰雨天,房間裡沉悶轉動的鐘指向了8點。book18.org
羞恥感襲來,秋杳全身像是被室外的暴雨淋過,連血液都被淋透。book18.org
空氣仿佛凝固了,她緊張地捏緊了手指,她想,程斯聿一定覺得剛才的這番情景很可笑。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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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強行塞了一個麻煩,程斯聿也不惱,他只是像聽到了一件有些可笑的事情,嘴角浮現嘲弄的弧度。book18.org
程斯聿沒有立刻回答父親,反而好整以暇地觀察了會兒那顆低得不能再低的後腦勺。book18.org
然後,他才慢悠悠地、帶著一種刻意拖長的、慵懶又惡劣的語調,目光卻依舊釘在秋杳身上,回答了程振邦。book18.org
「照顧?」 他輕笑一聲,笑聲里毫無溫度,「爸,德瑞不是託兒所。就算你動了關係讓她進去,她能不能待得住還兩說。」book18.org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目光中的譏誚幾乎要溢出來,「至於『妹妹』……私生女都算不上吧。」 男生拖長了尾音,看了眼許菘藍母女二人,仿佛在咀嚼一句極其可笑的話,最終輕飄飄地落下結論。book18.org
「我媽早死了,程家就生了我一個,哪來的妹妹?」book18.org
——book18.org
說完,程斯聿不再看任何人,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浪費時間。book18.org
離開時,他腳下昂貴的球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發出悶響。book18.org
窗外暴雨驟然加劇,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密密綿綿的水汽覆在窗玻璃上,秋杳本應難堪而潮熱的臉也像是被涼霧覆蓋,漸漸退溫。book18.org
客廳里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book18.org
程振邦的臉色沉了下來,顯然對兒子毫不掩飾的冷淡態度極為不滿。但礙於許菘藍母女在場,他強壓著火氣,最終只是從鼻腔里重重地哼出一聲。book18.org
許菘藍臉色蒼白,擔憂又愧疚地看向女兒,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在程振邦的低氣壓和令人難堪的環境中啞然失聲。book18.org
秋杳靜靜地坐在那裡,低垂著眼睫,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她所有的情緒。book18.org
他上樓前,秋杳看到了程斯聿最後望向她的眼神,如同室外陰雨天,淡淡的,冷得沒有一絲波瀾。book18.org
(九)新書包丟了book18.org
隔天清晨,天剛蒙蒙亮,秋杳就醒了。book18.org
她來之前,嶄新的德瑞校服和一個深藍色的皮質書包已經被送到房間。許菘藍以為是這種好學校統一都會配發的用品,便沒再額外準備,只叮囑秋杳不要緊張,好好發揮。book18.org
簡單吃過早飯,許菘藍先給程家的一位司機打了個電話,客氣地拜託他送秋杳去學校。她轉身又把那個新書包遞給秋杳,仔細檢查了一遍:「筆袋、尺子、准考證、複習資料都帶齊了嗎?再想想啊,別落下什麼。」book18.org
秋杳一一確認後點頭。她自己那箇舊帆布包,則被許菘藍順手放在了外間玄關的小方几上。book18.org
——book18.org
車子駛入德瑞校區後,秋杳隔著車窗望去。book18.org
校內挺拔的榕樹與棕櫚錯落交織,樹冠在步道上投下斑駁光影。book18.org
寬闊的校道上,穿著深藍鑲邊、剪裁合體制服的學生們背著各式各樣的名牌背包,相互結伴交談,走向不同的教學樓。book18.org
一位佩戴著學生會徽章的高三年級學姐在門口接待處等著她,核對信息後,便領著秋杳穿過連接主樓的拱廊,走向位於西翼的考場。book18.org
考試過程比秋杳預想的更緊湊。筆試題目靈活刁鑽,然後是全英文的面試環節,好在幾位外籍老師的問題不算特別難,秋杳之前有所準備。book18.org
結束走出考場時,面試官只讓她回去等通知。她後背的襯衫都有些汗濕了,大腦因高速運轉現下有些發漲。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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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接待她的學姐很熱心,看時間已近中午,便提議帶秋杳去學生餐廳吃飯,順便熟悉下環境。book18.org
兩人一路走,秋杳一路參觀下來,只覺得這學校不僅面積大,建築也很氣派,她非常憧憬以後可以留在這裡學習。book18.org
德瑞的學生餐廳很寬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將外面的綠茵草坪盡收眼底。餐廳分了幾個區域,不鏽鋼餐檯擦得鋥亮,正值午餐高峰,穿著整潔制服的工作人員在忙碌。book18.org
緊繃的神經在相對輕鬆的環境里終於得以鬆弛。秋杳把那個深藍色的新書包放在了旁邊空著的置物架上,跟著學姐點了份簡單的意面,兩人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book18.org
學姐很健談,跟她不停介紹著德瑞的社團活動和入校後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book18.org
「現在同學們要用的書也很多,我建議你要不買一個書立或者收納箱?放在桌子下面。」book18.org
「智能超市就在咱們這個餐廳樓下,有很多零食還有水果,一會兒我帶你下去逛逛。」book18.org
……book18.org
學姐真誠而熱情的關心,讓初來乍到的秋杳心頭微熱,她一一應是,和學姐道謝。book18.org
女孩兒聲音輕柔,帶著點江南水鄉特有的軟糯,說話時目光專注地看著對方,眼神清澈見底,滿是真摯的感激。book18.org
學姐看著面前乖巧可愛的秋杳,瞳仁烏黑潤澤,像浸在水裡的黑葡萄,此刻盛滿了純粹的謝意。她原本滔滔不絕的話語不由得頓住了,目光在秋杳臉上停留了幾秒,隨即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感嘆道:book18.org
「學妹,你長得這麼漂亮,等正式入了學,怕是要被德瑞的男生們排隊追了。」book18.org
秋杳的臉頰瞬間飛起紅暈,有些不知所措地垂下眼睫,視線下意識地掃過餐廳里那些談笑自若、渾身散發著光彩的同齡女生們。book18.org
她連忙擺擺手,聲音帶著點羞赧:「學姐別開玩笑了,你才漂亮呢,而且性格這麼好,又大方又開朗,特別讓人羨慕。」book18.org
這句話是真心實意的讚美,但夾雜著自卑的羨慕從秋杳心中滿溢出來。book18.org
她也想能輕鬆流暢地說出漂亮的英文句子;她也渴望能在德瑞這樣的地方,憑實力成為眾人矚目的優等生;她更想無論身處何地,都能自然散發出光芒的、真正優秀的女孩子。book18.org
——book18.org
二人剛吃了一會兒,那位學姐的手機就響了。她接起電話,聽了幾句,臉上立刻露出驚喜的笑容,捂住話筒對秋杳快速說:「教務處剛來的電話!秋杳,恭喜你啊,考試通過了!」book18.org
