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若水來信book18.org
妙月安全回到了雲露宮,帶著商艷雲和橘葉。蘭提和薛若水給的身份符牌很管用,但是最管用的是銀兩。商不離師叔把華佗佗和扁鵲鵲一併來回來了。book18.org
回了雲露宮,妙月大感輕鬆。這兒才是她的家,回了家就徹底遠離江湖紛爭了。橘葉一路上對雲露宮非常滿意,她當場就表示自己要拜入雲露宮。book18.org
鶴林宮主也很慷慨,將原本準備給蘭提的血蠱給了橘葉,反正蘭提是不可能再回來了,於是就給了她,她吃下血蠱,就是雲露宮的人了。橘葉改了姓氏,如今叫應橘葉,見了妙月雨霖得喊聲師姐。所幸她所學欲女心經並不多,也沒殺多少人,欲女心經對她的反噬她操練些其他的心法就能控制。book18.org
橘葉這邊的事已經解決,至於抱著妙月甜甜蜜蜜喊娘的商艷雲……book18.org
據鶴林宮主的回憶,妙月確實和戴柔女更像,艷雲骨骼更柔和,柔女妙月的皮肉貼著骨頭長,都有英姿勃發的氣勢在。艷雲自我感覺是一個九歲的小女孩,她認得出她同輩的師姐師兄們,只感覺他們忽然就長高了,變老了。她天然地屏蔽了一切讓她覺得不對勁的信息,依偎著妙月,就像女兒和母親撒嬌。book18.org
艷雲還能自理,能自己吃飯洗澡穿衣服,要吃什麼就吵,要穿什麼就鬧,妙月想躲起來都不行,她會哭著要娘。妙月帶孩子帶了兩天就疲憊不堪,夜裡艷雲還要貼著她睡,陌生的香氣居然是來自於她的親娘,妙月拍著她,把能記得住的外婆唱過的歌謠都唱了一遍。book18.org
妙月對外婆的記憶很模糊。當年外婆金盆洗手,回來之後就被欲女心經反噬,垂垂老矣,身上只有妥帖潔凈的皂角香,帶著妙月睡覺,妙月蜷縮在外婆懷裡,就如同艷雲在妙月懷裡一般。隔世經年的回憶,讓妙月對商艷雲的厭惡和排斥減輕了一些,柔女是妙月的阿婆,艷雲是柔女的女兒。於情於理,她是不是該對外婆的女兒好一些?book18.org
妙月已經能忍常人之所不能忍,她是個不愛計較的姑娘。哪怕前兩次商艷雲坑得那麼慘,看在外婆的面子上,艷雲對她自我感覺良好地撒嬌,妙月都沒有發過火。只是內心裡是不耐煩的,如今天真無邪的商艷雲,和從前振振有詞逼著她練功,差點就安排她和陌生男人的交媾的冷血母親,真是判若兩人。book18.org
鶴林宮主的神情仿佛在說:「她已經這樣了,就不要和她計較了。」book18.org
他沒說出口,妙月又怎麼會體會不到他的苦心。不過,她不能做一輩子商艷雲的假媽媽,商不離師叔焦頭爛額,勘破醫書也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這種毒藥。book18.org
妙月琢磨著,等風頭過去,她得去找一找蘇曉宵姑娘。也許從她那,會有一些線索。只是,這個風頭,究竟會什麼時候結束,妙月一點也拿不准。book18.org
這天早上,一隻色彩斑斕的信鳶飛來了雲露宮,哨崗的魚兒師兄把信拿下來,交給了妙月。妙月拆開信,這是薛若水來信。book18.org
開頭就是:「蘭提已死,特來告知。」book18.org
師叔和她們一起回了雲露宮,雲露宮外沒有在外駐紮人選,以至於外面武林都炸了鍋,雲露宮還是歲月靜好。蘭提的死已經是兩天前的事了。book18.org
妙月反覆讀了幾遍開頭的這行字,確信自己沒有眼花看錯。她上次見他,還是他遞來一封絕情信,怎麼再聽說,他就死了呢?book18.org
薛若水的字寫得頗有古風,加上信中消息很長,妙月讀了一天一夜,都讀不完。book18.org
信中提到了他的死因:強行破關三丹劍,硬抗天都劍峰掌門殷疏寒,筋脈斷裂而死。book18.org
若水去悄悄看過了蘭提的屍體,他信里還開玩笑道:「蘭三詭計多端,我總以為他詐死,結果去瞧了,確實是死透了。」book18.org
薛若水形容蘭提的死相:「不像死了,只像睡著了。渾身是血,但是沒有一滴血是他自己的。經脈斷裂而亡的人,死相就是比較安詳。」book18.org
星生也死了。book18.org
「星生受劍的姿勢更像是自盡。我猜想他是見到了蘭三的屍身,生無可戀,於是殉主了。這點我就不如他,我覺得世上好玩的還是太多,不願意和他們一起去死。換句話說,星生也不如我,世上好玩的這麼多。這傻孩子。」book18.org
妙月接著往下讀,若水寫得很亂,他想到什麼寫什麼。信也坑坑窪窪的,他應該是流過眼淚,慌慌忙忙擦掉了。book18.org
「我見了屍體,實在心裡很痛。我人單力薄,就找我聽風樓的朋友幫忙,從山莊內把他們帶走了。我找了個很漂亮的小山坡,把他們埋在了一起。你要來嗎?我買了很多紙錢,不過我燒得還不多,我眼睛不太好,一熏就流淚。應姑娘,你眼睛怎麼樣?」book18.org
「有一樁趣聞!原來漱泉夫人早早就串通了天都劍峰,蘭三念叨的姦細叛徒就是他親娘。我懷疑他聰明至此,不可能猜不到,他多半是不願意相信。我認為蘭提最大的缺點可不是心軟,他殺人的樣子無論如何也稱不上心軟,他的缺點是自欺欺人。」book18.org
若水寫信,思維實在很跳脫。妙月讀起來,總覺得百爪撓心,她仿佛失去了如何呼吸的方法,讀一段,喘不過氣一段。book18.org
商艷雲在旁邊吵著要吃糖。妙月煩躁地抓了一把給她,讓她出去玩。商艷雲一口一個地娘親地喊妙月,妙月心裡煩,可是總給她喂軟筋散也不是辦法,只好硬著頭皮耐下性子真把艷雲當女兒養。小女孩得了糖果就會歡天喜地,妙月敷衍完商艷雲,又繼續看信。book18.org
她看不下去。信中的每一個字都刻骨錐心,商艷雲一攪,她讀不下去了。一個人死了,沒死在她面前,她沒有一點實感。book18.org
清明過後,就不下雨了。晴空萬里,大塊大塊的白雲四處散落。蘭提他上次來幫妙月理過的書櫃,妙月還沒有動。書櫃沒做防塵,陽光照進竹樓,飛塵如同小蟲,蠶食著為數不多的回憶。他的手指撫摸過這些棋譜樂譜,妙月是喜歡半途而廢,棋譜總淺嘗輒止,樂譜就舊很多,他理過的這些卷邊折頁,比它們從前的樣子要精神不少。book18.org
還有他留下的別的痕跡嗎?角落裡擺放的笤帚,妙月都不用,她寧願用別的。他碰過的東西,她再碰,就好像意味著他在人間的一縷殘魂也魂歸地府了。book18.org
妙月又低頭讀了一段:「蘭三他這一死,他應該覺得很划算,儘管我覺得不值。天都劍峰一代的年輕精銳在這一戰里幾乎全軍覆沒,掌門殷疏寒也被蘭提砍了個半死。這裡我認為有必要解釋,天都劍峰內鬥很嚴重,殷疏寒沒什麼天賦,勝在勤勉,上一任掌門是比他天資卓越得多的師兄,非常刻板守舊。殷疏寒則執意革新門派,他一直想要南下,這可能就是他和漱泉達成合作的原因。願意南下的多是年輕人,蘭提他一個人,換了天都劍峰幾乎所有新派精銳的命。」book18.org
「有些事我還想不明白,畢竟他不會說。我看他死相,我就猜想他赴死時,應該是心滿意足的。血流成河,真是血流成河。風花雪月四徒里,死得最難看的是悟風,被蘭提砍成八塊了,拼都拼不齊。你說,多大仇啊。」book18.org
出現了妙月見過的人的名字。那個風流艷麗的青年,已經變成了蘭提的劍下亡魂,且死無全屍。妙月忍不住要發抖。book18.org
「我真是一時不知從何說起,千頭萬緒理不清楚。你可不要覺得蘭提弒殺殘忍,雖然把人剁成碎片稱不上大慈大悲,可是也僅僅是以牙還牙罷了。他的劍侍不止星生一個,你知道吧?還有青瀾紫瑚,他們四個是從小一塊長大的,還有一個劍侍是天都劍峰的姦細,那應該是漱泉安插的。青瀾紫瑚被姦細害得慘死,蘭提父親死之前,蘭提一直在找山莊內的姦細。」book18.org
「蘭三他一直都想為青瀾紫瑚報仇來著。青瀾死的時候年紀很小,才十六歲。他們是地底團聚了,我還要活很多年的。」book18.org
「你說,他找了那麼久,死之前知道就是石不名串通的天都劍峰不?」book18.org
「寫得有些混亂,應姑娘你看得懂嗎?」book18.org
看不太懂。book18.org
「看不懂也沒關係,我這幾天心很亂,腦子也亂,江湖太亂了,我不能歇著什麼也不做。我理清頭緒還會再來信的。節哀呀——唔!一件要事,你最近可千萬不要出來。現在滿大街都是你的畫像,不對,不是你的畫像,是艷雲仙子的畫像。你和你娘長得真像。滿街都是,紙像不要錢一樣。奇怪,以前從來沒人精準地畫過艷雲仙子,漱泉她哪來的畫像呀?」book18.org
「哦,還有一件事。」book18.org
妙月翻了一頁,若水寫道:「漱泉夫人石不名和蘭家在搶蘭提的屍體。他們吵得很激烈,呵呵。漱泉她,深夜在蘭提旁坐了很久,久到我都等睏了。謝公刀那些人也來吵,要把蘭提帶走安葬,說漱泉不配做他的母親。漱泉說這是她的兒子,誰也沒資格剝奪她的身份。真熱鬧呀。蘭三應該不喜歡他們家那個黑漆漆的宗族祠堂,他們家的墓園也很陰森,一塊塊的,齊齊整整的,很難看。」book18.org
「沒有我給他找的墓地漂亮。他和星生的墳塋旁都開了漂亮的小花,藍色粉的白的都有,青草長得很快,不消半個月,蘭三和星生的墳塋上就會芳草萋萋了。我尚未來得及立碑。你要不要來看看他,他在桂縣的月水村。我可是特意找的這個村落,他會喜歡的。」book18.org
「真不好意思,我又忘記了。你的臉現在全城都是,懸賞三千金。那你就明年來看他吧。他的生日和清明節挨得很近,你看,多方便。」book18.org
「就到這裡了。我又開始頭疼了。」book18.org
妙月終於讀完了他的信。book18.org
妙月將信小心翼翼收好,就像收好了蘭提的死亡一樣。原來不止她,他也會死。她體驗過四次死亡,總算輪到他了。book18.org
蘭提他本來就沒有在竹樓里住很久,他的氣息留存不多,妙月此刻卻覺得他無處不在。他的死亡是一場大雨,浸濕了妙月的全身。book18.org
眼淚從心底的泉眼中往外冒。妙月擦掉一些,它們又冒了出來。她仰躺在床上,淚水慢慢打濕了耳朵,妙月側過身,不讓淚水流進耳朵里。book18.org
若水寫信的時候都沒接受他的死亡,妙月只是讀了信,她該如何接受?book18.org
他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想好了他的死法,以他一條命,換天都劍峰新派所有精英。若水說,蘭提一定會覺得很划算。book18.org
令妙月格外介意的是,她在他面前是一覽無餘的,可是她連他的冰山一角都沒有接觸到。他去世的來龍去脈,她都還雲里霧裡,她只知道,他已經不在人間了。他赴死的決定,必然是很久以前就做好了。所以他要把她送走。原來那天在醫館相見,他是特意來見最後一面。book18.org
(五十二)又見book18.org
妙月沒有吃晚飯,師姐們來看望,得知這震耳欲聾的消息,都沒有勸她,留了飯在廚房,妙月想起來就能吃。book18.org
鶴林宮主和橘葉來把商艷雲接走了。book18.org
她終於可以安靜地獨處了。book18.org
不知不覺時,她睡著了。醒來時還是深夜,她盯著天花板發獃。商艷雲一直纏著她,要和她一起睡,今晚她身邊空無一人,她恍惚間覺得很寒冷。book18.org
門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妙月打開門,是光著腳跑回來的商艷雲。妙月現在就急需一個人和她說話,她頭一回柔聲對商艷雲道:「怎麼跑回來啦,不穿鞋,腳冷不冷,髒不髒呀?」破天荒,頭一回,她能這麼心平氣和地和商艷雲說話。book18.org
妙月燒了水,讓商艷雲洗腳。艷雲喋喋不休地說她在師姐那的事,說秋媛給糖,雨霖給果子,不過她都不喜歡,艷雲抱住妙月的腰:「姨姨們都很好,但是我只喜歡娘。」book18.org
妙月一點她的鼻尖:「可不要騙我啊。」book18.org
艷雲活潑地爬上了妙月的床,妙月摟住她。艷雲在她懷裡拱來拱去,八九歲的孩子就是這麼活潑好動,從妙月的床邊柜子里找出來一根竹蕭。book18.org
妙月不像秋媛師姐,喜歡舞刀弄槍,也不像雨霖師妹,喜歡舞文弄墨。她獨獨喜歡樂器,不過並沒有在蘭提面前展示過。儘管沒向他顯擺過,蘭提心細如髮,早就知道了。book18.org
妙月教商艷雲按住蕭孔,商艷雲居然早就會了,嗚嗚咽咽的蕭聲流暢婉轉。妙月恍然大悟,她會竹蕭,不就是外婆教的嗎?原本模糊的外婆的臉孔,竟漸漸清晰起來。外婆手把手教妙月竹蕭的回憶,妙月弄丟了,可是現在又撿了起來。book18.org
艷雲睏了,很快就睡著了。妙月輕輕拍著她,因為懷抱里有活人的溫度,妙月也漸漸睡了。book18.org
黑夜尚未結束,妙月見到了老熟人。月老。為什麼,總得是她來見?book18.org
月老愁容滿面。book18.org
妙月發覺現在她並不在地府,而是在一片虛無的黑暗之中。book18.org
月老開口了:「他死了。」book18.org
妙月點點頭:「我知道。」book18.org
已經是第五次了,第五次見到月老。妙月見到他,甚至有點鬆口氣的感覺。至少她和蘭提不是毫無轉圜的餘地。book18.org
月老盤著腿坐下,妙月也跟著一起坐下了。虛無黑暗,沒有盡頭。book18.org
「這是哪裡,好像不是地府?」妙月問道。book18.org
月老點頭:「這不是地府。這裡是我臨時搭建出來的,可保生魂不滅不消。應緣主你還沒有去世,只是生魂。唉。」book18.org
妙月和月老已經是老熟人了,她心態甚至很平和,大不了從頭再來。book18.org
「你說,我死了是從來再來,蘭提死了,多少該有點不一樣了吧。」book18.org
月老拋了一個紅色的線球給妙月:「不著急說這個,一般來說,姻緣紅線在兩個人都去世後會自動消解。一根紅線,兩條靈魂,一根紅線歸還給我,喏,這都是用過的,兩條靈魂去地府投胎,一線二魂這都會入司命的帳簿的。不過嘛……你們的情人結還沒有解開,紅線就不會有盡頭。你二人如今都無法入輪迴道,一旦去了地府,司命的帳簿就對不上了,因為少了一根紅線,還拴在情人網上作死結狀呢。我前幾次從地府把你的魂魄帶回來,閻羅司的人就得去司命處報備銷帳。反覆幾次,閻王不勝煩擾,乾脆你二人的靈魂連地府都不必去,都直接到我這就行了。」book18.org
