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親密book18.org
妙月卸下釵環,麻木地脫下衣服:「商艷雲惹了個大麻煩。她這回若是丟了性命,鶴宮主該傷心了。」book18.org
蘭提問道:「為什麼?」book18.org
妙月見房裡還有些清水,洗了把臉,便倒在洗腳盆里,叫蘭提過來洗腳:「湊合一下吧,客棧兵荒馬亂,夜也深了,應該沒有熱水供應了。」book18.org
妙月接著解釋道:「他們是一輩的。雲露宮的弟子們很多都是生來殘疾,被雲露宮收養。雨霖上面有七個姐姐,所以她才被拋棄被雲露宮撿回家了。這些無父無母的孩子,自然沒有姓氏和名字。我們就按姓氏劃代,鶴姓商姓都是上一輩的,我和應魚兒師兄姓應,雨霖秋媛都姓莫,我們是一輩的。一輩人有一輩人的情感,互相扶持長大情誼不同。」book18.org
「我從小便覺得鶴宮主對商艷雲有些與眾不同。商艷雲早年離開雲露宮,廢除血脈,後來又回來恢復血脈,之後又廢除血脈離開。這其實很過分很過分。之前她寫信要回來,我告訴宮主,他只是頭疼,卻沒有生氣。我便猜,他對商艷雲也許是真的不同。」book18.org
蘭提一言不發給妙月擦乾淨腳,自己也擦了擦腳,對此事並不評價。book18.org
蘭提本來是想回到自己的房間,妙月卻覺得沒必要,抱住他的腰不讓他走,二人在床帳中躺下,窗外檐雨急急,帳內卻很安靜。book18.org
蘭提望著窗幔,妙月翻了個身抱住他的腰,臉埋進他胸膛里,剛想說點情話,蘭提便悶聲道:「方才沒有說,是覺得說不說都一樣,反而叫你驚慌。現在封了街,這件事就必須讓你知道,你一定要當心。」book18.org
妙月陡然心驚:「什麼?」book18.org
「死了的許陽飛是二弟子,郗陽凌卻還活著。郗陽凌說,許陽飛出門前興致勃勃,他的原話是,『今天運氣好,趕得上玩母女雙飛。』年年武林大會這些弟子眠花宿柳很常見,青樓常常人滿為患座無虛席,郗陽凌便以為是窯姐招攬罷了。今日許陽飛一死,郗陽凌才知道那窯姐是艷雲仙子。」book18.org
這些信息一一過耳,妙月便推理分析道:「這個郗陽凌沒說實話。商艷雲把我塞在柜子里,又喂我吃情花毒,她和許陽飛是給我示範,她一會還要給我找個男人逼我練欲女心經。郗陽凌恐怕臉上覺得臉上無光,便不肯承認,其實他也接受了艷雲仙子的邀請。」book18.org
蘭提冷聲道:「他下午犯病,忽然昏倒了。他這一昏是救了他。」book18.org
妙月有些後怕:「他要是來了,我恐怕就……」book18.org
蘭提摸了摸妙月的耳垂:「我不想嚇唬你。但是,從前沒人知道艷雲仙子還有女兒。務必小心。」book18.org
妙月瞪大眼睛,更摟緊了蘭提:「什麼意思?」book18.org
蘭提柔聲安慰她:「人記憶只有一面的陌生人,往往只記得住穿著。尤其是男人,要男人準確描述一個女人的形貌,就只能形容她穿了個什麼顏色的衣裳,上衣下裙恐怕都分不清。櫃檯的店小二人很糊塗,你來時穿粉裙,見過你進商艷雲房間的人也只能對你留下一個粉衣的印象。換身衣服就沒事了。往後回了雲露宮,你就安全了,不要再隨意出來。」book18.org
原來如此……妙月只是疑惑道:「你怎麼能想這麼多?你是從看到師姐扔屍體時,就想到要給我換身衣服了嗎?」book18.org
蘭提睫毛扇動,「是從那個時候想到的沒錯。」book18.org
妙月感慨:「你啊你,我以前怎麼會以為自己騙得過你呢。我那點小伎倆根本不夠你看的,你就是貪圖我的美色所以才心甘情願被我騙吧。是不是嘛?」book18.org
妙月又迭在蘭提身上,胸乳蹭著他的胸膛。book18.org
蘭提輕輕拍了拍她的屁股:「下午才做過。」book18.org
妙月緊緊地貼著他:「那我們就光蓋被子純聊天啊,我們什麼時候是這麼純潔的關係了?」妙月又看了看自己的乳頭,正常時候只是淺粉色,現在卻是艷紅色。妙月疑心她腿心熱熱的,是情潮期的緣故,上次也是這幾天。book18.org
妙月抱怨道:「回回趕上情潮期吃口情花毒,癢上加癢。一情潮期,乳頭都不一樣大。」book18.org
蘭提從肚兜下擺伸進去手,在乳房的邊緣試探,只摸到綿軟後便放心地揉捏起來,裡面沒有奶。妙月腿心蹭著他半勃起的陽具,濡濕勾勒出兩個人的形狀。book18.org
妙月自覺現在跟蘭提關係不錯,就想逗逗他:「蘭君,你覺得我是有奶好,還是沒奶好?」book18.org
蘭提閉著眼睛,臉微微發紅,不理睬這個問題。book18.org
妙月脫下肚兜,捧起自己的一雙雪乳:「其實我很苦惱,長得太大了。你看,我自己都托不住,蘭君的手比妙月的手大多了,我看蘭君的手能不能蓋住一隻呢?」她拉著蘭提的手往自己的胸上比劃,蘭提常年用劍,長得漂亮修長十指,勉勉強強覆蓋住了妙月的一隻胸乳。book18.org
蘭提用大拇指的指腹淺淺摩擦妙月的乳頭,輕聲道:「確實是情潮期。正常時候不長這樣。」book18.org
妙月天馬行空道:「蘭君,以後如果你不在我身邊,我要麼吃藥,要麼就拜託你提前準備好精液,我儲存在玉勢里。哎呀,雖然我還沒有用過玉勢,但是造一個夾心的應該不難吧?你不在,我只好自己安慰自己。」book18.org
蘭提已經盡力了,但還是嗤地笑出了聲。book18.org
妙月捏他的雙耳,乳峰晃動:「我覺得很有可行性啊,那些大戶人家的奶娘不就是這樣嗎,奶水太多了,漲得難受,就提前擠出來到容器里,等孩子餓了,就喂給孩子,又不浪費又不難受。奶水能這樣,精液為什麼不能啊。」book18.org
蘭提笑得完全停不下來,他抿住嘴唇,抿得嘴都發白了,還是沒忍住:「恐怕會過期。」book18.org
蘭提側過臉繼續笑,妙月被他笑得都不好意思了,便不再騎在他身上,改側身鑽他被窩,光裸的美人長腿側著纏著蘭提的腰,胸也軟軟地貼著他,這樣溫香軟玉在懷,蘭提看了一眼妙月羞惱的臉,就臉埋到了枕頭裡:「妙月你放過我吧,你是天才可以嗎?其實一點也不好笑。」book18.org
蘭提說話的聲音都笑得發抖,妙月更不理解了,直錘他的背:「幹嘛!幹嘛?哼!」book18.org
妙月用自己濡濕溫暖的私處蹭他高高勃起的陽具,隔著一層布料,妙月還是感覺到這東西很精神。妙月不滿道:「我又沒用過玉勢,我可不知道能不能夾心。可是感覺你自慰倒是蠻熟練的,蘭公子不會懂的比妙月多吧。以前妙月潮噴,蘭公子一點也不驚慌呢。今天妙月漲奶,蘭公子馬上就發現了。蘭公子從哪裡學的這些知識?我娘可是艷雲仙子,我知道不奇怪,可是蘭公子光風霽月,怎麼會知道呢?」book18.org
蘭提不笑了,面對妙月陰陽怪氣的詢問,蘭提只是翻了個身提槍上陣,龜頭堵在妙月穴口,正要進去,妙月便躲開了:「不回答問題不給肏。」book18.org
妙月這媚骨天成,早流水流得滿腿都是,蘭提不進去也無所謂,就摁著她的腿,在滑膩緊實的大腿間進出,龜頭時不時擦過小豆,妙月雖然也心緒澎湃,但還是堅決不配合,不肯夾住腿。book18.org
妙月一邊喘息一邊胡謅道:「關於周公之禮,蘭公子懂那麼多肯定虛心好學,不恥下問。嗯,讓我猜猜,研讀春宮畫冊,蘭公子焚膏繼晷鑿壁偷光,聞雞起舞日日苦學,一度走火入魔。如今見到我應妙月,如同見到巫山神女,洛水女神,求之不得思之如狂。」book18.org
蘭提閉著眼睛點頭:「應姑娘冰雪聰明。」book18.org
妙月擰住他的臉:「別開玩笑,到底怎麼知道?真是自己看春宮啊?」book18.org