秋杳嘴裡的東西還沒咀嚼完,整個人懵著,又聽學姐告訴她:book18.org
「現在需要你去一趟教務處簽入學手續,值班人員在那邊呢。」book18.org
這突如其來的好消息讓秋杳心跳加速,她立刻放下叉子站起來,跟著學姐就往外走,腦子裡全被「考試通過了」幾個字占據。book18.org
從教務處出來,秋杳手裡捏著剛簽好的入學文件,還有一種剛被驚喜砸中的恍惚感。book18.org
走廊里明亮的燈光照在光潔的地磚上,有些晃眼,她下意識回身想拿書包把文件裝起來。book18.org
摸了摸背後,是空的,她這才想起自己的書包還落在餐廳。book18.org
匆匆和學姐道過別,秋杳快步跑回餐廳。book18.org
餐廳里用餐高峰已過,人少了很多,只剩下稀稀拉拉幾個學生還在慢悠悠地吃著,穿著統一圍裙的清潔阿姨推著不鏽鋼餐車,正麻利地收走桌上殘留的杯盤。book18.org
秋杳直奔剛才坐的位置旁邊。然而,那個靠牆的架子上,原本放著她深藍色書包的格子,此刻空空如也。book18.org
她急切地掃過附近的一排排格子,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是媽媽早晨才給她的,才背一天的新書包,這麼快就被弄丟了。book18.org
(十)巧合book18.org
正午剛過,羽毛球館裡人聲漸起。book18.org
吃過飯的學生三三兩兩聚到這裡,塑膠地板上很快響起此起彼伏的「吱呀」聲,球鞋與地面摩擦,空氣里浮動著汗水和消毒水混合的微澀氣息。book18.org
程斯聿沒有午休的習慣,和幾個同年級相熟的男生在食堂快速解決了午餐,便拎著球拍前往球館。book18.org
他個子高,身形挺拔利落,即使在嘈雜的人群里也格外顯眼。book18.org
德瑞暗戀他的女生不少,常有膽子大的特意來羽毛球館蹲點。此刻場邊就有幾道目光,大膽地追隨著他的身影。book18.org
一場高強度的雙打下來,程斯聿額前的黑髮被汗水濡濕,隨意地貼在額角。book18.org
他走到場邊,撩起汗濕的運動T恤下擺,擦了擦下頜和脖頸的汗珠,露出一截緊實流暢的腰腹線條。book18.org
男生隨手的動作便引得場邊傳來幾聲壓抑的低呼。book18.org
一個扎著高馬尾、臉頰泛紅的女生鼓足勇氣跑過來,遞上一瓶冰水:「程斯聿,給你水。」book18.org
程斯聿腳步沒停,徑直走到休息區的長椅旁,看也沒看遞水的人,只疏淡地擺了擺手:「不用,謝了。」book18.org
聲音帶著運動後的微啞,沒什麼情緒。book18.org
他在長椅坐下,擰開自己帶來的水杯灌了幾口。好友陳柯橋湊過來,胳膊肘碰碰他:「哎,這學期的選修課,想好搶什麼沒?聽說隨機混班,不分年級,說不定能跟高一高二的學弟學妹一起上。」book18.org
陳柯橋是班長,兩人家裡有生意往來,從小認識。book18.org
他很了解程斯聿,天賦高,腦子好使,成績頂尖,但對不在意的人和事情,懶散又懈怠。book18.org
這些選課之類的瑣事,向來是他順手幫程斯聿搞定。book18.org
程斯聿擰緊瓶蓋,喉結滾動,把最後一口水咽下去,不甚在意地答:「你看著辦,選什麼給我也勾上。」 語氣懶洋洋的,眼皮都沒抬。book18.org
陳柯橋早就料到這答案,聳聳肩,目光百無聊賴地投向窗外。book18.org
午後的太陽正好,透過巨大的玻璃窗,將外面蔥鬱的樹影投在地上。他的視線忽然頓住,落在了窗外校道上一個步履匆匆的身影上。book18.org
那女生沒穿德瑞的校服,身形纖細,簡單的白色棉布裙被正午的陽光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烏黑的長髮束在腦後,隨著她急促的步子輕輕晃動,幾縷碎發貼在白皙的後頸上。book18.org
陽光毫無保留地灑在她身上,勾勒出一種近乎透明的、乾淨又脆弱的氛圍。book18.org
「看什麼?」book18.org
程斯聿察覺到他的走神,順著他的目光也往窗外瞥了一眼,卻只看到一個被樹影遮擋、快要消失在轉角處的模糊背影。book18.org
「當然是看美女。」陳柯橋收回目光,雙手比劃了個取景框的手勢,對著秋杳消失的方向,笑得有點痞,「不覺得很有氛圍感嗎?陽光,綠樹,少女……嘖,可惜沒帶我那個相機,這構圖絕了。」book18.org
程斯聿隱約覺得那背影似乎有點眼熟,但一時想不起在哪見過,也懶得深究陳柯橋的貧嘴。book18.org
他剛把水瓶放下,擱在長椅上的手機就嗡嗡震動起來。book18.org
來電顯示是一個和他關係不錯的學弟。book18.org
「喂,學長,沒打擾你休息吧?」學弟的聲音從聽筒傳來,帶著點小心翼翼的客氣。book18.org
「說事。」程斯聿言簡意賅。book18.org
「哦哦,是這樣,」學弟連忙道,「你書包是不是丟了?深藍色皮質的,四個角都包了棕色油邊那個?」book18.org
他是德瑞學生會的幹事,今天正巧在失物招領中心值班,應該是有喜歡程斯聿的女生說從食堂那兒看到了程斯聿的書包,但是不好意思直接給他,就送了過去。book18.org
程斯聿下意識地看向自己腳邊,皮質書包正安靜地躺在長椅旁的地上,他蹙了下眉,語氣平淡:「沒丟。在我這兒。」book18.org
他的書包是開學前程振邦讓設計師專門定製的。頂級的牛皮,四個邊角都手工包裹了材質比較獨特的深棕色油邊,五金件也刻有設計師的logo標。book18.org
不出意外的話,德瑞應該就這一隻。book18.org
「啊?」學弟明顯愣了一下,「不能啊!我這兒剛收了一個,跟你那個長得一模一樣。你那個書包很特別,很多人都見過。而且我為了確定是誰的,還打開看了看。」book18.org
學弟在學生會待久了,不僅會察言觀色,也是個細心的人,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不可思議,「裡面有幾本英文筆記冊,那字跡跟你之前被老師傳閱的作文一樣。」book18.org
程斯聿握著水瓶的手指微微一頓。book18.org
字跡……一模一樣?book18.org
他眉峰幾不可察的挑起,目光落在自己那個書包上。book18.org
不是巧合吧,他這個書包,是程振邦找人定製的,他可以確定,整個德瑞就他一個人背。book18.org
「知道了,我去看看。」book18.org
程斯聿的聲音依舊聽不出太大波瀾,但眼神里那點慣常的疏懶褪去些許。book18.org
(十一)捉弄她book18.org
颱風過境後的早秋,空氣里仍殘留著暴雨洗刷過的清冽,卻又被午後重新抬頭的暑氣蒸騰出一絲粘稠。book18.org
學校里,隱隱約約的蟬鳴從樹梢傳來,斷斷續續,帶著夏末最後的掙扎。book18.org
秋杳一路小跑,學校太大了,她跑錯了好幾個樓才找到行政樓的失物招領中心。book18.org
到地方後,她的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碎發被濡濕,貼在白皙的頸側。book18.org
多耽誤了點兒時間,秋杳心裡不免火燒火燎——不能輕易弄丟,那書包是媽媽給她的,裡面還有她做了一個暑假的筆記。book18.org
失物招領中心給程斯聿打電話的那個學弟剛離開,換班了另一個同學,他正支著下巴打瞌睡,聽到腳步聲也只是懶洋洋地掀起眼皮瞥了一眼。book18.org
「同學,我丟了個書包,深藍色的……」秋杳氣息微喘,話還沒來得及說完。book18.org
值班的男生頭也不抬,隨手把桌上的登記簿往前一推:「喏,先自己填信息,找到了會給你打電話。」book18.org
話音剛落,他抓起手機,含糊地「喂」了一聲,一邊應著一邊起身往外走。book18.org
室內陷入更深的寂靜,只剩下對這裡完全陌生的秋杳一個人。book18.org
她嘆了口氣,彎腰拿起桌上的原子筆,冰涼的塑料筆桿硌著指尖。book18.org
