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煩人的狗們(一)book18.org
秋杳盯著螢幕上那隻呲牙的杜賓犬頭像，指尖懸在對話框上方，遲遲沒有落下。book18.org
她並不想回復李向翊。book18.org
不是厭惡這個人。而是那人心思單純，直來直去，甚至有點傻氣。她只是不想給他任何繼續誤解的信號。book18.org
她讀高一的時候，李向翊讀高二。book18.org
有一次，秋杳的月考成績滑鐵盧，她捏著卷子躲在樓梯拐角，眼眶發酸。book18.org
聽到腳步聲咚咚咚地靠近，是李向翊。他剛訓練完，額發還滴著汗，校服外套隨意甩在肩上。秋杳下意識以為，因為從幼兒園兩個人就認識，他至少安慰一句「下次考好就行」。book18.org
結果，他高大的身影堵在狹窄的樓道里，眼睛亮得驚人，劈頭蓋臉就是一句：「秋杳，別管那破分數了！你跟我好吧，我以後肯定能養活你。」book18.org
「……」book18.org
石破天驚的一句話，秋杳當時就懵了，李媽媽從小愛開玩笑，總指著她說「這是我家的兒媳婦」，秋杳小時候不懂，大了只覺得是長輩無心的戲謔，尷尬地笑笑就過去了。book18.org
可李向翊，他好像把那些玩笑話全盤接收，當成了某種既定的事實，並且在他簡單直接的世界觀里，順理成章地認為，到了年紀，就該讓她兌現。book18.org
自打他情竇初開，他對她表達關心的方式，就是訓練間隙硬塞給她一瓶她根本不喝的運動飲料；放學路上不由分說搶過她的書包；甚至在課間操時，隔著烏泱泱的人群，眼神也鎖住她。book18.org
秋杳試過跟他講道理，掰開了揉碎了說「我們只是鄰居，是朋友」，李向翊擰著濃眉，一臉困惑；她也試過冷臉相對，甚至故意繞路走，可他那股性格就不依不饒地湊上來。book18.org
面對這種頭腦較為簡單四肢卻很發達的一根筋，秋杳是曉之以情不行，動之以武不行。book18.org
所以，當得知李向翊暑假要去鄰省參加為期數月的封閉式集訓時，秋杳幾乎是鬆了一口氣。那段時間，他發來的消息，從每天十幾條彙報日常瑣碎，什麼「食堂的雞腿還行」、「教練罵人了」，到後來漸漸變成詢問她：「秋杳你怎麼不回消息？」、「是不是生我氣了？」，她都刻意忽略了，回復變得簡短而疏離。book18.org
後來，媽媽這邊工作穩定，她也順利轉學來了港城，乾脆換了本地號碼，沒有特意通知他。book18.org
——book18.org
而且現在，秋杳每天光是應付程斯聿那黏黏糊糊的勁兒就夠她喝一壺的了。book18.org
手機螢幕又固執地亮起，她瞥了一眼那個杜賓犬頭像，索性把手機調成靜音，眼不見心不煩，開始專心趴在桌子上寫作業。book18.org
等洗漱完爬上床，想刷點短視頻放鬆一下，手機又開始噔噔噔地振動。book18.org
……book18.org
秋杳太了解李向翊了，直接讓他別煩自己，那只會招來他更猛烈的信息轟炸。她無奈地嘆了口氣，指尖一點，把李向翊的聊天框設置成了免打擾，世界總算清凈了點。book18.org
指尖滑到朋友圈，她帶著點小鬱悶發了條動態：book18.org
秋天的小蒼耳：【鑒於噪音污染持續超標，現正式啟動「耳聾模式」。[捂耳朵.jpg]】book18.org
很快，動態底下就冒出了一串點贊和評論，有調侃的，也有表示同感的。book18.org
秋杳刷了會兒視頻，看到小紅點，就點開朋友圈想看看反應。手指剛划下去，一條最新留言赫然撞進眼裡：book18.org
【呵，朋友圈發得挺歡，裝看不見我消息？】book18.org
秋杳一愣，於是切回微信聊天介面。book18.org
果然，程斯聿的消息安靜地躺在上面，時間顯示是一個多小時前：book18.org
lazy dog：【我要吃板栗餅，你把剩下的給我拿上來。】book18.org
（十分鐘後）book18.org
lazy dog：【？人呢】book18.org
（又過了一會兒）book18.org
lazy dog：【內涵誰呢，是內涵我給你發消息？】book18.org
秋杳：「……」book18.org
她幾乎能看見程少爺此刻的模樣，肯定擰著眉毛，嘴角撇著，一臉「我很不爽快來哄我」的表情。book18.org
她趕緊敲字滅火：【沒那個意思，不是說你，我剛才沒看到。】book18.org
單說一句好像有點乾巴，想到好像程斯聿挺喜歡兔子的，秋杳在表情包介面里飛快滑動，精準地選中一個粉白柔軟的垂耳兔，大眼睛水汪汪的，十分呆萌。book18.org
[垂耳兔啃蘿蔔.jpg]book18.org
發送成功。book18.org
——book18.org
沒什麼意思，程斯聿可覺得太有意思了，book18.org
他煩躁地把手機扔在書桌上，發完最後那條質問，就把手機反扣過去，假裝自己一點也不在意。但是耳朵又捕捉著任何可能的提示音。book18.org
手機終於震動了兩下。book18.org
程斯聿幾乎是立刻把它撈起來，看到秋杳的回覆，尤其是那個可愛的垂耳兔表情，他的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book18.org
但心裡那股憋了一個多小時的氣還沒完全順下去。她回去那麼久，就一點都沒想起他。book18.org
枉他晚上還絞盡腦汁地開解她讓她不要不開心。他十分想問問秋杳是不是壓根吃人的嘴短，結果一點都不心軟，不見他就根本不想搭理他。book18.org
他手指飛快地在螢幕上敲打，打出一長串控訴：book18.org
【回去那麼久都不跟我說話，一點都沒想著給我發個消息？是不是不見面你就壓根想不起還有我這個人？】book18.org
打完了，他自己都覺得這話透著一股濃烈的酸氣和怨夫味兒，矯情得不行。程斯聿的耳朵尖開始發熱，他飛快地長按刪除鍵，把那串丟人的文字清空了。book18.org
刪完，無名火不僅沒消，反而燒得更旺了。他騰地從床上彈起來，在寬敞的臥室里來回踱步。走到落地窗前，習慣性地往下瞥了一眼，樓下的小花圃，今晚黑漆漆的，秋杳沒去澆花。book18.org
他剛被兔子表情包哄得勉強上揚了幾個像素點的嘴角，瞬間又耷拉了回去，比之前垂得更低了。book18.org
算了，程斯聿有些賭氣地想，她現在在做什麼是她的事情，反正他知道她不喜歡他又不是一天兩天了，他幹嘛像個舔狗似的眼巴巴等著她回復，顯得他多掉價。book18.org
所以，沒事的，他只是有一點點在意她沒回復消息而已，才不是因為只分開一會就想她想得輾轉反側，找各種理由想要見他。book18.org
畢竟程斯聿對板栗過敏。book18.org
（四十三）煩人的狗們(二)book18.org
清晨的程園，香樟樹郁郁青青，被初升的太陽蒸騰出清冽的草木香氣，瀰漫在微涼的空氣里。book18.org
秋杳背著書包站在大門口等司機。book18.org
遠遠地，她看見一個高挑的身影走過來，是程斯聿。book18.org
他穿著板正的深藍色校服，明明是黯淡的顏色，穿在他身上卻有種清爽的明媚感。book18.org
待他走近，秋杳想起昨晚剩的板栗餅，從書包側袋掏出來遞過去：「喏，給你。」book18.org
程斯聿瞥了一眼紙袋，嫌棄地聳了聳鼻子，語氣欠欠的：「不要。」book18.org
「我嘴沒碰到的。」秋杳耐著性子解釋。book18.org
「你昨天沒想著和我分享，」程斯聿挑了挑眉，故意拖長了調子，「現在，我、不、要。」book18.org
秋杳無語地瞪著他，忍無可忍：「程斯聿，你怎麼這麼事兒多啊，討厭死了，我以後再也不吃你買的了。」book18.org
「又討厭我啦？」程斯聿非但沒惱，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彎起，眼底漾開笑意。book18.org
他像是被取悅了，失笑地說，「逗你的，跟吃槍藥似的。」book18.org
他現在就愛看秋杳生氣的樣子。book18.org
多可愛啊，她那張臉就該像花瓣一樣柔軟又細膩，做出這麼生動的表情看著他，眼睛瞪得溜圓，偶爾還會給他一拳，力道重到肩膀痛，心卻痒痒的，還想犯賤再惹她一下。book18.org
……book18.org
秋杳氣呼呼地瞪著他：「程斯聿，你煩不煩，為什麼老愛逗我，就不能好好說話嗎？」book18.org
程斯聿唇邊的笑意淡了些，眼神從她生動的眉眼間移開，微微垂下了頭，額前細碎的黑髮在晨光里投下小片陰影。book18.org
因為我想你，我喜歡你啊，但是你看起來不喜歡我，不在意我。book18.org
程斯聿在心裡忍不住想，他是饞她，每天都想跟她黏在一起做愛。但是現在也越來越在意她，喜歡她這個人。book18.org
看不到她，心裡就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塊；看到她，又忍不住想招惹，想確認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book18.org
他這種性格大機率接受不了告白被失敗，所以在秋杳生日之前，他一定要讓她喜歡上自己，心甘情願和他在一起。book18.org
然後讓他們的初夜非常完美。book18.org
想到此，他心念微動，剛想伸出手，像往常一樣揉亂她毛茸茸的發頂——book18.org
「秋杳——」不遠處傳來一聲陌生的男音。秋杳和程斯聿同時循聲回頭。book18.org
門外不遠處，站著一個穿著運動外套的高大男生。他個子幾乎和程斯聿不相上下，但骨架更寬厚，裸露在短袖外的手臂線條結實流暢。book18.org
大概是趕路急了，男生的額發微濕，膚色是長期運動曬成的小麥色，在晨光下透著健康的光澤。book18.org
此刻，他濃眉下的眼睛，牢牢鎖在秋杳身上，帶著一股子怨氣。book18.org
待秋杳看清人，訝異地道：「李向翊？」book18.org
陌生的名字，程斯聿一下子警惕起來。book18.org
「不然呢？」李向翊抬步就走了過來，步子邁得又大又急，走到秋杳面前站定，語氣委屈，「除了我，還會有誰從宜南坐了一晚上火車，天沒亮就在這兒傻等你。」book18.org
說完，李向翊的視線移到秋杳身邊的程斯聿身上，眉頭一擰，帶著敵意和審視，語氣不善地問：「你是誰啊？」book18.org
這人話中帶刺，渾身上下都寫著「情敵」兩個大字。book18.org
程斯聿剛才逗弄秋杳的好心情瞬間煙消雲散，他懶洋洋地掀起眼皮，望向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男生。book18.org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噼里啪啦仿佛有火星子在閃。半晌，程斯聿輕嗤一聲：book18.org
「你又是誰？站我家門口。」book18.org
再在這跟他逼逼兩句，他就叫保安把他趕走。book18.org
……book18.org
果然，李向翊不敢置信地環顧了一下眼前這氣派得不像話的莊園，又看向程斯聿：「這是你家？」book18.org
程斯聿姿態閒適地點頭，陳述著事實：「嗯，我家。」book18.org
李向翊像是被這句話狠狠噎住了，他轉向秋杳，眼神里充滿了質問和受傷：「秋杳，你外婆不是說你是借讀嗎，他是許阿姨僱主家的兒子？」 他聲音緊繃道「你沒背著我交男朋友吧……」book18.org
「嗯。」 秋杳被他吵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只想趕緊結束這場鬧劇，煩躁地應了一聲，語氣極其敷衍，「你還有事嗎，我趕著上學。」book18.org
——book18.org
陽光明媚，萬物美好，但在程斯聿眼裡，眼前這個男的比烏雲還礙眼，越看他心裡越煩亂。book18.org
他不動聲色地往秋杳身前挪了半步，以一種近乎護食的姿態，將她隱隱擋在自己身後。眸光帶著冷意，從眼尾斜斜地睨向李向翊：book18.org
「我是誰關你什麼事，她交不交男朋友又關你屁事。」book18.org
李向翊立刻梗著脖子嗆回去：「這是我問秋杳的事，也不關你的事！」book18.org
事事事事事，秋杳感覺自己的腦袋快要被這個字撐爆了，大清早的一個兩個都跑來影響她去學校上學。book18.org
「都給我閉嘴。」眼看兩人之間火藥味越來越濃，秋杳慪火地說了聲，往前站了一步，直接隔開兩人快要撞上的視線，對著李向翊沒好氣地說：「行了李向翊，你先去找我媽，我現在要去上學，沒空在這兒看你吵。」book18.org
李向翊見她這態度，心裡更難受，下意識就想伸手去拉秋杳的手腕：「秋杳，你一聲不吭跑這麼遠，電話不接消息不回，我真的很擔心你！」book18.org
秋杳卻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往後退了一小步，拉開了距離。book18.org
這下，李向翊是面子裡子都丟光了。心上人躲他，情敵還在一旁虎視眈眈地看笑話，他一張臉漲得有點發紅，但還是梗著脖子，聲音低了些，「…好，我不鬧。那你放學回來，我們好好聊聊，行不行？」book18.org
——book18.org
司機把車已經開到了綠化帶路邊，秋杳沒吭聲，然後轉頭看著程斯聿，「走吧，咱倆上學去。」book18.org