蘭提這才睜開眼:「好端端好奇這個……我父親在世時,時常領我參加種種酒宴,男子身邊總配一妓子,酒過三巡什麼葷話都有,我想不知道都難。」book18.org
妙月繼續追問:「那你身邊配不配妓子呢?」book18.org
這就要認真回答了,蘭提支起胳膊,又閉上眼睛:「配。」book18.org
「好不好看?和我一樣好看嗎?」妙月捏捏他的耳垂,他的眼皮。book18.org
蘭提毫無波動:「美若天仙,應姑娘你差之遠已。」book18.org
妙月下了重手:「我不信!」book18.org
蘭提又破功了,又笑了起來:「沒見過你這樣的,你自己主動問,我說了你又不信。」book18.org
妙月耍賴:「我就是不信會有人比我好看!那麼好看你怎麼不動心?」book18.org
蘭提緩聲解釋道:「逗你玩的。我沒注意過她們長什麼樣,應該是好看的吧。那時那些叔叔伯伯們時常笑話我生童子,我臉一沉,他們就不會再笑了,回回都這樣,很煩人。」book18.org
妙月親親他的嘴唇:「小蘭,你以前是對女人不感興趣嗎?」book18.org
蘭提伸手摁住她的後腦勺,貼著她的唇瓣說話:「與其說不感興趣,更應該說主動迴避。」book18.org
蘭提沒往下說的部分,妙月也聽懂了。他父母不睦,他怕重蹈覆轍。夫妻反目成仇,蘭提心眼就這麼多,應該是從小就看爹娘眼色。這樣的蘭提,應該從來就不憧憬男女之情。book18.org
妙月不再折磨他,長腿往前伸,蘭提握住她的臀瓣,頂了進去。咕嘰咕嘰的水聲冒了出來,妙月挑著蘭提的下巴:「小倌,喘兩聲給我聽聽。」book18.org
蘭提沉默不語,動作迅捷地將妙月壓在身下,兩條長腿被他曲折地摁在妙月的胸口,門戶被狠肏重肏,要不說妙月很耐肏呢,多快多重她的媚肉都能承受,反而會主動迎合地吮吸包裹,水流不止。妙月捂住自己的臉,求饒:「哥哥,我再也不敢胡說了。」book18.org
蘭提無情討伐道:「只有這會你最老實。」book18.org
(二十五)謝公刀book18.org
早上起來,妙月捏著毒老給配置的藥丸,猶豫要不要吃。雖然有蘭提在身邊,可是這裡不安全,情潮期隨時隨地發作起來,妙月也不能時時抱著蘭提緩解。book18.org
一狠心,妙月吃了。book18.org
其他三個人都盯著妙月吃藥,雨霖很擔心:「不會有什麼副作用吧?」秋媛也擔心:「以前應該沒有這種藥,應該不太成熟,吃下去肯定要難受的。」book18.org
不到午飯時分,妙月就知道這藥是如何作用的。情潮期與葵水期相連,這藥的作用是提前催發葵水,葵水一來,興致全無。不僅如此,妙月從小練武,身強體健,從來不會在葵水期肚子疼,這顆藥吃下去,小腹仿佛挨了一記重錘,妙月疼得直冒汗,腰也跟著要斷了,躺在床上,手腳冰涼,下身一股一股往外涌血,臉上的血色也跟著流出去了一般。book18.org
秋媛雨霖心疼壞了,給燉了紅糖雞蛋過來,妙月一口也吃不下。book18.org
秋媛苦口婆心勸道:「以後我們能不吃這個就不吃這個,還是靠蘭提吧。」book18.org
這種女兒家的事,蘭提不好摻和,坐在邊上,難得的十分侷促。秋媛不尷尬,雨霖覺得尷尬,她和蘭提大眼瞪小眼片刻,都僵得說不出話。book18.org
妙月這次過小日子如同打仗一般艱難,但是身體底子好,到了下午就能吃點喝點,甚至站起身走兩步路。book18.org
妙月小口小口地喝著熱紅糖。蘭提昨天帶回來的首飾禮物,蘭提也拿給了秋媛雨霖,昨天郗陽凌的事,他也說了。book18.org
「我如今易容成平庸面目,妙月容貌出眾,若和我出雙入對,十分不般配,會惹人注目。只有將她扮作貴女,我作隨從,才不讓人懷疑。一點禮物,也請師姐師妹收下。只是現下穿戴,一位小廝配三位小姐,倒也奇怪。」book18.org
雨霖會意:「我明白了,我和秋媛扮作妙月的侍女,你當保鏢。對,年年武林大會都會有這些朝廷貴女觀看,冪籬蒙面,生人勿近。」book18.org
秋媛雨霖不計較自己扮演妙月的侍女,只是感慨蘭提心細如髮。妙月喝完紅糖,撇撇嘴:「這只是他冰山一角。」book18.org
下午拂面細雨,春風微寒,很適合睡覺。蘭提出去了一趟,回來就拎了把劍,是從小攤販手裡隨便買的,現在他正在打磨劍鋒。妙月和師姐妹們翻花繩玩,大家都不說話,氣氛祥和靜好。book18.org
外面卻驟然熱鬧了起來。噠噠噠的腳步跑過四人房門前,隱約能聽到有人叫嚷:「山莊來了!」book18.org
三姐妹聽到這動靜都回頭看蘭提,蘭提側著臉看劍鋒:「想看熱鬧就出去看吧。」book18.org
妙月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她正穿著那身兩個黃鸝鳴翠柳套裝,妙月取出冪籬,長紗罩住大半個人,不說話站在那裡確實很像一位嫻靜淑女。book18.org
下著雨,二樓廊道也被浸濕了,一踏出門楊柳風毛毛雨拂面而來,已經是四月了。蘭提收劍入鞘,跟著妙月她們也出去了。二樓三樓的欄杆邊趴滿了人,都是要看漱泉夫人的。book18.org
對面的酒樓也全是劍客刀客,也不乏妙月這樣裝扮的冪籬女子憑欄眺望,全都注目著下面的寬街。攤販早就被山莊外門弟子清走了,漱泉夫人當上武林盟主後第一次露面,陣仗駭人,比她夫君當年出行更要鋪排。book18.org
妙月隔著一層紗,看得很費勁。漱泉夫人的馬車在眾人注視下緩緩行來,旁邊跟著四個坐高頭大馬的侍女,眉眼森然,頗有氣勢。book18.org
妙月突然想到:「漱泉夫人就叫石漱泉嗎?你提過,她姓石。」book18.org
隔著白紗,妙月看不清蘭提的臉色,他的側臉影影綽綽:「不。漱泉是石家併入丹楓山莊前的牌匾,以漱泉指代她是石家人。漱泉夫人全名叫石不名,她還有個妹妹叫石不語。兩姐妹的名字是一對:不名者謙,不語者默。」book18.org
不名者謙,不語者默。又是玄之又玄的話,妙月不樂意琢磨這個。book18.org
「哦……那漱泉夫人在馬車裡嗎?」book18.org
蘭提嘆了口氣:「怎麼可能?她坐在那裡面不是等著別人來刺殺嗎?稍等片刻,便有刺客。」book18.org
一直默默聽著的秋媛和雨霖驚訝道:「啊?她不在裡面?」book18.org
蘭提卻一副瞭然於心的樣子:「四個侍女,左邊兩個是點翠和燒藍,右邊卻只有一個似銀,還有一個我不臉熟。車裡的當然是如金。」book18.org
秋媛哈了一聲:「你一看到車就知道裡面不是漱泉夫人嗎?」book18.org
蘭提點頭:「車裡的人只有三種可能性,一個可能是死了也無關緊要的無名小卒,另一個是武藝高強忠心耿耿的侍女,方才已經說過了,裡面是如金,漱泉夫人都不怎麼拋頭露面,她的侍女大家更不怎麼認識,所以這樣做很安全。」book18.org
妙月柔聲問:「那第三個可能呢?」book18.org
蘭提停頓了一下才說:「也許是哪個蘭家人的屍體吧。現在看,裡面只是如金而已。」book18.org
未幾,蘭提的猜想就被驗證了。一夥死士提劍出現,眾人驚呼,門外弟子立馬拔劍相護,這幫死士沒有一個是三腳貓功夫,用刀很漂亮,輕盈迅捷,儘管寡不敵眾,照樣殺得血肉橫飛,妙月捂住胸口,背過身不再看了。book18.org
蘭提扶著欄杆:「謝公刀。」book18.org
雨霖對秋媛和妙月解說道:「如果蘭……呃,應魚兒師兄說的是對的話,謝公刀起源於江畔漁夫殺魚時的手法,片鱗取腮,斜刀帶彎鉤,用在人身上,很痛。」book18.org
蘭提現在用了應魚兒大師兄的身份,便微微點頭:「是。蘭啟為養在山莊外的死士,他兒子都應該沒見過,蟄伏多時了。」book18.org