正準備落筆登記,身後的金屬門軸,緩緩發出了「吱呀——」的輕響。book18.org
「砰。」book18.org
外門打開又關合的聲音。正在彎腰寫字的秋杳聽見動靜一下子就機警起來,直起身回頭看去。book18.org
腳步聲由遠及近,不疾不徐,敲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來人個子很高,身影被門外湧入的光線拉長,最終投在她腳邊。book18.org
秋杳的餘光首先捕捉到的是對方熨帖的深灰色校褲,包裹著修長筆直的腿。book18.org
接著,一股熟悉的、清冽的雪松混合著陽光曬過衣物的乾燥氣息,若有似無地飄了過來——是程園慣用的香氛味道。book18.org
她心頭一緊,視線不受控制地向上移。book18.org
程斯聿來了。book18.org
他穿著德瑞高中標誌性的深灰色西裝校服,裡面的白襯衫領口隨意地解開了一粒扣子,露出一截線條清晰的鎖骨。book18.org
午後的光線透過高窗落在他身上,勾勒出男生利落的下頜線和挺直的鼻樑。book18.org
程斯聿剛從室外進來,額前的碎發被微風拂得有些凌亂,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那雙漆黑的桃花眼,帶著點慣常的疏懶,此刻正低垂著,目光落在她身上。book18.org
確切地說,是落在秋杳汗濕的鬢角和因為奔跑喘息而微微起伏的胸口。book18.org
那件許菘藍新給她買的淺色棉質套裙,面料輕薄,落落大方。胸口的起伏在略顯緊張的呼吸下,顯出一種不自知的柔軟生機。book18.org
原來是她,程斯聿反應過來,不久前那個被陳柯橋稱讚的少女背影。book18.org
——book18.org
秋杳放下筆,指尖微蜷,她抬起眼睫,目光不偏不倚地撞進他的視線里。book18.org
那雙桃花眼形狀極好,眼尾略長,微微上挑,本該是含情的,可嵌在程斯聿這張過分冷淡的臉上,此刻卻只餘下對她的審視。book18.org
他聲音懶淡,輕飄飄的故意道:「學妹,丟東西了嗎?」book18.org
鬱結的情緒瞬間堵在胸口,秋杳還記得昨天晚上他在家裡是怎麼給她臉色看的,實在不想和他說話,她別開視線,悶悶「嗯」了一聲。book18.org
——book18.org
程斯聿看著她微顫的睫毛和緊繃的臉,視線在秋杳汗濕的髮際線和頰邊黏著的碎發上短暫停留。book18.org
女生依舊低著頭,耳根泛紅,像是因為昨晚的事情躲他,不願意看他。book18.org
他的目光只好正大光明地順著她彎曲的脖頸滑下,掠過起伏的柔軟弧度,最後掃過裙擺下露出的那一截白皙、筆直的小腿。book18.org
裙擺隨著她細微的動作輕輕晃動,這讓一股莫名的燥熱感,毫無預兆地從程斯聿的下腹竄起。book18.org
程斯聿本沒有興致關注這個不知道從哪個鄉下來的寄生蟲。book18.org
可她身上帶著股天然的土勁兒,這不是一個貶義詞,而是他想說,她的眼睛看起來很純粹。book18.org
這種內斂純情的裝扮,加上總低著頭躲閃他的臉,不知為什麼,一下就勾起了他運動過後,體內躁動不安的荷爾蒙。book18.org
他很快斂眸,掩去身體瞬間翻湧的暗流。再抬眼時,唇角已勾起散漫的笑,懶洋洋地又問她:「丟了什麼?」book18.org
秋杳還沒說話,程斯聿就向前踱了一步,距離拉近,那股清冽的氣息更清晰地籠罩過來。book18.org
——book18.org
關你什麼事?book18.org
秋杳幾乎要脫口而出。她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心頭的煩悶和被他目光掃過帶來的異樣感,聲音硬邦邦的:「我的書包。」book18.org
「這個嗎?」book18.org
程斯聿像是早有預料,修長的手指隨意一勾,那個深藍色的書包便被他從右肩背後帶了下來。他拎著書包帶,極其隨意地在秋杳眼前晃了晃,動作輕佻得像逗弄一隻警惕的小動物。book18.org
秋杳眼睛一亮,下意識地伸手去抓:「是我的!謝謝……」book18.org
程斯聿卻倏地側身,靈巧地避開了她的手。午後的光線清晰地照亮他半張臉。卻此刻他唇角的笑意加深,那笑意落在秋杳眼裡,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戲謔。book18.org
「可這個,」男生慢悠悠地開口,尾音拖長,目光牢牢鎖在她因錯愕而睜大的眼睛上,「是我的。」book18.org
他在秋杳來之前,就已經從學弟那裡拿走了秋杳丟的,和他那隻一模一樣的書包。book18.org
秋杳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腦子轉了兩圈才反應過來,是一模一樣的定製款嗎?book18.org
許菘藍當初只當是學校統一發的,可能是程叔叔讓人一道送過來的。book18.org
她明白過來,卻無法解釋背後的含義,那只會讓她更狼狽。book18.org
一股混合著被愚弄的羞憤和尷尬被點破的難堪衝上頭頂,秋杳白皙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book18.org
「你怎麼樣才肯給我,我的書包?」book18.org
她幾乎是咬著牙問出來,刻意加重了「我的」兩個字。book18.org
明明是氣急了的臉頰泛紅,可那雙眼睛因為情緒激動而格外水潤明亮。book18.org
程斯聿的目光在她生動的眉眼和開合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瞬。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極其不合時宜的惡劣念頭。book18.org
這個在昨天還讓他討厭的女生,為什麼嘴巴看起來那麼軟。book18.org
真是不可思議,他荒謬地想像著,如果自己的手指探進去,拽住她的舌頭挑弄……會是什麼感覺?book18.org
不是觸碰,是蠻橫的入侵。book18.org
應該會很軟,燙的要命……他想。book18.org
她肯定會受不住的。喉嚨深處會溢出嗚咽,口水會失控地湧出來,漫過他卡在裡面的指節,黏膩、濕滑。book18.org
這個念頭讓他呼吸微微一滯,下腹那股剛剛壓下去的燥熱又隱隱抬頭。book18.org
「也不是不可以。」程斯聿開口,聲音比剛才沙啞了一些,他慢條斯理地回復,語氣聽起來像是一個正經的學長。book18.org
「畢竟我向來好心,有償地為學妹提供一些幫助,也是應該的。」book18.org
「什麼條件?」秋杳追問,心跳因為煩躁不受控制地加快,因為她知道程斯聿不會這麼好心。book18.org
他討厭她。book18.org
程斯聿看著她強作鎮定卻掩不住慌亂的眼神,剛才那個旖旎的念頭再次清晰。book18.org
他身體再次前傾,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book18.org
「晚上回家,」他頓了頓,唇邊的笑意加深,帶著一種篤定的掌控感,「來我房間,我給你。」book18.org
他大概已經壓不住自己被她勾起來的捉弄心思,他甚至想,這細胳膊細腿的小姑娘會不會被他過分些的舉動嚇得咬著嘴唇哭出聲來。book18.org
「……好。」秋杳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應道,帶著點屈辱的認命。book18.org
程斯聿笑了聲,按捺著情緒起身,氣音在空氣中飄散,「隨時恭候。」book18.org
(十二)這麼純的臉,這麼淫蕩的姿勢book18.org
傍晚時分,秋杳從德瑞高中回來,和許菘藍一同出了趟門,買了學姐推薦的書立,又添置了些必需的文具。book18.org
回到程園時,天邊已染上淡淡的霞色。book18.org