程斯聿本來因為聽到秋杳放學後還要和這個男的聊天，心裡正咕嘟咕嘟地冒著酸泡，極其不爽。book18.org
但秋杳那句再自然不過的「咱倆上學去」，瞬間撫平了他炸起的毛。book18.org
他後背不自覺地挺得更直，連呼吸都順暢了。程斯聿邁開長腿，故意從一臉憋屈的李向翊身邊擦肩而過，眼神都沒再給對方一個。book18.org
就像一個爭寵勝利的妃子。book18.org
（四十四）掙扎book18.org
轎車平穩地駛離程園，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book18.org
車廂內，程斯聿的目光從窗外收回，最終定定落在秋杳的側臉上，聲音聽不出情緒：「那人誰啊？」book18.org
秋杳解釋道：「是我鄰居。我們那片地方小，所以我和他從小一直念同一所學校。」book18.org
程斯聿立刻轉過頭，視線在她臉上逡巡，帶著審視的意味，仿佛想從她細微的表情里挖出點什麼。book18.org
秋杳太清楚他那點兒介意了。book18.org
程斯聿這人，領地意識強得離譜，占有欲也濃。畢竟這裡是程園，是他的家，李向翊沒跟她打招呼就直接堵到人家大門口來拉扯，這事本身就夠讓這位大少爺不爽了。book18.org
而且這屬於她的私事，卻在他眼皮子底下處理得不清不楚。book18.org
她換上一種息事寧人的口吻，試圖安撫：「好啦，我替他跟你道個歉，他這人吧，學體育的，有時候說話口氣不好，也不是針對你，主要是我沒提前告訴他來港城的事，你別多想。」book18.org
這話聽著是客氣，可字字句句都像裹著軟刺，扎得程斯聿心口那股火氣竄得更高。book18.org
他猛地轉過頭，目光鎖住她，「什麼叫你替他道歉，你倆關係有那麼好嗎？」book18.org
秋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那眼神太直接，她原本不想提這茬，畢竟不是什麼需要多說的事。book18.org
但程斯聿這副不依不饒，非要刨根問底的架勢，讓她不免招架不住。book18.org
她敗下陣來，聲音無奈：「他之前跟我表過白，我拒絕了。」book18.org
李向翊經常做一些誇張的行為來表達他對秋杳的喜歡，但他從來沒有理解到她是一個非常不喜歡鬧騰和被別人過分注意的人。book18.org
程斯聿短促地嗤笑一聲，眼底卻沒什麼笑意，「所以你拒絕了，他還特意跑到港城來糾纏你。」book18.org
說完，他便意識到自己語氣有點過激，煩躁地別開臉，揉捏眉心，緩了片刻，才恢復正常語態繼續跟秋杳道：「你們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book18.org
秋杳搖搖頭，糾正他：「是鄰居，不是青梅竹馬。」book18.org
「嗯？」程斯聿微微傾身，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狹小的后座空間裡，他的氣息幾乎將她籠罩。book18.org
他盯著她微微閃躲的眼睛，繼續追問：「那你還有沒有什麼別的青梅竹馬，或者白月光之類的？」book18.org
白月光——book18.org
秋杳的視線又落到了他的手上，讓她可以放下任何抵抗力的手。book18.org
可腦海里，卻又想起了媽媽跟她說的，如果程斯聿玩膩了，如果他不感興趣了，對她造成的傷害會有多大。book18.org
程斯聿這樣的少爺，或許喜歡來得快走得也快，他玩得起，可她呢？book18.org
那些曖昧的親昵，他從未給過任何明確的承諾。book18.org
他們都太小了，所以秋杳並不知道，他到底是真的喜歡她這個人，還是那種追逐和占有的感覺。book18.org
——book18.org
秋杳抿緊了唇，壓下心底翻湧的複雜情緒，聲音平靜：「沒有，都沒有。」book18.org
「那我呢，你現在對我是什麼感覺？」程斯聿還是忍不住，盯著秋杳垂下頭的後腦勺問。book18.org
他想，現在他並沒有像以前那麼惡劣不屑地對待她，而且，每一次親她吻她，她已經不排斥了，或許——book18.org
「……沒什麼感覺。」秋杳沒有抬頭，聲音不大，卻乾脆利落地擊碎了他剛冒頭的希冀。book18.org
沉默在車廂內蔓延了幾秒，程斯聿很想問她，那他算什麼，他們這麼多天的親昵算什麼。book18.org
即便已經預知到是這樣的答案，程斯聿還是感到一股被辜負的澀意湧上來，忍不住判道：「所以你只是喜歡我舔你，摸你，卻不喜歡我這個人，是嗎？還是像以前那樣討厭我。」book18.org
秋杳覺得他又開始犯軸了，非要逼她說她喜歡他，上趕著要跟他在一起談戀愛，上床，他才會滿意是嗎？book18.org
她喜歡又能怎樣呢，媽媽的話像是警鐘，突然點醒了她，她最近確實是有點陷入於這種偶像劇似的粉紅泡泡曖昧中。book18.org
那假如他們真的在一起了，程斯聿突然某一天想和她分手，不管他是自願還是被迫的，接下來她還能待在德瑞嗎？book18.org
這份悸動是真的，但現實也是冰冷的。book18.org
懸殊的差距，不確定的未來，沒有堅實承諾的感情，她怎麼可能拿自己的學業和前途去冒險？book18.org
……book18.org
她沉默著，沒有回答。程斯聿卻突然伸手想抓住她的手，秋杳縮著，帶著點防禦的姿態：「不是討厭你，你……你別總動手動腳我就不討厭你。」book18.org
程斯聿看著她低垂卻倔強的側臉，喉嚨里忽然滾出一聲短促的低笑，帶著點瞭然，也裹著點自嘲。book18.org
這話他也聽了不少次，已經可以很自?然地?應對。book18.org
他重新靠回椅背，聲音清晰，坦蕩。book18.org
「是麼？那真可惜。」book18.org
「可惜什麼？」秋杳追問，目光終於抬起，撞進他的眼底。book18.org
可惜他從那一點點的喜歡，不知不覺就變成了滿心滿眼的在意。可惜她只是「不討厭」。book18.org
這丁點兒回應，在他洶湧的心意面前，顯得那麼不公平。book18.org
但這些話，程斯聿沒說出口。他只是再次抓住她試圖藏起來的手，然後貼在自己的胸口處。book18.org
秋杳的手心溫熱，甚至有些汗濕。book18.org
感受到他沒有進一步的強硬動作，只是這樣貼著，秋杳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沒有掙扎，只是安靜地任他握著。book18.org
那裡，一顆心正隔著胸腔撞擊著她的手。book18.org
程斯聿慢慢嘆了一口氣，挫敗感浮現，少年清朗的嗓音裡帶著委屈和笨拙的坦誠：「秋杳，以前你被欺負也不能全怪我，你實在太漂亮太可愛了。但是我現在知道你不喜歡那樣了，我會慢慢改。」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使自己冷靜下來。衝動是魔鬼，要懂得放長線釣大魚。他要的是她心甘情願，而不是一直靠逼迫。book18.org
開始嘗試讓她越來越開心，對她好，讓她一點點習慣他，依賴他。book18.org
等她真正喜歡上他，他自然就掌握了主動權。book18.org
對，就是這樣。book18.org
程斯聿自負地想著，他一定可以靠外表和人格魅力讓秋杳無法自拔地喜歡上自己。book18.org
——book18.org
秋杳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溫度和難得的示弱，內心的掙扎感洶湧而至。book18.org
她剛想試著抽回手，就感覺溫熱的呼吸驟然靠近，是他低下頭，意圖索吻的姿勢。book18.org
「喂，在車上。」 秋杳聲音慌亂地提醒，眼神下意識瞟向車前方那塊隔開司機的擋板。book18.org
程斯聿的動作停住，沒有勉強地壓下去，卻也固執地不肯完全退開。他目光繾綣執拗，膠著在她躲閃的側臉上，最終只是把頭輕輕靠在了她單薄的肩側。book18.org
男生的手臂也環了上來，把她纖細的胳膊撈起，擱在自己腿上，像個尋求安慰的大型犬。book18.org
「剛說不要動手動腳。」秋杳小聲抗議，身體卻因為他這依賴的姿態而有些僵硬。book18.org
程斯聿反而笑了，眼神裡帶著點破釜沉舟的亮光，，「你不討厭的話，」他耍賴般地強調，聲音悶在她肩頭的衣料里，「那就不算動手動腳。」book18.org
他像是給自己打完氣，又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補充道：「我再努力一點。」book18.org
沒有解釋要努力什麼，他只是更緊地握住了她的手，十指交纏的姿勢，直到車子穩穩地停在德瑞氣派的校門口。book18.org
隨即，他動作自然地替她理了理剛才被他蹭亂的頭髮，又撥開校服袖子看了眼腕錶，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利落：「到了，下車吧，要遲到了。」book18.org
程斯聿率先推開車門走下去。book18.org
秋日的晨風帶著涼意，吹動他的校服外套，勾勒出少年略顯清瘦卻挺拔的背影。霞光穿透薄雲，灑在他身上，卻莫名透出一種孤零零的感覺。book18.org
秋杳看著他的背影，覺得他今天好像有些可憐。book18.org
她嘆了口氣，背好書包，走到了他的旁邊。book18.org
————book18.org
校門口熙熙攘攘，這已經是林夢薇第二次碰到程斯聿和那個女生走在一起了，陳柯橋已經告訴了她秋杳的名字。book18.org
即便她拚命地勸說自己開始往前看，心裡默念著眼不見心不煩，拚命給自己洗腦：程斯聿算什麼，下一個更乖，港城這麼大，還有李斯聿王斯聿那樣的大帥哥等著她。book18.org
可是，她的視線還是忍不住飄了過去。book18.org
然後，林夢薇就感覺自己像被塞了一嘴檸檬，酸得牙都倒了。book18.org
程斯聿此刻簡直像被什麼奇怪的東西附體了。book18.org
一會從包里掏吃的遞給秋杳，秋杳擺擺手說不要，他又從秋杳的左邊走到右邊，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斜射的陽光。姿態自然得仿佛他天生就該站在那裡當遮陽板。book18.org
秋杳似乎愣了一下，瞥了他一眼，沒說話，但也沒躲開，算是默認了「人工服務」。book18.org
——book18.org
怎麼像個老媽子似的……book18.org
林夢薇撇了下嘴，心裡的酸澀瞬間被沖淡了大半。她覺得程斯聿或許應該安個尾巴放屁股後面搖，學妹可能才會多看他兩眼。book18.org
（四十五）我病了book18.org
傍晚的程園籠罩在柔和的暮色里。book18.org
秋杳背著書包回到房間，一推門，果然看到李向翊坐在小沙發上。book18.org
一盤切好的水果被放在茶几上，許菘藍溫和地和他聊著老家的近況。見秋杳進來，她便體貼地站起身，朝她笑了笑：「你們聊，我去準備晚飯。」book18.org
說完，她輕輕帶上了通往小玄關的門，將空間留給了兩個孩子。book18.org
——book18.org
秋杳看了一眼李向翊，放下書包，走到書桌旁，沒有坐下，而是轉過身，平靜地看著李向翊。book18.org
李向翊也站了起來，小麥色的臉上有些長途奔波的疲憊，但那雙眼睛依舊亮得灼人。book18.org
「為什麼突然就來了。」秋杳問他。book18.org
「秋杳……」 李向翊開了口，聲音有些乾澀，「不是突然，是集訓營實在又悶又枯燥。每天泡在水裡，盯著池底游到吐。越是這種環境，我越想你。我實在忍不住，就請假了。」book18.org
他往前走了半步，語氣懇切，「我就是想來看看你，看你在這邊過得好不好……」book18.org
秋杳頓了頓，組織了下語言，聲音清晰而冷靜，「李向翊，我今天白天之所以那麼生氣，主要有兩點。」book18.org
「第一，我已經明確拒絕過你，我們只能是鄰居和朋友。但你依然用這種好像我已經成了你女朋友的姿態，不停地給我發消息，這已經給我造成了困擾。」book18.org
「第二，你不聲不響，沒有跟我商量一句，就直接跑來港城找我。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你在這裡人生地不熟出了什麼事，我怎麼跟你媽媽交代？你這樣做，非常不負責任。」book18.org
李向翊被她嚴肅的語氣震懾住，肩膀微微塌了下來，眼神里的灼熱也黯淡了幾分。book18.org
他連連點頭，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是是是，你說得對，我下次一定注意，一定提前跟你說，你別生氣了，好不好？」book18.org
他不想秋杳真的討厭他，所以現在只想讓她消氣。book18.org
秋杳看他態度還算誠懇，緊繃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一些。book18.org
她轉身走到小冰箱前，拿出兩瓶冰鎮汽水，遞給他一瓶。自己擰開瓶蓋，喝了一小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也讓她紛亂的心緒稍微平靜了些。book18.org