「蘭啟為還養別的門派的人?」秋媛擰眉。book18.org
蘭提沒接著往下說了。book18.org
帶頭的死士砍下了領頭一個侍女的胳膊,血濺三尺,離得近的路人濺了一臉溫熱的血,那路人摸著自己半邊血淋淋的臉,又是驚慌又是叫,聲音出到一半頭已經被砍掉了。人頭落地的瞬間,人群中傳出一聲短促沙啞的尖叫,也是都沒叫喚完就沒聲了,想來是暈了過去。book18.org
已經開了個頭,兩邊都無所顧忌,柳街大道頃刻間就成了人間地獄,哭喊聲聲,人血四濺,不斷有人倒下,屍體橫七豎八鋪了一排,漱泉夫人的馬車無法再前進,拉車的馬嘶鳴著,車廂里的人一動不動。book18.org
這麼血腥的場景,秋媛一陣不適,雨霖出過外務卻也是第一次見這種場面。其他冪籬女子見狀便領著自己的手下轉身回去了。book18.org
秋媛問妙月要不要回去,妙月微微發抖,先不回答師姐問題,只是禁不住問蘭提:「怎麼都沒人出手幫忙的?只有這兩撥人互砍?」book18.org
蘭提像在想別的事,猛然回神,才漫不經心道:「下場幫忙就是站隊。第一場就打得如此不堪,若是隨意站隊,一個月後整個門派都要灰飛煙滅。」book18.org
他話說得很輕巧,雲露宮三姐妹卻都倒吸一口涼氣。book18.org
妙月看得出來漱泉夫人人緣不好了,別說別的門派了,就連山莊的外門弟子也不敢往前沖。蘭啟為是這些外門弟子的舊主,漱泉夫人靠強硬手段上位,外門弟子只是出於畏懼才會聽命,可是不會賣命。這些死士卻是真正的視死如歸,殺人如砍瓜切菜,就是不死也要被砍成殘廢,誰敢上前?book18.org
死士人雖只有七八個,卻完全占據了上風,領頭男子叫罵道:「石不名你這個喪盡天良謀殺親夫的賊婦人,速速出來送死!」book18.org
妙月環視四周,找不到一個女人長得看起來叫石不名這個名字。她可以想像得到漱泉夫人大約長得什麼樣。book18.org
蘭提摁住她的肩膀:「別亂動。你找漱泉夫人,漱泉夫人也躲在人群中,觀察人群。」book18.org
「她在找你嗎?」妙月忽然感覺小腹又一陣絞痛,下身流血不止。她一直身體不舒服,觀戰時很少說話。book18.org
蘭提一抬眼皮:「不止在找我,也在找其他人,其他一切蠢蠢欲動要和她做對的人。」book18.org
秋媛心中也洋溢著不可名狀的恐懼,戰慄著搖搖頭:「我們回去吧,不要再看了。」book18.org
裂帛聲刺耳,謝公刀砍爛了馬車,馬車內端坐一女子,卻不是漱泉夫人,丫鬟打扮,手持雙劍,一露面就立起劍鋒,還嘴罵道:「陰溝老鼠,你們這伙鳥人,蘭啟為這個畜生,給你什麼些好處,要你這麼賣命?」book18.org
人群中騷動更響:「不是漱泉夫人!」book18.org
「賊婦人詭計多端!」領頭死士怒不可遏,更掄刀就砍。兩幫人又打殺起來。book18.org
全被蘭提想到了。他父親養的死士,他母親不會在馬車中,他一一預料到了。他每天不說話,腦子裡都是在想這些吧。book18.org
妙月嘆氣:「你們家人,都過得很累。你最累了。」book18.org
蘭提母子心眼已經很多了,如果再加上死去的蘭啟為,八百個心眼打不住。book18.org
還是雲露宮輕鬆,等這夥人打完,她就要馬不停蹄帶著蘭提回家,再也不要出來。book18.org
四人正要回去,一回頭便看到一個穿淺綠顏色對襟衫子的小姑娘,人長得像糯米糍粑一樣可愛,綁著一對蝴蝶似的辮子,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蘭提。方才四人交流聲音一直很小,可是有人這麼盯著,不免也心虛起來。book18.org
蘭提現在是妙月的侍從,面目平凡,小眼闊嘴,和他原本的臉完全不像。那姑娘還是一把抱住蘭提:「蘭哥哥!你是蘭哥哥!」book18.org
蘭提慢慢推開她,看向妙月。book18.org
妙月驚得心都抖了一下,秋媛雨霖也驚住了,這是怎麼認出來的?妙月還是穩住了,「秋媛,雨霖,還不快上前。這是哪來的無禮女子?」book18.org
秋媛便很不客氣地上前推開了那姑娘:「你誰呀你!對我們師兄動手動腳的。」book18.org
綠衫女子個子小眼睛大,瞪起來雙眼冒火光:「你誰呀你?誰是你師兄,這是我師兄,這是丹楓山莊的蘭少主!蘭哥哥,你一定是易容了對不對?蘭哥哥,你不認識曉宵了嗎?我是曉宵呀,我心裡一直想你念你,我終於找到你了!」book18.org
說著又要往蘭提身上撲,蘭提輕巧閃過:「姑娘,你真的認錯人了。」他換了聲線,和平時說話聲完全不像。book18.org
蘇曉宵撲了個空:「不……蘭哥哥的背影我看了千遍萬遍,不會有錯的!蘭哥哥的鞋碼、腰圍、肩圍、胸圍我都了如指掌,世上怎麼會有這麼相像的兩個人呢?」book18.org
妙月痛經周身沒有力氣,被這個女人吵得頭疼。妙月疲倦道:「魚兒,不要和她多說,這是個瘋子。」book18.org
蘭提應道:「是,小姐。」book18.org
蘇曉宵執著地攔住四人:「就算我認錯了你的背影,你的味道我也不會認錯。蘭哥哥,你的衣服上有你的香氣。人的臉可以變,聲音可以變,可是氣味不會變。你就是蘭哥哥!」book18.org
已經有人注意到他們了。周圍議論紛紛,妙月腰疼肚子疼頭疼,不待與她多說了。她心中滋味異樣,蘭提這張臉,換了聲線,要是站她面前,她很難辨認。這姑娘卻能認出來,可見妙月用情不如她多。但是妙月也不羨慕這個技能,這女孩子瘋瘋癲癲的,要是用情至深會變成這樣,她才不要。book18.org
秋媛推搡蘇曉宵:「你噁心死了。在這裡胡說八道,要不要臉啊?誰是你的蘭少主啊!」book18.org
人群聲中起了喧譁,蘭提嘆了口氣,剛想說點什麼。book18.org
眾人就看到從樓梯角急沖衝出來一個少年,人長得相當秀氣漂亮,膚白如雪,嘴唇殷紅,頗有些女氣。只是火氣沖沖的,他一出來就拉蘇曉宵走:「走!」book18.org
妙月一見到這張臉,就登時認出了他。這個少年化成灰妙月也認識。她之前死了四次,兩次是死在蘭提手裡,兩次死在蘭家人手裡,下命令殺她的人是蘭啟有,聽命令動手的就是這個少年。他的名字……星生。他叫星生。book18.org
蘇曉宵被他扯到一邊,直接甩到了牆角。星生先不管她,朝四人道歉:「不好意思,這是我們家的小妹妹,是個瘋子,見人就喊蘭哥哥,見到瘦高男子就覺得是以前的蘭少主,思念成疾,望小姐海涵。」book18.org
妙月冷冰冰道:「管好你們家的人。」book18.org
「走。」book18.org
前面三個女子頭也不回往前走,只有蘭提邊走邊回頭看了眼星生,星生與蘭提在騷亂中對視,星生立刻意識到了什麼,想喊住他,蘭提微微揚起眉毛,轉過了頭。book18.org
星生囁嚅著,卻只能箍住不管不顧的蘇曉宵,替她揉了揉剛才撞到牆角的額頭,無法追趕上去了。book18.org
(二十六)親母子book18.org
星生帶了蘇曉宵回房間,回房間的路上她還在囉嗦蘭提的事,星生煩不勝煩,給了她一腦袋瓜一巴掌:「再說?再說就把你送回雷英雄那裡。」book18.org
蘇曉宵立刻閉上了嘴,只是眼淚汪汪的。她原本是要被安排給雷英雄做小妾,她實在不願意,大約和九雷島鬧了個天翻地覆,又想逃回丹楓山莊。漱泉夫人還不至於理會她這無名小卒,可是山莊早變了樣子,門前的參天楊樹全都只剩下光禿禿的樹樁了。她正害怕地在門口躊躇,就被星生撞見了。book18.org