許菘藍隨口問起那個新書包有沒有背回來,秋杳心頭一緊,只含糊地說落在了行政樓,等明天去了學校再去拿。book18.org
她沒有立刻上樓去找程斯聿。book18.org
心裡壓著下午對句曖昧不明的「隨時恭候」,秋杳像揣了塊沉甸甸的石頭,總覺得程斯聿不安好心。book18.org
程園占地頗廣,主樓恢弘氣派,花園都是由專業的園藝師設計,打理得精緻如畫。book18.org
傭人房位於主樓西側的後方,這裡相對僻靜,旁邊有一小片規劃外的邊角地,原本堆著些廢棄的花盆和園藝工具,顯得有些雜亂。book18.org
秋杳洗了把手,動作利落,很快將這裡簡單收拾乾淨。book18.org
早秋時節,正是移栽茉莉的好時候,程園裡溫暖的環境也適宜這些花花草草生存。book18.org
秋杳觀察了會兒土壤的濕度和松度,轉身進屋換了居家的睡裙,又蹲回那片小小的土地上。行李箱裡從宜南帶來的幾株茉莉花苗,被她小心翼翼護著放在土堆旁邊。book18.org
——book18.org
程斯聿站在自己房間巨大的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冰水,他百無聊賴地望著窗外,發現家中後庭院寬闊的草坪上剛被栽上了一片新的植被。book18.org
這是園丁們精心侍弄的又一季輪替,也是程斯聿早已看倦的、程式化的風景。book18.org
他長到這麼大,連見父親程振邦的次數都屈指可數,生活軌跡就是日復一日地上學、放學,再對著這片精心雕琢卻毫無生氣的人工景觀出神。book18.org
單調,重複,了無生趣。book18.org
這新栽的綠意,勉強算得上是近來視野里唯一一點微小的變化。程斯聿的目光懶懶地滑過細枝初冒出來的綠葉上,隨後,無意識地投向拐角那片不起眼的角落。book18.org
然後,他的視線定住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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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杳正用園藝鏟專注地刨著土坑。book18.org
不管是學習還是幹活兒,她似乎都習慣性地投入了十二分的力氣,把自己折騰得出了汗,頭髮粘在額角和頸側。book18.org
女生的嘴唇微微張著,小口地喘著氣。book18.org
金色的夕照慷慨地籠罩著她,也照亮了她鼻尖上沾著的一點新鮮泥痕,book18.org
她太漂亮,污漬落在她身上,都像是不小心蓋到貓咪身上的一個可愛印章。book18.org
程斯聿靜靜地倚在窗邊看著。book18.org
他的眼睫垂著,從側面看,只能看見高挺的鼻樑和稜角分明的下頜線,整個人顯得冷淡又散漫,仿佛只是在觀察一片與己無關的微塵。book18.org
她不是在喝不幹凈的水,就是在這兒和土較勁兒。在那裡笨拙地擺弄著,種著一些他看都不想看,也絕不會出現在程園主花圃里的東西。book18.org
那身看起來舊舊的睡裙,沾著泥土的工具,還有她這個人,都與眼前這片由頂級園藝師打理、每一寸都透著昂貴秩序的草坪和花木格格不入。book18.org
果然是窮鄉僻壤來的人,行為舉止都透著一種「沒見過世面」的生澀。book18.org
他腦海里閃過這個帶著刻薄的念頭,覺得自己除了偶爾興致上來,逗逗這個保姆家的女兒,其餘時間都不會待見她。book18.org
可程斯聿明明覺得自己討厭她,腦子裡卻控制不住想著意外闖進他視線的這個女生。book18.org
他們年紀相仿,卻像是存在於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book18.org
她身上有一種他從未在程園、甚至在他所處的那個圈子裡見過的、原始而蓬勃的生命力。那是一種近乎笨拙的認真,對幾株不值錢的花苗傾注著全然的熱情和耐心。book18.org
——book18.org
男生嗤笑一聲,帶著點居高臨下的漠然。目光掠過自己書桌上放著的兩個一模一樣的書包,其中一個就是秋杳下午急尋的那個。book18.org
此刻它的拉鏈半開著,露出裡面一本厚厚的書寫本。他隨手翻過,那上面密密麻麻、一絲不苟的英文筆記,和他寫的字跡確實很像。book18.org
程斯聿覺得不是巧合,可他們在此之前從來不認識。book18.org
——book18.org
他的視線不自覺地又飄回樓下。book18.org
秋杳正專注地將一株花苗放進挖好的土坑裡。因為蹲伏的姿勢,裙子布料被微微繃緊,勾勒出少女纖細柔韌的腰臀線條,兩個腳踝纖細,沾著星星點點的泥土。book18.org
稚氣的款式,裙擺卻隨著她的動作向上縮起了一大截,堪堪遮住大腿根,渾圓的屁股被迫高高翹起。book18.org
他不由心裡奚落起她,在他眼前煩人的晃悠還不夠……book18.org
偏偏是這麼純的臉,這麼淫蕩的姿勢。book18.org
程斯聿耐心告罄,屈起指節重重地在玻璃上敲了好幾下。book18.org
「篤、篤、篤。」book18.org
清晰的聲音穿透靜謐的空氣。book18.org
秋杳還在蹲著,隱隱聽到有動靜,她下下意識循聲偏頭,目光茫然地往上望去。book18.org
二人目光相合,琥珀色的瞳孔對上黑白分明,俱是一寂。book18.org
隔著明凈的玻璃,程斯聿臉上的神情有些莫測。book18.org
一點波瀾情緒從他眸子裡泛起,旋即又壓了回去,神色間卻做出來了一種居高臨下,自上而下的打量姿態。book18.org
他的心底很快冒出冷嘲。book18.org
他想,這個保姆的女兒除了那股很好玩兒的土勁和這張還算能入眼的臉,還有什麼?book18.org
還有這副沖他撅起屁股的樣子嗎?book18.org
「上來。」book18.org
他微微傾身,薄唇開合,對她做著無聲的口型。book18.org
視線里,穿著純白色睡裙的女孩瞬間回了神,下頜尖尖的臉上好像都嚇得更白了點,她迅速扭頭,驚慌地躲掉了程斯聿的目光,仿佛下一秒就要奪路而逃。book18.org
「?」book18.org
程斯聿的眉心蹙了一下。book18.org
躲他幹什麼,他長得是像洪水猛獸?能生吞活剝了她?book18.org
程斯聿的視線落在秋杳被夕陽籠罩的,落荒而逃的背影上,微微眯起了眼。book18.org
(十三)沒見過這個?book18.org
收到手機發出的入睡提醒時,程斯聿瞥了一眼,隨手將它丟在床頭柜上。book18.org
他躺平,拉高薄被蓋到胸口,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和過去的許多個夜晚沒什麼不同。book18.org
一樣的動作,一樣的寂靜。book18.org
今天平淡無奇得仿佛那個保姆家的女兒從未闖入他的視線,她的聲音也從未鑽進他的耳朵。book18.org
已經很晚了,從傍晚在花圃邊,她像只受驚的兔子般落荒而逃算起,直到此刻,他房門外始終一片沉寂。book18.org
預料之中。book18.org
程斯聿扯了扯嘴角,覺得無趣得很,她不會來了。book18.org
不管是怯懦,或者識相,總歸是一看到他就躲來躲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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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的念頭偶爾也會飄遠。book18.org
如果許菘藍真能成了他名義上的後媽,那秋杳這個便宜妹妹的身份,大概就坐實了。book18.org
又或者,用不了多久,這個像顆不知從哪個窮鄉僻壤滾來的石子,這個突兀地砸進他乏味生活里的入侵者,就會像水汽一樣蒸發掉,消失得無影無蹤。book18.org