她放下汽水瓶，目光直視著他，「你怎麼知道我住這裡的，我外婆應該不會直接把地址給你。」book18.org
李向翊接過汽水，仰頭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瓶，喉結快速滾動著。他抹了下嘴角的水漬，擰上蓋子才回答：「我媽告訴我的。你外婆跟我媽關係好你也知道。」book18.org
他頓了頓，眼神垂下來有些飄忽。book18.org
秋杳立刻捕捉到了他的心虛：「等等，你從集訓營出來，你根本就沒訓練完吧？」book18.org
李向翊撓了撓頭，嘿嘿笑了兩聲，帶著點破罐破摔的坦率：「沒，跟教練磨了半天，就請了幾天假。」book18.org
秋杳簡直氣結，瞪他一眼：「李向翊，你多大人了，能不能別這麼意氣用事！你那麼用功刻苦，訓練是你自己的前途。」book18.org
秋杳雖然不喜歡李向翊對她這種死纏爛打的追求，但是她同時非常佩服他的學習能力，從小到大，他為了自己熱愛的游泳，下了很大功夫。book18.org
「沒事兒。」 李向翊滿不在乎地擺擺手，試圖用笑容掩飾，「我底子好，耽誤幾天不怕，大不了回去加練唄。」book18.org
老實交代完自己的「罪行」，李向翊開始把話題轉向秋杳，語氣裡帶著關切：「你在這裡怎麼樣？阿姨說你成績進步挺大的，還習慣嗎？這邊的同學。」book18.org
就在這時，秋杳放在書桌上的手機螢幕突兀地亮了起來，伴隨著一聲輕微的震動。螢幕頂端跳出一條新消息提示：book18.org
lazy dog：【我病了。】book18.org
秋杳的視線瞬間被吸引過去，手指下意識地就要去拿手機。book18.org
李向翊正說到一半，見她心不在焉，甚至要去拿手機，心頭那股剛壓下去的委屈噌地又冒了上來。「秋杳，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book18.org
秋杳察覺到自己的不禮貌，迅速收回手，抱歉道：「不好意思，我聽著呢，你說。」book18.org
但她的心裡卻像被小狗爪輕輕撓了一下，她忍不住去想：程斯聿病了，怎麼了。今天放學就沒有和她一起回來，她也不知道他白天在學校發生了什麼，受涼了還是發燒了。book18.org
……book18.org
李向翊見她走神的樣子，開始語速加快，帶著一種急切想要抓住什麼的衝動：「我是說，你不要在這裡談戀愛，秋杳，你成績這麼好，以後肯定要去北城上頂尖的大學！等我考上北體大，我們——」book18.org
「李向翊，」 秋杳只覺得一陣頭疼襲來，太陽穴突突直跳。她用手掌撐著額頭，堅決道：「我剛才跟你說的話，你到底聽進去沒有？我拒絕你了，咱倆不可能，你明白嗎？」book18.org
李向翊像是被當頭澆了一盆冰水，臉上強撐的笑容瞬間凝固。book18.org
他猛地別過頭，胸口劇烈起伏著，似乎在極力平復著什麼。過了好幾秒，他才緩過勁，動作有些僵硬地重新看向秋杳。book18.org
——book18.org
從小就認識的人，秋杳太了解他了。book18.org
看著他落寞的眼神，秋杳心裡也有些不忍。book18.org
她儘量放柔了聲音：「李向翊，你先回去，好好訓練，好好準備考試。只要你不再像之前那樣信息轟炸，不影響我的正常生活和學習，我不會故意不回覆你的消息。行嗎？這是我們能做朋友的底線。」book18.org
「……知道了。」book18.org
——book18.org
兩人好不容易達成共識，李向翊也該走了，他還買了今天晚上回宜南的火車票。book18.org
暮色漸深，秋杳送李向翊到程園的大門口。昏黃的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book18.org
李向翊沉默地走了幾步，到底還是沒憋住，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沉沉地看著秋杳，問出了那個盤旋在他心頭一下午的問題：book18.org
「今天早上門口那個男的，」 他聲音乾澀，「他是不是喜歡你？」book18.org
秋杳愣了一下，隨即覺得有些啼笑皆非。今天這是怎麼了，一個兩個都跑來跟她確認對方對她的心意。book18.org
她無奈地扯了扯嘴角：「沒有，別整天想這些有的沒的。」book18.org
李向翊卻沒心情跟她開玩笑，他緊緊盯著她的眼睛，像是要穿透她的偽裝，問得更加直接：「不是我要想，是我想確定，秋杳，你喜歡他嗎？」book18.org
這個問題像把刀插進了秋杳的胸口，她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抿緊了唇，避開了李向翊的視線，選擇了沉默。book18.org
夜風吹拂著她的髮絲，也吹亂了她的心緒。book18.org
李向翊看著她沉默的樣子，答案似乎已經不言而喻。book18.org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酸楚狠狠侵襲了他。他煩躁地抓了把頭髮，像是要揮開什麼，又像是在宣告什麼：「不管怎麼樣，是我從很久以前就先喜歡你的。」book18.org
秋杳看著他固執又受傷的樣子，心裡嘆了口氣。她抬起頭，目光平靜而認真地看著他，「咱們都長大了，每天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不要只想喜歡不喜歡誰這些事了，想想你的未來，回去好好訓練吧。」book18.org
「知道了。」 李向翊像是被這句話又狠狠刺了一下，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背影在路燈下顯得倉促和狼狽。book18.org
走了幾步，他又停住，卻沒回頭，只丟下一句：「下次…再來看你。」book18.org
聲音悶悶的，像是還余不肯放棄的倔強。book18.org
秋杳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身影融入夜色，直到消失不見。晚風帶著涼意，讓她慢慢沉靜下來。book18.org
她拿出手機，螢幕還停留在程斯聿那條「我病了」的消息上。book18.org
猶豫了片刻，秋杳最終還是敲下幾個字：【怎麼回事？哪裡不舒服？】book18.org
（四十六）疼死我了book18.org
手機螢幕幾乎在秋杳消息發出的下一秒就彈出了新的提示。book18.org
lazy dog：【心口疼，頭疼，手疼。】book18.org
秋杳：「……」book18.org
這症狀，病得還挺齊全。book18.org
她握著手機，走回別墅的樓下，朝著程斯聿房間的方向望去。book18.org
三樓那扇窗戶後面，果然映著一個模糊的身影，他正杵在那兒，目光投向樓下她剛才和李向翊告別的地方。book18.org
兩人的視線隔著玻璃和暮色，猝不及防地在半空中撞了個正著。book18.org
程斯聿像是抓包一樣，猛地一僵，隨即，用力將那厚重的遮光簾徹底拉嚴實，瞬間，那扇窗變成了一塊密不透光的黑方塊。book18.org
秋杳看著那緊閉的窗簾，心裡那點因為李向翊帶來的沉悶感，奇異地被一種想笑的衝動沖淡了。book18.org
這個傲嬌怪……book18.org
她無聲地彎了彎唇角。book18.org
不知怎麼的，就是想逗逗他。book18.org
她沒有直接回自己房間，而是腳步一轉去了廚房。冰箱裡有新鮮的草莓和芒果，都是程斯聿比較愛吃的水果，她仔細洗凈，切塊，又淋上一點酸奶，裝進一個瓷盤裡。book18.org
端著這盤色彩誘人的水果撈，她輕手輕腳地上了三樓，停在程斯聿的房門前。book18.org
「程斯聿，」 秋杳將耳朵貼近門板，聲音放得又輕又軟，「你睡了嗎？」book18.org
門內一片寂靜，沒有回應，仿佛裡面真的空無一人。book18.org
秋杳眼底閃過狡黠，她清了清嗓子，開始自導自演，故意用剛好能讓裡面聽清的音量自言自語道：「哦，看來是真睡著了，這麼早啊。那好吧，這水果我先端回去自己吃啦，正好還有一堆作業沒寫呢。」book18.org
話音未落。book18.org
「咔噠」一聲輕響，房門幾乎是應聲而開。book18.org
秋杳還沒來得及看清門後的人影，只覺眼前一花。book18.org
程斯聿開門，轉身，撲回床上的動作非常迅速，他用被子把自己從頭到腳裹成一團密不透風的蠶蛹，最後，只在被團頂端，倔強地翹著一小撮烏黑凌亂的頭髮。book18.org
「噗嗤……」 秋杳沒忍住，笑出了聲。她端著水果走進來，房間裡只開了一盞床頭壁燈，光線暖黃而柔和。book18.org
她把瓷盤輕輕放在他床頭柜上，「起來了，」book18.org
看著那團紋絲不動的被子，秋杳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柔意，「給你切了點水果。不是說不舒服嗎，就像你跟我說的，吃點甜的會不會好點？」book18.org
被團蠕動了一下，裡面傳來悶悶的聲音，像個鬧脾氣的小孩：「你不是跟別人聊得挺歡嗎？並肩散步，依依惜別……還有空管我死活？」book18.org
秋杳故意拖長了調子：「哦，原來有人是因為這個『心口疼，頭疼，手疼』啊？」book18.org
「蠶蛹」猛地一僵，隨即裹得更緊了。book18.org
秋杳也不急，就在床邊站著。book18.org
暖黃的燈光勾勒出她纖細的身影。過了一會兒，那團被子才慢吞吞地掀開一角，程斯聿頂著一頭亂毛探出半張臉。book18.org
燈光下，他臉色確實有些蒼白，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嘴唇沒什麼血色，配上那副全世界都欠我錢的表情，倒真有幾分病懨懨的可憐相。book18.org
看到罪魁禍首還好意思笑！程斯聿看到秋杳閒適地彎著嘴角看他，只覺得酸溜溜的委屈感衝擊著心臟。book18.org
他猛地從被子裡伸出手，動作快得驚人，一把攬住秋杳的腰，稍一用力就將毫無防備的她帶倒在床上，緊接著一個翻身，結結實實地把她圈在了懷裡。book18.org
「喂，程斯聿……」 秋杳驚呼一聲，話沒說完，她就感覺他毛茸茸的腦袋已經埋進了她的頸窩，帶著滾燙的呼吸和濕意，胡亂地蹭著。book18.org
「別動……」 男生的聲音從頸窩傳來，他手臂收得更緊，帶著一種近乎蠻橫的依賴，「讓我抱會兒……」book18.org
秋杳被他蹭得頸窩又癢又麻，半邊身子都酥了。她象徵性地推了他幾下，手上卻沒使多少力氣，臉頰微紅地低聲斥道：「幼不幼稚啊，又沒惹你，現在是跟我鬧脾氣嗎。」book18.org
程斯聿充耳不聞，依舊固執地把臉埋在她頸間，貪婪地汲取著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和胸口傳來的暖意。book18.org
只有抱著她，他心裡那股翻江倒海的煩躁和不安才能稍稍平息。book18.org
——book18.org
怎麼辦。book18.org
程斯聿心裡其實慌得要命。他覺得自己被困在了一個巨大的迷宮裡。偶爾，秋杳剛一個不經意的眼神或靠近，就像陽光刺破濃霧，瞬間照亮前路，讓他信心滿滿，覺得勝利在望。book18.org
可更多時候，是不知她的心意，是無邊無際的濃霧，他像個無頭蒼蠅，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裡走，生怕一頭撞上冰冷的拒絕之牆，萬劫不復。book18.org
他現在敢表白嗎，當然不敢。秋杳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拒絕。只能等，等到她生日，精心策劃，孤注一擲。book18.org
可結果呢？他毫無把握。book18.org
程斯聿的人生詞典里，第一次充滿了「患得患失」這種窩囊的字眼。一會兒覺得自己魅力無邊，一會兒又絕望地覺得自己在她眼裡可能一文不值。book18.org
尤其是想到學校里對她那些虎視眈眈的傾慕目光，還有今天那個突然冒出來的這種半吊子青梅竹馬。book18.org
秋杳就像一顆被擦亮的明珠，光芒越來越盛，吸引著所有人的視線。book18.org
他怕，怕自己還沒走到她心裡，就被別人捷足先登了。book18.org
————book18.org
「喂，」 懷裡長時間的沉默讓程斯聿更加不安，他忍不住抬起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酸溜溜地開口，「……你剛才你和他到底聊了什麼啊，時間好久，有那麼多話要敘舊嗎？」book18.org
秋杳被他這沒頭沒腦的醋意弄得哭笑不得，剛想說話，又被他接下來的問題砸懵了。book18.org
「我問你。」 程斯聿像是忽然找到了發泄口，語速飛快，眼神較真，「要是我和他同時掉水裡，你先救誰？」book18.org
秋杳眨眨眼，一臉無辜：「你不是會游泳嗎？哦對，他也會，人家是專業的游泳運動員。」book18.org
程斯聿：「……」 他被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臉色更臭了。book18.org