星生常日裡悶悶不樂,愁腸百結,抓著蘇曉宵當個生活調味品。結果她精神似乎出了問題,星生只好帶孩子似的把她帶在身邊。book18.org
山莊驚變後,星生時常感到現在的山莊很陌生,沒有莊主也沒有少主,門前的楊樹無影無蹤,桂花樹轟然倒塌,就連池塘的浮萍都被清理得一乾二淨,莊主喜愛的金魚被撈上來後也不知道都去了哪裡,應該丟了、臭了吧。book18.org
星生父母早夭,上面只有一個姐姐輝生,也去世了。十歲的時候,星生被撥給蘭提做他的貼身劍侍,直做到了今年。book18.org
先是大家驚慌失措奔走相告莊主的死訊,再是大太太三太太四太太被囚禁。少主一直找不到人,出現時也沒多搭理星生。book18.org
第二夜突然木樓火光熊熊,種種哭啼不止,火舌吞噬了蘭啟為生前所住的木樓,他的珍藏字畫、貴重古董,全在火光中化為烏有,更不要提他的貼身衣物,他的手札筆記,黑煙直衝雲霄。在場所有人都站著不動,不僅有蘭啟有,三房蘭啟安和四房蘭啟平,還有他們的兒女們都在場。蘭莊主的舊部下也只是呆若木雞地站著看。book18.org
只有蘭提要進火場。星生抱住蘭提的腰讓他不要進去,蘭提一腳踢開了星生。book18.org
蘭提衝進火場無論如何也要為父親留下些什麼時,漱泉夫人發作時眉毛頭髮也好像有火在燒,她撕心裂肺如同一頭母獅。book18.org
原本還沒有那麼激烈,是少主激怒了她。book18.org
在星生的記憶里,漱泉夫人從來就不是慈母,她對少主呼之即來揮之即去,時常口出惡言,當著下人的面訓斥少主「偽君子」、「畜生」,讓所有人都下不來台。book18.org
至於蘭啟為蘭莊主,則和漱泉夫人完全相反,他對少主關愛得無微不至,旁人來看都有些肉麻。少主吃什麼飯穿什麼衣服他都要親自過問,也決不允許陌生人近他的身。book18.org
這麼多年來莊主沒有斷過女人,但是他並沒有新的孩子出生。星生早猜測過,要麼蘭莊主功能不振,乃至於他可能這輩子就只有蘭提一個兒子了,要麼漱泉夫人是個心如蛇蠍的毒婦,她不允許再有妾室的孩子出生。book18.org
星生理智上認為蘭莊主睪丸有問題的可能性很大,情感上他卻更願意恨漱泉夫人。恨她就對了,否則姐姐怎麼會死,姐姐的孩子怎麼會生不下來。要是不恨漱泉夫人,星生不知道該如何自處。他總得找個人來恨,一恨起來,他就生機勃勃,什麼仇怨都能變成目標,變成汩汩血液沖得他加倍用功。book18.org
烈火過後,少主先在山莊裡待了一天,才受劍離開。對他的出逃,蘭啟有一行人諱莫如深,漱泉夫人更是一聽到有人提起他,臉就臭得像茅廁里的石頭。book18.org
星生要活命,也要臥薪嘗膽,便對漱泉夫人表了忠心。不過他層級太低,輪不到他去說。蘭啟有替他說了,星生到了蘭啟有手下。book18.org
蘭啟有自然有他的難處,他的妻子和幼兒都在漱泉夫人魔爪下。其他蘭家人也如是。蘭家人不具備和漱泉夫人養的那些二十年蟄伏山莊苦練春澗心法的石家人一樣的武藝,也不具備他們的敢死敢殺的狠心,硬拼是完全拼不過的。再說誰去領這個頭呢?有資格領頭的是蘭啟有,可是他放棄了。另外一個有資格領頭的是少主,可是少主……book18.org
蘭啟有的劍不向漱泉夫人,不向石家人,只向蘭提。book18.org
那一劍還是只捅在了肩頭,少主逃了。星生鬆了一口氣。星生主動請纓,他加入了追絞蘭提的隊伍,只想暗中放水。book18.org
事實上,根本就沒有星生放水的機會。蘭啟有帶著星生等人處處追查蘭提的下落,常常一無所獲,每次到了個地方有他的行蹤,就好像說好了一樣,他們剛來,少主剛走。來了總不能一件事不做吧,那就宰幾個無辜路人。book18.org
星生成了無情的劊子手,他心裡未嘗沒有反感,可是更多的是疑慮。這樣做下去,山莊的名聲還能要嗎?漱泉夫人上台後的山莊就這樣黑白不分善惡不辯了?隱隱約約的,星生意識到,這樣做下去,敗壞的並不是山莊的名聲,而是漱泉夫人的名聲。因為她上台了,底下的人才變壞了,只有她滾蛋了,江湖才會和平。book18.org
直到星生在蘭啟有的桌子上瞥見了少主的筆跡,他才真正恍然大悟。book18.org
走,只是暫時的。追殺,是假的。少主,遲早會回來。book18.org
星生與那陌生男子的一眼對視,他心中轟然雷動,只想立時追上去問個明白。只是少主身邊全是他不認識的人,他不敢貿然上前。book18.org
少主當然不會無緣無故看他一眼,星生認定這是信號。為表感謝,星生給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樣蘇曉宵削了個蘋果,蘇曉宵不肯吃,星生自己吃。book18.org
蘇曉宵蔫蔫地問:「蘭哥哥,曉宵會乖乖聽話,你不要把我送回九雷島好嗎?我不想嫁給雷少主。」book18.org
星生看著她瘋瘋癲癲的樣子,便知道九雷島對她不好,她回九雷島一趟,受了很大的刺激。蘇曉宵感覺到了他難得心腸柔軟,便抱住他的腿,像貓一樣蹭了蹭他。book18.org
星生喂了她一塊蘋果:「蘭哥哥不會把你送回九雷島的。」book18.org
星生姓越,要喊也是越哥哥,但是他不會和蘇曉宵計較這個。book18.org
蘇曉宵丟了符牌,偷符牌的女人又殺了凈山門的一個蠢貨,蘇曉宵捲入風口浪尖,星生也挺心疼她,受了刺激腦子不清不楚的。現在九雷島也趁機要敲漱泉夫人的竹槓,要和凈山門聯合起來訛詐漱泉夫人。利用完蘇曉宵,九雷島就不管她了。星生就跟撿了個流浪貓一樣,把她撿了回來。流浪貓報恩,一鼻子嗅出了星生朝思暮想的少主。book18.org
星生拔劍出鞘,在寒冷的鐵鋒中照出一張瘦削冷峭的臉。book18.org
急雨紛紛,落花滿地。柳街大道比肉鋪魚攤更血腥百倍,血氣直衝雲霄,漱泉夫人雖有準備,可是手下侍女損傷慘重,謝公刀失傳已久,一般人對抗起來毫無經驗,這些人不知道是從哪裡冒出來的,蘭啟為人雖死了,他的陰靈卻如同巨翼蝙蝠般盤旋在柳街大道上。book18.org
殘杏敗櫻,紅白頹喪,恍若銅錢銀寶,正在祭奠蘭啟為。前任盟主蘭啟為,他的能量豈是那麼容易散去的?book18.org
漱泉夫人再沉得住氣也要出場了。眾目睽睽下,漱泉夫人撩開酒肆竹簾,赤手空拳站在了謝公刀死士面前。book18.org
妙月眾人回了房間後,就只有雨霖又出去看了。蘭提在房間內沉默磨劍,他心如淵,思如海,儘管一言不發,周身也仿佛有烏雲籠罩。妙月身體極為不適,方才看了那麼許多恐怖的畫面,乍一看還沒什麼,漸漸的就回過味了。那斷肢斷頭,那大片屍體,在眼前揮之不去。就連在旁邊沉默的蘭提,也陡然變得陰森可怖起來。她現在只想回家。book18.org
妙月害怕。好在還有師姐,師姐的懷抱很溫暖。她抱著師姐,師姐也難得沉默寡言。book18.org
雨霖不在,她正憑欄觀看漱泉夫人對峙謝公刀。book18.org
漱泉夫人摘下竹斗笠,露出一張不年輕的臉,她應該有五十歲了。結合蘭提的年紀,她三十歲左右生的他。她一定是個一絲不苟的女人,鬢邊沒有一絲亂髮,青衣白靴,白靴不染半點塵泥。book18.org
她背著手,下巴揚得很高,似乎不屑於與謝公刀傳人們交談,只是一言不發地蔑視對方。book18.org
這樣氣場的人,是很難判斷她美不美的。book18.org
也許她年輕時長得很美吧。她下巴精巧,兩面頜骨長得很對稱,長眉入鬢,鳳眼威嚴。蘭公子和她一看就是母子,只因這二人同樣銳利的眼型和氣質。book18.org
人群都在觀察她,她很少在江湖上出現,開始她是嫻靜優雅的一個剪影,後來她是雨夜操戈殺夫的瘋婦人。等她真的出現在眾人面前,大家才發現她是一個氣定神閒的武林高手。她和江湖上其他負有盛名的女俠客並沒有什麼區別,反而因為年齡更凸顯她的可貴。book18.org