變成她口中所說的「杳無音信」。book18.org
無所謂。book18.org
程斯聿翻了個身,面朝著冰冷的牆壁。book18.org
他的生活本就是大片大片的空白和乏味,多一筆少一筆,沒什麼分別。book18.org
空調的冷風無聲地灌下來,程斯聿裸露在外面的胳膊上激起一層細小的疙瘩。book18.org
他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嚴嚴實實地蓋到下巴,試圖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也一併捂死。book18.org
他一向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book18.org
冷漠,刻薄,缺乏耐心——這些標籤他認,甚至覺得理所當然。book18.org
他不需要對誰和顏悅色,更不需要對寄人籬下的這個女生有什麼好臉色。book18.org
是的,他對這樣的自己很滿意。book18.org
可下午的畫面又不受控制地浮現:她蹲在泥地里,纖細的腰肢彎折出柔韌感,睡裙的布料被撐起,勾勒出渾圓飽滿的臀部線條。汗水沿著白膩的頸側滑落,沒入一道他看不太清的溝壑之中。book18.org
於是,格外精神、無法入睡的性器像是在打程斯聿的臉。book18.org
——book18.org
意識在混沌的邊緣沉浮,他的手指就要克制不住地摸向陰莖——book18.org
「篤、篤、篤。」book18.org
三聲清晰的叩門聲,在寂靜的深夜裡突兀地響起,和他傍晚敲玻璃時,試圖引起秋杳注意的聲音類似。book18.org
原來她還記得,蠢笨得真的過來自投羅網。book18.org
所以那顆被嫌棄的石子,還是乍然投入了他這片死水。book18.org
——book18.org
程園裡植被茂密,枝葉縫隙間漏下的細碎星子,如同夜空被悄悄戳破的小洞。book18.org
雲層壓得極低,沉沉地懸著,仿佛下一秒就要傾覆下來。book18.org
秋杳有些緊張地站在三樓那扇緊閉的房門前,是她第一次走出固定的活動範圍。book18.org
許菘藍已經睡下了,她只是想取回被程斯聿拿走的書包,拿完她就走,離他越遠越好。book18.org
從此以後,趁他不在的時候再去花圃澆水,儘量避開這位脾氣陰晴不定的大少爺,以免被他看到後,又逮住機會刻薄奚落她一頓。book18.org
輕輕做了個深呼吸,秋杳像要把胸腔里那些莫名的滯澀都擠壓出去,才抬手,輕輕叩響了門板。book18.org
「咔噠」一聲輕響,門被拉開一道縫隙。book18.org
走廊昏暗的光線吝嗇地漏進去一絲。微光勾勒出一隻搭在門上的手,繃起的手背筋骨分明,指節修長,關節處帶著一種近乎凌厲的力量感。book18.org
手如其人。book18.org
秋杳呼吸一滯,沒有出聲,也沒有抬頭,就安安靜靜站著,安安靜靜看著他的手。book18.org
然後,她的視線就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不受控制地,順著那手垂落的方向,緩緩滑到他的下半身……book18.org
程斯聿其實早聽到了走廊那點細微的動靜,故意慢悠悠走到門邊,開門卻極快。book18.org
門外的小姑娘像只受驚的兔子,杵在那兒book18.org
一動不動,澄澈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小腹的方向看。book18.org
……book18.org
這會兒膽子倒大了起來。book18.org
他也沒有閃躲,大大方方給她看。book18.org
真絲的灰色睡褲,完全蓋不住剛剛勃起的生理反應,突兀的凸起一片,在雙腿之間愈加明顯。布料勾勒出性器挺起的輪廓,鼓鼓囊囊的一大團蟄伏在裡面。book18.org
她的目光在那突兀的輪廓上停駐了足足兩三秒,才猛地意識到那是什麼。book18.org
女孩兒的眼睫慌亂地垂落,白皙的臉頰瞬間暈開一片薄紅,連耳根都染上了顏色。她倉促地別開臉,喉嚨掩飾性地低咳了兩聲,聲音細弱得幾乎聽不見。book18.org
那細微的咳聲卻清晰地鑽進程斯聿的耳朵。他視線掠過她因低頭而顯得格外纖弱的後頸,掠過在輕軟睡裙領口處微微起伏的、白皙細膩的鎖骨線條。book18.org
她的呼吸有點快,胸脯在程斯聿眼皮子底下隨著咳聲一下一下輕輕顫動。book18.org
他無聲一哂,視線落回到她的臉上。book18.org
秋杳沁出艷色的唇緊緊抿著,像沾了夜裡露水似的烏黑眼珠惶然望著他。book18.org
程斯聿扯了扯嘴角,面露譏誚,帶著幾分吊兒郎當的痞氣,臉上勾起個薄涼的笑:book18.org
「看什麼呢,沒見過這個?」book18.org
(十四)先把舌頭伸出來book18.org
秋杳就在他的房門後,間隔著不到一米的距離,被他直白又輕佻的問話刺得耳根發熱。book18.org
於是她強迫自己忽略剛才極具衝擊力的畫面,只尷尬含糊地點了點頭,「沒見過…不是,我也沒看清什麼…」book18.org
聲音低得如同蚊蚋,她只想立刻把這個話題掀過去。book18.org
她埋著頭避開他的視線,然後跟程斯聿攤開手,低聲詢問自己的書包。book18.org
「我來了,可以把我的東西還給我嗎?」book18.org
程斯聿看著秋杳低下頭露出來的發旋,不由冷笑一聲,他不知不覺想著她下午翹起來的屁股,就讓自己硬了起來,可她除了不自在的臉紅,其餘什麼反應都沒有。book18.org
「吱呀——」一聲,是他徹底拉開了房門。他沒再看她,轉身往裡走,聲音聽不出波瀾:「傻站著幹什麼,進來再說。」book18.org
一股偏冷的氣息撲面而來。book18.org
程斯聿的房間很大,秋杳走進來,發現房間裡的色調是沉靜的黑白色,線條冷硬。book18.org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鋪開的星河。其餘的布置很簡單,玻璃櫃陳列著書籍和一些昂貴的模型,地上隨意扔著幾雙限量版球鞋。book18.org
秋杳覺得現在仿佛踏入了一個不屬於她的,帶著壓迫感的空間。book18.org
她刻意放慢了腳步,小心翼翼地踩著柔軟的地毯。可房間太大,沒走幾步,還是靠近了他。book18.org
然後,程斯聿突然毫無預兆地停了下來。book18.org
秋杳猝不及防,額頭結結實實撞上他的後背。book18.org
程斯聿還沒說什麼,可秋杳在接觸上的一瞬間,立馬就像是被什麼毒蜂蟄了一下那樣,她驚恐的往後退縮了一大步,和程斯聿拉開距離,拖鞋蹭過地毯,發出突兀的摩擦聲。book18.org
程斯聿回頭,看到她這避之不及的動作,一股無名火騰起。book18.org
「站那麼遠幹什麼?」他的咬音很重,眉心斂緊,顯露不悅:「是要我把書包給你扔過去嗎?」」book18.org
他說完,也不打算等秋杳的回覆,長臂一伸,直接伸手攥住秋杳的手腕,把人往身邊帶了一步。book18.org
秋杳只覺得手腕像被烙鐵燙到,那股陌生的灼熱溫度瞬間順著胳膊蔓延上來,很熱,像糖漿蜂蜜一樣粘在她的身上,甩也甩不掉。book18.org
然後,她就聽到他慢條斯理地說:「不過我還沒說條件……」book18.org
「你別說了!」book18.org
她不用聽也知道,從他嘴裡說出來的,絕不會是什麼好話。秋杳打斷他的話頭,又擋開他的手,整張臉紅透,眼睫猛顫。book18.org
程斯聿仔細端詳秋杳對著他充滿抗拒的表情,小胸脯劇烈起伏著,像是一隻害羞的野兔子,謹慎膽小得過分。book18.org
設下陷阱的獵人,哪裡捨得放過已經踏入領地,驚慌失措的獵物。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他像是他欣賞夠了她的窘迫,緩緩開口:「聽說你成績很好,入學面試高分通過。」book18.org