他不死心，立刻換了個場景假設：「那，要是我們倆同時在沙漠裡迷路了，只剩最後一瓶水，你給誰喝？」book18.org
秋杳這次連思考都省了，乾脆利落：「第一，你們倆吃飽了撐的才會一起去沙漠找死。第二，這瓶水，我肯定自己喝掉，保證生存能力才能想辦法求救啊，滿意了嗎，程小朋友？」book18.org
程斯聿：「……」book18.org
他徹底無語了，俊臉一陣紅一陣白，簡直想把她腦袋撬開看看裡面是什麼構造，他氣得牙痒痒，又拿她沒辦法，只能加深摟住她的力道。book18.org
秋杳覺得他箍得太緊，想活動一下大腿換個舒服點的姿勢，下一秒膝蓋卻不小心重重磕在了他堅硬結實的床沿上。book18.org
「嘶……」 猝不及防的劇痛讓她瞬間倒抽一口冷氣，眼淚又生理性地涌了上來。book18.org
「怎麼了，磕到腿了是嗎？」 程斯聿被她這聲痛呼下到了，他幾乎是彈射般鬆開了她，動作快得驚人，然後單膝跪蹲在床邊地毯上看她裙擺下的腿。book18.org
「磕，磕到膝蓋了。」 秋杳疼得聲音都變了調，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book18.org
她捂著膝蓋，指縫間能看到一塊擦破的皮，正緩緩滲出血珠，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眼。book18.org
程斯聿的心瞬間被狠狠揪住了。book18.org
他小心翼翼地捧著她的小腿，對著那處傷口，輕輕地吹著氣，「我讓管家送上來抹藥，疼不疼啊寶寶……」book18.org
除了在床上，這是程斯聿第一次叫秋杳「寶寶」，是很心疼珍視的語氣。book18.org
秋杳當然是真疼，骨頭都像被撞裂了似的。聽到他這麼柔軟的叫她，她也淚眼汪汪地看著他。book18.org
「疼死我了。」book18.org
（四十七）好喜歡你book18.org
程斯聿覺得心都要被她哭碎了。book18.org
他沒有辦法接受秋杳這樣看著他掉眼淚。book18.org
她膝蓋上那一小塊擦傷不算特別嚴重，但是有實打實的疼痛感。book18.org
管家把藥箱送上來後，程斯聿拿出碘伏和棉簽小心地擦拭，邊擦邊抬頭觀察秋杳的表情有沒有不舒服。book18.org
處理完傷口，程斯聿坐在柔軟的地毯上，手臂穿過她的膝彎和後背，稍微用力，把她?抱進了懷裡?，用兩腿將她?圈起來形成牢固的包圍圈。book18.org
不是隨意地攬著，而是像托著什麼易碎的寶貝，讓秋杳側坐在自己腿上，整個人幾乎陷進他懷裡。book18.org
程斯聿用下巴蹭著秋杳的發頂，手掌撫上她的臉給她擦還未乾的淚痕，手臂也環著她，是全然包裹與守護的姿態。book18.org
秋杳感覺胳膊不太舒服，就在他的懷裡挪了下位置，程斯聿以為她又想掙扎，把她的腦袋按在胸口，傾聽自己過分劇烈的失控心跳。book18.org
「聽見了嗎？」book18.org
咚咚咚——book18.org
秋杳其實很怕痛，但此刻受傷的她異常乖巧，安靜地趴在他的胸口，小聲回應：「聽到了……你的心跳。」book18.org
「嗯，好心疼你。」book18.org
程斯聿說完，用手掌揉揉她的腦袋，又歉疚道：「秋杳，我前段時間真的很混蛋，不僅取笑你還捉弄你，強迫你，有時候還給你臉色看。book18.org
「嗯？」秋杳怔了怔，似乎沒想到他會突然說這個，「怎麼突然說起這些？」book18.org
「我剛才看到你受傷，哭的好可憐。」book18.org
「那我之前那樣欺負你，逼著你讓我親、讓我摸的時候……你是不是心裡很抗拒，很難過，只是忍著不哭？」book18.org
「也沒有吧。」秋杳的聲音細若蚊蚋。book18.org
那就是也有過。book18.org
程斯聿感覺心臟軟成一片，仿佛被浸滿了水的海綿包裹，沉甸甸地發脹。他見過秋杳很多樣子，倔強的、不服輸的、羞惱的。book18.org
可是她今天哭了，因為他的原因，讓她磕碰到，受了傷，在他面前眼淚滾下來，委屈的哭泣聲落在他耳中，比雨傘上的雨點聲還要沉，直直地砸進他心裡。book18.org
她在他懷裡實在是太小了，程斯聿從前抱她時，滿腦子或許摻雜著不少惡劣的念頭，想著怎麼哄騙她，親近她。但此刻，秋杳流露的脆弱讓他前所未有地小心翼翼，抱輕了覺得不夠緊密，抱重了又怕弄疼她，這種分寸的游移間，是他洶湧卻無處安放的愛憐與占有欲。book18.org
他單手握著她的腰，往上提了提，讓秋杳的目光能與他對視。他看著她，緩緩道?：「秋杳，以後不?會再讓你哭了，也不?會讓你?難過。」book18.org
「真的嗎？」book18.org
秋杳眨了眨眼睛，抬眼看到他低垂的睫毛，又翹又長。她注意到他的臉頰和耳朵都泛著可疑的紅暈。book18.org
「真的，那你可以不要討厭我，喜歡我一點嗎？」book18.org
這不是程斯聿第一次和她說這種話，秋杳以往的回答，不過是搪塞，嘴硬，不願意面對。book18.org
然而心意終究難以自控。book18.org
即便她清醒地知道媽媽話中的現實考量，明白兩人之間雲泥之別的身份差異，但此刻窩在程斯聿溫暖可靠的懷抱里，被他小心翼翼珍視著的感覺，讓她感到一種久違的，近乎貪戀的安心。book18.org
「程斯聿，」秋杳輕聲開口，「我從來都沒有真的討厭過你。」她頓了頓，似乎需要鼓起勇氣，「我只是……不相信你說的心疼，說的喜歡，說的心動。」book18.org
「你可以理解為，因為我從小沒有爸爸，我看著媽媽一個人辛苦……我不太相信會有始終如一的感情。更何況，我們之間的差距這麼大。」book18.org
「那我該怎麼向你證明？」程斯聿的語氣有些急切，卻又努力保持著耐心，「我原本打算，等你生日的時候，正式向你告白。我偶爾也會想，你應該不是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吧？」book18.org
秋杳抿著唇，沒辦法說喜歡，也沒辦法違心地說不喜歡。book18.org
事到如今，她必須承認程斯聿的特殊。book18.org
她確實很喜歡和他待在一起，樂於接受那些無止盡的，在外人看來很是煩人的分享，如果不考慮她媽媽說的那些話，她也想擁有他。book18.org
她今天在樓下，察覺到程斯聿因李向翊而產生的明顯嫉妒時，第一反應竟是隱秘的竊喜，這遠比去思考如何向李向翊解釋程斯聿的身份要讓她在意得多。book18.org
畢竟李向翊只是朋友，而程斯聿完全不同，她享受和他之間那些親密的接觸，只是她尚且不知道該如何定義這段關係，不確定他的親吻和擁抱背後，是否代表著認真不移的心意。book18.org
程斯聿仔細觀察著秋杳變幻的神色，鼓起勇氣，用一種近乎虔誠的語氣說道：「秋杳，我是第一次喜歡一個人，但我明白所有的承諾都需要用行動來證明。我只是覺得和你待在一起特別開心，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你願意，試著相信我嗎？」book18.org
他頓了頓，幾乎是屏息問道：「或者說，如果我現在就向你告白，你會答應嗎？」book18.org
這不是個合適的時機，在程斯聿的設想里，應該是在秋杳生日那天，捧著鮮花，牽著氣球，在港城的海濱公園，伴著緩緩沉落的夕陽，點燃他精心準備的煙花，在璀璨的星火下鄭重告白，相擁。book18.org
可是近來頻頻出現的情敵已經讓他感到焦頭爛額，自己變得不像自己。book18.org
他的掌心按住秋杳的後腦勺，既然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他想要尋求一個答案。book18.org
不?許她拒絕，也不?許她閃躲。book18.org
「好喜歡你?。」book18.org
可惜，靜了幾秒鐘，秋杳剛要開口說什麼，程斯聿就又害怕地趕緊打斷她。book18.org
「沒關係，我只是先告訴你，但我真的接受不了你拒絕我，所以你不要告訴我答案。book18.org
拜託，你再多喜歡我一點，我還欠你一個正式的告白。等那個時候，你再不要拒絕我就好了。book18.org
秋杳望著他，一時語塞。book18.org
少年眼底的緊張和期待那麼明顯，小心翼翼的珍視感，像暖流一樣沖刷著她因過往家庭經歷而築起的心防。book18.org
她確實害怕未知的未來和巨大的差距，但此刻，他滾燙的真心捧到她面前，讓她那句醞釀中的，關於現實顧慮的拒絕，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了。book18.org
她只能怔怔地看著他，任由心底的酸軟和悸動蔓延開來。book18.org
程斯聿將雙手撐在她身側的地板上，身體大半重量小心地壓過去，動作極其輕緩。雖然他們已經親吻過很多次，但每次幾乎都是他帶著強勢的掠奪。而這一次，他沒有立刻親上去，只是近距離地觀察著她的反應，眼神裡帶著前所未有的謹慎和期待。book18.org
秋杳沒有抗拒。血色順著她的耳根迅速向下蔓延，染紅了臉頰和脖頸，連那雙濕漉漉的眼睛也像微醺般泛起紅暈。book18.org
————book18.org
程斯聿於是稍稍放下心來。他想，秋杳即便不立刻答應他，也絕不是因為討厭他。他願意相信她剛才說的話。book18.org
他指尖摩挲著她纖細的腕骨，目光落到手鍊上溫潤的光澤，修長勁瘦的手指牢牢桎梏住她，鋒利的眉宇帶著迷亂情緒，語氣卻含了一絲清清淺淺的笑：「你願意戴著了。」book18.org
秋杳微微錯開視線，殘留的淚痕綴在眼角，聲音輕得如同露水滑過花瓣，斷斷續續：「是你送我的珍珠……」book18.org
「我覺得手腕空落落的，」她的臉頰酡紅，眼眶裡又湧上些許水汽，鼓起勇氣直視他的眼睛，聲音帶著微顫，「但戴著它，這裡就不空了。」book18.org
秋杳真的很喜歡這條手鍊，她那時候斬釘截鐵地說不要，可這會，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像眼底裝了水晶燈。book18.org
程斯聿左看右看，發現珍珠和她的眼睛一樣亮，一樣漂亮。book18.org
他俯下身，凌厲的五官在秋杳眼前放大，他依舊輕輕扣著她的手腕。book18.org
然後，一個極其虔誠溫柔的吻，落在她的眉心。book18.org
（四十八）少爺也得吃愛情的苦book18.org
午後的陽光透過園藝教室的大玻璃窗，灑在木質長桌和青翠的盆栽上，空氣里瀰漫著泥土與植物的清新氣息。book18.org
秦教授的選修課總是帶著一種閒適的氛圍，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聊著天走進教室。book18.org
程斯聿和陳柯橋來的很早，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book18.org
陳柯橋看到程斯聿鼓鼓囊囊的書包，就知道他又給秋杳買了一堆麵包。book18.org
「你又給她買麵包？book18.org
程斯聿點點頭：「對啊，看她喜歡吃。」book18.org
「嘖，我說，」陳柯橋搖著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我看別人追林夢薇，不是送限量包就是熱門色號口紅，你這天天投喂吃的，算怎麼回事啊？能叫追女孩子嗎？」book18.org
「她是她，別人是別人。」程斯聿答得乾脆，目光掃過窗外，似乎覺得這根本不算個問題。book18.org
「秋杳跟她們不一樣。」book18.org
但話說完，他自己又有點不確定了。他想秋杳不是一個世俗的人，但是她特別喜歡花。book18.org
程斯聿看到程園裡最近一車一車的玫瑰被送進來，他當然知道這是程振邦在給許崧藍獻殷勤。book18.org
看他爸這陣勢就知道送花這招對女性大概通用。可他難道要學他爸，也弄一卡車花塞滿那間小小的傭人房？book18.org
他的手不自覺摩挲著下巴，沉吟道：「也說不好，秋杳就很喜歡花。」book18.org
陳柯橋給他出主意，「那簡單啊，你可以表白的時候直接給她送一車花，正好快秋假了，你可以把她約出來啊，讓她感受到你澎湃的愛意。」book18.org
場所、道具、方式……book18.org
程斯聿腦子裡閃過無數念頭，怎麼才能萬無一失，怎麼才能讓她點頭？book18.org
他煩躁地伸出手，用力揉了幾下自己的頭髮，原本打理得不錯的髮型被他薅得有些蓬亂。book18.org
「我還沒想好怎麼正式表白，很怕被拒絕啊。」他悶聲道，語氣懊喪：「感覺她對我好像有點意思，但又因為很多原因不想真的和我在一起。」book18.org
陳柯橋：「因為她媽媽？」book18.org
自從上次他在園藝課確定程斯聿喜歡秋杳以後，陳柯橋就和他打聽清楚了兩人的來龍去脈，自然也知道秋杳的媽媽在程園當保姆。book18.org
「有一部分原因吧，」程斯聿嘆了口氣，「我爸那個人你也知道。誰知道他是不是玩玩而已，秋杳估計也怕這個呢。」book18.org
陳柯橋故意拖長了聲音，逗他：「那你呢？你是玩玩還是認真的？」book18.org
「怎麼可能，我是真喜歡她！」book18.org