謝公刀領頭人嗤笑道:「賊婦人,縮頭烏龜做不下去了?你看看你手底下這些酒囊飯袋。」book18.org
漱泉夫人平靜道:「這不是我手底下的酒囊飯袋,是蘭啟為的。」book18.org
這種平靜,時常出現在蘭提臉上。從長相都行為氣質,都是不折不扣的親母子。book18.org
謝公刀傳人暴怒提刀就要砍過去,漱泉夫人並不接刀,她連親自動手都不預備,而是吹了聲口哨,像訓馬訓隨便什麼畜生一樣傳召蘭啟有等人。book18.org
雨霖一見到蘭啟有和蘭家人的長相,就知道蘭公子的薄唇是來自誰了。蘭提長得既一看就是蘭家人,又一看就是漱泉夫人的兒子,兩邊都像,辨識度很高。book18.org
蘭家人里沒有一個不瘦不高,各個都像尖刀一樣裹著黑色的衣服,衣服上家族圖樣猛虎怒蛟殺氣騰騰。雨霖不知道,這裡頭正兒八經姓蘭的只有蘭啟有一個,其餘人只是內門弟子,被籠統地稱為蘭家人。星生站在其中,抬眼望去某個方向。book18.org
蘭家人姍姍來遲,只管皺眉怒目。book18.org
漱泉夫人柔和問候道:「阿有,你躲到哪裡去了?殺啊,殺了你弟弟的賤狗,證明你對我的忠心。」book18.org
以蘭家的爪牙,去抓蘭啟為的臂膀。漱泉夫人追殺蘭提就是這樣做的,再來一次,得心應手。book18.org
蘭啟有的表情扭曲不堪,既憤怒又屈辱,他看上去馬上就要哭出來了。book18.org
周圍還在觀看這場惡戰的人已經不多了,縱然是江湖人,也很少能一次見到這麼多活人命喪當場,血濺三尺。圍觀的江湖人們都安安靜靜的,不敢探出半個腦袋,萬一誰甩脫了刀劍,半個腦袋被砍掉,就太冤屈了。被絞了胳膊的侍女點翠被其他侍女扶走了。她走過的每一步路,都流下被雨水沖刷稀釋的血水,更腥更怕人。book18.org
雨霖感同身受地捂住了自己的胳膊,有些喘不過氣來。book18.org
蘭家人里有個白臉青年總若有若無地瞥過來,是今天那個帶蘇曉宵走的人。恍惚間,雨霖竟然從他的臉上見到了蘭提的神情。雨霖不敢和他鷹隼般的眼睛對視,也一轉身離開了。book18.org
(二十七)驚叫book18.org
雨霖剛回到房間裡,就看到妙月依偎在師姐懷裡,蘭提在削蘋果。蘭提削果皮連綿不斷,沙沙的聲音不知道為什麼雨霖聽了頭皮發麻。儘管他現在用的臉不是自己的臉,他的面孔依然和方才那個鷹隼般雙眼的青年高度重合。book18.org
頭皮發麻的不只是雨霖,還有妙月。book18.org
妙月眼前像跑馬燈一樣,翻飛著過往的種種回憶。她的魂魄已經飛到了上一世,她嘴裡含著刀片,滿口鮮血,想求饒都不行。蘭提坐在她對面,嚴刑逼供。他的冷、他的銳利,都在今天潮濕陰冷的空氣里,清楚地浮現了出來。book18.org
兇殘的謝公刀,隱藏在蘭啟為背後的陰影里,一群夜行動物傾巢而動。book18.org
已經不再年輕的侍女,在細雨如絲里被斬飛一條胳膊……那個尖叫的人的頭顱,落在地上,沒有人敢去撿。那些蘭家尚且年輕的面孔早上還是活人,現在就躺在大街上,斷了脖子斷了手腳,再也沒有下一個早上了。book18.org
妙月實在無法不齒冷。她死了四次,就算是最後一次她藥奸蘭提有錯,那另外三次何其無辜,可是江湖上到處都是和她一樣無辜的人。蘭家的勢力,或者說與蘭家有關的一切,都是血浸泡過的。book18.org
妙月簡直不敢去想像,蘭家吞併其他門派,建立武林盟這個過程,腳底下究竟鋪了多少屍體。武林盟建立起來已經百年了,蘭家世世代代武林盟主,這真的從來沒有人提出過異議嗎?book18.org
除了三丹劍確實是一門精妙的絕學劍法以外,恐怕一切的解釋都在蘭提那句輕飄飄的話里:「整個門派都要灰飛煙滅。」消滅提出異議的人,就沒有反對的聲音了。一百年了,武林盟就是這樣固若金湯的。book18.org
蘭家代代相傳,蘭家人也漸漸演化出相似的口吻和氣質。冷血無情是祖訓的人,他的脈脈柔情似乎真的可靠嗎?book18.org
雨霖剛進門,蘭提就站起身,把削好的蘋果遞給妙月。book18.org
雨霖卻突然聽到妙月靈魂出竅般尖叫:「蘭提,不要殺我!」book18.org
說完這句話,在場四人俱是一愣。book18.org
妙月終於回神,她情不自禁流下兩行因為恐懼而出現的眼淚。book18.org
雨霖看到蘭提一臉驚愕和不解,秋媛感受到懷中妙月的顫抖。book18.org
蘭提放下蘋果,訥然道:「不吃……就不吃吧。」book18.org
也許只有妙月捕捉到了他震驚神情里一閃而過的傷心。蘭提很少流露出脆弱的情緒,第一次非情潮期不成功,他也只是冷笑質問,而不是又震驚又無措。他頭上的刻度表好感度越來越多,被傷害了表現得也越來越明顯。book18.org
他轉瞬即逝的脆弱,也深深刺痛了妙月的心。她不是故意的,這輩子蘭提沒有對不起她,她和這輩子的他沒有仇,但是前前後後加起來死了四次的人是她應妙月。book18.org
兩次死在蘭提手裡,兩次死在星生手裡。丹楓山莊,殺人如麻。殺、人、如、麻。這四個字絕不是誇張,而是妙月親身體驗,又再次親眼所見。book18.org
妙月漱漱流淚,她一把抓住蘭提冰涼的手:「對不起,對不起!可是我好害怕!」這又是一句說出去就不期待會被理解的話。book18.org
蘭提臉上不再有傷心,取而代之的是情緒崩塌後火速重建的體面。book18.org
妙月撒開了他的手。book18.org
秋媛和雨霖都不明白這是怎麼了,秋媛抱著妙月,客氣道:「公子,您還是先出去吧。妙月被我們嬌慣久了,突然看到那麼血腥的場面,有些受刺激。」book18.org
雨霖看向蘭提:「蘭公子,我有話和你說。」book18.org
兩個人出了門,雨霖略略平復心情:「不要說根本沒見過死人的妙月了,連我看過幾次江湖紛爭的,也被今天的場面嚇得不輕。」book18.org
蘭提的睫毛微微一動:「我沒有放在心上。」book18.org
「蘭公子,我覺得我們已經被盯上了。蘇姑娘引出來的那個青年,方才我圍觀時,他總是看過來。他已經記住了我的臉,我覺得不安全。你能再想想辦法,我們還是趁早離開吧。這樣你也早日安全一些。」book18.org
蘭提往欄杆外望去,柳街大道上聚集了越來越多的人,各色家紋,熱鬧非凡。book18.org
雨霖也跟著看下去,慌道:「這是怎麼了?」book18.org
「開始站隊了。看樣子,是凈山門和九雷島出面在勸說。」蘭提的聲音四平八穩,他已經穩住了心緒,平靜了下來。book18.org
雨霖還是不解,把方才自己的所見所聞都說了一遍,包括漱泉夫人命令蘭啟有揮劍向謝公刀傳人的事。book18.org
蘭提微微皺眉,又展開眉頭:「哦……怪不得凈山門九雷島出面得這麼早。要是真打起來,他們的人情要送給誰呢?」book18.org
雨霖沒聽明白,但是她皺著眉盯著蘭提,最終還是忍不住道:「蘭公子,有沒有和你說過,今天那個青年長得和你很像?」book18.org
以雨霖為代表的雲露宮眾人只見過彬彬有禮和煦如三月春風的蘭提,妙月倒是見過他陰狠如刀的另一面,但是妙月從來沒有說過。只是雨霖生來更敏感一些,她敏銳地察覺到,雖然星生的五官和蘭提的並不是很像,可是兩個人同時出現,就像……本體和影子。book18.org
蘭提微笑:「雨霖姑娘,有沒有人和你說過,你很聰明呢?」book18.org