話題跳躍得毫無邏輯。book18.org
秋杳蹙眉,警惕地看著他:「這兩者有什麼聯繫嗎?」book18.org
「當然有。」他的語氣很平淡,沒什麼溫度,「成績好,說明你聽得懂人話。下午的意思是書包還你,有條件。」book18.org
秋杳眼皮狠狠一跳:「嗯?」book18.org
程斯聿的目光如有實質,緩緩掃過她微微張開的唇瓣,裡面粉紅色的舌尖若隱若現。book18.org
他聲音低沉下去,近乎蠱惑的直白:「我想玩你的舌頭。」book18.org
「?」book18.org
秋杳倒吸一口冷氣,雙眸瞠大,「你說什麼?」book18.org
「我想玩你的舌頭。」程斯聿聲音平靜,好脾氣地重複了一遍,腳下靠近她,步步逼近。book18.org
「你不太理解的話,要不先演練一下?」book18.org
太過於匪夷所思,秋杳眼裡的震驚還未散去,身體反應讓她忍不住想逃離這裡,她往門口看了一眼。book18.org
捕捉到她想逃的反應,程斯聿眼神一凜,再次伸手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將她牢牢釘在原地。他俯下身,視線與她驚惶的眼睛齊平,唇角小幅度地扯了下,「你的東西會還給你,你還有什麼條件,也可以跟我開。」book18.org
秋杳沒有這麼近距離和他接觸過,被他現在的頑劣樣子嚇到,她的精神高度敏感,覺得自己快燃起來了。心裡忍不住在想這個神經病說出來的話到底有沒有經過大腦思考。book18.org
程斯聿低頭看向她,身體的陰影將她慢慢籠罩:「你想要什麼,最直接的東西——錢。或者,你在德瑞如果遇到任何困難,都可以跟我說,我幫你擺平。」book18.org
……book18.org
一陣沉默蔓延開來。book18.org
秋杳眼睫顫了顫,她慢慢抽空了力氣,像是想到了什麼,看了眼程斯聿的手,輕輕嘆了口氣。book18.org
「……」book18.org
長發垂過她的肩頸,藏起她蒼白清秀的眉目。緩了半晌,她的喉嚨發緊,顫聲問他:「什麼條件都行嗎?」book18.org
程斯聿挑眉:「對。只要我可以做到。」book18.org
秋杳咬緊牙關,抬頭和他視線撞上。book18.org
「好,你想怎麼玩兒?」book18.org
程斯聿沒想到她會答應的這麼乾脆,眼尾倏地一收,瞬間的驚異過後,他感到腿間的勃起更加發脹。book18.org
他不再猶豫,身體向後一沉,穩穩坐回了床沿。幾乎同一時間,修長有力的手握上了秋杳的手腕,稍一用力,將她拉了下來。book18.org
秋杳甚至來不及驚呼,只覺得一股無法抗衡的力道襲來,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平衡。book18.org
她就像一片輕泠泠的的葉子,毫無抵抗之力地向前撲跌,直接撞進程斯聿堅實滾燙的懷裡。book18.org
程斯聿順勢收攏雙臂,對方的身高和力量能輕輕鬆鬆將她鉗制在懷中。book18.org
「你幹什麼?!」book18.org
秋杳掙扎,雙手本能地推拒著程斯聿。book18.org
見她眼裡滿是無措,程斯聿輕挑了下眉,抬眼看她,在她耳朵旁噓了一聲。book18.org
短暫的僵持下,他略微偏頭,鼻樑蹭過秋杳的臉頰,距離近的可以感受到她的呼吸。book18.org
「先把舌頭伸出來。」他說。book18.org
(十五)舔指book18.org
從上學起,秋杳的坐姿就很端正。book18.org
即便此刻雙腿跨在程斯聿身上,以這麼曖昧的姿勢坐在他的腿中間,秋杳仍然保持刻板的端正,脊背挺直,雙肩自然下沉,表現出一副規規矩矩,自尊自愛的模樣。book18.org
她沒抬頭也沒看他。和傍晚相同的是那條沾染過泥土的白裙,原來坐在他身上,裙擺自垂時已經要蓋過她的膝蓋。book18.org
並不是故意浪蕩作態,程斯聿一直知道,所以落在他眼裡的她,身上微鼓的小胸脯和渾圓的屁股,都是他在自我臆想。book18.org
程斯聿覺得她可真是有意思,渾身上下都有趣得很,亟待他去發掘,去逗弄。book18.org
他的手指捏起秋杳的下巴,看她頂著這張招搖的臉,卻露出很老實又木然的表情。book18.org
起初,他的指腹摩挲著她細膩的下頜肌膚目光在秋杳故作平靜的臉上逡巡,欣賞著她眼底努力壓抑的慌亂。book18.org
然後,在秋杳的注視下,慢條斯理地撬開了她緊閉的唇瓣,探入了溫熱柔軟的口腔,精準地抵住了濕滑的舌頭。book18.org
小巧的舌尖被程斯聿挾在溫熱的指腹間揉捻、玩弄,帶來一種強烈的異物感。book18.org
秋杳下意識地縮著脖子想往後躲,卻被他另一隻寬大的手掌牢牢按住了後腦勺,動彈不得。book18.org
「躲什麼?」他聲音沉下來,帶著點懲罰性的意味,手指微微用力,捏住她敏感的舌尖向上輕挑。book18.org
秋杳承受不住,口水不受控制地順著嘴角淅淅瀝瀝滲出來。book18.org
狼狽和羞恥感漫上來,秋杳不敢動了,她越是小心翼翼地想吞咽,想控制住口中泛濫的水,可柔軟的舌尖總蹭過嘴裡的指腹,程斯聿就被被她舔得越癢,越難耐。book18.org
可惜她的嘴巴太小,只能塞下他的兩根手指,他只能借著緩慢分泌的濕潤,指尖帶著點試探往舌根探了探。book18.org
秋杳的舌頭本能地瑟縮躲閃,這種抵抗徹底消磨掉了他所剩無幾的耐心。book18.org
「唔…唔…」book18.org
秋杳難受地發出嗚咽,眼裡迅速蒙上一層水汽。book18.org
她現在被迫跨坐在他堅實的大腿上,感受到硬硬的一根東西在頂她,戳她,這個姿勢和舔他手指的動作讓她感到屈辱,像個被操控的玩偶。book18.org
「不……不玩了……」她含糊地哀求,試圖別開臉。book18.org
程斯聿面色驟然冷了下來,猛地將手指抽了出來,他肅聲警告,眼神壓迫:「不行,我還沒玩夠。」book18.org
秋杳討厭他這種倨傲的樣子,她扭頭別開臉,眼神清冷倔強。book18.org
她是在某些方面比同齡人更懵懂些,但不代表她真的無知。book18.org
程斯聿現在的行為,早已超出了任何玩笑或惡作劇的界限,帶著對她赤裸裸的侵犯意味。book18.org
胸腔里像有浪潮在翻湧,勇氣一陣陣地衝擊著恐懼的邊緣,退去後又留下更深的膽怯。book18.org
秋杳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的不適,終於問出了盤旋在心底的疑問:book18.org
「程斯聿……你不是一直很嫌棄我,很討厭我嗎?為什麼要捉弄我?」book18.org
半晌沒人接話,她疑惑的盯著程斯聿的神情變化,然後就對上他一雙冷然的眼睛,以及皮笑肉不笑的俊臉。book18.org
「是啊,因為討厭你,所以想捉弄你。」book18.org
他怎麼能如此理直氣壯,理所當然呢,秋杳反而被他看得心頭一慌,下意識移開視線,不自在地眨了眨眼,「你……」book18.org
話音未落,程斯聿突然毫無預兆地俯下身,親了下她的唇。book18.org
秋杳:「……!」book18.org
只是蜻蜓點水一般,可她反應很大,胸膛起伏地,立刻抬起手擦拭被他觸碰過的嘴角。book18.org
女孩兒原本秀麗的臉蛋多了幾分被輕薄後的可憐。book18.org
秋杳看向程斯聿,勉強順了兩口氣,忍住想扇死他的衝動,撐著床墊想從他身上站起來。book18.org
程斯聿依舊坐在床邊,沒有阻攔她逃離的動作,只是微微抬起下頜,目光落在她臉上。book18.org
窗外燈火漸深,映在她臉上。book18.org
秋杳氣得兩腮微鼓,像只炸了毛的河豚。挺翹的鼻尖上,不知是氣的還是委屈的,凝起一層細小的水珠。book18.org
沒辦法,天生有點淚失禁體質,她情緒一激動,哪怕心裡再不想示弱,眼眶也會不受控制地泛紅。book18.org