妙月忍不住笑了:「你們神仙還得做帳呢?和我師姐一樣,每每算這些對不上數目,就會很狂躁。」book18.org
「司命府的星君們是脾氣都不太好。哎。」book18.org
一看就知道這小老頭沒少挨司命府星君們的罵,該的。book18.org
「之所以只能麻煩緣主你,而不能麻煩另一位緣主。是另一位緣主實在是不配合。」book18.org
「他怎麼不配合?」book18.org
月老無奈道:「很久以前,我就給他託夢了。只是蘭緣主的回答實在是出乎意料。」book18.org
妙月沒想到蘭提月老還對過話,忍不住好奇道:「他怎麼說。」book18.org
「我同他說,有一樁事情交給你,你辦成功了,可以長命百歲。若是不去做,會早早亡逝。他說早死早好,要那麼長壽命幹什麼。」book18.org
妙月聽了,覺得這肯定不是月老自己編的。book18.org
「我當時便心道不好,這人一心求死,是帶著死志活在人世間的。這也就是他和應緣主你的不同,未過奈何橋,你的意志就還在你的魂魄上。蘭緣主死後,我卻無法和他對話。等於他還沒有死,意志就已經半歸地府了。地府鬼差,時常在人間尋找這樣的人。」book18.org
「帶著死志的人,死前就提前入閻王殿編冊,死後則需要在地府修行,有的成為鬼差無常,有的則在奈何橋上擺渡往來過客,看世間百態,在地府的修行結束後,他們可以選擇是否再入輪迴道。想要轉世為人的就轉世為人,不願意的則化作千風萬雪,飄灑人間。」book18.org
妙月啊了一聲:「我明白了。我死後,過了奈何橋,就去投胎。他死後,是鬼差。」book18.org
「不錯。」book18.org
「緣主,你們的命格我在司命處看過了。若非這根紅線,應緣主你可無災無難、無病無痛到耄耋之年。至於蘭緣主,橫看豎看,都是早逝。一線紅線牽,他能多活兩年。」book18.org
妙月沉默片刻,道:「他能多活兩年,我卻因為他死了四次。」book18.org
月老不回應這個問題,只是都心知肚明,月老的這根紅線拖累了妙月原本的長壽命格。book18.org
這話妙月以後再見到蘭提,不會對他講。他拖累了她,他害死她四次,妙月都不會對他講。book18.org
月老展開他的手,他的手心裡一直捏著一團小小的火焰。book18.org
妙月試著觸碰那火焰,一股沉鬱的情感立刻湧入了她的大腦,這是?book18.org
「這是蘭提的魂魄。應緣主只是地府過客,蘭緣主卻是地府未來的鬼差,也就是說,我是從閻王處借來的他。」book18.org
妙月忍不住問:「他要是進了地府,他還記得……我……不,還記得他這輩子嗎?」book18.org
月老皺眉:「大概只有上輩子最重要的人和事會留下一些印象。」book18.org
月老抬手,黑暗裡出現了一方拔地生長的鏡子,月老微笑道:「月水花鏡。來,跟我來。」月老朝妙月伸出手,妙月搭上他的手,感覺到陣陣溫暖。book18.org
月水花鏡,鏡花水月。月老展開手心,蘭提的魂魄飛了出去,原本鏡中只有滿載星河的瀑布,現在卻出現了一段影像,飄零著紅葉的小溪,那是三丹楓林。book18.org
「他死前的最後回憶。」月老道。book18.org
妙月還沒得及說話,月老又認真道:「帶著死志的人,無論重來多少次,他都會自己尋死。緣主你和他不一樣,要開解紅線死線,只能靠你。」book18.org
妙月點點頭:「我知道了,我會努力的。」也靠不了別人了。book18.org
月老猶疑道:「緣主你吃了很多苦。你們之間的死結畢竟是老夫的過失,留你們在人間苦苦掙扎,老夫不能坐視不理。」book18.org
「魂魄能保留最後一段記憶,也許知道這些會對你有些幫助。」book18.org
既然是蘭提的記憶,就是他的視角。不過他生前就四處留心不停思考,導致他的記憶相當繁雜混亂,幾乎沒有連成片的,都是一段段分開的隻言片語。book18.org
且妙月是肉體凡軀,進入他的回憶之中,立馬就被那壓抑痛苦的情緒影響到,等好不容易適應了他的心情,妙月只看到了兩張畫像。book18.org
一張是蘭提的,一張是……她?不是,是商艷雲。book18.org
畫像消失在眼前,耳畔邊傳來了若水歡快的聲音:「星生寶兒來,我給你畫。扮作蘭啟有,你得小心哦。」book18.org
「蘭三,你們此去務必當心,真出了事,我可不給你們收屍。」book18.org
回憶要麼是只有圖像,要麼是只有聲音。終於到了有畫面有聲音的地方,蘭提在很高的地方,是哨崗?持劍人走得越來越近,眼前寒光一現,是蘭提出劍。book18.org
刀光劍影,血肉飛濺。殷疏寒的臉蒼老清癯,一記霜降雪飛是來自心法的壓制,使出劍人無法使用內力,可偏偏三丹劍天殘地缺,根本不需要心法。蘭提一劍斬過去,妙月聽到斷裂的聲音,不是殷疏寒如何了,是蘭提自己的心脈斷了。book18.org
妙月忽然五臟六腑都傳來劇痛,月老匆忙一揮手:「那是他死前的痛覺。這就不必回憶了。」book18.org
紅葉飄零,溪水清流。陌生的中年男子撿起一片紅葉,嘴唇張合。妙月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麼,他應該是蘭啟為。book18.org
抬頭看天空,紅黃木葉紛紛落下,妙月伸手去接,忽然腳下的草堆里冒出來一個從來沒見過的少年:「少爺!嚇到你了吧,哎?沒有啊。」book18.org
星生抱著胳膊,眉眼含笑:「今天是青瀾的生日,我們在商議給他湊錢吃羊肉呢。出完任務,我們就回來。」book18.org
還是星生,神情肅殺:「青瀾紫瑚……在那裡。」book18.org
妙月毫無防備,看到了兩具殘缺的屍體,身首異處。book18.org
天都劍峰……天都劍峰……天都劍峰……蘭提一直在想。book18.org
沒有畫面,只有聲音:竟然是應魚兒師兄的聲音:「喂,小蘭,你覺得雲露宮怎麼樣啊?是不是特別好,雖然咱們沒有血緣關係,可真的是兄弟姐妹親如一家。你放心住!」book18.org
竹樓後竹葉颯颯,妙月聽到了自己的聲音:「蘭君,你快點來!大廚房放飯啦!慕容師傅可會做飯啦!」book18.org
妙月的聲音消失在妙月的耳畔,她看到了一雙女人的手,手持白色茉莉花,美麗安詳地躺在棺材裡。星生的眼淚流到妙月脖子裡,冰涼潮濕:「我再也沒有姐姐了!」book18.org
她又看到了蘭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額頭磕到冰冷的地面上,手中三寸香正在燃燒,兩個中年男人站在他前面:「你是蘭家唯一的繼承人。祖宗在上,都在看你。手中執劍,就要銘記三丹劍從何而來,你又因何而生!」book18.org
蘭提的聲音一字一頓:「蘭提願為蘭家,為三丹劍,肝腦塗地,捨生忘死。」book18.org
妙月尚未看清牌位上任何一個字,就看到了一張虛弱的面孔,脖子處血液狼藉,他寫下一個草頭?妙月不懂,那是蘭字的上半部分。book18.org
嘈雜的人聲湧來,他死前的記憶如此混雜。book18.org
陡然,一句話橫插進來:「因為你的存在,我才如此恥辱,隱姓埋名地過了這二十年。要不是你,要不是你……都是你的錯。你是我的枷鎖,你不該出生的。」book18.org
中年女人悲涼的聲音直浸到骨頭裡。妙月聽了,一陣傷心從心底湧出來。那不是她的傷心,而是蘭提的。book18.org
「殺了商艷雲。那是你我共同的仇人,把她帶回來見我。」book18.org
妙月突然感到自己被一隻手亂摸一陣,那隻手從她身上拽走了畫像。book18.org
月老終於幽幽開口了:「真是嚴防死守的人啊,死了也只給我們看這點。」book18.org
「好像還有一點。他藏起來了。」book18.org
月老揮舞拂塵,水鏡中仍然是紅葉隨流水,一道蘭啟為的身影影影綽綽浮現,妙月心中隱約失望,她也不清楚是在失望什麼。book18.org
「看好了,這就是三丹劍。三丹劍一出,就沒有退縮的路。蘭提,做英雄,做蘭家的支柱。」book18.org
「父親,兒子明白。」book18.org
一隻翅膀受傷的麻雀撲棱進鋪滿紅葉的潭水中,妙月感受到潭水沒過腰間,手中托舉出一個弱小的生靈,鳥飛過頭頂,他渾身濕漉漉地躺在譚邊的石塊上,秋日的陽光照到身上,少年蘭提輕輕嘆了一口氣。book18.org
那聲嘆息並未遠去,而是縈繞在耳畔。直到秋日的陽光隨著雀羽的扇動,照徹溪水,又一併變成畫中風物。紅葉楓林下,小石譚邊,二人並立的背影映入眼帘,一張畫,兩個人,妙月認出來了,那是蘭提和她自己。book18.org
畫無言,妙月卻聽到了他的心聲:「三丹楓林是我的家,我想帶你回家。」book18.org
月老拍了拍妙月的肩膀:「應緣主,徹底沒有了。該回神了。」book18.org
妙月看完了這些回憶,若水信中的一個細節就格外清晰起來。book18.org
「漱泉哪來的畫像?」book18.org
漱泉夫人她哪來的畫像。見過商艷雲的人很多嗎?根本沒幾個活人見過她。book18.org
橘葉曾說,那個男人如影隨形,像一條蛇一樣難纏。蘭提他來救妙月,第一件事不是和師姐她們一樣尋找妙月,而是跳窗去找商艷雲。對了,她想起來了,就上輩子,她藥奸他後,他逼問她從哪裡來,直到逼問出艷雲仙子四個字,他就不再問了。book18.org
蘭提送她走,把她氣走還不夠,還要派若水來送東西催她們快走,多次強調,再不走就走不掉了。既然他已經決定好赴死,那麼他擔心的就是他死後的事。book18.org
他死了以後,滿城才都是商艷雲的畫像。book18.org
畫像是蘭提提供的。他一定要確保畫像的發布不會誤傷她應妙月。book18.org
那中年女子說:「殺了商艷雲。那是你我共同的仇人,把她帶回來見我。」book18.org
蘭提他,另有目的,他要殺商艷雲?book18.org
妙月舔了舔嘴唇,正想繼續思考,月老卻敲了敲妙月的頭:「沒時間了。我這還有一件事。」book18.org
「我借來了織女的剪刀。我可以剪斷你們之間的死結,剪斷後,緣主你們的人生就不再有交匯之點,你們可以回到相遇之前。」book18.org
「什麼?!那就是,我們可以從來就沒有出現在對方的人生里?」妙月驚愕她居然還有第二個選擇。book18.org
「不假。並且,會忘記相遇後的所有,畢竟那已經是新的人生。」book18.org
「你不早說?」book18.org
她的人生從見到蘭提那一刻開始,就發生了她根本不想要的改變。無憂無慮的時光一去不復返。book18.org
月老有些不好意思:「我剪斷你們的死結,需要翻查無數情緣細絲,另外隨著時間推移,你們的紅線也比剛開始更複雜了,甚至因為你們的相遇,其他人之間也自發地產生了情絲。牽一髮動全身,莫大工程,不是一眨眼就剪斷的事。從前指望你們二人可以儘快功德圓滿,修成正緣,死結就自動化解了。可是眼下,另一位緣主的情況過於複雜。我才出此下策。」book18.org
就是之前他懶,他懶得操心,所以什麼都給妙月操心。但是蘭提太難搞,月老沒辦法了只能自己動手。神仙里也有甩手掌柜……book18.org
妙月又聽到月老說:「他活得越久,我尋找你們死結的時間越寬裕。請緣主想想辦法,儘可能留住他的性命。如果你要走剪斷死結這條路。」book18.org
妙月看向自己的手心,生命線很長,小時候毒老就說她會長命百歲,她道:「如果剪斷了,就我走陽光道,他走獨木橋。我從來不記得人生里還有這段經歷,一切都從頭來過,我繼續無憂長壽,他自生自滅。是嗎?」book18.org
「是。要麼修得正緣要麼剪斷紅線,應緣主你可以自己選擇。」book18.org
妙月怔住了,她尚未決斷,月老就堂堂消失在眼前。book18.org
周身沐浴在白光之中,妙月睜開眼,看到了床幔。book18.org
這裡是……?好得了醫館。book18.org
(五十三)亂拳book18.org
妙月一骨碌爬起來,原來並不是非得從頭開始,而是會回到上一次相遇的地方。book18.org
妙月照常起床,她已經想明白蘭提的行為邏輯了,他的父母輩多半和商艷雲有仇怨,他接近她是為了找商艷雲,後來又發覺她們母女關係緊張,遂無地自容,就乾脆什麼都不解釋就想著兩兩相忘。book18.org
妙月權衡了月老提出來的兩種可能性,第一種呢,她和蘭提愛到海枯石爛矢志不渝,認識時間還不是很長,也沒經歷過生死,愛到這個程度的可能性還很小。第二種,她讓蘭提活到今年年底,等著月老一剪刀下去,時光回溯,兩個人都不必遇到彼此。兩種選擇,他都得活下去。book18.org
妙月的情緒是一陣一陣的,像夏天在空中高速流動的雲,時不時就消失了。她在蘭提面前傷過自尊,怕過他,憐愛過他,因為他的死傷心震驚到麻木過。不過,她總能睡了一覺就忘記那些情緒,眼下的事才是最重要的事。book18.org
亂鬨哄熱辣辣年輕的的心,隨時變化。妙月看向房間裡的月季花,花朵絢麗盛大,不用湊近聞,也有幽幽香氣染上鼻尖。多好的月季啊,不用怎麼看顧,也不怎麼挑氣溫,一朵一朵炸著開,時時常見,嬌艷欲滴。人如花面花如人。book18.org
大起大落後,妙月對蘭提曾經隱瞞欺騙的事,態度很簡單:多大點事……book18.org
他那樣的人,來自於那麼一個家庭。心情不好很正常,妙月十分寬容。book18.org
罷了,這事牽扯到他父母,還是要嚴肅認真一些。不過妙月根本沒有計較,因為他倆終於扯平了。剛開始,她也利用他了,一堆甜言蜜語哄得武林盟最高不可攀的少年劍俠動了心,她還渾渾噩噩不知呢。可算是扯平了。book18.org
果然,薛若水快樂地進來了,妙月見到他的臉,就禁不住想起上輩子他最後信里寫,給蘭提和星生找了漂亮的墳墓。book18.org
妙月耐心地等到了眾人共看信的時刻,眼下這封信中所承載的情緒比起他的死可是遜色太多了。book18.org