程斯聿覺得無法置信，在陳柯橋眼裡自己竟然是個隨意玩弄女生感情的渣男嗎？book18.org
「那正好，你不是想申請英國的大學嗎？到時候和秋杳在一塊了，等她高三畢業，也和你一起去唄。」book18.org
德瑞每年都有為期半個多月的秋假，很多高三學生會在這期間提交出國留學的材料，然後前往學校面試。book18.org
程斯聿成績一直都很好，出國讀書是順理成章的事情。book18.org
說起這事，程斯聿語氣低落下去：「我還沒跟我爸說這事兒呢，也不知道秋杳她願不願意。」book18.org
他隨手把外套脫下來，然後手插在褲子口袋裡，有些眼巴巴地看著門口的方向，秋杳還沒來，他的嘴角耷拉下來：「我是不是逼她太緊了，喜歡的太明顯了。」book18.org
陳柯橋伸手拍在程少爺的背上，然後搖頭輕嘆：「唉，長這麼帥有什麼用，還是一樣要吃愛情的苦。」book18.org
門口傳來一陣攢動，他的視線一晃，然後意味深長地朝門口的方向衝程斯聿努了努嘴。book18.org
「你得抓緊了，你看上了別人也可以看上，想捷足先登的人多了去了。book18.org
程斯聿看過去，發現是秋杳拉著夏梨走了進來，而秋杳的旁邊，還跟著周揚安。book18.org
陳柯橋摟著他脖子在旁邊火上澆油：「這個學弟家境也挺不錯的，和秋杳還是同班呢。」book18.org
程斯聿看著他們並肩走進教室，感覺牙都要咬碎了。book18.org
可他又有什麼立場真的限制秋杳和人交往？他頂多就是吃吃沒身份的飛醋，在秋杳面前耍耍脾氣，用拙劣的手段吸引她的注意力讓她在意他。book18.org
可秋杳是秋杳，她擁有獨立的人格，她不是他的所有物。book18.org
雖然他們這段時間親了抱了，他跟她說他好喜歡她，他們做了很親密的事情，但情到濃時，她也只是說不討厭他。book18.org
沒有說喜歡，就是不夠喜歡。book18.org
秋杳甫一進門，就察覺到一道哀怨的視線鎖定了她。book18.org
她看到程斯聿，心裡莫名安定了些，隨即乾脆利落地對身旁的周揚安說：「我和夏梨去那邊坐，先過去了。」book18.org
她聲音溫和，卻帶著明確的邊界感，說完便拉著夏梨徑直走向窗邊，沒給任何多餘的寒暄機會。book18.org
秋杳向來如此，對於不感興趣的男生，絕不會釋放任何可能引起誤會的信號。book18.org
程斯聿看著她們走過來，有些愣神。book18.org
秋杳穿著合身的校服裙，百褶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晃動，露出一截纖細的小腿，馬尾辮束在腦後，顯得清爽又充滿朝氣，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跳上。book18.org
一步，兩步，停在他面前。book18.org
（四十九）王子先動了心book18.org
「學長，那個，我們可以坐你們旁邊嗎？」book18.org
秋杳說出口，覺得這問的實在是矯情，造作。惶惑不安，又心酸甜蜜，小女生的心思太折磨人。book18.org
程斯聿和陳柯橋同時點頭，把放在旁邊占座的書包拿了起來。book18.org
「本來就是給你占的。」book18.org
少年的聲音有點低，很有磁性，通過空氣傳到她的耳膜，感覺黏糊糊的。book18.org
夏梨坐在秋杳旁邊，佯裝不滿道：「還有我呢，學長，你這絲毫不顧及同學情誼，眼裡只有我們杳杳了。」book18.org
秋杳：「……」book18.org
她臉頰微熱，輕輕拽了她一下：「別說了……」book18.org
兩個女孩便湊在一起說起了悄悄話，程斯聿聽不清內容，只看到秋杳的發尾隨著她說話的動作，有一下沒一下地晃動。book18.org
他不動聲色地往那邊挪了挪身子，讓兩人的肩膀輕輕地抵在了一起。book18.org
三十厘米的安全距離，在他刻意為之的小動作下，瞬間縮減為零，她的發尾落在了他的肩膀上。book18.org
秋杳正說著話，忽然感覺到手臂旁傳來的溫熱觸感，她微微一怔，側頭才發現程斯聿不知何時靠得這麼近。他正垂眼看著她，目光專注，好像在研究她唇邊那個若隱若現的小酒窩。book18.org
「秋杳，」他開口，聲音很近，「要不要吃麵包？」book18.org
「不要，中午吃得很飽。」book18.org
程斯聿卻已經把「麵包小山」從書包里拿出來，推到她面前：「都是新出爐的，你和夏梨挑喜歡的嘗嘗？」book18.org
陳柯橋立刻在旁邊掐著嗓子起鬨：「學長~還有我呢！一點都不分給我啊？」book18.org
夏梨也跟著笑起來。秋杳的臉又紅了，程斯聿則毫不客氣地給了陳柯橋一記手肘。book18.org
夏梨看著好友緋紅的臉頰和程斯聿那幾乎粘在秋杳身上的眼神，兩人之間那種拉絲般的曖昧氛圍幾乎要溢出來了。book18.org
她覺得有趣極了，把秋杳拉近些，確保對話不會被旁邊的人聽去。book18.org
「喜歡他？」她悄悄問。book18.org
秋杳沉默著。book18.org
夏梨純粹只是想調侃下好朋友，她不認為這個問題有什麼難以回答的，答案必然是否定，她覺得秋杳不會承認的，畢竟在她過往的盤問中，秋杳都在說討厭程斯聿。book18.org
………book18.org
「喜歡。」過了幾秒鐘，秋杳盯著藍莓麵包說。book18.org
？喜歡什麼，喜歡這些麵包還是程斯聿。book18.org
喜歡程斯聿？」夏梨不可置信地確認。book18.org
嗯。」秋杳並不猶豫，點點頭。book18.org
十七八歲的心動，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春雨，悄無聲息。book18.org
老師們總說這是「不合時宜的錯誤」，所以他們也曾在懵懂中疑惑躊躇，反覆試探確認這份心意的重量與真偽。她也曾試圖否定，但心跳不會騙人，每一次與他相處的瞬間，加速的悸動，都真切地源於他，僅此而已。book18.org
夏梨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她之前覺得，秋杳是那種喜歡而不自知的人，沒想到，她竟然會這麼乾脆利落的承認。book18.org
她看了看旁邊，才極小聲道：「幾個麵包就把你收買了？」她又瞥了眼秋杳腕上的珍珠手鍊，「哦對，還有這個。」book18.org
秋杳慢慢地，誠實地說：「以前是有點討厭他。但後來發現他其實挺可愛的。」book18.org
夏梨瞄了一眼那邊表情依舊有點酷的程斯聿，難以置信：「什麼？程斯聿學長會和可愛這種詞沾邊？」book18.org
秋杳但笑不語。book18.org
「你笑什麼？」book18.org
秋杳沒解釋，只說了句：「我給你試一試。」book18.org
然後，她掏出書包側袋裡的熱飲，用手撕開吸管的塑料膜，將吸管插入到奶茶中，吸了口珍珠，皺起眉頭。book18.org
「這個好難喝啊。」book18.org
「你想喝什麼？我現在去給你買。」程斯聿耳朵像雷達，秋杳話音剛落，他幾乎立刻轉過頭來，眸光閃動著望向秋杳。book18.org
離上課只剩幾分鐘，夏梨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程斯聿已經推開陳柯橋，從過道快步走出去了，甚至沒問具體要買什麼。book18.org
「你都沒說想喝什麼？」夏梨驚訝。book18.org
秋杳看著他的背影，語氣里有一種篤定的瞭然：「他知道。就算不知道，他也會把覺得好喝的都買回來一份。」book18.org
夏梨嘖嘖稱奇：「哎，你看過《小狗皮克》嗎？我覺得他好像裡面的皮克，就那種，眼裡只有主人小梅，小梅渴了就去叼水，餓了就去找吃的，黏糊糊的……」book18.org
她倆這話是正常音量說的，旁邊的陳柯橋聽得一清二楚，他聳聳肩，調整了下坐姿，好笑道：「所以我們少爺是只哈巴狗？」book18.org
夏梨爆發出鵝叫般的笑聲：「哈哈哈哈哈哈，哈巴狗也太醜了！程學長至少得是王子級別的吧！」book18.org
秋杳眨眨眼，順著玩笑說：「那我是灰姑娘嗎？」book18.org
「不，」夏梨湊近她耳邊，用氣聲笑嘻嘻地說，「你是美麗的公主殿下。」然後她壓低聲音，用更小的氣音問：「所以公主愛上王子了嗎？」book18.org
秋杳還沒來得及回話，就看到程斯聿就從外面回來了，手裡拎著好幾杯不同口味的奶茶。book18.org
午後的陽光在他發梢跳躍，他快步穿過教室朝她走來，眸底映著光，有很淺卻很明亮的星點。book18.org
秋杳看著他向自己走來，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輕盈的，飄飄然的感覺。book18.org
不對。book18.org
她在心裡悄悄糾正夏梨的話。book18.org
不是公主愛上了王子。book18.org
是王子先動了心。book18.org
（五十）爭吵book18.org
傍晚，天氣轉涼，程斯聿照例去高二教學樓下等秋杳。book18.org
他從不上晚上的輔導課，自打兩人開始坐一輛車回家以後，程斯聿每天都會過來等秋杳放學。book18.org
教學樓離校門口有一段距離，如果人少的時候，她會和他並排走出去。book18.org
有個秋杳同班的女生路過，她之前經過時，就看見程斯聿在那等人，他個子高高大大，外形條件優越，整個人又拽又酷的樣子，自然很吸引人的目光。book18.org
現在她下樓來倒班級垃圾，對方還等在那，女生沒忍住走過去，面頰微紅，「學長，你是在等秋杳嗎？」book18.org
兩人時常在學校一起出現，又背過同款書包，不少學生傳兩人是一對，但是出去惡意造謠的人畢竟是少數，這種傳言幾乎沒有捅到正主面前過。book18.org
程斯聿眼皮都沒抬，神色很淡，喉音低應：「嗯。」book18.org
看著他的表情，女生也按捺住好奇，如實道：「她下課就走了，我是我們班最後留下的。」book18.org
女生離開後，程斯聿垂下眼瞼，給秋杳發去消息。book18.org
【去哪裡了。】book18.org
沒有回覆。他蹙起眉，直接撥電話過去，響了許久，無人接聽。一種莫名的不安感開始盤旋，他又立刻打給家裡的司機，得到的答覆是秋杳並未過去。book18.org
程斯聿是個會對秋杳所有事產生胡思亂想情緒的人，他想起上次外教的事情，很熟悉的恐慌感襲來。book18.org
他跨上自行車，立刻在校園裡尋找。book18.org
————book18.org
與此同時，秋杳正有些懊惱地站在一片略顯陌生的辦公樓區。book18.org
德瑞的校園很大，新老建築交錯，她要去給秦教授送一包草木種子，卻不熟悉這邊辦公室的分布，繞了兩圈差點推錯門。book18.org
天色漸暗，走廊里的標識看得不太清楚，她準備給夏梨發消息求助。book18.org
沒成想卻在路口碰到了周揚安。book18.org
他對這片很熟悉，看著有些茫然的秋杳，低笑了兩聲：「你走岔了，秦教授的辦公室在另一邊。」book18.org
秋杳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臉頰：「啊，我不太熟悉這邊。」book18.org
周揚安笑得更溫和了些：「沒事，我正好順路，帶你去吧。」book18.org
秋杳心裡很不情願，她已經察覺周揚安的心思，不想有過多牽扯。但想到程斯聿和司機可能會等她，她又不想耽誤時間，只好硬著頭皮點頭：「謝謝。」book18.org
路上，周揚安試圖找話題閒聊：「看你出來時穿得不多，冷嗎？」book18.org
今晚氣溫確實有些下降。book18.org
秋杳有些驚訝他的細心，回道：「啊，對，我校服外套在教室呢。」book18.org
周揚安沉吟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秋杳。」他忽然停下腳步，認真地喊她名字。book18.org
秋杳循聲望去，心裡咯噔一下，預感到了什麼。book18.org
周揚安轉過身，正面看著她，昏黃的日光將他清淡的眉目照得溫和。book18.org
「冷的話，要不要穿我的外套？」他開口，語氣卻似乎意有所指。book18.org
秋杳愣住，幾秒後才反應過來，勉強笑了笑：「不用了，謝謝，我送完東西就回家了。」book18.org
「不只是外套。」book18.org
周揚安的神情變得格外認真，語速也加快了些，像是怕被打斷，「秋杳，我一直覺得你很好，學習認真，性格溫柔單純，也很有自己的想法。我之前怕耽誤你學習，想著等好好跟你多接觸一段時間再說的，但現在機會很好，我想說，或許我們可以一起慢慢成長？」book18.org
他的話足夠委婉，但其中的心意表露無遺。book18.org
秋杳沉默了幾秒，輕輕吸了口氣，不想給出任何模糊的暗示。book18.org
「周揚安，」她緩緩地，卻異常清晰地說，「謝謝你欣賞我，你也很優秀。但我現在真的……所有心思都在學習上。」book18.org
周揚安眼神一暗，下意識覺得這是託詞：「是因為有喜歡的人了嗎？還是已經談戀愛了。」book18.org
秋杳沒有迴避，她抬起頭，目光坦蕩而直接，她眼底清澈，映出一種純粹而堅定的美。book18.org
她點了點頭，聲音不大，肯定道：「是的。我有喜歡的人了。」book18.org