沒一會兒,她眼眶裡已經水汽氤氳,正眼淚汪汪地瞪著程斯聿,質問他:「你有病嗎,條件里有說你可以親我嗎?」book18.org
程斯聿依舊那副不冷不熱的模樣,視線掃過她濡濕的睫毛,突然嗤地一聲笑了出來,他慢悠悠地反問,陳述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book18.org
「你看,你不是也討厭我,嫌棄我嗎?」book18.org
秋杳覺得他簡直不可理喻!這根本就是在偷換概念,用她的情緒反應來詭辯他方才耍流氓的行徑。book18.org
她乾脆不否認,毫不避諱地迎上他審視的目光,用力地點了下頭,每個字都咬得極重。book18.org
「是,我也討厭你,所以你把書包趕緊還給我,咱倆井水不犯河水,可以嗎?」book18.org
「還你,可以。」程斯聿的聲線沒什麼起伏,仿佛她的激烈反應與他無關。book18.org
他起身,往前踱了一步,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陰影再次籠罩下來。book18.org
「但請你先解釋一下,為什麼你本上的英文字跡,會和我的一模一樣?」book18.org
秋杳瞬間僵住,呼吸都是抑著的,「你偷看我的筆記本……」book18.org
程斯聿絲毫沒有被拆穿的慌亂,他很是篤定道:「難道你沒有嗎?」book18.org
「如果你沒有偷偷看過我的東西,怎麼會連我寫字的習慣和筆鋒轉折都學得那麼像?」book18.org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秋杳瞬間像被戳破的氣球,安靜耷著眼尾,臉色迅速黯淡下去。book18.org
她狼狽地移開視線,不敢再與他對視,所有的質問和憤怒都像是被抽走了底氣。book18.org
「……」book18.org
(十六)一封來信book18.org
臥室里,空氣仿佛凝滯。book18.org
秋杳微垂著頭,目光卻不受控制地,又一次悄然落在程斯聿隨意垂落的手上。book18.org
他手背上淡青色的筋絡微微凸起,從虎口處一路蜿蜒向下,隱沒在緊實的腕骨線條里,顯得充滿力量感。book18.org
男生還在等待她的解釋,在某一刻,似乎心有所感,倏然看向她。book18.org
秋杳收回了視線,心道他如果知道她現在正想什麼,或許會毫不留情地又一次嘲笑她。book18.org
——book18.org
程園那個帶給她下馬威的初見,並非秋杳第一次認識程斯聿,她其實早就知道「程斯聿」這個名字。book18.org
一年前,那時她在宜南讀書,教室里總瀰漫著南方小城特有的那種揮之不去的潮氣。book18.org
某天快要下課,英文老師給她們展示了全國中學生英語作文大賽的特等獎。老師還特意調出了組委會提供的、全程錄製的寫作視頻片段,在班裡展示。book18.org
畫面亮起,鏡頭短暫地掠過一張年輕而專注的側臉,線條幹凈利落,帶著一種沉浸于思考的疏淡感。book18.org
隨即,畫面迅速聚焦,穩穩落在了一隻握筆的手上。為了保證公平,參賽者需在手背貼上清晰的姓名標籤。book18.org
秋杳的目光,幾乎瞬間就被那隻手和他的名字所吸引。book18.org
那是一隻屬於少年的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手背上蜿蜒著幾道淡青色的血管,隨著書寫的動作微微起伏。最吸引她視線的,是手背標籤上那三個墨色的黑字:book18.org
「程斯聿」book18.org
「聿」在古代為筆,秋杳忍不住想,果然字如其名,名如其行。book18.org
他寫單詞的速度很快,流暢的書寫動作帶出行雲流水的筆鋒,每個詞都收束得乾脆利落。book18.org
視頻很短,那個寫字的少年面容在畫面中一閃即逝,模糊得如同隔著一層水汽。秋杳甚至沒能清晰地記住他的長相。book18.org
可那隻手,連同那手背上很特別的青筋走向,讓秋杳格外印象深刻。book18.org
書桌前,昏黃的檯燈下,她一遍又一遍地回放那個寫作視頻片段,反覆暫停、倒帶,目光緊緊追隨著螢幕里男生握筆的走向,筆尖如何起承轉合,力道如何收放,她都細細揣摩,然後一筆一划地臨摹。book18.org
看得太久了,所以記得太深了。book18.org
這麼漂亮的字跡,終於也成了她的。book18.org
後來的某個夏夜,窗外蟬鳴聒噪,外婆已經睡下,房間裡悶熱得只有老舊風扇在吱呀轉動。秋杳伏在案頭學習,意識漸漸昏昏沉沉。book18.org
夢裡,出現了一個面目模糊的男生。book18.org
唯一清晰的,是那隻無數次出現在視頻上的手。右手背側有一條青筋,從虎口往下的位置暴起,一直延伸到了腕骨。book18.org
是第三方的視角,男生開始用這隻手,指間順著她光滑的皮膚,往肩頸滑過去,勾著細細的內衣帶往下褪,再解掉內衣扣,夢裡的秋杳睡得沉,一點反應都沒有。book18.org
很快,他的手插入床和她之間的縫隙,抓著她胸前的軟肉捏了捏,秋杳感覺自己的呼吸越來越急促。book18.org
她明顯害羞,又掙扎。可身體卻依然在誠實地討好起這個男生,順著他的節奏聳動著胸脯。偶爾幾下,乳尖摩擦過他手背側的青筋,激起顫慄。book18.org
……book18.org
等驚醒時,窗外月涼如水,房間裡一片寂靜。book18.org
秋杳捂著發燙的臉頰坐起身,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動,一種陌生而甜澀的滋味蔓延開來。book18.org
驚惶,羞恥,還有一點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悸動。book18.org
後來,她一直試圖驅散那些令人臉紅的畫面。但不可否認,在被那隻手攪亂的夢境里,最初瀰漫開的,是一種很懵懂而純粹的甜。book18.org
某個傍晚,秋杳坐在窗前,鋪開一張乾淨的信紙。窗外是鄰居家小孩追逐打鬧的笑語,空氣里滿是外婆做晚飯的香氣。book18.org
她沒有寫收件地址,也沒有落款。book18.org
只是憑著心頭那股被視頻和夢境反覆撩撥過的,純粹而朦朧的欣賞,用自己最認真、最接近「他」的筆跡,寫下了長長一段話。book18.org
少女情澀,也只是在末尾表達了一點懵懂的悸動——book18.org
「你的字真好看,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像你一樣優秀。」book18.org
秋杳曾無數次想像過,能寫出那樣的文字、擁有這麼漂亮一雙手的「程斯聿」,該是怎樣一個溫潤沉靜、嚴謹而散發光芒的少年。book18.org
就像她看過的那些老電影里,帶著書卷氣的男主角。book18.org
然而,現實給了她一個有些諷刺的答案。book18.org
眼前這個程斯聿,在她看來,就像一個被金錢和驕縱堆砌起來的、昂貴的半成品,甚至連半成品都算不上。book18.org
他頹唐,粗野又倨傲無禮,空有一副老天賞飯吃的漂亮皮囊,內里卻盛滿了淺薄的自大和刻薄的優越感,像一件被擺錯了位置、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劣質珠寶。book18.org
而且,他似乎尤其討厭她。book18.org
秋杳想過,這厭惡大概源於她到來的方式——一個突兀地闖入他領地的拖油瓶。book18.org
是她先認識他的,雖然只是單方面。book18.org
秋杳過去,也抱有過一點會不會能和這個男生碰到的傻傻憧憬。book18.org
她很確定,那個夢到他手的夜晚,是甜的味道更多一些。book18.org
——book18.org
現在,面對程斯聿追問兩人筆跡為什麼這麼相似,秋杳心底漫過澀然,她無法宣之於口過去隱晦的心事。book18.org
她在失望中帶著一點釋然,像弄丟了珍藏很久的物件。book18.org