妙月看了紙條,嘆了口氣。只剩下感慨:你小子死得那麼痛,還不是我來讓你活得長點。你又拿什麼補償我前幾回死在你手下呢?book18.org
妙月撐著臉頰,看到頭頂刻度表的蘭提臉色難看地走進來,他是來看妙月最後一眼的。以前沒怎麼注意他,他其實身材高挑,很好認。從前誤以為蘇曉宵擁有在人群中千里尋他的能力,如今妙月卻也能一看背影就認出他了。蘇曉宵那是個誤會,她見人就喊蘭哥哥,妙月是貨真價實的,一見他周身氣質,就知道這人是誰。不知道蘭提能不能認出她來。book18.org
刻度表指著正中心:五十。book18.org
若水很能藏事,見到蘭提進來,也沒出現任何可疑的表情,只是苦笑著要告別。book18.org
妙月隨手擎住若水的手:「辛苦薛公子跑這一趟了,留下來吃過午飯再走吧。旁邊是薛公子的小廝嗎,也留下來吃飯吧。」book18.org
若水眨眨眼:「妙月姑娘會做飯嗎?」book18.org
會煮雞蛋。book18.org
「會啊!」book18.org
秋媛目瞪口呆,不禁覺得以前太小瞧妙月了,這種舊的不去新的不來的心態真是世人楷模啊。女人如手足,兄弟如衣服。蘭提這件衣服被風吹跑了,就抓薛若水這件衣服來穿。哎,以前真是看低她。book18.org
雨霖想,妙月會做什麼菜,好像會做韭菜炒雞蛋。嗯,可是廚房裡沒有韭菜呀,有豆芽。唔,豆芽燙燙蘸醬吃好吃,她不愛吃炒豆芽。book18.org
師叔專心盯著若水給的傷藥,不留疤也不刺激,這都有什麼成分?book18.org
若水瞟了眼蘭提,不由得快樂道:「好啊。我沒什麼安排,我很樂意留下來吃飯。」book18.org
蘭提咳嗽了一聲:「少爺,您下午還和人有約。」book18.org
若水樂不可支:「你自己去吧。我留下來吃飯。」book18.org
說話間,妙月還拉著若水的手,若水的手心輕輕覆蓋上妙月的手背:「應姑娘盛情,我怎好拒絕呢。」現在兩個人是執手相看了。book18.org
秋媛撐著臉,把玩著蘭提留下來的骨玉,搖搖頭,好一個自作多情的人,她的師妹顯然對他根本沒有情誼,以前是純純的肉體關係。薛若水看起來也不靠譜,下一次情潮期可以用用,長久來說還是得找個好看又中用,健康又穩定的男的來。嘖,這樣的馬倒是很多。book18.org
若水又看了眼蘭提:「走啊,你怎麼還不走?」book18.org
蘭提不說話。妙月捏了捏若水的手背,若水立刻放開了手。兩個人左右夾擊,把蘭提夾在中間,若水斜撐著頭:「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book18.org
妙月和若水對視:「君子求淑女,淑女也會心悅君子。古詩里,有個女子與她心悅的男子同舟,他就在對面,可是她卻不好意思開口說一句話,讓他們得以相識,更不可能告訴他,她喜歡他。」book18.org
若水敲了敲桌面:「應姑娘與我是知己。古往今來,總有那麼多人,難開口難說話。」book18.org
妙月在桌面下牽蘭提的手:「蘭提,你說是不是啊?」book18.org
蘭提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你……你……」book18.org
妙月看他像被他們倆合夥欺負了一樣,用力捏他的手掌心:「有什麼話不能當面說呢,你人還在這兒呢,又沒啞巴了,只寫封信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妙月這話就說得很不公平。論起來,還是她先收拾包袱跑路的。book18.org
雨霖終於忍不住了:「月師姐,中午你真的會下廚嗎?廚房的豆芽能不能做涮菜啊?」book18.org
秋媛從銀子堆里抬頭:「下廚?吃飯?」book18.org
商不離師叔也才驚醒:「嗯?吃飯,吃什麼飯?」book18.org
另外三個人是一點都沒有在聽。若水笑眯眯道:「自然要留下來吃飯。蘭提,你會留下來的吧?」book18.org
蘭提雙手撐著額頭:「嗯。」book18.org
師姐還有點轉悠不過來,雨霖倒反應過來了。兩個人嘰嘰咕咕往二樓去了,秋媛說以後再也不會管情侶間的爛事應妙月不是人她怎麼又和好了,雨霖說能不能找蘭提要精神損失費畢竟她是越星生打傷的他應該給錢,秋媛連連應聲對給錢要給很多錢,雨霖說師姐你覺得蘭提星生若水誰最好看,秋媛說選不出來都是醜人等等怎麼還有星生啊莫雨霖你沒事吧。book18.org
妙月會做的那點菜給六個人吃有點過分寒磣,若水說大不了就叫個外送,往左走就是個很好的館子,他去點了讓店小二送來。book18.org
師叔嗯嗯應聲,他取了一小塊若水給的藥膏在缽體中,正入了迷一樣研究成分。book18.org
蘭提跟著妙月上樓去了。book18.org
妙月一邊上樓,一邊沒頭沒腦道:「你還活著,真好啊。」book18.org
蘭提又見她回頭:「我也還活著呢。嘿嘿。」book18.org
「真好啊。」book18.org
蘭提有很多話想說,但是他選擇不說。臨時收拾出來的客房就一把椅子,妙月就拉著蘭提在床邊坐下了。book18.org
妙月開口就是道歉:「對不起啊。我是太害怕了,才求師姐她們帶我走的。你發現我不在的時候,是不是很難過啊?」她沒提秋媛主動提議,而是把這事攬到自己頭上了。book18.org
蘭提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妙月的手放到他的手心裡:「你原諒我嗎?」book18.org
「我不怪你。那個場面確實很可怕。能回雲露宮,對你來說就是最安全的。吃過午飯就趕緊走吧,不要在此地待太久。」book18.org
「其實你是故意放我走的。我知道。到底有什麼危險,讓你這麼急迫?」妙月已經知道是什麼危險了,滿城的畫像就是危險。他知道自己死後就到了誅殺商艷雲的契機,因此無論如何也要爭取出她離開的時間。蘭提啊……book18.org
妙月意識到自己也有許多事瞞著此時此刻的蘭提了。他不知道幾天後他就會死,會被若水帶到開著小花的山坡里安葬,不知道星生的屍體會挨著他的屍體。他也不知道他的母親就是他在苦苦追尋的姦細。book18.org
對,漱泉夫人,她得想個辦法提醒他這件事。book18.org
蘭提回應了前面的問題,又像根本沒回答:「江湖紛爭不斷,我左思右想,就應該送你回去。儘快離開只是因為武林大會局面僵持不下一觸即發,要是牽連到你就不好了。」book18.org
妙月又提了別的事:「你為什麼說有愧於我?那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蘭提似乎下了很大決心的樣子,就在妙月以為他要說出來的時候,他說:「這不是我自己的事,有關他人隱私。過幾天,你就會知道了。」book18.org
妙月抿了抿嘴,他說的意思很明顯:過幾天他就可以去死,然後妙月就知道商艷雲和他有仇了。book18.org
妙月苦思,覺得還是應該把蘭提帶回雲露宮比較簡單。她摸了摸自己的腰包,蘭提看過去,湊近她:「妙月,你不會在找軟筋散吧?」book18.org
「啊?」怎麼又這麼聰明啊!book18.org
蘭提站起身:「我不會和你回雲露宮的,我有很多事要處理。」book18.org
知道,你要尋死。book18.org
他要走了,轉身找門了。book18.org
妙月雙手捧臉:「我在找,我在找,我在找……安胎藥!」等等,她剛剛說了個什麼來著?book18.org
蘭提匪夷所思地看著她:「你葵水走了?」book18.org
「呃,其實那不是葵水,那個是懷孕的一些現象。反正我懷孕了,你要負責,都是你射精的錯。現在跟我回去!」book18.org
蘭提舔了下嘴唇:「我以為你們欲女心經傳人可以控制自己能不能懷孕,書里是這麼說的……」book18.org
「我沒練啊,所以意外發生了!我有了你的孩子!」妙月信口開河,他已經沒動彈了,一整個呆若木雞的狀態,好事,他沒走。對,就按這個方向編。book18.org
蘭提在房間裡轉了兩圈,妙月看他表情,一不慍怒,二不煩心,有點像剛認識的時候,他感到妙月在鬼扯時的瞭然於心,他找了把椅子坐下了,拿妙月的杯子喝了口茶:「應姑娘,蘭某沒有良心,你自己養吧。」book18.org
「啊哈!」book18.org
(五十四)妙月的話術book18.org
妙月看著蘭提好像憋不住笑了,不由得感慨自己本事很大,能把一個一心想死的人逗笑,站起來跑到蘭提那裡,直坐他腿上:「好嘛,我就胡扯逗你開心。那你怎麼樣才能和我回雲露宮嘛,求求你啦,跟我回去嘛。你肯定喜歡我,捨不得我,才跑過來看我,是不是呀?」book18.org
蘭提放下茶盞,手摟也不是,不摟也不是。妙月主動貼到他懷裡,蘭提就不動彈了,然後慢慢地,他的手環到了妙月的腰上。book18.org
妙月天馬行空道:「我們成親吧。」book18.org
蘭提眼睛看著別處:「沒錢了。」book18.org
「胡說!骨玉不是錢?啊對哦,我給師姐了。可是成親不用花錢啊?」book18.org
「為什麼不用花錢,花轎和彩禮不用花錢嗎。」book18.org
「我不要彩禮,我倒貼你。你跟我回雲露宮做上門女婿,沒人嫌你吃軟飯!花轎也不用啊,頂多買塊紅布就可以入洞房了。」book18.org
蘭提還是拒絕了:「蘭家人不結這麼窮的婚。」他說的很嚴肅。死少爺,窮講究。book18.org
妙月撓了撓頭:「那我們還是生個孩子吧,然後我們可以快樂幸福地生活在雲露宮,永遠永遠。有沒有誘惑力?」book18.org
蘭提躲著妙月的臉,妙月還是不依不饒,一口親到他臉上。book18.org
「你如果想做母親,找別人吧。」book18.org
妙月聽到這句話,立馬彈起來:「啊?」book18.org
蘭提還是神情真摯道:「真的,你找別人吧。我不想做父親。」book18.org
「為什麼啊,我們倆的小孩肯定很好看啊。」book18.org
「這個問題我想過。女肖父,子肖母。如果我有女兒,可能這個孩子會長得很像漱泉夫人……」book18.org
兩個人一同陷入了沉默。book18.org
妙月咬牙切齒道:「我恨你。」book18.org
「開玩笑的。」蘭提也好像覺得不好笑,尷尬地扯開話題,「不過,我不是討厭孩子,只是無法想像成為父母這個身份。孩子……今生今世,都算了吧。」book18.org
妙月沮喪道:「隨口一說嘛。我也覺得我還年輕,年紀輕輕領個孩子多麻煩呀。養育一個孩子好累哦。」這句話是發自真心的,她養了商艷雲兩天就累壞了,十八歲還是好好玩吧。book18.org
妙月又突發奇想:「你喜歡小動物嗎?我們可以一起養狗,想像一下,我們把一隻小狗崽精心養大,多是一件美事啊。怎麼樣,要不要和我回雲露宮。」book18.org
很顯然,小狗崽的吸引力比孩子吸引力大多了,因為蘭提陷入了思考。book18.org
然後,他說:「其實我喜歡貓。」book18.org
「……」book18.org
華佗佗快生小狗崽了,扁鵲鵲那個肥貓是公的還是母的來著?book18.org
妙月歪著頭,努努嘴,又蹭蹭他的胸膛:「蘭君,你就是喜歡我喜歡得不得了,你就是捨不得我。不然怎麼會正事在身,卻和我在這裡胡扯呢?如果我們不可以一起回雲露宮,我們可以一起去你的家嗎?」book18.org
蘭提輕輕捏捏她的臉:「我家……三丹楓林……」book18.org
「如果有機會,我也想帶你去看秋天的三丹楓林,漫山遍野紅葉如火如荼,那時舞劍,往往會有新的參悟,縱馬踏碎一地流金。我在那裡長大,我的劍侍們也在那裡和我一同長大。」蘭提神情惆悵。book18.org
妙月明知故問:「那他們如今都不在了。」book18.org
「嗯,被人害死了。我要替他們報仇,所以我不能逃避責任,我無法和你回去。」book18.org
妙月抓住機會,認真道:「他們不會希望你用自己的命為他們報仇的。他們肯定希望你好好活下去,好好吃飯睡覺,好好地度過年年歲歲。」book18.org
蘭提低下眼睫,沉默半晌,後輕輕一笑:「謝謝你。因為妙月你很珍惜自己的生命,所以也怕我死嗎?」book18.org
「當然啦。」book18.org
妙月是有好幾個應妙月的生命迭加,她擁有她們幾世的厚度,有責任延續她們的生命。死前的害怕與寒冷,都讓她更加惜命。她們會對現在的妙月說:「你啊你,要吸取教訓,不要重蹈覆轍。」book18.org
她甚至還肩負起了蘭提的生命責任,要替他續命,蘭提卻還是有去無回地求死心態,她不免有些氣惱。book18.org
妙月輕輕錘了一下他的肩頭:「你也應該怕起來。死了就再也見不到三丹楓林了,死了也沒法帶我回家了。」book18.org
蘭提揚起頭,神情柔和:「你為什麼用這麼悲傷的眼神看著我?我並不是明天就要死,我們還有機會的。」book18.org
騙子。book18.org
蘭提好會撒謊,他明明就知道紙包不住火,不想面對她,不想讓她知道他和商艷雲有仇的事對他生氣。妙月知道了很多真相,可是又無法說出口。book18.org
妙月一頭扎進他懷裡:「我不管,你活下去,無論如何,活下去。我想你活下去。」book18.org
蘭提的心跳近在咫尺,他還在呼吸,心還在跳,他還活著。book18.org
妙月貼得更緊了,然後承諾道:「蘭君你不說喜歡我,不說捨不得我,那這句話就我來說。我捨不得你,我喜歡你。你信一信我吧,我說的都是真的。」book18.org
蘭提的心跳得很快,他的呼吸卻很淺。他的手慢慢摸到妙月的頭上:「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我……」book18.org
秋媛面無表情推開門:「吃飯了!」然後無情下樓。book18.org
妙月從蘭提身上跳下來,揉揉他的腿:「麻了沒有?」蘭提的吻落到她臉頰,很快很輕,然後他說:「沒有。」book18.org
蘭提突然問道:「你怎麼認出我的?若水他說的?」book18.org
妙月笑嘻嘻地盯著他的刻度表:「情人眼。」book18.org