周揚安嘴唇動了動，還想說什麼，但想起她和程斯聿的傳言，最終只是黯淡地笑了笑，所有未盡的話語都化為瞭然。book18.org
他指了指前方走廊盡頭：「秦老師的辦公室就在那邊，你去吧。」book18.org
秋杳抿了抿唇，低聲道：「好，謝謝。」她低下頭加快腳步。book18.org
有風吹過，路旁的樹葉沙沙作響，地上浮動著斑駁的光影。忽然，一道長長的影子侵入她的視線範圍，她差點撞上去。book18.org
猛地停下腳步，抬起頭，秋杳愣住了。book18.org
程斯聿就站在她面前，額間帶著一層細密的汗珠，呼吸略顯急促，顯然是匆匆趕來的。book18.org
他垂著眼，目光沉沉地看著她，身上還帶著室外微涼的空氣和熟悉的淡淡青鬆氣息。book18.org
「你怎麼在這？」秋杳驚訝地問。book18.org
「找你找了大半個學校，你說我怎麼在這？」book18.org
程斯聿的聲音發緊，他強行壓下心裡那股像灌了冰檸檬汁一樣酸澀涼澀的滋味。book18.org
夕陽下，他看到秋杳臉上那層淡淡的，如同自然腮紅般的緋色，讓她看起來格外動人，卻也讓他心裡更加不是滋味。book18.org
不看他消息，不接他電話，卻在這裡和別的男生待在一起。book18.org
「你和他就有那麼多話要聊嗎？總能碰到一起。」book18.org
上課也在說，下課也在說，因為是同班同學，所以他們的共同話題要比和他多嗎？book18.org
一個青梅竹馬還不夠，現在又冒出同班同學。book18.org
程斯聿感覺頭好痛，他現在純屬頭腦發熱的愣頭青，腦袋裡全是她，但是秋杳未必如此。book18.org
秋杳想解釋，伸手拉住程斯聿的校服下擺，聲音不自覺地放軟：「沒有特意和他一起，我只是去找秦老師送種子，迷路了，正好碰上他指個路。」book18.org
程斯聿的眼神惘惘的，他又不是傻子，遠遠地看著他們說了好一會話，也當然知道剛才兩人的氛圍絕對不是指路那麼簡單。book18.org
「那手機呢，為什麼不接電話，哪怕告訴我一聲你要做什麼去。你難道不知道我在等你嗎，我們每天放學都一起走，今天你不在，你沒想到我會擔心你嗎？」book18.org
秋杳本想緩和氣氛，可聽到他略帶指責的語氣，心氣上涌，揚著下巴更?加用?力?地回視他，眼?里透著被誤解的惱意。book18.org
「我確實沒注意，但是我們都在學校，有很多監控，我想你沒必要發這麼大的火。」book18.org
程斯聿重重地皺起眉，為她寡淡的態度感到神經都在隱痛，她明明知道他的心意，但是三言兩語揭過去，就好像他的擔心他的顧慮全部變成無理取鬧，幼稚可笑。book18.org
「你也知道是在學校，有監控，那你忘了之前外教的事了？」他語氣急促，目光銳利，「你長得這麼好看，你自己難道不清楚有多少人覬覦你嗎？」book18.org
秋杳想辯解：「我沒有忘…」book18.org
程斯聿想起看到秋杳和李向翊或者周揚安並肩站在一起走路的情形，感覺心臟抽抽地澀疼，「你明明知道我在意，我吃醋，卻還要這樣，看我這樣著急狼狽在意你的樣子，你一點都不關心不在乎。」book18.org
秋杳愣在他鋒利的目光里，險些氣笑。book18.org
她覺得程斯聿說話總是這樣生硬又刻薄，她討厭被他一次次地質疑。book18.org
他們甚至還沒有正式確立關係，他卻已經迫不及待地展現出一種窒息的占有欲。book18.org
這對秋杳來說，就像心口長了一塊無法撓去的蘚，不發作時，是二人感情升溫過程里的甜，發作時，就變成刺傷她的利器，又痛又憋悶，根本無從排解。book18.org
「所以呢？」她的聲音冷了下來，「你要把我身邊每一個男生都當成假想敵？還是你覺得，我會水性楊花地周旋在你們之間，跟所有人都搞曖昧，卻不給任何人承諾？」book18.org
程斯聿自然知道察覺到自己語氣里的急躁，心裡陷入巨大的愧疚。book18.org
他覺得自?己自?私透頂，又開始只顧自己的脾氣，他明明說過以後要好好對她，不對她發脾氣的。book18.org
他想道歉於自己的口不擇言，可又?生怕自?己吐出一些越描越黑的話。book18.org
他向前走近幾步，沉默地看了她一會兒，聲音沙啞地試圖緩和：「秋杳，我們別慪氣說這些行不行？」book18.org
「是你在跟我慪氣。」秋杳毫不退讓地回道，眼圈卻微微紅了。book18.org
她心裡再清楚不過，程斯聿喜歡她，而她也喜歡他。朝夕相處之下，她甚至漸漸學會包容他偶爾的壞脾氣。book18.org
可他總是這樣，因為一些莫須有的猜測就不開心、就鬧彆扭，無論是之前的李向翊還是現在的周揚安，他總是不肯耐心聽完她的解釋。book18.org
她從不缺人喜歡，她曾經幻想中的初戀，是那個能寫一手好字，溫潤明朗的謙謙少年，而不是眼前這個動不動就炸毛。用傷人的話語來掩蓋不安的程斯聿。book18.org
她望著他焦灼的眼睛，忽然清晰地意識到，程斯聿大概習慣了世界圍著他轉，也包括她。book18.org
而她之前所有的猶豫和不安，絕非矯情。book18.org
冷靜下來，秋杳的神情徹底淡了下去，像一汪無波的冷水，輕聲道：「我手機在學校的時候一直都是靜音。」book18.org
她的這種平靜落在程斯聿眼裡就像一道鎖鏈，book18.org
橫亘於他們之間的，是一條黑沉的河流，他被鎖在河對岸動彈不得，要涉過它，才可能真正觸及秋杳的內心。book18.org
他問出這問題，同時也捫心自問，他恨不得無時無刻粘著她，關心她，難道秋杳就不會想到提前告訴他她要去做什麼嗎？她從來不會主動和他聯繫。book18.org
程斯聿不是不相信秋杳，而是覺得在秋杳的世界裡，所有的事情都是在他之前，他可能只占百分之五，百分之十。book18.org
這個問題真正的核心，就這樣被秋杳避過去了。book18.org
時至現在他才明白，除去二人甜蜜之外，從性格來講，他是個有傲氣的人，秋杳同樣也是。book18.org
此刻，程斯聿的患得患失已然到達了峰值。book18.org
而秋杳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發獃。兩個人這樣面對面站著，誰也不說話。book18.org
（五十一）冷戰book18.org
程斯聿覺得，秋杳單方面和他開啟了冷戰。book18.org
白天，兩個人還坐在一個車裡上下學，但是氣氛已經不像從前，秋杳塞著耳機埋頭刷平板上的單詞，一個眼神都懶得給他。book18.org
他幾次假裝調整坐姿，視線掃過她平靜的側臉，都像撞上一堵沉默的牆。book18.org
上游泳課的時候，秋杳早就已經學會了游泳，和夏梨在隔壁水道笑鬧，他故意在她旁邊重重划水，製造出巨大動靜，她卻像什麼都沒聽見，一個轉身，留給他一池逐漸平復的波紋。book18.org
甚至有一次，他們在學校的智慧超市碰到，book18.org
有夏梨和陳柯橋插科打諢，氣氛本該緩和。陳柯橋嬉皮笑臉地攬過程斯聿的肩膀，對兩個女生喊：「趕緊的，少爺請客，選貴的。」book18.org
程斯聿不置可否，餘光卻看到秋杳自己打開手機掃碼支付。book18.org
他站在一邊，落寞地低著頭，從褲袋摸出手機，摁亮螢幕，看著微信好幾天沒聊天的置頂頭像。book18.org
等他再抬頭，秋杳和夏梨挽著手拐過貨架消失，只留給他一片空蕩的過道。book18.org
頭頂上是冷氣口，吹得他頭髮飄動，心也涼涼的。book18.org
到了晚上，他帶著后街的板栗餅，去園子裡找秋杳想要和好，她正好好地澆花，看見他了，放下水壺立馬掉頭就走。book18.org
程斯聿提著紙袋站在原地，像個狼狽的傻瓜。book18.org
每天早上醒來睜眼，想到和秋杳還沒有和好，就又一直鬱悶到晚上。book18.org
他有很?多的話要跟她說，也有一句話想問：book18.org
［你是不是又開始討厭我了。］book18.org
但這話他沒法問，因為他不想聽到「是」這個回答。book18.org
他只好安慰自己，也許秋杳只是小發雷霆生他幾天氣，和以前一樣，沒什麼大不了的。book18.org
陳柯橋說他沒出息，吵架了不主動道歉，也不會討女生歡心，可他心裡同樣憋屈，忍不住跟好友開始發牢騷，為什麼秋杳總是顯得那麼不在意他呢。book18.org
陳柯橋看著焦頭爛額的程斯聿，收斂幾分玩笑，開始認真出謀劃策:「感覺秋杳不是那種耍性子的女生，還是比較好哄的，她喜歡什麼，你買買買就完事。」book18.org
程斯聿摸著下巴思考，她最喜歡花，但是秋杳每天都自己種。程斯聿生怕適得其反，萬一他送被折斷的鮮花，會讓秋杳覺得他又上次踩踏草坪一樣，不尊重植物的生命。book18.org
陳柯橋又說:「你還可以請她吃飯，或者看她缺什麼唄，我爸在海關那邊遇到事就請人吃飯，送點煙酒的，吃喝完啥事都解決了。」book18.org
程斯聿說不太行，第一是因為她媽做的飯太好吃了，他倆天天吃著許崧藍的手藝，覺得外面的東西不過爾爾，第二是秋杳現在根本不給他可以開口說話的機會。book18.org
好不容易找到個機會，看她每天背起那箇舊的帆布書包，程斯聿雖然覺得秋杳這次真的是生他氣了，都不願意和他背同款了。book18.org
但仍然忍著心痛，在網上訂了個又新又貴又漂亮的書包送到她面前，秋杳只看了一眼，客氣又疏離：「謝謝，但無功不受祿。」book18.org
程斯聿第一次真切體會到，原來秋杳比他還難哄，生氣起來是軟硬不吃的銅牆鐵壁。book18.org
———book18.org
陳柯橋的提議失敗，搜腸刮肚又出主意道: 「我看網上都給喜歡的女孩子抄那個上林賦，織手工花毯什麼的，也許秋杳會喜歡這種有心意的手工道歉禮物。」book18.org
於是，在秋假前夕，程斯聿熬了幾個大夜，對著視頻笨手笨腳地織出一條漸變粉色的手工毯子，邊緣還綴了幾十朵歪歪扭扭的茉莉花。book18.org
他滿心忐忑地把毯子捧到秋杳面前，秋杳看了看，語氣平靜無波：「謝謝你。但隨便收曖昧男生的禮物，會讓人誤會我在吊著你。」book18.org
程斯聿徹底沒轍了。book18.org
那點少爺脾氣和自信被磨得精光。他思來想去，覺得自己擔心她安危沒錯，唯一錯的，可能就是那天語氣太沖，傷了她自尊。book18.org
他企圖做最後的掙扎，在花園裡找到正在施肥的秋杳，誠懇著語氣說：「秋杳，對不起，我承認我那天不該那種語氣跟你講話，可是這是事出有因，是因為我擔心你，我當時不知道你去了哪裡。」book18.org
「我們能不能別為這點小事冷戰了？」他試著靠近一步。book18.org
秋杳抿唇，從地上站起來，裙擺沾了點泥點，程斯聿想幫她擦，卻被她攔住。book18.org
隨即她輕飄飄的一連串質問向程斯聿甩出來：「你覺得那是小事？那所有擔心別人的人，都可以說是別人的原因，是別人的問題，是別人做的不好，讓你擔心讓你害怕了。然後就可以不管不顧地沖別人發脾氣，把所有問題都推給別人，是嗎？」book18.org
「我不是那個意思，你知道我不是那種人！」程斯聿急忙辯解。book18.org
「程斯聿，那我不是你說的那種人，你也應該知道。」秋杳反問：「你當時有問我前因後果嗎，你覺得你那樣咄咄逼人質問的語氣跟我說話合適嗎？」book18.org
————————book18.org
夜晚的冷風嗖嗖嗖地往程斯聿臉上拍打。book18.org
他們之間的拉扯，試探，爭吵，讓程斯聿本來的信心百倍逐漸潰散，連日的冷遇和此刻的質問，讓他的情緒驟然失控。book18.org
「是，我語氣不好。那我這些天給你賠罪，送你東西，想盡辦法跟你說話，你理過我嗎？你這樣晾著我，看我難受，是不是特別解恨？特別爽？」book18.org
「隨便你怎麼想！」book18.org
秋杳咬牙頂回去。哪怕心裡知道，真惹惱了這位大少爺，她和她媽媽能不能繼續留在這所學校、這所城市都是問題，可涉及到對她人格的質疑，她一步都不願退。book18.org
見她又要走，程斯聿想也沒想就伸手抓住她的手腕。肌膚相觸，兩人都像被燙到一樣，同時一顫。book18.org
他從激烈的情緒里驚醒半分，但話已出口，局面崩壞至此，沒法再裝作無事發生。book18.org
「現在你到底想怎麼樣？」book18.org
「什麼怎樣？」秋杳裝聽不懂，想抽回手。book18.org
「我們兩個。」程斯聿握得更緊，盯著她。book18.org
秋杳冷笑一聲，別開臉。book18.org
程斯聿看著她無動於衷的模樣，呼吸加重，胸膛在衣服下壓抑地起伏。book18.org
他失去耐心，一把將秋杳的腰攬緊，按在了草坪旁邊的白色廊柱上。book18.org
（五十二）脆弱的她book18.org
清冽的香氣忽然逼近，無孔不入地鑽進呼吸。book18.org
他們離得太近了，近到秋杳被迫仰起臉，視野里只剩下他繃緊的下頜線與緩慢滾動的喉結。book18.org
兩人之間其實還留著最後一絲克制的距離，直到他溫熱的呼吸帶著明顯的隱忍，拂過額頭。book18.org
「你想做什麼，又要強吻我？」book18.org
她瞪人的時候睫毛忽閃著，像兩把小刷子，不受控制地輕顫。book18.org
程斯聿指尖拂過她的眼角，隨即捏著一根掉落的睫毛遞到她眼前。book18.org
……book18.org
氣氛瞬間怪異起來。秋杳看著他的眼睛，熾熱難耐，仿佛要把她的臉燒穿一個洞。book18.org
她別開臉，低聲嘟囔：「幼稚。」book18.org