「星生是我以前的劍侍,我們從小同吃同住。我從前還有另外三個劍侍,一個是潛伏山莊的姦細,已經處理了,另外兩個不幸死於劍戰。我父親死之前,星生是我唯一的劍侍。」book18.org
原來如此……星生是不是認出來他了?book18.org
蘭提看出她的疑慮,恭順道:「蘇姑娘大喊大叫,星生不可能注意不到我。即使他認出來我,我也有絕對把握他不會說出去。他不會傷害我,也就不會傷害你們。」book18.org
蘭提挑挑眉:「請雨霖師妹你進去照看妙月吧。她受了刺激,現在還是不要見到蘭家人比較好,也包括我。」book18.org
雨霖雖然覺得哪裡不對勁,可還是目睹他的背影變得越來越小,逐漸變得消失在嘈雜的走廊末端。book18.org
雨霖再次進入房間,妙月已經被秋媛師姐哄睡著了。book18.org
秋媛低聲問她:「怎麼樣?說什麼了?」book18.org
雨霖輕聲道:「蘭公子……有好多事我想不明白。妙月睡了,我們等她起來再問她。」book18.org
秋媛替妙月揶好被角:「我想……我們不如不通知他,我們先走吧。那些江湖人追殺的目標一直是蘭提,我們也要跟著他擔驚受怕。他對我們一定有所隱瞞,妙月驚叫的時候,我也嚇呆了。實不相瞞,我也害怕他。這小子心思太深了,焉之他不是故意引誘妙月,進雲露宮另有所圖。」book18.org
雨霖雖然覺得這樣做不厚道,但是也情不自禁贊同師姐的想法。蘭提這個人,善惡難辨,黑白模糊,而且很能打太極,有時候感覺他說了很多,事後回想根本什麼都沒說。book18.org
雨霖猶豫說道:「我覺得……他一直在迴避一個問題,而且這個問題很關鍵很關鍵。我們居然沒有人問過他。」book18.org
秋媛挑眉:「什麼?」book18.org
「他母親為什麼要殺他父親?!」book18.org
窗外轟轟雷聲,室內竊竊私語。book18.org
「他有沒有參與?他在其中扮演的是什麼角色?」book18.org
「他參與的是謀害他父親,還是謀害他母親?」book18.org
雨霖一直想不通,漱泉夫人如果只是想當武林盟主,完全可以暗中下毒,一壺毒酒就可以同時送走父子兩個。除非事發突然,她來不及謀划下毒這樣的長期手法。她自己親生的兒子,她為什麼態度那麼惡劣?或許,就是父子倆合夥謀害漱泉夫人,要得到她祖傳的春澗心法。她那麼恨,那麼極端,已經到了常人無法理解的程度了,她到底發現了什麼,經歷了什麼?book18.org
秋媛呼吸不暢,她緩了一會,才繼續低聲道:「你真的覺得妙月能拿捏他?」book18.org
雨霖果斷搖頭:「絕對不可能。妙月清澈見底一目了然,妙月是不是和他長期相處,感覺到了什麼,又不好說出來……他放棄做武林盟主,他放棄為父報仇,只是不想讓漱泉夫人死?他親娘可是要置他於死地。他進雲露宮,也許是處心積慮,另有所圖……」book18.org
秋媛的心揪成一團:「我第一次見到他,他本來不想跟我們走的,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又改口了。我不記得了……我不記得了……他能從妙月身上得到什麼呢?」book18.org
二人不用說出來答案,也心知肚明,蘭提要是另有圖謀,謀的當然是雲露宮。雲露宮藏龍臥虎,自然會有很多珍貴典藏。雲露宮從不要求這些江湖漂泊者上交心法劍譜等物,帶進棺材裡爛死也沒人管。可是假如蘭提要的就是這些棺材本呢?book18.org
秋媛又搖頭:「那他的劍?他父親的劍?那是他拼了命從火場中救出來的。他……」book18.org
雨霖神色嚴峻:「假如他的目標是整個雲露宮,他目的達成後,會拿不到劍嗎?」book18.org
二人越說越覺得毛骨悚然。起初丹楓山莊只是一個龐大的陰影,它的勢力宛如章魚觸角一般,在武林的每一個角落增殖,蘭提是出身於這樣的一個地方的最核心人物,身後血雨腥風,他卻能讓人如沐春風。後來丹楓山莊成為親眼可見的血肉橫飛,屍體累壓在柳街大道上,尋常人都要嚇破膽,蘭提習以為常。星生宛如飢餓陰鷙的蒼鷹,如影隨形,他是蘭提最貼身的侍從。到最後就是妙月的一聲尖叫:「蘭提,不要殺我!」book18.org
雨霖秋媛如夢方醒,當機立斷,她們要帶妙月逃。現在就逃。book18.org
妙月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噩夢,她躺在密密麻麻的魚鱗上,身下流著魚血,魚鰾魚鰓散雜其中,陰濕腥冷,一睜開眼就是手持謝公刀的蘭提。book18.org
妙月於無聲處尖叫,一醒來只看到秋媛雨霖兩張晦暗的臉。book18.org
妙月問:「蘭提呢?」book18.org
雨霖強顏歡笑:「月兒,先把這個薑湯喝了。」book18.org
秋媛急性子,等不及了就發問道:「蘭提不要殺我是什麼意思啊,你為什麼突然說這個話,我們倆提心弔膽猜半天了。」book18.org
妙月失語,慢吞吞道:「山莊的人和他父親的死士,都和蘭家有關係。蘭家唯一的少主……」book18.org
妙月沒說完,秋媛替她補全了:「蘭家唯一的少主當然殺人不眨眼,你聽他說得多輕巧,不出一個月一個門派灰飛煙滅。上上下下多少條人命,他說得跟殺雞殺狗一樣。」book18.org
雨霖正色道:「雞狗也不可以隨便殺。」book18.org
秋媛立刻道:「對對對,小雞小狗也不可以隨便殺。」book18.org
妙月沒想到自己一覺睡醒,秋媛雨霖的態度變這麼快,早上還夸人家心細如髮,這會就是絕非善類。book18.org
雨霖又把自己所有關於的星生的見聞又說了一遍。book18.org
妙月第一次知道星生是蘭提的劍侍,也渾身一抖。星生殺她的時候眼睛眨都不眨,這得殺了多少人,才能磨練出這樣的狠心。蘭提是他的主子,蘭提只會比他更狠心。book18.org
秋媛道:「我們倆想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不通知他趕緊走。兩條腿的蛤蟆沒有,兩條腿的男人多的是。」book18.org
妙月大驚,她想不到自己才和蘭提濃情蜜意一天一夜,現在就要大難臨頭各自飛。她要是和蘭提分開了,她還怎麼完成正緣任務,怎麼升他的好感度?book18.org
秋媛捏著妙月的肩膀:「我知道你有情有義,但是你們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你敢殺人嗎?雖然沒見過他親手殺人,但是他能差到哪去?丹楓山莊和雲露宮,本來就是武林混戰時,兩撥人選的截然不同的兩條路。百年過後,丹楓山莊的傳人越來越陰狠,雲露宮像你這樣的傻孩子卻一抓一把。我看你們不般配,你的那個什麼情潮期,再找個男人就是了。」book18.org
雨霖一直緊張地盯著門口。她生怕蘭提半路折返,這些話被他聽到還了得?book18.org
妙月還沒有回應師姐,門口便傳來巨響,像是個人重重摔在了門上。book18.org
(二十八)民國小媽book18.org
蘭提頭一回聽說那個女人的時候,同時也聽說了爸爸的死訊。他還在上中學,從教堂唱詩回來,剛換了身網球服,預備和同學們出去打網球,家中的司機便如喪考妣般沖了進來,連聲喊大太太,見到蘭提便抓住他的手喊少爺,「老爺不好了!」book18.org
怎麼不好了?賭場上連輸五把後突然大翻盤,把別人的賭注往懷裡摟的時候,開始抽抽。喝了很多酒,可能也吸了一點,又通宵在賭桌上廝殺。口吐白沫,頃刻間人就沒了。book18.org
蘭提頭上還有個大十歲的哥哥,管理家業落不到他這個高中生頭上。聽說了父親的死訊,他雖然也受了震動,但只是木然,還沒輪到傷心這個情緒登場。book18.org