妙月和他膩歪了半天,該問的是一句沒問出來,比如說他非得去死嗎,比如說他應對天都劍峰姦細的方法就是以命來換這麼簡單嗎,比如說他非得孤軍奮戰不可嗎,再比如他和商艷雲什麼仇什麼怨,漱泉夫人和商艷雲什麼仇什麼怨。哎呀,頭開始痛了。book18.org
妙月於是就大膽猜測道,當年可能是商艷雲給漱泉夫人下了情花毒,而後蘭啟為以身解毒,漱泉夫人不行未婚先孕,因此懷恨在心,殺夫逼子。天,好合理,商艷雲這造孽的人啊。book18.org
等等,不好!頂多午飯過後,橘葉姐既要帶著已經痴呆的商艷雲來了,讓蘭提碰上商艷雲還得了?蘭提出劍穩准狠,恐怕商艷雲還來不及喊妙月娘親,就要魂歸西天了。book18.org
妙月一把拉住正要下樓吃飯的蘭提,蘭提不解回頭,眨眼間已經整個人都被妙月拐到床邊,壓在身下了。book18.org
蘭提躺在床上,拒絕道:「經期行房,對你身體有害。」book18.org
妙月羞惱:「你想多了!」book18.org
「我剛剛被你繞了半天,你是一句準話也沒有啊。」妙月掐他脖子,「你快說,你接下來到底打算幹什麼?你娘為什麼殺你爹?都一起睡過那麼多次了,你就說一回實話吧!說實話比死還難受嗎?」book18.org
嘖,說實話對蘭提來說確實比死還難受,這話問得多餘。book18.org
妙月眯起眼睛,試探道:「蘭君,你死活不承認你喜歡我,我也快要不信了。其實有一個事,埋在我心裡很久了,我很膈應。」book18.org
「當時我被塞在柜子里,你來救我,你的第一反應怎麼能是去追我娘呢,而不是來找我呢。」book18.org
假的,她從來沒膈應過。但是,小謊怡情。book18.org
蘭提躲閃開她的眼神:「在門前我和你的師姐師妹有分工。她們負責找你,我武功較高,才負責解決艷雲仙子。」book18.org
好,很合理……book18.org
妙月又問不出什麼了,她坐起身,扶了扶頭髮,蘭提也跟著坐起來,只是眼神居然很懵懂,他被妙月搞得有些莫名,可是他又心虛。book18.org
「你在意我沒有第一時間找你嗎?對不起,下次一定把你的安全都放在首位。」book18.org
妙月心想這人簡直張口就來,大哥,下次見面是我聽說你的死訊哎,安全首位你的頭,知道自己要斷氣了,隨便承諾沒人找你算帳是吧。book18.org
見妙月只是無語地看著他,蘭提更慌了。book18.org
妙月嘆了口氣:「我心寬,不和你計較。」book18.org
「你還不說實話是吧,你還把我當外人對吧,那我還是不跟你好了。」妙月站起來,拍拍屁股。book18.org
蘭提站起來:「我這就走。」book18.org
太無奈了。眼前這個人不擅長處理任何情感問題,一遇到他無法解決的事,他第一反應就是逃。book18.org
不過眼下也確實無法帶他回雲露宮了,因為艷雲也要回雲露宮。book18.org
妙月換了個思路,她不能死磕情感大法,而是應該……book18.org
(五十五)剋星book18.org
妙月從腰包里找出一片雪花掛墜:「既然好說歹說你都不聽,那我也不缺男人哦。天都劍峰的悟風公子給了我這個,讓我隨時去找他。我覺得他比你好看,你也沒什麼稀奇的。」book18.org
蘭提看向掛墜,妙月很確信,她的眼睛沒有出錯,泰山崩於前而不改顏色的蘭提表情突然崩裂了,聲音也不再四平八穩:「什麼??」book18.org
「你別老覺得你很了不起,悟風公子長得比你好看,人比你味道香,又有風度又講理,我們春風一遇,彼此心動非凡,不過我道德高潔,覺得和你還有話沒說清楚,就尚未來得及答應他。他應該不會像你一樣吧,甜言蜜語說了很多,可是一遇到重要的事,還是對我藏著掖著哎。」book18.org
蘭提伸手去拿妙月手裡的掛墜,妙月笑吟吟躲開:「天都劍峰的雪花冰封在此,好有情趣。」book18.org
蘭提似乎真的生氣了,他忍了一會,然而還是壓抑不住厭惡道:「那是因為天都劍峰都是窮鬼,只能拿不值錢的東西騙人。」book18.org
如此惡言惡語,妙月立刻乘勝追擊。book18.org
「千里送鵝毛禮輕人意重。你背後說人不是,可不是君子言行。」book18.org
「他真的……」蘭提明知道妙月是激將他,可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連不見面他都煩,終於還是忍不住意氣用事:「你隨便找誰,都不能是他。」book18.org
上套了。妙月心裡樂開了花,表面上還是很嚴肅:「哦?可是他很乾凈哎,人香香的,講話也好聽。」book18.org
「不做好皮囊功夫,怎麼能有無辜少女上當受騙?」book18.org
看得出來,是真的很討厭了。book18.org
「皮囊也是頂尖皮囊。於我這種欲女心經傳人來說,空殼美人不是更佳?我不會回雲露宮的,我要在悟風公子處躲躲,等到他們抓捕商艷雲歸案,我就正式出道,唔,妙月仙子,也很好聽。」book18.org
蘭提閉了閉眼睛,隨後認真向妙月道:「髒東西。」book18.org
「你罵我?」book18.org
「我說天都劍峰的悟風是個髒東西。不要碰。而且他是騙子,他不僅騙感情,他還騙錢。」book18.org
蘭提說的話和蘭揀一模一樣。看來,這個被騙的女孩子他們都認識。book18.org
蘭提想了又想,忍了又忍,終於想好怎麼開口了:「他騙光我了我五堂妹的衣服首飾和周身細軟。」book18.org
那怪不得,是他和蘭揀的堂妹。那當然都認識。book18.org
「他只騙了錢嗎?其他的呢?」book18.org
蘭提強調:「騙光了首飾,騙光了衣服。」book18.org
怎麼這麼含蓄,那不就是蘭家五小姐一夜天明後一絲不掛了嘛。book18.org
妙月道:「你說話真有水平。」book18.org
蘭提略有些氣惱:「那我怎麼說?」book18.org
「我帶人去救。五堂妹非但不感謝我們,還對悟風死心塌地,我要問她話,她只是就地哭鬧。大伯四叔都嫌丟人,給她喂了一個月啞巴藥,又因為不光彩,連個追究的理由都沒有。蘭家吃了悶虧。」book18.org
「事後,他又賊心不死,連我四姐都敢招惹,四姐也跟喝了迷魂湯一樣,阿揀好意提醒她,又不能把五妹的事直接說出來,就怎麼也說不明白。她說老二你羅里吧嗦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還推了他一把,讓他滾遠點,我在旁邊站著還沒得及說話,她連我一起罵。」book18.org
妙月反映過來了:「那你就是平白無故挨了兩頓罵。」book18.org
「五妹人很迷糊,四姐不知道他的真面目。而這等男子戲弄女子,並以此為樂,且騙財騙色,小偷小摸的事做盡,實在為人所不齒。」book18.org
蘭提抓住妙月的肩膀:「你真的不應該找他。」book18.org
蘭提建議道:「若往北,人皆頎長,若往南,多有姿容濃麗者。柳縣內,山莊內亦不缺乏人才。天下風流的美少年,若水了如指掌。他可為你引薦。你無須在這等鼠輩上浪費時間。」book18.org
……蘭提思維異於常人。妙月還以為他吃醋才百般詆毀悟風,沒想到他是真心為她考慮,並且還要給她介紹對象。好人,大好人。book18.org
妙月對這個大好人翻了個白眼:「你管得著我嗎?天都劍峰,聽起來就很帥氣,我決意了,我要拜師天都劍峰,苦學劍法,和悟風公子雙劍合璧,威震武林。」book18.org
師姐砰地一聲打開門:「吃飯了!!!」book18.org
蘭提未與師姐多言,直接把門關上,繼續道:「天都劍峰,除了騙衣服的賊子,一無所有。山上窮得只剩下老頭和白雪。」book18.org
妙月可不敢無視師姐,隔著門道:「師姐,吵架呢。你先吃你先吃。」book18.org
秋媛氣沖沖地下樓了。book18.org
蘭提還有如此刻薄一面啊,又說人家髒又說人家窮,妙月玩心大起:「就你乾淨就你富。吃糠咽菜我也願意,而且他沒錢,我有錢啊,你不是給我了我骨玉?我賣了骨玉,給天都劍峰修葺一新,給老頭修豪華浴池。」book18.org
蘭提一怔,他都忘了自己給的那塊戰國骨玉了。book18.org
二人對視,妙月突然憋不住笑:「噗嗤。」book18.org
妙月坐在椅子上,翹著腿:「好哥哥,說來說去,你要是死了,我就算你半個寡婦了。所以,我也不能不明不白就做你的小寡婦啊。」book18.org
「你跟我說清楚你的事,我就不找那個髒東西玩。所以你快點說吧,你接下來要幹什麼?這麼討厭天都劍峰,你是不是要殺他們?這個就是你的下一步計劃。」book18.org
蘭提已經脫力了,秀才遇上兵,有嘴也說不清。妙月天馬行空,一通王八拳把九曲玲瓏心蘭提打蒙了。book18.org
一時上頭,他真招了:「不是我要殺他們,是他們要來殺我。」book18.org
說完後,蘭提很迷茫,他到底是為什麼會說?book18.org
妙月趁熱打鐵:「哦,這樣。你怎麼知道?你娘跟你說的是嗎?」計劃通,又把天都劍峰的事串到漱泉夫人頭上去了。book18.org
「和我娘無關。我父親死之前,我就知道山莊內有天都劍峰的姦細。只是還沒來得及查,山莊大亂,其心必異。」book18.org
妙月搖著扇子,悠閒道:「蘭公子,你糊塗啊。你娘年輕時是遊俠,曾參學天都劍峰。我師叔都知道這事,你會不知道?若要串通天都劍峰,你該第一個懷疑她才對。」book18.org
蘭提搖頭:「不可能。翁秋暝是我父親安排給我的。」book18.org
「誰?」book18.org
「翁秋暝。我曾經的劍侍,天都劍峰派到我身邊的內奸,給天都劍峰傳遞了不少情報。我另外三個劍侍都是家生子,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和他們情同手足。但是,只有星生學了三丹劍,而青瀾紫瑚在劍法上造詣很一般,我父親一直對此不滿,所以他花大價錢從北方買來了翁秋暝。我父親也調查過他的底細,當時並無問題。翁秋暝到我身邊時,我父母親早已冷若冰霜,如果母親插手了,父親只會嚴加提防。」book18.org
這個思維,怎麼怪怪的。妙月也說不出哪不對勁。book18.org
蘭提又解釋道:「而且我娘參學期間,天都劍峰是舊派當道,那時新派掌門殷疏寒是無名小輩,她結交不了。新派與舊派水火不容,舊派人的好友如何能與新派人達成合作?」book18.org
妙月不可思議道:「若為利益,她和殷疏寒聊兩句有什麼難的。」book18.org
蘭提堅決否認:「你說話和我二哥蘭揀一樣。他也這麼說。但是我不這麼認為。引北部的天都劍峰新派入駐中原,無異於養虎於室,只要能在武林大會上技壓群雄,其他人自會俯首稱臣,山莊在其把控之中,她何須藉助這種不可控的力量?天都新派野心勃勃,只是苦於物資匱乏,這些年,我父親一直卡他們的走鏢途徑,就是為了讓他們繼續窮下去,才無法來中原。從前建武林盟之時,天都劍峰就是蘭家最大的手下敗將,過了約五十年,才允許他們進武林盟,這些年他們也對武林盟主不服不遜。若和這些人達成合作,其虎狼之心幾乎立刻就會反噬,禍水南引,也太愚蠢了。」book18.org
妙月眨了眨眼睛:「有沒有一種可能,你娘很叛逆?」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爹卡天都劍峰脖子,你娘就要跟他反著來。」book18.org
「不。武林爭鬥決不能意氣用事,養虎為患,愚不可及,我娘不會這麼做。」book18.org
蘭提當初和蘭揀翻臉就是絕不相信漱泉夫人勾連天都劍峰,一是不信她能這麼蠢,二是……他不願意觸碰心中那個還在流血的傷口,青瀾紫瑚之死仍是一根刺,尚未拔出來,蘭提每每呼吸心中那刺都提醒它的存在。book18.org
妙月盯著蘭提,不禁感嘆,就是這麼聰明絕頂的人,遇到了重大情感挫折,就不停地犯糊塗。而且蘭提拿出了他慣用的態度:逃。他就是在逃避這個可能性,所以說了這麼一大串用以說服,他要說服的對象不是妙月,而是他自己。妙月猜想,蘭提大概是對母親心存幻想,若漱泉夫人是害死他兩個竹馬的罪魁禍首,他該如何面對呢?他大概也不想面對,他直接以死來逃避面對真相。book18.org
只能說,他最後筋脈斷裂而死,是真的他自己蓄意存心要死,人要是非要找死,幾頭牛拉都拉不回來。哎,也是,他不死,天都劍峰就真要對蘭家不利了,他是拼盡全力保住苟延殘喘的蘭家。蘭提這人的命,真是難解,他自己的心扭得像個大麻花找不到頭,他身邊人也是個頂個的難搞。book18.org
妙月思來想去,既然勸是勸不回頭了,她就得另尋他方。book18.org
柳街大道被箍得像鐵桶一般,進是進不去了。妙月想過請謝公刀傳人幫忙,亦或者是說服蘭揀,可惜都聯繫不上。蘭提是孤軍奮戰,妙月也成孤狼了。book18.org
妙月痛苦道:「你走吧。」book18.org
蘭提自然連筷子都沒拿起來,就走了,臨走前若水拖拖拉拉不肯走,妙月對他道:「若水公子,午間請你派一隻信鴿來,若鴿子無信而返,就是我們已經起身回雲露宮了。若計劃有變,我再通知你。」book18.org
若水一口應下。book18.org
很快,下午橘葉和商艷雲就來了。妙月頭都大,等到了薛若水的信鴿,拴好事先給他的信,當天帶著所有人風塵僕僕啟程回雲露宮。只是妙月單獨買了匹馬,她獨自騎馬,秋媛雨霖不解,妙月只說若是情況不測,她逃跑也快一些。眾人正半信半疑,只是回宮半道上,妙月便獨自驅馬,一馬當先,與眾人打了招呼,便飛馳往雲露宮方向。book18.org
雨霖喃喃自語:「這麼怕死?」book18.org
三天之程被她縮短成一天一夜,見了宮主,拿了東西。也不是拿,而是搶。鶴林宮主反應不及,妙月便又出宮了。兩天未睡,妙月甚至感覺馬沒有她輕功快,乾脆棄馬自行,一路飛花點葉,累得心肝肺都要顛出來,緊趕慢趕,趕回了柳縣。book18.org
這會,蘭提還沒死。book18.org
(五十六)補習老師宅急救(二)book18.org