程斯聿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住心裡橫衝直撞的焦躁感，聲音平靜下來：「我說過的，不會強迫你。」book18.org
她發間淡淡的香氣縈繞在他鼻尖，總是清凌凌的眼睛此刻蒙著倔強，黏住他的視線。book18.org
「讓我抱一下，行不行？」男生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懇求，手臂向前環住她的腰，將人牢牢籠在身前，「好多天沒抱了……是我不對。可我難受得快瘋了，不知道怎麼做你才能高興一點……我自己也一點都不好過。」book18.org
秋杳嘴硬著：「誰說我不開心的，我開心死了。」book18.org
他仔細看她，昏暗光線下，她臉上那點強撐的表情騙不了人，明明就是不痛快，卻又非要裝作若無其事。book18.org
程斯聿心頭像被暴雨澆過，雖然還是不能完全明白她為何在這件事上如此固執，但情緒卻奇異地沉澱下來。book18.org
他低聲說：「秋杳，我們先不吵了，好不好？不敢求你立刻原諒，但不要徹底不理我啊。」book18.org
秋杳白著臉推開他，依舊反唇相譏：「汽車撞牆你知道拐了，股票漲起來你知道買了，現在犯錯誤你知道悔改了？」book18.org
「……額。」book18.org
「是是是，怪我那天犯混了，你等我慢慢哄你，偶爾給我個笑臉就行，成天板著臉不跟我講話，我好傷心。」程斯聿很小心地陪笑了兩聲，情緒沒有任何被指責的不耐，就像乍暖還寒後地面蒸騰的霧氣，漸漸熏了秋杳的臉。book18.org
只因為他現在竟然學會了低頭，秋杳心裡那些緊繃硌人的自尊心，微微鬆動了一點。book18.org
身體本來就不舒服，她想勉強扯個笑，最終卻只是像只受傷的小刺蝟一樣沉默下來。book18.org
程斯聿復又把她摟進懷裡，她終於抬起手，狠狠地打在程斯聿的背上，趴在他肩頭，情緒敏感，小聲地啜泣起來。book18.org
「程斯聿，我不要原諒你。你的道歉一點都沒有誠意，你心裡根本不覺得我應該生你的氣。book18.org
「對不起，」他收緊了手臂，可憐兮兮地說：「我只是太想你在乎我了。」book18.org
「你的在乎，就是要我承擔你的脾氣嗎？」book18.org
夜風漸起，帶著入秋的涼意穿透單薄的衣服。察覺到秋杳手心的冰冷，程斯聿立刻脫下外套裹住她。秋杳想掙脫，卻被他更緊地禁錮在懷裡。book18.org
「你上次說永遠不會讓我傷心的。」秋杳的聲音悶在程斯聿的胸口。book18.org
「是我不對，是我沒有尊重你。」程斯聿已經不知道重複了多少遍這句話。book18.org
「為什麼你的手這麼冷。」程斯聿摩挲著秋杳腕間的珍珠手鍊，她雖然在生他的氣，但是沒有摘。女生的手腕纖細，薄薄的皮膚底下能看到青色的血管，像是在像他顯露柔弱感。book18.org
他突然在那一瞬間就想通了，秋杳是否在意他，是否討厭他，這些在她的眼淚前根本不值一提。book18.org
程斯聿抬手給秋杳擦眼角的淚痕，發現她的臉頰也是涼的。book18.org
「我們先回去。」隨即他攬著她轉身，然後摸到她後背隔著外套沁出一層冷汗。book18.org
「來例假了……肚子疼。」她喘著氣說，在房間外站了會，消耗掉秋杳很多力氣，此刻她聲音虛弱得像被什麼扼住了。book18.org
程斯聿愣了下，直接將秋杳打橫抱起，往三樓他的房間方向走去，秋杳窩在他懷裡，身上那點淡淡的柔軟香氣纏繞著他。book18.org
她皮膚太白了，在夜色里仿佛自帶微光，此刻斂眉閉目的樣子，有種罕見而褪去所有防備的清冷恬靜。book18.org
她很少向他露出這種有些脆弱的神色，上次磕到膝蓋算一次，這次來例假算一次。book18.org
（五十三）英雄主義book18.org
程斯聿走的很急，但是抱得很穩。book18.org
他將秋杳放在鋪著柔軟布料的大床上後，秋杳側過身，下意識蜷縮起來，像回到母體的嬰兒，只有這樣才能稍稍緩解她肚子不斷傳來的隱痛。book18.org
程斯聿調高了空調暖風，坐在床沿拿出手機，低頭搜索生理期的注意事項。book18.org
螢幕的光映著他的側臉，男生的眉心微微擰著，叮囑秋杳：「閉上眼睛先歇一會兒，」book18.org
秋杳沒說話，他聲音不自覺地放輕，「我去倒熱水。需要布洛芬嗎？藥箱裡有。」book18.org
秋杳剛軟了一點的眼睛又倔強起來，握著一張他剛才給?她的擦臉手巾，手指捏著一角來回滾，將光滑的布料捻得發皺。book18.org
「我媽還在房間裡等我，你把我送回去，她會照顧我。」book18.org
程斯聿沒理這句話，溫熱的手掌自然地貼上了秋杳的臉頰，試探溫度。book18.org
他掌心的暖意熨帖著皮膚，太舒服了，秋杳閉著眼，睫毛輕顫，竟下意識伸手壓住他的手背，無意識地用發涼的臉頰蹭了蹭那點兒溫暖。book18.org
是柔軟的，細膩的觸感。book18.org
她瑩白的肌膚在手心裡輕輕磨蹭，細白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背上，能清晰地感知到凸起的腕骨和青筋。book18.org
程斯聿喉結滾動了一下，垂下漆黑的眼睫，掩住翻湧的眸光。book18.org
想起上次也是在這裡，她用這隻手上下摩挲，幫他射了出來，他的身體開始近乎條件反射似的筋攣反應。book18.org
——book18.org
秋杳蜷縮著躺了一會兒，似乎姿勢不舒服，緩緩睜開眼，仰起臉望他，眼神有些迷茫，輕聲喚道：「程斯聿。」book18.org
她的臉頰連著眼周都泛著紅，聲音很輕，纏繞在唇齒間，空氣里仿佛都漂浮著繾綣。book18.org
「嗯。」他應著，轉身從抽屜拿出暖寶寶，撕開包裝，隔著她的衣料小心貼在小腹，又將她的手腕輕輕掖回被子裡。book18.org
「程斯聿。」她又叫了一聲，好像只是無意識地重複，依賴著這個名字。book18.org
「我在。」book18.org
「前天，我本來想過來幫你拼模型的，」她聲音斷斷續續，很輕，借著扶他小臂的力道慢慢從床上半坐起來，另一隻手撐住床墊，身形還有些不穩。book18.org
她的目光望向書桌上完成大半的模型，像在對他解釋，又像在說服自己。book18.org
「我做事情喜歡有一個最好的結果，」book18.org
此刻兩人都冷靜下來，她的話也多了幾分娓娓道來的平靜。book18.org
「拼模型是，學習也是，游泳是，興趣愛好也是，所有事情都是我爭取到的最好的結果。」book18.org
程斯聿將接好的溫水放在杯子裡，遞給她，「我知道，你一直很努力，做事情很認真。」book18.org
秋杳低著頭，給他一個烏黑的發頂。book18.org
生理期的脆弱和多思讓她放下了幾分連日來的倔強，冷戰和爭吵帶來的委屈和後怕浮現。book18.org
她忽然覺得，那些堅持和驕傲，在兩人之間的不開心面前，似乎也變得沒那麼不可逾越了。book18.org
她吸了口氣，聲音更輕了：「我希望我以後做的事，都能心想事成，而不是好不容易邁出一步，卻又被放棄，半途而廢。」book18.org
「可是我怎麼才能心想事情呢？」book18.org
秋杳攥住他的小臂，抬起頭來，細長的眉毛蹙起，很是困惑。book18.org
「我也對你有心動，可是我們之間的差距好大。」book18.org
程斯聿正要說話，又聽她繼續道：「如果我們在一起了，你一個不高興，又像那天一樣給我臉色看。我想我大概是受不了的，可是我和我媽媽現在寄人籬下，我難道要次次不得不忍下來嗎？」book18.org
「那種惴惴不安生怕被趕出去的感覺，你這種從小被慣著長大的人根本不會理解。」book18.org
「我保證，」他凝視著她，語氣是從未有過的鄭重，「無論咱們倆怎樣，你都不會被趕走，會在德瑞安心念完書。」book18.org
「人是會變的，」她搖搖頭，眼底有水光閃爍，「情緒上頭的時候，說的話再好聽，有什麼用。」book18.org
她的臉很小，從他角度看下去，只能看見小巧的鼻尖和濕漉漉的睫毛。眼圈和鼻尖都紅著，強撐了多日的平靜終於碎裂，露出底下屬於這個十七八歲年紀女孩的惶惑和委屈。book18.org
「我明明不想喜歡你的，我有我自己的生活，自己的路，喜歡你會有好多不確定和麻煩事，可是你很煩啊，經常在我眼前死皮賴臉地晃悠。」book18.org
她的眼淚順著眼尾往下墜，淚珠決堤似的，雙手抱著膝蓋蜷縮著，紅著眼睛看他。平日裡倔強平靜的杏眼蘊滿水色，看起來可憐極了。book18.org
程斯聿抬眸看她，四目相對，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悶痛得無以復加。book18.org
他喉結滾動，再也克制不住，一把將她纖細的手腕握住，稍一用力，便將人整個帶進懷裡。book18.org
熟悉的氣息前所未有地放大，秋杳落入一個溫熱的懷抱。book18.org
男生垂著眼，將她緊緊環住，一手攬住她單薄的肩，另一隻手穩穩地托住她的後腦，掌心溫暖。book18.org
程斯聿聽著她壓抑的哭聲，只覺得心都要被揉碎了，他不知道該如何安放湧上心頭的憐惜，卻又固執地不肯鬆開。book18.org
此刻，他覺得自己心中湧現出了一股很浮誇的英雄主義，英雄無法眼睜睜看著比自己弱小得多的存在遭遇苦難，他也無法對秋杳的哭泣坐視不理。book18.org
就好像很多年前，他坐在電視機前，看著奧特曼張開手臂擋住怪獸面前的人類城市時，心裡驀然湧起的簡單又熾熱的憧憬，他要做那個最強的，保護在意的人的英雄。book18.org
秋杳心裡那條完美的路究竟通往何方，他或許還不完全清楚。但沒關係，她可以繼續往前走，不必為他停留。book18.org
他可以一直跟在身後，對她好，保護他，為她患得患失，只要她開心。book18.org
這一刻，程斯聿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徹底敗下陣來。敗給這個總是倔強，從不輕易向他低頭的女孩子。book18.org
指腹擦過她眼角的淚痕，程斯聿垂睫看著她，一字一句，認真地說。book18.org
「沒關係，秋杳，你只管走你自己的路。」book18.org
「讓我來追你，一直對你好。」book18.org
（五十四）風波book18.org
沒過幾天，到了秋假前的統一大測驗，三個年級同一天開考。book18.org
程振邦難得抽出空，自作主張開車送兩個孩子去學校。book18.org
車內氛圍起初平淡，等紅燈間隙，他握著方向盤，從後視鏡里看了眼安靜坐在后座的秋杳，隨口起了個話頭：book18.org
「秋杳啊，是不是快過生日了？具體哪一天來著？」book18.org
「是……」秋杳剛開口，還沒說完，旁邊的程斯聿就立刻接過話，了如指掌地熟稔道：book18.org
「九月初六，農曆的。還剩整整一周。」他說完，還不忘微微側頭向秋杳確認，「對吧？你過農曆生日。」book18.org
秋杳瞥了眼前座程振邦的背影，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嗯。」book18.org
程斯聿頓時來了興致，身體往秋杳身邊傾了傾，手搭在中控台。「考完試就放秋假了，正好，我們出去玩兒，順便給你慶生，地方你定，想去哪兒都行。」book18.org
程振邦從後視鏡里睨了兒子一眼，看他眉飛色舞，恨不得立刻把秋杳帶出去的樣子，心裡默默嘀咕：殷勤又不值錢的死樣子，到底隨了誰。他關心秋杳，多少是看在許崧藍的面子上，愛屋及烏。book18.org
這小子這麼起勁又是為什麼。book18.org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介入對話：「哦，秋假啊，叔叔最近也不算太忙，要不我帶你們出去轉轉，放鬆一下。」book18.org
頓了頓，男人慾蓋彌彰地補充道，「咳，我再把你媽媽也叫上。」book18.org
秋杳一聽，連忙擺手：「啊不用了叔叔，太麻煩您了！我其實打算……」book18.org
「爸，」程斯聿立刻嫌棄道，「得了吧，你不就喜歡穿個褲衩子跑海邊曬太陽看新聞嗎，我不同意，我們自己玩更自在。」book18.org
程振邦挑眉：「你自己？」他冷笑了兩聲，隨即道：「你駕照考出來了嗎，打算帶著秋杳是去擠高鐵還是擠地鐵？」book18.org
「我可以讓家裡司機送我們。」程斯聿反駁得理直氣壯。book18.org
「那合著我不能當司機？」程振邦慢悠悠地問。book18.org
程斯聿抱臂往後一靠，點點頭：「不能，我沒辦法和你呼吸同一片空氣，有代溝，壓強大。」book18.org
「好，有骨氣。」程振邦也不惱，反而笑了，「那行，今晚你就從我的半山別墅搬出去，順便我把你那幾張副卡也停掉。這下徹底不用跟我呼吸一片空氣了。去深水埗或者旺角租個?房，好好體驗體驗什麼叫真正的壓強，呼吸一下隔壁炒菜的油煙味。」book18.org
程斯聿：「……」book18.org
程振邦乘勝追擊，繼續調侃兒子：「哦對，我忘了，現在那邊一個鴿子籠似的房間月租都得三四千港幣。看來你只能去老道那個天橋底下睡覺了，我聽說那邊景觀不錯，冬涼夏暖的，還能欣賞夜景。」book18.org