他的心很冷,以前拉過小提琴,教授在公開課上指責他的心空無一物,琴聲絲毫不動人。蘭提的母親不以為然,會一門樂器,拿過不少獎,已經比別人強出很多倍了,何必再去爭音樂家這個名頭。蘭提更是聳了聳肩,放棄學音樂這件事,他做得簡直行雲流水。人生中他有很多擅長卻不喜歡,有天賦但不想發展的事,至於他自己究竟喜歡什麼,他的冷心冷肺究竟碰到什麼會熱起來,蘭提認為這還是未知數。book18.org
同窗開玩笑,蘭公子是一道難解的方程,求解蘭公子的愛,要代入哪位佳人?book18.org
羅婕喜歡他,方祖澤和李威廉暗示過這事,蘭提也不放在心上,他們自己去喜歡就好了,何必要把心頭上的女同學拱手送到他面前,回宿舍還要自傷自憐,寫一些現代新詩,張貼在公共洗手間的鏡子上。蘭提一讀,冷峭的臉上浮現出笑容——嘲笑。book18.org
他們張貼的不僅僅是傷感情詩,還有宿舍里不著寸縷的外國女郎海報。方祖澤和李威廉很有經驗地說:「看女人不能光看腰肢細不細,還要看屁股和胸脯,大腿粗也不礙事。但是直勾勾看有失風度,可以看胳膊。胳膊伶仃可憐的女人胸口不可能有幾兩肉。」所以他們便經常議論羅婕的胳膊。book18.org
雖然覬覦羅婕的胳膊,但是不妨礙他們對遠在他方不知芳名的女郎釋放青春,方祖澤的床位總有怪聲音和怪味道。蘭提出門的時候總要聞一下自己。這還比較初級,高級的就是去見活人。book18.org
「蘭提愛惜羽毛,以後要娶高官大亨的女兒。不會和我們一樣的。」book18.org
然而蘭提也不追求女同學,這點和他爸爸不像。蘭父家裡放著的姨太太已經有四位,加上大太太就是五個,姨太太們生的孩子都是女兒,蘭父便不高興,一直想再找一個年輕能生養的。大太太手握兩個優異兒子,也早早放話給姨太太們的女兒們準備了豐厚嫁妝,都到了香港這塊新地方了,還搞刻薄庶女那一套,不是大戶人家作風。不過妹妹們也都很乖巧,私底下怎麼樣蘭提不清楚,見了他都是乖巧地問好:「二哥哥好,二哥哥吃飯沒?二哥哥記得穿衣。」book18.org
似乎也不是真的很乖巧。蘭提有天隨口問了一句:「這個頭飾不是小憐的嗎?怎麼到了小愛你頭上了?」book18.org
被問到的妹妹陡然變了臉色,蘭提不等她辯解,便長腿一跨出了門檻。他有時候會開車去海濱,自己一個人吹晚風看夕陽,天大地大,海鷗飛過他的頭頂。book18.org
現在他哪也去不了,坐在沙發上,平靜肅穆地坐著。book18.org
母親準備葬禮會很忙碌,已經死去的父親卻還給她添了個麻煩。book18.org
上個月他在澳門看上了牌桌上一個碼牌的婊子,之前打來電話說要帶回家,大太太說除非她死,沒想到蘭父先斬後奏,已經叫人把她接來了,結果他都沒享受一把新鮮的姨太太,就已經一命嗚呼。book18.org
現在婊子就坐在蘭提對面,叫什麼來著,妙月?book18.org
妙月並不是他見過的最漂亮的女人,只是她長了一雙富有情感的眼睛。認真時微微努起嘴,腮邊潔白的臉頰肉在陽光照射下,顯出一層絨毛。book18.org
蘭提翹起腿,嘖了一聲。她看過來,蘭提笑笑。book18.org
她手上文書一應俱全,她是鐵了心要進蘭家門了。妙月打扮還算安分,穿了一件鵝黃色旗袍,頭髮規矩盤在後腦,低著頭看她自己的腳。妙月人很清瘦,露出來的兩截胳膊雪白卻不纖細,圓滾滾的,沒什麼肌肉。book18.org
蘭提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本來也很白,但是最近春天出去打網球,曬黑了不少。他起身要去換衣服,爸爸死了,他穿身網球服在這算什麼?book18.org
蘭提起身的時候注意到妙月穿了露趾皮鞋,腳趾正在摩擦鞋底,腳趾有規律地舒張著。心臟跳動也是一舒一張的,蘭提磨了磨牙。book18.org
蘭提換完衣服,進了廚房想找點喝的東西,小憐和他心有靈犀,正彎著腰在冰箱裡摸索,找出來兩瓶汽水,她不會用瓶起子,蘭提便手把手教她用。book18.org
「二哥,那個女人你看見沒有?」book18.org
「我又沒瞎。」當然看到了。book18.org
汽水瓶啵地開了,蘭提提起汽水冰了冰她的臉,妹妹笑著躲開,又很快板著臉:「爸爸死了,我不該笑。」book18.org
蘭提平時從來不對妹妹說教,現在很難得地說話了:「緊緊皮,不要惹媽不高興。」蘭家只有一個媽,其他都是姨太。book18.org
小憐難得能跟哥哥說幾句話,哥哥進了高年級後就開始社交,社交對於小憐這樣的小女孩有莫大的吸引力,朝夕相處的哥哥也變得神秘起來。小憐一邊插吸管喝汽水,一邊搖哥哥胳膊撒嬌:「我就是有點好奇,二哥,她真會做六姨太嗎?」book18.org
蘭提略一思索:「會吧。法律手續挺全的,合法納妾。」book18.org
小憐又樂了,捂住嘴沒笑:「二哥哥,你想娶幾個老婆?」book18.org
蘭提皺眉,剛想說她一句,正思考怎麼說話合適的時候,准六姨太已經進來了,她俏生生地伸進來一個頭:「請問,有水喝嗎?」book18.org
蘭提一把捂住妹妹的嘴,她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單手倒了杯冰水給她。准六姨太為難道:「我……不能喝冰的。」蘭提哦了一聲,轉手給了杯熱茶。妙月的手拂過蘭提的手背,接過了那杯熱茶。book18.org
小憐和蘭提目送她離開,蘭提鬆開手,抱著胳膊看妹妹,妹妹還是不會看眼色,或者是看出來哥哥不高興但還是要說這個話:「二哥,以後咱們要喊她六媽嗎?她和你差不多大啊。你喊得出口嗎?」book18.org
六媽啊,有什麼喊不出口的。不過他也不用喊六媽就是了。book18.org
蘭父下葬那天,大太太就正式接納了應妙月進門。她嘴上說得狠,得知應妙月近況後,應妙月無父無母,在香港也沒有親戚,澳門的屋子也退租了,要安置她又得花功夫,不如進門算了。養在家裡當個牌搭子,不也不錯。對外就說沒這回事,對內也不許傭人們叫她六姨太,就叫表小姐。她的實際年齡比蘭提小一歲。book18.org
到底是年輕的媽媽,還是適齡的表妹呢?蘭提把方糖添到她盤子裡,忽然惡意上了心頭,她展顏一笑:「謝謝少爺。」蘭提輕聲道:「不客氣,六媽。」這聲只有兩個人可以聽得到,妙月迷茫地抬頭看他,蘭提真心實意地笑了。不是很道德,不是很禮貌,可是蘭提是真的把自己逗開心了。book18.org
葬禮當天,下了雨。蘭提撐了把黑傘,大得有點滑稽,可以站好幾個人。他還是高中生,嫌這麼大的傘丟臉,需要他出現的場合一結束,他就鑽進了汽車。黑汽車長得都很像,蘭提煩躁之下,鑽錯了車。一開車門,妙月坐在後排摳手。book18.org
前排的司機不在,妙月一個人在這幹什麼?蘭提開錯了車門,可還是坐了進去。妙月警覺地看著他,蘭提心中嗤笑,這和街邊的流浪貓炸毛有什麼區別?book18.org
妙月往旁邊讓了讓,蘭提抖了抖身上的雨水,他的手又拉琴又打網球,長得很大,比旁邊的妙月的手要大很多。妙月不和他搭話,只是摳自己指甲上斑駁的紅顏色。book18.org
蘭提輕輕呼吸著,發覺自己褲袋裡鼓囊囊的,原來是小愛出門前裙子沒兜,就把開了包裝的水果糖塞蘭提褲袋裡了。蘭提剝了一個,這種糖果的滋味如何不重要,吸引小愛這種小女孩的是晶瑩的嘩啦啦響的糖紙,妹妹們喜歡收集糖紙,很愛惜地一張張收拾乾淨,貼在窗子上。父親還訓斥過沒有格調,蘭提幫著維護了。做人為什麼要有格調呢,庸俗的開心也很好啊。book18.org