小蘭老師照舊只出現在他該出現的時間裡,一周內一三五七,他會來光顧妙月的書桌,妙月告訴過他用那個玩具的感受,她說覺得不好。她需要親吻,需要愛撫,也需要火熱的呼吸和勃發的肌肉。而蘭提總是欲言又止地看著她,他伸手將她的頭髮撥到腦後。book18.org
「看題。」book18.org
妙月訴說自己不能夠專心的理由,她從荷爾蒙分泌再到復讀的壓力都來來回回車軲轆般說了個遍,核心訴求只有一個:「肏肏我吧。」book18.org
今夜應家父母都不在家,住家阿姨也因為臨時有事請了假。孤男寡女,夜雨時分,蘭提面對妙月的求愛,忽然站起身。妙月以為這又是一次失敗的進攻,可是蘭提合上了書頁。book18.org
他輕輕一笑:「你進步很大,晚上讓你放鬆一下吧。」book18.org
蘭提指的放鬆是——看電影。book18.org
妙月找了半天片源,最終投屏了一部她從犄角旮旯的網站里找到的歐洲電影。book18.org
結果沒有字幕,妙月被男女主角的美麗容顏所吸引,即使無聊,也可以看下去,心裡還在想著哪些元素可以入畫。蘭提坐在她身邊的沙發上,畫面變化里,他的側臉輪廓鍍上了一層光影,妙月看了一眼他,又看一眼電影中金髮碧眼的男主角,默默地,她聽到了自己的心跳。book18.org
開場半個小時,蘭提就睡著了。他可以對許多事專注,對無聊的方程式,對死板的語法,但是那蝴蝶一樣的電影卻催他入睡了。妙月坐在地毯上,臉靠著蘭提的小腿,獨自圍觀了整部電影。開場時感情線還不明顯,直到男學生脫下女教師的黑色絲襪,兩顆金色的腦袋迭在一起,粗重的呼吸充盈了妙月的房間。book18.org
妙月沒有穿黑色絲襪,她連內褲都沒穿,一件短上衣,一條白色短裙就是全部。沉睡的蘭提就在身旁,她拿出了那個玩具。甬道乾澀,她揉弄了幾下自己的陰蒂,她仰起頭,看了一眼蘭提。此時蘭提靠在沙發上睡覺,而她就敞著腿,正對著他自慰。book18.org
長毛的地毯十分柔軟,她隨便扯了件衣服墊在身下,防止淫水浸濕地毯。她現在已經很有經驗,不會再隨便弄濕床單這類的東西。蘭提的呼吸平穩,女老師和男學生還在說她聽不懂的語言,妙月緩慢地將那個之前從未嘗試過的炮機頭塞進自己的甬道里。有點費力氣,但是這次居然很順利。她滑動可以控制頻率的APP,毅然按下了開始,炮機在體內嗡嗡作響,二合一的東西就是兩個功能都做得一般,加上花里胡哨的藍牙功能,導致它並不能完全取悅妙月的身體。book18.org
妙月的腳趾在地毯那頭舒張,大腿根微微顫抖著,妙月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在快感累積的時候,她總是大腦全然放空,一個漩渦似的點,一個永遠填不滿的慾望孔隙,都被手機螢幕中顯示著的介面操控。直到高潮來臨時,她的手顫抖著抓不穩手機,手機落地,一聲悶響,妙月的甬道內一陣意猶未盡的抽搐。book18.org
蘭提醒了。book18.org
妙月來不及合攏雙腿,或者她是有預謀讓他看見這一幕。總之蘭提避無可避,他好像嘆了口氣。妙月高潮時臉上的紅暈並未消失,亦或是被他看見的羞窘又化作紅臉。蘭提進了衛生間,大概是洗了洗手,出來時,妙月躺在地毯上,只是腿已經並起來了。book18.org
蘭提躺到她身側,掰過她的頭,嘴唇貼上來的時候,妙月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妙月的胸乳被他的手罩上,手掌心的溫度傳遞到她的皮膚上,妙月覺得胸口很漲,他把玩過豐碩的乳房,手又往下,伸到裙子裡,蘭提的手觸碰到冰冷的體液,妙月大腿上的體液還沒來得及干,又會流出來新的,她還含著那個玩具。book18.org
妙月想,是不是該說一些淫蕩的話,小說里漫畫里都是這樣的,此刻她應該說,「小蘭老師快點疼愛妙月吧。」妙月穴中很癢,她扭了扭大腿和屁股,蘭提的手指就戳中了腿心,滑膩的淫液打濕了他的手,蘭提鬆開了妙月的嘴唇。book18.org
蘭提接吻仍然青澀,但是他的舌頭在妙月嘴裡遊走這件事就夠讓她興奮了。妙月小腿蹬了蹬,見蘭提還是只是側躺在她身邊,於是翻身起來騎在他腰上,果然被很硬很熱的粗大東西戳到了,他是什麼時候勃起的?妙月被他摸了半天奶子和屄,終於輪到她摸他。蘭提偏過頭,不過並不反抗,只是任由妙月掀起他的T恤,露出衣下的肌肉。小蘭老師人這麼薄,可是該有的肌肉一點也不少,腹肌在她的注視下急促地起伏著。book18.org
妙月舔了舔他的腹肌,眼睛亮亮地問他:「怎麼樣?」book18.org
蘭提搖頭:「沒什麼感覺。」book18.org
妙月的水都流了他一褲子了,他還是維持著平時的神情。但是妙月捕捉到了,他一閃而過的不適應和羞澀。book18.org
她乾脆扒他的褲子,頭一次,她這麼近距離地觀察男人的陽具。從龜頭到柱身再到卵袋,妙月都一一摸過了,摸出了他的呻吟,和他眼角眉梢的微皺。空調開著,可是小蘭老師還是出汗了。book18.org
妙月把全部重量都壓在蘭提身上,雙乳從寬鬆的敞口上衣里掉出來,垂在蘭提臉的上方,又白又大,隱隱散發著妙月獨有的馨香,蘭提輕輕舔咬著,妙月感到自己又流出了一些水。一男一女滾作一團,哪裡還有蘭提堅守的師生樣。妙月已經和蘭提換了個身位,妙月於是就張開腿,卡住了他的腰。book18.org
箭在弦上,蘭提拍了拍妙月的屁股。book18.org
妙月:「嗯?」book18.org
「你的手機能解鎖一下嗎?我帶你試試,能不能更好地利用這個玩具。」book18.org
妙月一口咬上他的肩膀:「不要!我只要你。」book18.org
「沒有安全套。你還要高考。」book18.org
像很多次做題講題一樣,蘭提協助妙月用玩具自慰時,神情也很認真,妙月彎曲的腿被他摁著直壓到胸口亂晃的奶子上,他已經把褲子穿上了,赤裸著上半身,硬著雞巴,然後專注地研究那個APP。book18.org
他誤觸了螢幕,炮機又開始工作,且是最大檔,抽插的速度讓妙月措施不及,借著電影微弱的光芒,蘭提低下頭看了一眼她的穴口,被炮機肏得艷紅的媚肉都被扯出來了一點,炮機速度很快,穴口的淫水隱隱泛著白沫。蘭提用手抹掉一點,品嘗了她的味道。激動的收縮著的穴口,從來沒有這麼興奮過。妙月的腳尖一時在他手掌心內繃緊,一時舒張開。book18.org
「啊……啊!太快了,換一個……換……檔位……老師……」book18.org
蘭提於是換了個檔位。比起剛才的高速,現在這個速度實在有點太小兒科了。妙月的情慾得不到滿足,迷茫地看著蘭提,樣子像失魂落魄的貓,蘭提啞然失笑,含住了她的乳頭,在他的吮吸中,妙月的腿間更加難受,她不斷地磨蹭他的腰,濕潤的穴口在他的肌肉上蹭出一道道水痕,炮機搖搖欲墜,蘭提替她往裡面塞了塞。book18.org
他將檔位調了回去。高速的震動又回來了,伴隨著他上手揉弄陰蒂的動作,妙月人在高潮前躁動得厲害,偏偏乳頭還被他吮吸著,她主動挺起大得驚人的奶子,要喂給他更多。他們又換了姿勢,妙月含著炮機盤著腿夾住他的腰,毫無壓抑地喘息著,呻吟著,湧出來的水全滴到了蘭提的褲襠上,那根漲得發疼的肉棒也得到了妙月的撫弄,她尋找著馬眼,拿畫筆的手有一層薄繭,撫弄過他的敏感處,碩大的陽具居然還能在她手裡長大,那物事在她手裡跳動。book18.org
妙月忽然穴中空虛,原來蘭提拔出來了她含著的炮機,妙月驟然不適:「小蘭老師?」book18.org
蘭提的兩根手指取代了炮機的位置,從她對炮機檔位的反應來看,蘭提調整手指戳弄媚肉的速度也有憑有據,妙月呻吟的聲音都帶有哭腔了:「我有點……啊……受不了……啊!」book18.org
強烈收縮著的甬道噴出高潮的汁水,妙月癱坐在他腿上,生理淚水和汗水都流到他臉上了,蘭提尋找到她的嘴唇,她還在呻吟的嘴唇任由他伸進舌頭,舌頭模仿著交媾動作遊動。妙月緊緊地摟著他,夾得更緊,甚至還在張合的穴口都貼在他腹肌上,他也能感受到她高潮的頻率。book18.org
他還沒有射出來。book18.org
「小蘭老師……」book18.org
蘭提還摟著她。book18.org
「為什麼今天?」book18.org
蘭提也回答不上來:「可能是因為想幫幫你。你不是說,很苦惱嗎?」book18.org
「那還可以幫我更多嗎?」book18.org
「你不舒服嗎,今天。」book18.org
電影終於結束了,黑暗中只有兩個人說話的聲音。妙月點了點他仍然硬著的陽具:「我舒服了,你怎麼辦?」book18.org
「不用管我。解決掉這些慾望,下次見,你能學得更認真一些嗎?」book18.org
妙月乖乖保證,可是又得寸進尺:「那下次老師可以繼續幫我解決嗎?」book18.org
蘭提沒有回答。他要起身趕最末的地鐵班車了。book18.org
(五十七)補習老師宅急救(三)book18.org
應家父母出差一個禮拜,住家阿姨老家的事也有些麻煩,妙月十八歲成年人了,父母往妙月的卡里打了不少錢,叮囑她千萬注意安全,想吃什麼吃什麼,晚上睡覺害怕就別關燈,一定要把門鎖好,實在不行就去同學那住兩天。book18.org
同學?同學不可靠。老師才是最可靠的,最安全的。book18.org
蘭提在自己的學校門口,接到了大包小包來找他的應妙月。妙月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背著書包,扎著馬尾,青春逼人,可是只有蘭提知道清純的白色裙子下是多麼饑渴的身體,飽滿多汁,主動糾纏著他,柔軟又難以抗拒。book18.org
蘭提的大學是男女生混住,現在是暑假時間,留校的同學很少,白天正午時分,宿舍阿姨門前打盹,蘭提刷開閘機,放妙月進了宿舍樓。男女樓層不同,男生們住在低層,蘭提甚至就住一樓,連電梯都不用坐,蘭提替妙月推行李箱進了自己的宿舍。book18.org
新校區本來就人少,蘭提的學院招生人數也不多,加上這間宿舍比其他宿舍要小一些,蘭提就只有一個舍友。舍友甚至還比蘭提高一屆,今年六月份畢業了,他的桌子上只剩下一張校園傳單。空蕩蕩的床鋪對面是蘭提的上床下桌,桌面上東西很少,深藍色的床簾開著,裡面的被子迭得很整齊。book18.org
蘭提指了指浴室:「左邊熱水,右邊冷水。綠色的瓶子是洗髮水,白色的瓶子是沐浴露。」book18.org
妙月甜甜應聲,電話里她又撒嬌又哀求,又說謊怕黑又編造壞人,加上蘭提沒辦法每天都到她家陪她,結果她就想出來了自己住他宿舍的主意,他居然同意了。book18.org
「我平時白天會去圖書館。但是你要是覺得不方便,我可以留下來陪你。不要隨便走動,阿姨可能會在樓道里打掃衛生。」book18.org
「被發現了會怎麼樣?」book18.org
「可能沒事,可能要吃處分。」book18.org
「那我就不出去。」妙月理出一件自己的內衣,抖了抖,掛進了他的衣櫃。book18.org
妙月爬到他的床上,純色的床上用品上只有洗衣液的味道,看來是剛換過。妙月在上鋪垂下頭髮:「晚上怎麼睡啊?」book18.org
「你睡我的床,我睡我空的。」book18.org
「啊,可是那張床床只剩下床板了。」book18.org
「我柜子里還有毯子,湊合一下吧。」book18.org
妙月不吭聲,下午乖乖地趴在蘭提的桌子上寫了幾個小時的卷子。蘭提在對面的桌子上做自己的事,也很安靜。晚飯時分,他出門拎了晚飯回來,妙月要把錢轉給他,他皺著眉拒絕了。book18.org
吃飯、寫卷子、洗澡、上床。book18.org
上床前,妙月抱住蘭提的腰:「別睡光床板。」book18.org
宿舍的床鋪很窄,躺兩個人就得挨著睡了,蘭提剛躺下,就坐了起來:「我還是去鋪毯子。」妙月氣惱道:「我都主動到這個程度了,你……而且,你哪有不想?」book18.org
蘭提靠著牆壁,沉默片刻,再次躺下了。空調溫度不高,可是還是覺得熱,大概是心煩意亂,又或是意亂情迷。妙月說完那句話,人老實了不少,只安靜地躺在他身邊,動也不動。book18.org
蘭提翻了個身,側對著牆。面壁一會後,他又翻了過來。妙月還是不動彈。book18.org
今晚確實很熱,熱得人困意全無。蘭提試了很久都睡不著,手總能碰到妙月的手和胳膊,而一貫直接到露骨的妙月毫不動作,只是也睜著眼睛,無辜又正經地看他。book18.org
蘭提平躺了下來,頭壓到了妙月的頭髮,妙月小聲喊:「疼。」蘭提抿了抿嘴唇,伸出胳膊摟住了妙月,這樣就壓不到了。妙月人畜無害地注視著他不安的臉,這種異樣的乖順,同樣是一種引誘。乳房因為側躺顯出了深溝,用過蘭提的洗漱用品的妙月散發著蘭提熟悉的味道,她稍微一動,乳溝就抖動著。貼身的睡裙,從腰到臀再到大腿,曲線完美。妙月的大腿是有肉的,迭在一起,飽滿可愛。蘭提當然清楚她的身體有多麼敏感,他熱氣騰騰的陽具抵在她大腿上,她怎麼會沒有感覺呢。book18.org
「說會話吧。我睡不著。」book18.org
蘭提看她:「說什麼?」book18.org
「你從哪來,要到哪去,可不可以都告訴我?」book18.org
妙月平時說話很清晰,像一顆顆小小的珍珠從牙齒間滾出來,但是一碰到小蘭老師,她就像融化的巧克力,黏糊糊的,熱切又甜蜜。book18.org
蘭提的手被她捉住了,她慢慢地在他手心裡劃字,其實也沒有什麼特別的,一個蘭字,再來一個妙字,再寫他的名字提,再畫一瓣月牙。book18.org
「我來自東邊省份的一個孤兒院。院長就是我的養父。不過雖然是養子,我也沒什麼特別的。我和他們都一樣吃一樣睡,到了季節就回家干農活,收麥子收玉米收稻子。我還有個弟弟,也是院長的養子,我十歲以前身體都不太好,他完全不同,身體很健康,只是讀書跟不上。」book18.org
寧靜的夏夜,蘭提緩慢地講他的過往。book18.org
「後來呢?」book18.org
「後來我跳級、提前讀初中、提前考高中,考到了市裡的重點中學。數學老師對我恩重如山,我不負他的期待,成功保送。我生平第一次去外省出遠門,養父和弟弟一起送別我,朝我揮手,那時是收玉米的季節了。我上大學以後,家裡就只剩下弟弟一個人收玉米了。」book18.org