秋杳夾在這父子倆一來一往的拌嘴中，簡直插不上半句話。她張了張嘴，想起媽媽提過秋假可能要回宜南老家看看的事，本來想說出來，結果這倆人你一句我一句，根本沒給她留縫隙。book18.org
紅燈變為綠燈，程振邦啟動車輛，車裡再一次恢復安靜。book18.org
他從後視鏡里看著兒子吃癟又強裝鎮定的側臉，和秋杳那一臉無措但是忍不住想笑的表情，心裡算是門兒清了。自己兒子那點小心思，簡直跟透明的一樣掛在臉上。book18.org
雖然還沒完全確定，但他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對於秋杳這孩子，他沒什麼偏見，許崧藍教出來的女兒，性子是好的。book18.org
至於家世門第，他程振邦自己選伴侶都沒拘泥這些，更不會古板到去干涉兒子。book18.org
只是看著程斯聿那副毛頭小子急於表現又別彆扭扭的樣子，就覺得有趣，忍不住想刺他兩句。book18.org
——————book18.org
上午的考試科目是「全球視野與批判性思維」，題目量大且難，在英語班的科目總分里分值占比很大。book18.org
開考前的走廊里，不少學生在臨陣磨槍。夏梨和秋杳不在同一個考場，兩人抓緊最後一點時間，靠在牆邊，低聲複習著關鍵的術語概念和作文模板。book18.org
直到預備鈴響起，她們才將資料匆匆塞進書包，拿著透明的筆袋走進各自的考場。book18.org
秋杳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將筆袋放在桌角，便閉上眼，在腦中最後梳理一遍知識框架。book18.org
她完全沒注意到身後那道不善的目光。book18.org
趙偉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眼神陰鬱地鎖定在秋杳的背影上。連續幾次模考，秋杳的排名都緊咬他不放，上一次甚至只差一點點就能超過他。book18.org
這種迫近的威脅感讓他如坐針氈。加之之前外教Mr. collins那件事，他帶頭散播的謠言並未給秋杳帶來什麼影響，反而讓她在班級里更沉默也更用功了，挫敗感和敵意在他心裡滋長。book18.org
這次大考的預估分直接關係到下半年UCAS預估分和校內推薦名額，他絕不能容忍秋杳爬到他頭上。book18.org
於是，一個卑劣的念頭在他考試之前產生了。book18.org
———book18.org
趙偉事先準備了一支外表普通，與秋杳常用的那款黑色按動筆幾乎一模一樣的筆，不同的是，這支筆的內部被掏空，嵌入了微型的電子信號接收器。book18.org
機會來得很快。book18.org
正式開考前幾分鐘，教室里還有些微騷動。另一個當時參與造謠秋杳的男生故意從秋杳桌邊走過，狀似「不小心」將她桌角一迭用來打草稿的白紙全部碰落到地上。book18.org
「哎呀，不好意思！」那男生語氣誇張地沖秋杳道歉。book18.org
秋杳沒多想，只是皺了皺眉，便彎腰俯身去撿拾散落一地的紙張。book18.org
就在她低頭的十幾秒，趙偉迅速側身，手指探入她敞開的筆袋，將那支特殊的筆混入一堆相同的筆中，動作又快又輕，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book18.org
考試正式開始，趙偉抬頭注意到考場前方的監控頭紅燈剛剛亮起。book18.org
他正是利用上午的監控是在在正式開考前才能啟動，給秋杳放筆的動作沒有被拍下來。book18.org
教室里只剩下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book18.org
秋杳全神貫注於冗長的閱讀材料和分析題中。時間過去了約莫半小時，趙偉已經完成了選擇題部分。book18.org
他覺得時機到了。book18.org
他先舉起了手，聲音帶著刻意壓低的緊張，打破了考場的寧靜：「老師，我，我好像看到那邊有東西不太對勁。」book18.org
監考的張老師是一位教學嚴謹的中年女性，聞聲立刻走了過來：「怎麼了，怎麼回事？」book18.org
趙偉指向秋杳的筆袋，語氣愈發確鑿：「就那支黑色的筆，我剛才好像看到它的指示燈閃了一下紅光，我不太確定，但考試規定……」book18.org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落針可聞的考場裡清晰可聞，瞬間吸引了周圍考生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秋杳和她的筆袋上。book18.org
張老師臉色一沉，走到秋杳桌前，看了眼卷面上的名字，敲了敲她的桌面：「秋杳同學，暫停答題。」book18.org
秋杳從題海中茫然抬頭，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book18.org
「檢查一下你的筆袋。」張老師語氣嚴肅，「裡面是不是有不符合考試規定的電子設備？」book18.org
秋杳的心頓時一跳，依言拿起筆袋翻看。在她疑惑地撥弄著裡面的筆時，那支被混入的筆或許是因晃動被遠程激活，筆夾處一個極其細微的指示燈極快速地閃爍了一下，一直緊盯著筆袋的張老師捕捉到了異常。book18.org
「這支筆！」張老師立刻指出來，「拿出來給我。」book18.org
秋杳愣愣地拿出那支完全陌生的筆，大腦一片空白：「老師，這不是我的筆啊，我不知道它怎麼會在這裡。」book18.org
張老師接過筆，仔細掂量檢查。這支筆的重量確實比普通筆稍沉，筆身結合處也有一點點縫隙。雖然無法當場斷定它就是作弊工具，但結合趙偉的舉報和剛才的異常，嫌疑極大。book18.org
「現在無法確定這筆的來源和用途，」張老師公事公辦地將筆扣下，「考試結束後我會移交考務組進一步檢測。秋杳同學，請你繼續考試，但此事會被記錄並上報。」book18.org
雖然沒有當場判定作弊，但「扣下設備」、「上報考務組」這些字眼，讓秋杳的臉色霎時變得蒼白，事情發生的太快，她甚至沒有反應過來，周圍那些懷疑和探究的目光就落了下來。book18.org
而始作俑者趙偉，低下頭得逞的冷笑，假裝繼續答題。book18.org
（五十五）求之不得book18.org
考試結束的鈴聲餘韻未散，學生們如同潮水般從各個考場湧出。夏梨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低著頭，臉色有些蒼白的秋杳，她快步走過去，側身挽住好友的胳膊，順著人潮往外走。book18.org
「杳杳，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身體不舒服嗎？」夏梨關切地問。book18.org
秋杳搖搖頭，抿了抿唇，將考場裡發生的事情，包括有人誣陷和老師的調查，低聲細細說了一遍。book18.org
越說，她的聲音越低。book18.org
夏梨聽完，氣得眉毛都快豎起來了：「肯定又是那個趙偉對吧，他是不是有病啊？造謠還不夠，現在居然玩這種陰招，太可惡了！」book18.org
她看著秋杳蒼白的臉，強壓下自己的怒火，用力握了握好友的手，「別怕別怕，老師肯定會調查清楚的，一定會還你公道，這種爛人不值得影響心情，接下來還有考試呢，咱們先專心考試，考完再收拾他。」book18.org
秋杳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夏梨的憤怒和支持讓她冰冷的手心回暖了一些。book18.org
是的，現在最重要的是接下來的考試，她不能因為這種莫須有的事情就被打倒。book18.org
兩人走到校門口，夏梨的家長已經等在那裡。和夏梨道別後，秋杳獨自一人去了三食堂。食堂里人很多，她沒什麼胃口，隨便打了點飯菜，找了個角落坐下。book18.org
食不知味地吃著，心裡的鬱悶揮散不去。她下意識地拿出手機，點開「Lazy Dog」的頭像，指尖在「拍一拍」功能上戳了戳。book18.org
螢幕立刻顯示：【你拍了拍「Lazy Dog」的臉說：woc這是哪個大帥哥！】book18.org
看著這行字，秋杳仿佛想像出程斯聿自戀的表情，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積壓在心頭的陰霾似乎驅散了一點點。book18.org
———book18.org
高三的考試比她們晚了二十多分鐘才結束。程斯聿剛和陳柯橋走出考場，拿出手機就看到了秋杳的「拍一拍」，嘴角勾起。他直接一個電話撥了過去。book18.org
「在哪兒呢？」他問，背景音還有些嘈雜。book18.org
「在三食堂呢，已經快吃完了。你們就近吃吧，別跑過來了，下午還有考試呢。」秋杳不想他折騰。book18.org
程斯聿在電話那頭沉吟了幾秒，似乎是在判斷距離和時間，然後說：「行吧。那你吃完先回寢室休息一下，別多想。晚上回家，我給你帶好吃的。」他的語氣異常正經，平時她一不開心，他就說給她買好吃的，像是在哄小朋友一樣。book18.org
但秋杳此刻心情低落，只是勉強扯起嘴角，聲音有些遲鈍地應道：「好。」book18.org
又沉默了下，在這種感到孤立無援的時刻，她忽然生出了傾訴的慾望，想從他那裡汲取一點點力量。「程斯聿，」她聲音輕輕的，「我可能……這次沒考好。」book18.org
她沒敢跟程斯聿說這件事，也沒敢想更嚴重的後果。book18.org
電話那頭傳來他輕鬆篤定的聲音：「沒關係啊，世界上的考試可太多了，這次不行還有下一次，下下一次。一次考試代表不了什麼。」book18.org
食堂窗外陽光正好，秋杳看著外面的校園，突兀地輕聲問：「你說，為什麼你的成績一直都那麼好？看起來好像總是很輕鬆。但是我盡了最大的努力，最後還是搞砸了，該怎麼辦？」book18.org
她的語氣里滿滿的落寞和迷茫。book18.org
程斯聿握著手機，走在林蔭道上。book18.org
他回想起自己的學習經歷。坦白說，他確實沒覺得學習是多困難的事。book18.org
強大的邏輯思維能力和從小到大的頂級教育資源讓他能輕易地抓住重點，舉一反三。book18.org
刷題對他來說更像是一種梳理和驗證思路的遊戲，他早已習慣了周圍人的驚嘆和誇獎。對他而言，取得好成績是理所當然的。book18.org
但是秋杳剛剛來港城，一切都很陌生，鮮少受到誇讚，沒人肯定她的資質，所以才會在這一刻感到迷茫無助吧，甚至會因為考試可能沒發揮好而開始責怪自己。book18.org
和秋杳相處久了，經過上次的爭吵，程斯聿已經漸漸學會站在秋杳的角度去思考問題。book18.org
程斯聿正色，隔著手機螢幕，換上篤定真誠的語氣，「你可以的，秋杳。」book18.org
「我看過你的筆記和作業，知道你每天花了多少時間去學習。我很清楚你的能力和韌性。我相信你絕對可以。我說的可以，是說最終一定能達到你想要的目標。至於過程中某一次小小的失誤？」book18.org
他輕笑一聲，「那根本不算什麼。」book18.org
「每個人的起點和天賦可能不太一樣，但正因為這樣，努力才顯得更酷更厲害不是嗎？」book18.org
「秋杳，」他的聲音溫柔了下來，認真道，「你是我見過最努力，最認真，最好的女生。你身上的優點多到數不清，我甚至覺得，我需要向你學習的地方，一輩子都學不完。」book18.org
這些話，擰成一道溫柔而堅定的聲線，穩穩地撞進秋杳的心口。book18.org
忽地一下，她感覺心中所有的不安和僵硬都癱軟了下來，被一種暖融融的情緒所取代。book18.org
「謝謝你，程斯聿。」她輕聲說，鼻尖有點發酸。book18.org
——book18.org
電話那頭的少年似乎又恢復了那副臭屁的模樣，得意洋洋地說：「不過，聽起來你好像很崇拜我嘛？」book18.org
「嘖，沒辦法，誰讓我長得帥學習又好呢！」他故意拖著調子，顯然是為了逗她開心。book18.org
秋杳原本那點感動瞬間被好笑取代，她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剛才還說要用一輩子向我學習呢，怎麼沒見你學學我的謙虛呢？」book18.org
程斯聿本來正得意地等著她反駁，沒想到被將了一軍，愣了一秒，一時沒接上話。book18.org
秋杳卻自己笑出聲，模仿起他剛才那種得意洋洋的腔調：「不過，看起來你也很崇拜我嘛，要像我學習一輩子？」book18.org
林蔭道上，午後的陽光透過層層迭迭的樹葉，撒在程斯聿的腳下，他聽著電話里女孩終於恢復了一點活力的聲音，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book18.org
他抬頭，看見前方不遠處，一對已是白髮蒼蒼的教授夫婦，正互相牽著手，慢悠悠地走在大道上，低聲交談著什麼，背影顯得格外溫馨而綿長。book18.org
一輩子……很長啊，可是她也在的話，每天應該都會很幸福很開心。book18.org
程斯聿看著那對背影，目光柔軟，嘴角綻開一抹淺淺弧度，對著手機話筒，他回應她的問題。book18.org
「求之不得。」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