沒有誰規定人要和別人想像中的一模一樣。book18.org
她調整好了情緒,淡淡一笑,露出皎白的虎牙,頰邊的梨渦更讓她顯得溫靜。book18.org
「你剛才說,我也可以向你提一個條件。」book18.org
程斯聿眉棱一挑,有些好奇她會說出什麼來。book18.org
「對。」book18.org
秋杳的聲色清亮坦然,目光直直對上程斯聿隱隱染上審視和探究的眼神。book18.org
「好,我的條件就是,關於這個事情,你不要再問我了。」book18.org
(十七)我喜歡養花book18.org
日子一天天過去,校園裡那些綠樹的葉子,邊緣開始染上秋黃。book18.org
秋杳在德瑞的學習生活,也漸漸步入了正軌。book18.org
自從那晚她沒有回答他的質問,程斯聿把書包還給她之後,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點。book18.org
對方又恢復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樣,極少在她視線範圍內出現。他讀高三,秋杳所在的高二教學樓和他不在一片區域。book18.org
校園這麼大,兩人竟真的一次都沒碰上過。book18.org
秋杳心底那點因為對峙而掀起的波瀾,終於也徹底平復下去。book18.org
挺好,她心想。book18.org
本來就是兩條平行線,偶爾交錯了一下,現在各自回歸正軌,再正常不過。book18.org
他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book18.org
只要他不再來招惹她,她也絕不會主動靠近他。這樣,就算是徹底了結了。book18.org
從此橋歸橋,路歸路。book18.org
——book18.org
港城的天氣雖然一直晴好,但夜裡風卻大了起來,帶著初秋的涼意,颳得窗戶嗚嗚作響。book18.org
秋杳心裡惦記著程園花圃里那幾株剛冒芽的花苗,怕夜風太猛,每天放學後總要去看看。book18.org
有時剛洗過澡,發梢還帶著淡淡的洗髮水香氣,被風一吹,絲絲縷縷黏在臉上,她撩了幾回,煩了,索性隨它去。book18.org
蹲在花圃角落,借著園燈昏黃的光檢查土壤時,偶爾一抬頭,秋杳的目光會掠過主宅三樓程斯聿房間的那扇窗戶,總是黑沉沉的。book18.org
有時星星的影子反射上去,除此之外,漆漆的玻璃就像一口深井,無聲無息,沒有生氣。book18.org
她收回目光,指尖拂過嫩綠的小葉片,心裡一片平靜的踏實。book18.org
——book18.org
周五早晨,港城的陽光略微泛起熱度。book18.org
德瑞國際高中的校門口,各式線條流暢的豪車陸續停下,有一些沒有選擇住校的學生們從車上下來。大家皆是統一著裝,深藍色西裝外套熨帖合身,男生是灰色西褲配領帶,女生則是同色系格子短裙配領結。book18.org
一陣略顯尖利的呵斥聲,刺破了晨間校門口慣有的結伴聊天聲。book18.org
秋杳循聲望去,看到不遠處,一個穿著同樣制服的女生正微揚著下巴,一臉毫不掩飾的慍怒和不耐煩。book18.org
她長得很奪目,是那種帶著精心修飾和優越感滋養出的漂亮,只是此刻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盛滿了驕矜的怒火。她正對著面前一個微微躬身的司機發難。book18.org
「我剛剛說的話你是聾了還是聽不懂?」女生的聲音拔得很高,理所當然地頤指氣使,「讓你避開那個水坑,你看不見嗎?為什麼偏要把車停在這裡。」book18.org
她厭惡地瞥了一眼自己那雙小羊皮鞋的鞋尖,邊角果然濺上了一小點泥漬。book18.org
司機連聲解釋:「對不起,林小姐,實在是因為車太多了,一時沒找到更合適的停車位……」book18.org
「沒找到,一句沒找到就完了?」被稱作「林小姐」的女生秀麗的眉毛狠狠壓下,不等司機說完就打斷他,「算了,這點小事都辦不好,你回去跟我爸爸解釋吧。」book18.org
她說話實在太過刻薄鄙夷,引得周圍一些學生側目,但似乎又習以為常,看了一眼便匆匆走開,顯然這位林小姐的脾氣在德瑞怕是出了名的。book18.org
秋杳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book18.org
這類富家千金生活的世界,離她這樣的人太遙遠。她無意評判人家,於是緊了緊肩上的書包帶,準備繞過這片地方,繼續往校園裡走。book18.org
剛走到校門內側,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笑意響起:「秋杳,這邊!」book18.org
是夏梨,一個笑起來眼睛像彎月的女生,也是秋杳這幾天在英文文學課上熟絡起來的同學。book18.org
兩人都主修這門課程,連著幾天被分在一個小組討論文本,很快就成了朋友。book18.org
夏梨性格開朗隨和,她覺得秋杳長得不僅清秀漂亮,性格又認真踏實,很願意和她親近。book18.org
「早啊。」秋杳走過去,露出笑容打招呼。book18.org
「早!剛才看到林夢薇又在訓人了吧。」夏梨朝校門口方向努努嘴,帶著點見怪不怪的調侃,「她那脾氣,就仗著家裡寵,對誰都是頤指氣使的。不過聽說她跟陳柯橋他們那群高三的學長玩得挺好。」book18.org
秋杳沒太在意這些人誰是誰,兩人並肩穿過種著高大棕櫚的校園主道,話題自然而然轉到了剛開學的課程上。book18.org
德瑞國際高中歷來實行走班制,沒有傳統意義上的班主任,但有負責各學院日常事務的輔導老師。book18.org
課程設置也偏於國際化,除了必修的語數英,科學人文這些主科目,還有大量選修課供不同需求的學生進行深造學習,比如全球政治、戲劇藝術、計算機科學,甚至馬術和帆船這類拓展課也有,都是為了學生將來無縫銜接世界各地的頂尖大學做準備。book18.org
秋杳適應得不算輕鬆。book18.org
像她這樣在學年中間從公立體制轉入國際學校的情況本就少見。就算基礎紮實,但德瑞的課程的深奧程度,尤其是全英文授課的環境,還是讓她感到了壓力。book18.org
晚上預習時,對著厚厚的原文教材和密集的學術詞彙,秋杳有時會生出幾分力不從心的煩躁。book18.org
好在,這些都在她預料之中。book18.org
她是絕對相信努力本身,是一種可以超越天賦壁壘的力量。課程節奏是快,學習起來花的時間比想像的多不少。不過她依舊堅定,覺得只要慢慢啃,總能跟上。book18.org
而且讓她感到安心的是,周圍的同學雖大多家境優渥,但整體氛圍很好,大家似乎更熱衷於討論某個競賽項目的備賽、社團活動或者國外大學的申請,都忙著提升自己,鮮少有人把精力放在無聊低級的歧視或者霸凌上。book18.org
這讓秋杳能心無旁騖地沉浸在學習和追趕的節奏里。book18.org
「欸,秋杳,」兩人並肩穿過種滿鳳凰木的林蔭校道,夏梨想起什麼,問她:「Tutor昨天發的選修課清單,你看了沒,想好選什麼了嗎?」book18.org
她掰著手指數,最後糾結著:「我有點想選戲劇,但是聽說攝影老師很年輕,超級帥!」book18.org
秋杳點點頭,她也記得這事。這次的選修課是高中面相三個年級同時開放,選課結束後會打亂年級混班上課。清單上五花八門的課程里,有一門叫《園藝與植物生理學實踐》。book18.org
她心裡微微一動,想起自己照料的那幾株花苗。book18.org
「我……可能想選那個園藝課。」她輕聲說。book18.org
「啊?園藝啊。」夏梨有點驚訝,側頭看她,「你對花花草草感興趣啊?」book18.org
「嗯,」秋杳唇角彎起一個很淺的弧度,帶著點明媚的暖意,「我喜歡養花。」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