「我是鄉下人,也是窮人。眼界不高,自尊心有時候卻會過高。」book18.org
妙月想起來他沒有見過芭樂,有一次妙月給他看自己收藏的遊樂場限定玩具,他也沒什麼反應。媽媽給他展示家裡新添的科技產品,蘭提靠著牆,臉上的微笑客氣又疏離。從學校到妙月家路程很遙遠,乘坐公共運輸來的小蘭老師永遠準時敲開她的門。book18.org
「有時候,我會在想,你為什麼會看得上我?我哪裡值得你如此主動。」book18.org
妙月在他手心裡寫下一個新的字:解。book18.org
數學大題的第一個字,敲開小蘭老師心門的一個字,妙月柔聲道:「因為我也是鄉下人,我也曾經是窮人。」book18.org
「我出生在江東省秣斛市秣斛縣下的一個小鎮子的邊緣村莊,是留守兒童。我媽媽帶了我一年多,就和爸爸一塊去南海那邊打工了。先是給別的老闆當服務員,做店員,再是找關係借錢開了一家自己的小店,那些年電商還不流行,我父母和朋友們一起開網店,租倉庫,打包快遞,因為從來不吝嗇,也不怕吃苦,不怕被人嫌棄,各種門路都會試試,就真的掙到錢了。」book18.org
「我第一次進城,本來爸爸媽媽要帶我去從來沒去過的快餐店,然後一個爸爸的朋友來了,雖然是朋友,爸爸卻對他卑躬屈膝,我當時就想,古裝劇里的太監對皇上就是這樣的。事後我們還是去了快餐店,拿到了我夢寐以求的兒童套餐送的玩具,可是我記得那天我並不開心。」book18.org
「小蘭老師,我很笨的。我不會跳舞,不會樂器,奧數英語都學不會。爸媽出錢把我送進了私立,我那時候皮膚很黑,普通話不標準,我怕回答問題,我怕被人笑。」book18.org
蘭提翻了個身,把她摟進懷裡。book18.org
妙月貼著他的胸膛,胸乳蹭著他:「我基礎很差,爸媽說今生今世就只有我一個女兒了,所以從來不要求我,我初中開始學畫畫,高中就當了藝術生。其實你每次來之前,我都會努力學。我怕背不出來,讓你失望。」book18.org
「你說的一切,我都知道。我很會剝玉米,我知道棉花稻穀一斤多少錢,爺爺奶奶累死累活一年也掙不到多少錢。你沒見過那些水果,我以前也沒見過。你沒去過那個遊樂場,我以前也沒去過,爺爺奶奶也沒去過,他們第一次進城和我去的時候,奶奶說話特別大嗓門,爺爺坐完過山車就吐了。我知道我們在別人眼裡會是鄉下人,可是我不在乎。爺爺奶奶第一次見到掛曆上的那些建築,興奮得不得了,我給他們拍照合影留念,他們很開心,我也開心。」book18.org
兩個人的心從來沒有貼得這麼近過,無論是實際意義上的,還是情感層面上的。book18.org
蘭提吻去妙月臉色的眼淚,他的頭貼在妙月的頸窩處。無論怎麼色誘都無法成功的小蘭老師,解題法原來這麼簡單。妙月的睡衣被粗暴地擼了上去,蘭提的舔吮比從前要用力很多,他的手已經算很大,可是還是握不住妙月的一隻乳球,白嫩的乳肉從指間溢出,妙月腿間泛起新的濕意,剛才已經大濕過內褲了,新的情潮又來勢洶洶。book18.org
「難受嗎?」蘭提在問她。book18.org
妙月疑惑地嗯了一聲,聲音就像貓叫春一樣,原來她能發出來這麼黏糊的聲音。book18.org
蘭提停滯了一下,他把手伸進她雙腿之間,把內褲脫下來丟到一邊,覆蓋著她的陰蒂和濕淋淋的陰道口,他緩慢地揉弄著:「我是說,你總是出很多水,會很難受嗎?」book18.org
妙月不知道該羞恥還是該嬌嗔,她一口咬上他的肩頭:「我就是這樣的,原來你還知道關心我啊。真以為你永遠坐懷不亂呢,原來也不僅想我的成績,還想我水多不多。」book18.org
蘭提倒也不否認,沿著她的乳頭到腰,再到小腹留下細細密密的親吻,他似乎在輕笑:「抽空想想。」book18.org
然後他的嘴唇含住了妙月的陰蒂,妙月雙眼失神一刻:「你!」book18.org
從陰蒂再到陰道口,蘭提的舌頭伸進了那水淋淋的地方,他不太會舔,只是鼻子戳著妙月的陰蒂,舌頭剮蹭著她的內壁,妙月曾經幻想過這個場景,可是真的發生時,這真實的情潮簡直帶來了滅頂的慾望。妙月的小腹都開始抽搐,大腿根的肌肉不停地抖,她忽然想把他一腳蹬開,但是又捨不得,於是在這種欲仙欲死的煎熬里翻著白眼高潮了。book18.org
蘭提抬起頭,擦掉臉上的水,靠著牆壁發獃。隨後他從枕頭下拿出了保險套,妙月雙眼迷離呼吸急促,但還記得這個東西是自己行李箱裡的,怎麼會出現在他手裡。book18.org
妙月坐起身,身下的穴口還在抽搐,她跪坐在蘭提面前,撕開包裝,用嘴銜著安全套幫他戴。蘭提都看不了這個場面,垂著巨乳的妙月匍匐在他襠前,柔軟的嘴唇時不時刮過他的柱身,杵在原地的陽具還有漲大的餘地,妙月捏了捏他的卵袋。book18.org
蘭提紅著臉呻吟出聲,隨後就立刻把妙月摁倒在身下,架子床發出吱呀響聲,他架起她的兩條腿到了肩頭,龜頭抵在她不斷出水打濕身下床單的穴口,妙月已經吃進過那個炮機頭,不過她也不確定自己會不會被蘭提的巨物弄傷。book18.org
還好,他沒有硬闖,他在穴口磨了一陣,妙月才含進了他的龜頭。蘭提的汗順著脖子往下淌,妙月看到他脖子上青筋直跳,便將自己抱著腿,大腿敞得更開:「你進來吧。我不是很疼。」book18.org
蘭提得到允許後,便又往裡送了一截,妙月覺得自己穴口那段媚肉的褶皺都被他的堅硬巨物撐平了,扭了扭屁股,主動又含了一點。book18.org
蘭提再次確認:「真的不疼嗎?」book18.org
體液潤滑得很好,妙月沒感覺到那種撕裂的痛苦,只是有點不太適應身體里乍然吞進來這麼一根碩大的陽具,她搖了搖頭:「不疼。」book18.org
於是蘭提停了幾秒,就將差不多整根陽具送了進來。妙月胸口急促地起伏著,乳頭也跟著顫抖,她喘息道:「好漲……老師……太漲了……」book18.org
蘭提埋首吮吸她的胸乳,對其置若惘聞,妙月又鬆弛了下來,蘭提感覺到她夾得沒有那麼緊了,立刻乘勝追擊,摁著她肏幹起來。妙月淫水四濺,高潮過的甬道根本禁不起這樣的刺激,沒抽插幾下,從甬道深處就流出來新的淫液,澆灌在蘭提的陽具上,蘭提親吻她的嘴角:「好快啊。」book18.org
妙月無力地擰了兩下他的腰,招惹來了更快的進攻。床很結實,可是還是隨著抽插的速度晃動出同步的吱呀吱呀聲,羞恥的聲音摩擦著妙月的耳膜,妙月伸手去揉他的卵袋,想讓他射得快一點,這種羞人的聲音就能停下了。book18.org
蘭提差點就射出來了,他惱怒地看了眼妙月,妙月摸著他沒有塞進去的肉棒的部分,無辜道:「快要被老師肏死了。」book18.org
妙月的穴口一片狼藉,糊著白沫和淫水,無論她怎麼求饒,怎麼呻吟,在蘭提耳朵里都像調情。她說了很多淫蕩的話,又哭老師肏弄學生不要臉,又叫屄真的要被干壞了。然而都不是真心話,妙月都數不清這個床架搖晃的夜晚她究竟高潮了多少次,小穴高速收縮著,要把他的精液吮出來。妙月的媚肉一陣一陣地吮吸著他的陽具,蘭提射過一輪後,隨手丟到床邊的掛籃里,又戴上了新的。book18.org
第二輪他溫柔很多,有一下沒一下地動,床架搖晃的速度要和緩多了。妙月簡直懷疑,他不是怕自己被他弄壞了,他是怕宿舍的床被搖壞了。book18.org
他一邊動,一邊還有閒情說話:「明天還有心思寫卷子嗎?」book18.org
妙月的兩邊巨乳都被他拿捏著,立刻搖頭:「沒有了。」嗓音沙啞。book18.org
「不可以。業精於勤荒於嬉,妙月同學要努力啊。不是說,解決了生理慾望,就會好好學習了嗎?」book18.org
「老師……老師……啊……我申請休息,我申請休息。」book18.org
蘭提不理會她,妙月之前困擾過的題目已經有了答案,就是做卷子可以休息,做愛不會。小蘭老師不會給她中場休息,無情的小蘭老師,不把她干爛不會罷休。book18.org
(五十八)蘭四小姐book18.org
妙月約了若水,若水的花信鴿很有特色,若水來信就讓妙月找到了她和他溝通的渠道,蘭提背著他找死他肯定不知道啊,但是她得抓個幫手。book18.org
果然,薛若水來了,用了一張很普通的臉,一開口就是那個調調。book18.org
妙月沒心情和他胡扯:「蘭提今晚要戰天都劍峰。」book18.org
薛若水啊了一聲:「什麼?」book18.org
「你快帶我去丹楓山莊,哨崗。」book18.org
「哨崗?你說燕西門?」book18.org
「管他燕西門燕東門呢,有個地方有哨崗,你知道嗎?」蘭提死前,他就在哨崗之上。book18.org
若水雖然不解,但還是好聲好氣道:「妙月姑娘,燕西門燕東門的區別可不能不管啊。你知道丹楓山莊有多大嗎?抱山而居,以楓山為屏障,十幾個村落都在山莊麾下,以東西二門為界限,且還在不斷擴張。從西門到東門,半個柳縣。」book18.org
這麼有錢……book18.org
妙月皺眉,略一思索,又問道:「哪個離北邊最近?」book18.org
若水解答道:「從北面來得繞開山,走水路是西門近,走陸路是東門近。」book18.org
「水路陸路哪個省錢?」天都劍峰既然都是窮光蛋,要來就得省錢。book18.org
「自然是水路,鏢船浩浩,船艙鋪位低廉,長工都走水路。陸路則是達官貴人行馬之道。」book18.org
「好,那我們就去西門。」book18.org
此時天還蒙蒙亮,二人皆輕功高手,趕到接近燕西門時,還未過正午。book18.org
從前的丹楓山莊,現在的漱石山莊,不論是從前還是現在,都是不折不扣的當世無雙門閥。妙月以為到了燕西門,就能瞧見蘭提從小到大長大的深宅大院了,卻只看見了沉沉稻穗。book18.org
若水手拂過這些金黃的麥穗:「早熟麥,比別的麥子能早熟一個月,雖然產量不及,但可早點上市,而且錯過了梅雨季,進了倉也不容易發霉。麥子種完了田裡還能種些別的。似乎是祖先蘭淇從南邊帶來的品種。」book18.org
妙月望向這無邊無際的麥田,山莊內不僅有連綿群山,還有相依相靠的村莊,風吹過麥浪,即將豐收的氣息撲面而來。book18.org
若水往東一指:「看見了嗎?那個是蘭家。」book18.org
若水所指乃是幾座高塔般的建築,比尋常閣樓要高出不少。book18.org
「武林盟建藏經樓,為防外人有異心,蘭氏先祖揮金建了七座高樓,其中只有一座是真身,其餘都是障眼法。可能是為了保持內部的風格統一,蘭家的房子和當地建築風格截然不同,閣樓又高又尖,我去玩過,也只有一二三層樓住人,上面是沒人住的。」book18.org
麥田盡頭是高樹,若水又道:「百年樹木,在蘭家比比皆是。鬱鬱蔥蔥,就是六月陽光也難以直射,山莊內不少地方常年陰濕,其實定期砍伐也不難,不過這是蘭家家主們有意為之,因為三丹劍至純至陽,需要這樣的環境來調理修劍者的心緒。」book18.org
麥田、高塔、巨樹。還都不是蘭家的全貌。book18.org
若水嘆了口氣:「蘭家巨富,這個巨字可不是隨便用。這些麥田村莊也只在本莊附近,若放眼其他地方,只論田產,蘭家私有的、能分成的,不計其數啊。種田都不是蘭家的主業,河海航運的走鏢也不是,蘭家的主要收入來源是賭場,比起賭場,年年各門派上交的盟中會費簡直是不堪一提。戰國骨玉說給就給,這還是他倉皇出逃,身上沒帶什麼錢的結果。蘭提是個少爺,他雖然也學了記帳,但是也沒給我透過底。」book18.org
「怪不得蘭提瞧不起天都劍峰呢。」book18.org
「那倒不是因為這個,天都劍峰是真窮。年年武林大會的路費都很難湊。會費也是緊緊巴巴,不知道今年的會費交了沒有。加上我們蘭三和天都劍峰有私仇,哈哈。」book18.org
薛若水搖了搖手裡的馬鞭,回憶道:「以前蘭啟為盟主還在時,他還是武林盟的少公子,就有人說了,駿馬之上蘭三公子遙遙一顧,超凡金光難以直視。我倒不是覺得這個小子沒有魅力,只是這個金光,在我這,是金山銀山的金。」book18.org
「妙月姑娘,你來晚了,若是早些,這萬貫家私就全是你的了。做武林盟的少奶奶……好多錢啊!」妙月看若水那個話,感覺恨不得替她數錢,每天什麼都不幹就數錢。這財迷樣,妙月直搖頭。book18.org
妙月不由得道:「我覺得入贅我們雲露宮也不錯的。論武林高手,我們只比丹楓山莊強,武功門類又多又強。論家私,雖然比不上蘭家看得見摸得著的錢,可是抬眼望去,這武林還有比我們雲露宮更安全的地方嗎,命才是無價的。論人才,蘭提他是絕代風華,可是我應妙月祖傳美貌,從古至今好多代人都是這張臉,又美又穩定遺傳。」book18.org
若水掩面一笑,現在用的這種普通的臉就消失了,一張絕色妖姬的臉赫然出現,他悄聲道:「所以不知道他彆扭什麼,天造地設的老婆也不要。應姑娘是又吃虧又委屈。」book18.org
妙月已經不會因為委屈哭了,既然決心要給他續命,就更拿出勇氣來。妙月拿不准自己對蘭提是個什麼態度,和他能一處膩歪的時候是很喜歡很喜歡,要為他四處奔走的時候是煩心得要命。book18.org
行了,妙月勉強傷感了一下,就到了燕西門下。燕西門前有幾個零星的草垛,還有好幾條壕溝,濕潤的池塘土遍生菖蒲蘆葦,很適合藏身。book18.org
妙月一屁股坐下,還沒見到蘭提人呢,她就快累散架了。book18.org
薛若水去別處看看有沒有更適合藏身的地方,二人便分開了。妙月從懷裡找出個干饃饃,胡亂啃了兩口。蘭提這要被她救下來,得給她磕三個頭。book18.org
妙月眼皮越來越沉,幾天沒睡鋼筋鐵打的人也扛不住,正有些盹住了,便聽到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妙月陡然驚醒,她抽出短刀,撥開草叢一看,竟是只花豹。book18.org
妙月想破了頭也想不明白這裡為什麼會有花豹,往旁邊一退,差點踩到人,一個包著紅紗頭巾的女子正在安睡。累得倒頭睡的不止妙月一個人。book18.org
花豹的主人正是這女子。經過馴養的花豹倒也不隨便出手,只是警惕地看著妙月,弓著腰,喉嚨里不斷發出低沉的警告聲,以妙月養貓的經驗,不久這豹子就要撲人了。book18.org
跑肯定來不及了,不會妙月人沒救到,她先死在畜生手裡吧。book18.org
畜生特有的氣息飛馳過妙月鼻尖,利爪擦破了妙月的一點皮,原來不是奔著她來的。妙月回頭一看,只聽到了一聲慘嚎。這個蘆葦盪真是藏龍臥虎啊。book18.org
妙月驚訝地看過去,豹子正不依不饒地壓制著不斷掙扎的人,即將咬斷來人的脖子。只是妙月還看到那人正從懷中抽出短劍,也要割斷豹子的脖子。book18.org
妙月呼叫了兩聲,主人卻一點也不見醒的跡象,何等困人啊……book18.org
其實一人一豹打得很激烈,妙月始終圍觀在旁,不知道自己該干點什麼。book18.org
男人還未掙扎過豹子,呼叫道:「我乃天都劍峰殷疏寒座下弟子!你還在那干看著幹什麼,救我啊!」book18.org
啊……妙月一腳踢開他的短劍。豹子的尖牙刺進喉管時,豹子也很迷茫。它怎麼就得手了呢?book18.org
妙月想:「我殺人了?不是我殺的吧?」book18.org
花豹子不愧是家養花豹,它也不餓,隨意舔了兩口血,就起來了。妙月回頭一看,那女子還睡得毫無動靜,不會是死了吧?book18.org
妙月蹲下,探了探鼻息,活得好好的呢。book18.org
要不是妙月來這,恐怕一人一豹都得遭殃。book18.org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天都劍峰的那個倒霉蛋還有同夥,聞聲趕了過來,妙月攤攤手:「不是我殺的。跟我沒關係。」book18.org
同夥已抽出劍,看樣子要和妙月決一死戰。妙月取出腰上吹管,輕輕一吹,啊……吹歪了,沒中。book18.org
花豹繞著那同夥走了兩步,同夥的目光都被這兇殘的畜生吸引了,還來不及管妙月這看起來就不太靈光的弱女子,於是弱女子又吹一針,這回中了。book18.org
同夥捂著脖子倒下,妙月撓了撓頭,看了一眼,口吐白沫呢。豹子催促她快點補刀,妙月蹲在旁邊,猶豫不決,殺個人又不是殺條魚,她手裡拿著匕首,沒著急刺進去。她不認識的豹子挺自來熟的,而且好像知道妙月幫了它一般,肥厚的毛爪子搭在妙月手上,嚇得妙月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這豹子不見外地拍了拍她,意思叫她快點。book18.org
妙月撒開匕首,恭敬道:「豹哥,你來。」book18.org
豹哥不來,畢竟這人中的是幽冥毒老的斷頭蛇,中了毒的人血都是有毒的,舔一口也危及性命。好精的豹子,一點不犯傻。book18.org
想來是主人對自己的人身安全是很放心,才敢這麼呼呼大睡,不過就算有豹子護體,這女子也膽色過人。book18.org
不像妙月。這人還在掙扎,妙月死活狠不下心補上一刀。直到一雙雪白枯瘦的手握住了她的手,手的主人帶著她的刀扎進了天都劍峰弟子的胸膛,穩准狠連扎三刀,這樣,人才徹底死透了。book18.org
妙月往上方看去,正是方才的那個昏睡女子,紅紗巾裹著頭髮,神情冷峭,眉間一點硃砂痣。book18.org
妙月下意識就覺得,她肯定姓蘭。book18.org
蘭家人就是這個表情這個調的,錯不了。book18.org
妙月目前見過的蘭家人,除了蘭揀有種家常的恬靜溫柔,其他人都又瘦又高,乍一看就知道不好惹。來人確實姓蘭,是蘭提的四堂姐,蘭窈。book18.org
蘭窈一吹口哨,花豹就匍匐到了她身後。book18.org
妙月和她都在打量對方,妙月覺得眼前的女子美得非常特別,一是極瘦,方才的手腕上是一點肉都不見,只剩一層皮。二是白得很罕見,白到瘦削的臉頰下藍色的血管都隱約可見。更顯得眉間的硃砂痣殷紅如血。眉如墨染,嘴唇也薄,這點和蘭提很像。book18.org
蘭窈抱著胳膊:「你誰啊?」book18.org
很確信了,肯定是蘭家人,而且是越星生那種品格的。book18.org
妙月嘆了口氣:「我是……蘭提……的……呃,相好。我叫應妙月。」肉體上相好怎麼不算相好。book18.org
「胡說,他根本就不喜歡女人。」蘭窈皺眉,「我從來沒聽說小曦還喜歡女人,他只喜歡他爹。我是他的四姐姐蘭家四小姐蘭窈,情同姐弟!你要是跟他相好,我怎麼會沒聽說過?」book18.org
擲地有聲四個字:情同姐弟。你們本來不就是姐弟嗎?book18.org
妙月硬著頭皮繼續道:「那我確實是啊。他逃亡期間,和我好上的。」book18.org
蘭窈上下掃視妙月:「是很美。好吧,那姑且信你是弟妹。」book18.org
不美就不信了?book18.org
「來,我好好看看你。」book18.org
蘭窈就地坐下,拍了拍旁邊的土,妙月不敢坐,蘭窈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大虎,她再不過來就咬她!」book18.org
大虎這麼別致的花豹名字,妙月怎麼就想不出來呢。book18.org
妙月坐下了。book18.org
下一秒,匕首就架妙月脖子上了,天啊,她就知道是這樣。book18.org
「回答我的問題,我就相信你是我的弟妹。」book18.org
妙月手裡有毒針,倒也不是很害怕,只是裝作很害怕:「嗯嗯。」book18.org
「小曦喜歡吃什麼菜?」book18.org
妙月翻著眼睛想了半天:「我覺得他就不喜歡吃飯,他更喜歡做飯。他做的紅油抄手可好吃了,你吃過嗎?他還會撒點乾苔進來,薺菜餡的抄手最好吃。」book18.org
蘭窈啊了一聲:「真的假的,我沒吃過這個。小時候我還吃過不少他做的菜,後來二叔說他玩物喪志,他就不做了。」book18.org
「還以為你要回答鮮蝦豆腐煲呢,那是我造的謠。這條消息我賣給薛若水了,他給了我五百銅錢,好多人都信了呢。」book18.org
妙月認為,薛若水轉手就價格翻倍賣了這條消息的可能性很大。book18.org
「嗯……雖然覺得你就是我的弟妹,但是我還是問滿三個問題吧,這樣比較有禮貌。」book18.org
你匕首都架我脖子上了,你還管自己禮不禮貌呢。蘭家奇人真多。book18.org
「蘭提他喜歡讀什麼書?」book18.org
「實不相瞞,我和他認識一個多月,我從來沒見過他讀書。」book18.org
「這就對了。要是我們蘭家有人喜歡讀書,那我們還當什麼武林盟主,都去考狀元吧。」book18.org
不得不承認,蘭提和蘭窈真的是一個路子出來的姐弟,都思維清奇,旁人難以模仿。蘭提還會裝一下正常人,蘭四小姐裝都不裝。這兩個人都很別致。book18.org
妙月耐心地等她的第三個問題,蘭窈想了半天,才認真道:「他喜歡什麼動物?」book18.org
這個蘭提說過。book18.org
「貓。他喜歡貓勝過狗。」book18.org
「厲害!我不知道哎。」book18.org
蘭窈鬆開了妙月,一把抓住妙月的手:「小曦他是不是回來救我們了?我就知道他不忍心。武林大會快開完了,我打算蟄伏在此,等石不名這賊骨頭回來,一刀殺了她。小曦也如此吧?」book18.org
妙月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生動的女子,上輩子恐怕已經折損在天都劍峰手裡了。原因很簡單,她若是一直埋伏在此,很難不見到蘭提,那蘭提就會有個幫手,但是若水信中沒有提到蘭窈的事,那就是蘭窈的屍體當時正曝屍荒野,隱藏在這青青蘆葦盪之中。book18.org
「我是從家裡的廢棄排水地道中一路爬出來的,大虎先爬,我在它後面爬。那個女的把我們所有人拘在一處,我弟弟們都是些不爭氣的廢物,都坐以待斃呢,指望著小曦從天而降救他們。已經一個多月了,我說小曦不可能來了,我就讓他們跟我一起試試枯井那條路,沒本事的膿包一個都不敢跟我爬。」book18.org
「爬出來後,我在蘭家牆外。好在小時候沒少翻牆,家裡沒有我不知道的牆根。我便知道從那到燕西門會很近,當時天還沒亮,我和大虎趁夜逃到了這裡。」book18.org
蘭窈還在說話,妙月看著她,卻只幻想出了她孤身一身躺在這裡,幾天幾夜無人收屍的慘狀。她想得很入神,蘭窈不再說話了,她也沒發現。book18.org
蘭窈忍不住想笑,老三長大了不理人,跟他說話好半天慢條斯理回一句,蘭窈一著急上火就想揍他。老三不理人是故意的,他老婆似乎是自然而然的。妙月時常自我感覺良好,自認為是一個很擅長溝通的人,殊不知她總是走神。蘭窈倒不至於和剛見面的弟妹計較她聽事情不專心,只是覺得這兩個人相處起來必然很有趣。book18.org
(五十九)番外:兒童節book18.org
兒童節前一天是開家長會,蘭家父母離異很久,蘭父太忙,蘭母不想來,最後來的是如金阿姨。book18.org
當班長的蘭提,小小一個,拿著簽到表給家長們挨個簽到,如金阿姨晃著蘭提的手承諾他明天會帶他去吃那個兒童套餐,蘭提說沒關係,不要緊。book18.org
輪到文藝委員應妙月的媽媽,妙月媽媽香水濃得沖鼻子,但是人很親切,從包里找出一盒精裝巧克力給小班長,小班長表示不需要,雖然他平時給同桌應妙月抄作業,但是這並不是值得感謝的事。book18.org
蘭提在班上不太受歡迎,有的男孩子不喜歡他,因為他很少留下來彈彈珠拍卡片,也不跟他們一塊打桌球,雖然大家課後都有興趣班要上,但還沒有班長這種從來不玩的,跟他聊天都聊不出來。book18.org
不過他也不是沒朋友,前後左右的人就跟他處得不錯。book18.org
班上的小胖墩嘲笑蘭提:「你媽不要你了!」book18.org
同桌應妙月正義直言:「你不說話大家都挺開心的,你一說話大家都知道你嘴巴真臭。」book18.org
小胖墩臉都氣紅了:「你沒爸爸!」book18.org
妙月完全不會被傷害到:「你爸爸媽媽都在你身邊很好啊,可是你這麼沒禮貌,你爸爸媽媽會傷心的。你要做個好孩子,不要說這樣的話。」book18.org
小胖墩氣鼓鼓地跑開了,妙月探出腦袋去看,樂了:「他哭了!哈哈哈!」book18.org
「哎?班長,你也哭了?」妙月有點慌神,連忙拿出小手帕給同桌。book18.org
聽說家庭不幸的孩子都脆弱……妙月有點同情小班長。應該是被小胖子的話氣哭了。book18.org
蘭提覺得丟人,悄悄地拍妙月的手背:「不要說出去……求你了……」book18.org
妙月拍拍還沒有紅領巾的小胸脯:「不用求我,放心!我不會說的。」book18.org
妙月眨眨眼睛:「班長,你想你媽媽嗎?」book18.org
蘭提一扁嘴,看起來又要哭了,班長淚盈於睫,眼睛紅紅的,不過他忍住了:「不想。我媽媽不喜歡我,我也不敢想她。」book18.org
妙月安慰他:「我媽也特別不靠譜!我都沒爸爸呢,你別傷心了。吃不吃糖?我姐姐給我買的,她六年級了,是不是好厲害!」book18.org
蘭提吃了妙月給的糖,主動拿出數學卷子:「快抄,我知道你肯定沒寫。」book18.org
妙月趴在桌子上,鬼鬼祟祟地抄起來,還為自己辯解:「昨天我們院子裡的大人都有事,我又不認識字,數學卷子上的題目我看不懂,應該標拼音啊!」book18.org
小班長把她耷拉下的頭髮重新別好:「對,應該標拼音。」book18.org
妙月眼睛珠子一轉:「六一那天是星期六,你要不要和我出去玩啊。時代商場那邊新開了遊戲廳,我們一起吧!」book18.org
蘭提嗯了一聲,答應了。book18.org
所以蘭提拒絕了如金阿姨的兒童套餐,還好爸爸很忙,他偷偷溜走了,不去上今天的奧數課,去找應妙月。book18.org
幼兒園的表弟越星生也要去,他抱著蘭提的腿不讓走,快遲到了,蘭提乾脆連他一塊抱上了計程車,一路上都在想怎麼和妙月解釋星生。book18.org
到達了說好的商場……蘭提發現自己不用解釋了。book18.org
因為妙月邀請了全班同學還有她的鄰居小朋友們。連小胖墩都有份,正噼里啪啦操作呢。book18.org
蘭提轉身就想走,然後被妙月媽媽親親熱熱地抱住了:「小帥哥!你終於來了,我們家月兒等你呢。我給你們班同學包了個場。隨便玩啊。」book18.org
「哎,這怎麼還有個小寶寶?」妙月媽媽又抱起來了星生,星生揮舞著小手,一直掙扎。book18.org
「阿姨,這是我表弟。」book18.org
「小乖乖,阿姨帶你抓娃娃去。」book18.org
蘭提和星生揮手,星生茫然地睜著大眼睛被抱走了。book18.org
蘭提廢了很大勁才在孩子堆里找到妙月。book18.org
他張嘴不知道說什麼。book18.org
她旁邊的女孩子有張饅頭臉:「哎?他好像是……?」book18.org
妙月搶先回答:「雨霖,這是我們班長!我同桌!你來啦。我還以為你不來呢,等你很久了!」book18.org
蘭提好像又開心了一點,原來有等他。book18.org
妙月拉著蘭提給他兌了點遊戲幣:「你先去找青瀾紫瑚玩吧!我一會再來找你。」book18.org
大忙人應妙月給蘭提兌了150個遊戲幣,蘭提提著一大袋子硬幣,嘩啦啦響,他環顧四周,找到了一個空機子,默默地投幣。嗯……抓不到……又抓不到……又又抓不到。book18.org
應妙月大騙子,他等了半個小時她沒來,她在滑滑梯,他又等了半個小時她沒來,她不知道去哪裡了。book18.org
蘭提坐立難安,把遊戲幣和抓到的娃娃隨手放到地上,他想走了。book18.org
他出門前腿上好像有個什麼東西來著……對,星生。book18.org
星生被妙月媽媽抱走了。book18.org
商場裡突然傳來廣播聲音:「越星生小朋友,越星生小朋友,你的家長正在一樓諮詢台等你!越星生小朋友,紅衛衣牛仔褲黑鞋子,越星生小朋友,你的家長正在一樓諮詢台等你。」book18.org
突然出現的妙月手裡不知道拎著個什麼,她看向蘭提,蘭提臉皺成了一個苦瓜。book18.org
妙月飛奔過來抓住蘭提的手,蘭提說:「我表弟。」book18.org
妙月十分氣憤:「商艷雲真不靠譜,我受不了她了,回回把我弄丟了也就算了,怎麼還把別的小孩弄丟啊!下次再也不聽她的了!!!」book18.org
她居然直接叫她媽媽名字…………book18.org
兩個人還沒去找,星生已經出現了。book18.org
星生根本沒丟,他自己邁著小腿坐扶梯回來找蘭提了,臉上還有大大的口紅印。book18.org
星生也沒哭,還挺冷靜的,見到蘭提又抱住了他的大腿。他手上還有三個甜筒,一口都沒吃,也沒漏一點,他就拿回來了。book18.org
商艷雲把孩子帶去買甜筒了,結果一眨眼孩子就丟了。她急匆匆趕回來,又在星生臉上留了一個口紅印。book18.org
原來這麼小的孩子,臉上也會有嫌棄這種表情。周圍的大人都笑了,除了蘭家的司機。book18.org
蘭提的司機叔叔沒接到少爺,找了一圈,終於發現少爺留的紙條,打了電話問蘭啟為,蘭啟為讓趕緊把人接回來,蘭提在人群中見到了司機叔叔,第一反應就是回頭看妙月。book18.org
妙月吐吐舌頭:「你爸爸?」book18.org
「我叔叔。」book18.org
「哦,我有東西要給你。」book18.org
妙月把手裡的籠子遞給蘭提,她揭開布,裡面是……一隻小兔子。book18.org
「我鄰居家的兔子生了寶寶,其他的寶寶都賣掉了,就是這隻雪白雪白的,特別可愛,我專門留給你的!」book18.org
蘭提接過籠子,眼睛眨都不眨地看著小兔子。book18.org
「你想媽媽的時候,就摸它!我本來想給你送毛絨玩具,可是男孩子都不喜歡吧?我悄悄地把它藏起來的,悄悄地帶給你,你要珍惜哦!」book18.org
蘭提把布蓋上,鄭重點頭。book18.org
司機已經把星生一把抱起來,又去拉蘭提的手,蘭提走不動道:「應妙月。兒童節快樂。」book18.org
妙月掉了一顆門牙,現在笑起來是個缺牙巴,可是她還是很開心:「班長,兒童節快樂!!!」book18.org
(六十)嫩瓜book18.org
蘭窈遠遠地看見個老熟人,朝他揮手:「薛公子。」book18.org
大虎也認出來若水了,動物不認人,認氣味,高興地在若水腳邊打轉。蘭窈認薛若水也不靠別的,就是這傢伙總是一張花枝招展的臉,方圓幾十里天人之姿的禍水臉,便只有薛若水的幾張畫皮了。book18.org
蘭窈和若水擊掌,二人不多言語。book18.org
他們不是因為蘭提牽線熟起來的。小時候,薛若水翻錯牆頭,見到了月下梅邊的蘭四小姐,腳邊臥虎,手執長鞭。蘭四小姐往牆上看,圓月下坐著個陌生少年,斗笠半掩面孔,從牆頭上跳下來,抖開身上的雪,像只羽毛蓬鬆的白色鳥類。初識的時候,說話和眼神交流都是暗香浮動的。book18.org
蘭窈十三四歲的時候幻想過以後能和薛若水如何如何,真到了年紀反而無話可說起來。薛若水是聽風樓的密探,四海為家,骨子裡就帶著風。蘭窈她則是一位不折不扣的酷吏,蘭窈喜歡鮮血和骨髓的味道,也喜歡人因為疼痛而扭曲時的神情,蘭啟為在世時十分器重蘭窈,這種生下來就沒有心肝肺,以使人痛苦為樂的人,該是蘭家多麼鋒利的一件兵器啊。飛鳥和利刃,當然無話可說。book18.org
蘭窈轉身問弟妹:「小曦人呢?他會來?」book18.org
妙月似乎在觀察這二人的關係,而且是不加掩飾地觀察著。蘭窈不禁覺得有點好笑,老三哪弄來的這麼嫩的女孩子,跟個沒熟的瓜一樣,一刀切開,裡面的瓤都是白白粉粉的。book18.org
蘭窈搭了搭薛若水的肩膀,主動解釋道:「我們倆不是情人關係,也不是舊情人關係。你別想了。」book18.org
妙月哦了一聲:「我沒……我沒想。」book18.org
呆呆的,好可愛。蘭提找了一個水靈靈的小姑娘。book18.org
弟妹這個嫩得能掐出水的江湖菜鳥,應該很喜歡老三吧。不然怎麼會以身涉險,看手也不像是會拿兵器的樣子,殺個人磨磨唧唧的。老三簡直造孽,他怎麼想的,自己逃命在外,還招來個小姑娘。book18.org
妙月也沒解釋什麼,她搖頭:「我也不知道他身在何處。只是他同我提及過天都劍峰的事。」book18.org
蘭窈把兩具死屍全部扔到蘆葦深重的池塘里,認真想了想,發現也想不出來什麼門道,讓她在這傻等蘭提出現,她難受死了。蘭窈打算不打一聲招呼就跑,至少也該去柳縣請點救兵吧,天下英雄都在柳街大道,總有人願意幫蘭家的。book18.org
不料這個生嫩生嫩的女孩子擋在了她面前:「別走。」book18.org
她握住了蘭窈幾乎只剩下一張皮的手腕,她在……號脈?book18.org
「四姐,近來可有無緣無故昏睡之狀?」book18.org
蘭窈眨了眨眼睛:「有。好像不睡不行,而且倒地就睡,沾枕就眠。」book18.org
妙月說出來自己的判斷:「你中毒了。」book18.org
「雖然還不能確定是什麼毒……但是我覺得,你和我最近認識的兩個人中的毒,都是一個來路的,都會讓人神志不清。」book18.org
蘭窈不知道她在說什麼,妙月作為女子已經算高了,但是蘭窈和尋常男子一般高,且還長她幾歲,她摸了摸妙月的頭:「弟妹,你現在無法替我解毒。我還會回來的,大虎就拜託你們幫我看顧了。天黑以後,我會帶援兵回來。要是今晚天都劍峰就會來偷襲,明天就拿他們的頭顱做酒盞,給你和老三辦婚宴。」book18.org
若水也點了點頭:「石不名近幾日武林大會開不下去,盟主之權無法和平繼承。真正的比武馬上就來了,這可是好幾十年都沒有的熱鬧啦。以前雖然年年也有,但是呢,都是比著玩的,鬧不出很多條人命。石家和蘭家各自的力量都至少有一半在柳街大道,天都劍峰再不動手就要晚了,因為很快那一大半的人就要回山莊了。」book18.org
蘭窈點頭:「不錯,我本來打算在這守株待兔,埋伏一下石不名,可是人單力薄,還是儘快叫大伯回來。內門弟子雖然武功精純,可是外門弟子才是山莊的基礎力量。大伯手握這一部分的人,沒有他,蘭家寸步難行。只是大伯的孩子們都被石家人把持,他放不開手腳。」book18.org
若水沉默了。book18.org
蘭窈見妙月皺眉,手握住妙月的肩膀:「怎麼啦?」book18.org
妙月突然抽出匕首攔在了蘭窈面前:「你不許去。」book18.org
蘭窈眼下肌肉一抽,關切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蘭提沒有這麼做。」book18.org
蘭窈拋了拋手中的尖刀,展顏一笑,細眉凌厲,她的利刃朝著妙月的方向:「如果我不聽他的呢?」book18.org
蘭窈激動起來,薄薄的白色皮膚下藍色血管跳動都看得一清二楚,若水忍不住佩服妙月膽色過人,居然敢攔蘭四。book18.org
妙月是出身雲露宮的小村姑,沒聽說過蘭窈的任何事。book18.org
蘭窈是一位不折不扣的酷吏,傳聞之中,曾有位大俠的兒子膽大包天,居然敢夜襲蘭家,想要尋找藏經樓,砍傷外門弟子眾多,被抓獲後,蘭啟為將處決權交給了蘭窈。是夜,這位少俠的頭顱就被自己的親爹砍了下來。他寧願兒子身首異處,也不能讓他落到蘭窈手裡。book18.org
傳聞中,蘭窈頗有蘭家祖先的古風。book18.org
可是妙月這個江湖新手,毫不退讓,站在蘆葦叢中,微風吹過她的耳法,尚且稚嫩的臉神情堅定,縱然大虎正煩躁地繞著她們打圈,只要主人的一個命令,它就會發起猛攻,可是她的刀鋒絲毫不抖:「你不要去。既然他沒有通知蘭啟有,就一定有他的道理。」book18.org
蘭窈耳眼裡懸掛著的巨大金屬環隨微風輕搖:「你在和我……叫板嗎?」她說話的聲音很輕,可是恍如青蛇吐信。book18.org
隱隱約約,蘭窈的臉和蘭提的臉重合在一起,蘭家人,威脅人的蘭家人,一模一樣。book18.org
妙月素衣簡裝,她盯著眯著眼睛像蓄勢待發的毒蛇般的蘭窈:「我沒有,我是為你陳述風險。你不能又指望他,又不聽他的。」book18.org
清且莽,真且敢——是應妙月。book18.org
若水興致勃勃地觀看她們對弈,突然妙月轉向他。book18.org
「薛若水,你別裝死。蘭提事先有找你幫過忙的吧?你怎麼這麼靠不住,為什麼不攔著她?」book18.org
薛若水瞠目結舌,他是不想攪得太深,方才蘭窈要去找蘭啟有的話一出來,他就覺得事情不妙,可是又不知道該說不該說,猶猶豫豫,直到妙月亮刀。book18.org
蘭窈疑惑地看向薛若水,薛若水便攤攤手,承認道:「他來找過我。讓我幫忙……易容。」book18.org
「蘭提讓我把星生易容成蘭啟有。星生今晚會帶著外門弟子,圍攻石家的駐守之人,營救你們出來。四小姐,你要是把蘭家大爺帶回來,星生的事就敗露了。」book18.org
蘭窈嘴角一抽:「薛若水,你難堪大任。」book18.org
若水倒也不否認,他性格極柔,能屈能伸,只是不夠殺伐果斷,是合格的探子材料,但也做不了其他的事。只是他也搞不明白妙月和蘭提的關係,以蘭提的性格,真的會把這麼多的事告訴心上人嗎?薛若水都對他的計劃雲里霧裡,妙月卻仿佛了如指掌的樣子。蘭提這種人明顯是孤膽英雄,怎麼會讓妙月犯險?book18.org
「大伯找不了……我去找我爹。」book18.org
四房蘭啟平是唯一留守山莊的。book18.org
蘭窈收起匕首,又露出笑臉:「我爹和小曦裡應外合,這次應該不會有問題了吧?」book18.org
妙月還勸了一句:「現在去,石家人不會對你不利嗎?」book18.org
蘭窈往後退,微笑:「貪生怕死之輩,怎麼保得住我們蘭家呢?蘭家能有今日,就是靠流血。若有來日,我的姓名也被後輩記得,我就不枉此生了。」book18.org
蘭窈收刀入鞘:「你這個姑娘……有點意思。大虎留給你防身,大虎,聽她的話。」book18.org
她帶著她招搖的巨大耳環和紅色頭巾消失在妙月和若水的視線中。book18.org
妙月痛苦地抱住頭,她有一種很不祥的預感。她攔了蘭窈三次,都攔不住她。蘭窈像一頭野性難收的獵豹,比大虎還要鋒芒畢露。book18.org
若水感慨道:「你居然敢拿刀子衝著蘭窈,蘭提都不敢這麼做。」book18.org
妙月迷茫地看他。book18.org
「蘭窈十五歲的及笄禮,是一張從活人身上剝下來的人皮。」book18.org
妙月還沒反應過來。book18.org
「她自己親自剝下來的,從頭皮到腳趾。蘭啟為送給她的刀子,就是她剛剛拿著的那把,薄如蟬翼,削鐵如泥。」book18.org
若水齒冷道:「我見過那張皮,蘭窈收藏在她的房間,輕易不視人,只給貴客展示。她說第一張帶點瑕疵,後面的都完美了,不過她還是最愛第一張。說得像名畫一樣,其實是長著頭髮的人皮。」book18.org
妙月這才意識到,剛才她對峙的是誰,是個什麼樣的危險人物。那刀要是落在她身上,她也會被做成人皮嗎?book18.org
蘭提用刀子在她嘴巴里剮蹭的回憶……現在想來,蘭提審人的手段在蘭窈根本不值一提。book18.org
若水長嘆一口氣:「蘭提和她不親。蘭提和蘭家的哪個兄弟姐妹都不親,他擰巴。不過蘭窈對蘭提還不錯。」book18.org
兩個人在晴空之下談論蘭家的事,若水搖頭:「蘭窈對蘭提算貼心貼肺地好了,而且這種人油鹽不進,蘭提遠離她,她也感覺不出來。因為蘭提是唯一繼承人,蘭家舉全族之力養出來一個蘭提,她甘願做蘭家唯一繼承人的長鞭,只為了蘭家昌盛永繼,千年萬世。」book18.org
今天天氣晴朗,蘭提上輩子死的時候,月朗星明。他的死亡,是能給蘭家續命,還是蘭家的催命符?妙月任務艱巨,生死難料,身邊只有一個不中用不靠譜的薛若水。book18.org
若水向她提議道:「要是一會情況不妙,我們就帶著蘭提逃跑。咱們仨輕功都很高超,肯定跑得掉的。」book18.org
妙月學著蘭窈的口氣:「薛若水,你不堪大用。」book18.org
在月老的月水花鏡中,妙月聽到過蘭提的回憶,其中有一段就是若水歡快地說給星生易容的話。妙月這招是和應魚兒師兄學來的,應魚兒師兄曾經一邊得意地把妙月的零食往兜里掃,一邊教育她最基礎的賭博話術就是虛張聲勢。妙月隨便凶了若水一下,若水就全招了。怪不得蘭提根本沒在今夜把若水叫來,若水這個德行,肯定一嚇就跑了。book18.org
不堪大用的薛若水粲然一笑:「我沒有非要拚命的理由啊。人生在世,吃好玩好,隨心所欲,長長久久到百歲。又不是誰都和蘭家人一樣神經兮兮的。動不動就是為家族生,為三丹劍死,至於嗎?」book18.org
「我的目標就是變成大地主,老得鬍子都白了,也照樣瀟洒。」book18.org
妙月長嘆一口氣,她也和蘭提蘭窈一樣神經兮兮的,她現在乾的這個事,不就是為蘭提生,為蘭提死嗎,而且他還全然不知。心裡沒愛到那個程度,卻要干這個活,妙月搖了搖頭,還是不想。應妙月生性樂觀,她堅信自己肯定能愛蘭提愛到那個程度,她只是提前預支自己的愛罷了。book18.org
未來的大地主帶著未來的大情種和大虎找了個財神廟躲起來了。蘭家旁邊的村莊很多,這個村子叫胡家村,逢年過節胡家村的人才來祭拜財神廟。book18.org
若水覺得既然四姑娘都出馬了,蘭提必然不會孤立無援。而且天都劍峰不可能大白天的動手,離天黑還有幾個時辰,若水還有閒情逸緻在財神廟支起了火盆開始烤雞,他從村子裡順手牽雞,留下了等同市價的銅錢。book18.org
妙月身心俱疲,若水烤吃的,她在旁邊睡覺。等她睡醒,雞也烤好了,若水也不含糊,一根雞腿遞給妙月,還有一根雞腿,大虎哈喇子都滴到地上了。book18.org
若水很嫌棄地嘖了一聲:「走開。」book18.org
他把雞腿送到了財神的供案前:「請用!保佑我發財,下半輩子躺在錢倉里睡覺。」book18.org
大虎和妙月一樣無語至極,很不客氣地竄上案台,把雞腿叼走了,然後就美滋滋地吃了起來。若水念念有詞:「財神有眼,不是我不給您吃。畜生的錯。」book18.org
神經病……book18.org
妙月也起身跪到蒲團上和薛若水一起拜。雖然很傻,但是還是要拜。大虎也跟著匍匐下來,結果這機警的花豹突然做進攻狀態,喉嚨里不斷發出咆哮聲。book18.org
妙月順著它的咆哮方向看過去,忽然從桌布下的黑暗縫隙中看到了一雙眼睛,一雙活人的眼睛。book18.org
並且他發現她在看他了。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