嘩啦啦的糖紙響起來,蘭提遞給妙月一個。妙月接過糖,塞進嘴裡,糖從左邊的口腔到了右邊的口腔,又從右邊的口腔到了左邊的口腔,糖在她嘴裡滾來滾去,她沒有塗口紅。book18.org
蘭提托著腮注視她,她一點反應都沒有,她又不是瞎子,她是習慣被男人注視了。蘭提不敢斷定她是否是故意引誘,也許只是願者上鉤。book18.org
妙月的心理素質沒有蘭提好,她轉過頭,看向自己的手指甲,主動道:「我是參加葬禮時才想到我還塗了指甲油。紅顏色和場合不相稱。我在來的路上摳了半天,但是大太太沒讓我下車。」book18.org
哦,原來是根本沒下車。蘭提不說話,只是也輕輕摳她的指甲,紅色的碎屑散落在他潔白的雙手間。妙月沒有抽出自己的手,蘭提輕輕一笑。book18.org
妙月繼續道:「少爺,我聽說你學習很好,九月份要去倫敦上學了?」book18.org
蘭提漫不經心嗯了一聲。book18.org
健康的指甲上不再有指甲油的殘留,但是蘭提還是沒有鬆開手。book18.org
妙月口中的糖已經快漸漸消失了,青蘋果味道的糖。蘭提和她拉手的時間是一顆糖在嘴中融化的時間。蘭提捏著她柔軟的手,手上有少許繭子,蘭提從來不用煩家務勞作,他只能猜測這是生活或者賭場的痕跡。book18.org
妙月抽出一隻手,撥弄了脖子上的項鍊。蘭提第一次順理成章看她的胸脯,妙月的呼吸不順暢,車內空間太小,外面都是蘭家的親朋好友,高朋滿座是來參加他父親的葬禮的。死者的兒子卻在這裡拉她的手。book18.org
車窗外隨時都會有人經過。book18.org
妙月拍了拍他的大腿,他總在游泳和打網球,大腿硬邦邦的。妙月摩挲著他的大腿,摸了兩下就停手了。蘭提用側光看她,嗤笑出聲:「媽媽。」牌桌上數碼的女人,就是這樣引誘了父親嗎?這麼年輕,這麼熟練。book18.org
蘭提的臉驟然貼得很近,他說:「糖好吃嗎?」book18.org
妙月被他摁在車后座上,他直接上手摸了她的胸,隔著兩層布,妙月感到自己乳尖挺立,她不想拒絕他。天之驕子,人人側目。現在卻躲在這個逼仄的不安全的空間裡露出與人前截然不同的面目。book18.org
妙月時常會覺得自從那夜澳門後就走了好運,蘭老爺把她從賭場裡帶了出來,又還沒得及碰她就去世了。蘭老爺死了,她又趕上了主人家太太怕麻煩又有麻將癮,遂竟然能留下來。對,還有蘭提。第一次見面他就看著她的腳趾和胳膊發獃,十八歲的少年心硬陽具也夠硬。從他惡意調侃二人母子身份時,她就預料到蘭提會對她動手。陪他睡睡,從他手裡撈更多的好處。以後蘭太太討厭她了,忽然翻臉,她也不至於一無所有。book18.org
妙月什麼都不在乎,只在乎錢。她曾經富過,又窮過。人窮乍富,失而復得。什麼都要往手裡攥,她非要從蘭提身上刮下來一層金子不可。book18.org
妙月於是便很柔順,上身不好伸進去摸奶,但是蘭提探進裙子裡摸一摸卻毫無阻礙。絲襪已經被浸濕了,蘭提的手包裹她整個私處,蘭提從來沒接觸過女人的身體,儘管具備生理知識,這一切對他而言仍然是新奇的。蘭提的耳朵紅成一片,事情為什麼會發展成這樣呢?是他突然失控,還是她蓄意勾引?蘭提推諉自己的責任,都是這個不明來路的女人的錯。他怎麼會有錯?葬禮的氣氛簡直就是他的燃料,一個一向心如止水的高中生卻被這種禁忌的亂倫關係深深地吸引了,何況媽媽你又那麼配合。book18.org
妙月此刻才回應他的問題:「少爺,糖很好吃。」book18.org
蘭提趴在她胸口,虎視眈眈地看著她的嘴唇,他挑挑眉:「媽媽,也許我嘴裡的味道更好吃。」book18.org
蘭提沒有直接吻過來,而是把她的腿架在了肩膀上,如同海洋館那些水淋淋的囚獸表演頂球般,在她的嘴唇上啄吻輕吮,他的舌頭不像臉上的神情那麼冷,柔軟濕熱,漸漸滑進了口腔中。book18.org
妙月緊緊抓著他的白色襯衫,薄薄的襯衫下是他生機勃發的肉體,又緊又韌。這是屬於中學生獨有的時刻,蘭提的侵略性還是青澀的,等他再長兩歲成為真正的情場高手時,卻會永恆地失去了此刻的魅力。蘭提的下頜線、他的喉結、他的胸膛,都在饑渴地牽動著她的呼吸。book18.org
蘭提頂了頂她的陰部,妙月的穴口瑟縮著吐水,卻只能含進去一小塊冰涼濡濕的布料。book18.org
到底是在車上,他還沒那麼瘋狂,他連她的胸都沒摸到。蘭提很不高興自己的第一次要這麼敷衍著度過,就甩了甩頭:「我玩夠了。」book18.org
蘭提翻身下來,又捏了一把她的乳房,隔著奶罩,他皺了皺鼻子。book18.org
他從自己手上擼下來一塊名表,又扣到她手上:「回家以後給你個更好的。」妙月知情識趣,儘管蘭提從來不去風月場所,卻很會打發她這樣的婊子們。她圖錢,他圖刺激。回家以後,他要在哪裡干她?book18.org
妙月得了好處,也要給蘭少爺一點甜頭。book18.org
兩個人正襟危坐,她拉下他的褲鏈,手像冰涼靈活的蛇伸進了內褲中,釋放出那早就挺立的陽具,很大很粗,也很熱很硬。怒意昂揚地戳在她手心裡,妙月咬著嘴唇,慢慢地擼動著。蘭提肆無忌憚地喘息,他的喘息使妙月也情動難耐。她也想跨坐在他身上,直接騎他。可惜還不行呢。book18.org
妙月很有服務意識,手指像羽毛一樣搔弄過馬眼,又像做按摩一樣,輕柔地撫摸他的囊袋。蘭提仰著脖子喘:「呃……啊……」他是故意的,他本來可以忍,但是他不會忍,他什麼感受他就出什麼樣的聲音,就是要大膽,才能讓這段不倫關係發揮得淋漓盡致。book18.org
蘭提終於射了出來,妙月擼得都手酸。妙月跪在他腳邊,柔順地擦他的濁液。自己的液體卻順著大腿流了下來。蘭提捕捉到那些流淌的淫液,捏了捏她的下巴:「謝謝六媽。」book18.org
妙月展顏一笑:「少爺,您可以稱呼我妙月的。」book18.org
蘭提把沾滿他東西的手帕一包,隨手就塞進了妙月的隨身手提包里。妙月扣上手提包,她馬上就會訛出來比這個貴十個百倍的包,所以她並不介意。book18.org
「那你也可以叫我表哥。」蘭提拉上褲拉鏈,「或者跟我妹妹們一樣,叫我二哥哥。」book18.org
妙月垂睫:「二哥。」book18.org
蘭提像聽到什麼笑話一樣,笑著打開車門,撐開他原本怎麼看都不順眼的傘,他朝妙月歪頭淺笑:「應妙月,晚上見。」book18.org
晚上要被干爛了,妙月想,這是可以預見的。book18.org
(二十九)主僕book18.org
秋媛把雨霖的劍拋了過來,雨霖接過劍,才小心翼翼打開門。門口坐著吃蘋果的人,是——蘇曉宵。book18.org
蘇曉宵歡快地蹦了進來:「我就知道你們在這裡!蘭哥哥呢?」book18.org
秋媛很不耐煩地把她推出去:「這沒有你的蘭哥哥。」book18.org
蘇曉宵疑惑道:「蘭哥哥才給我削了蘋果吃。我看到他跟著你們來這了呀。」book18.org
妙月看向蘭提削給自己放了半天沒人動,果肉已經變黃的蘋果。book18.org
蘇曉宵才不會被秋媛推出去,而是快樂地轉了一圈:「蘭哥哥給我買衣服,扎辮子。你看曉宵的辮子漂不漂亮?我想蝴蝶一樣的,蘭哥哥也能扎出來!」book18.org
妙月回憶起自己穿著蘭提給買的衣服,也是高高興興地轉圈給他展示。book18.org
蘇曉宵看起來精神不太好,有點瘋,有點傻。秋媛和雨霖都有點傻眼。這樣一個女孩子?蘭哥哥?book18.org
妙月相信蘭提的專一嗎,相信。蘭提有時間同時敷衍兩個女人嗎?絕無可能。妙月膈應嗎,那是相當膈應。這是一個驚心動魄的巧合,每次妙月犯傻,蘭提的好感度都要上升。如雨霖所言,這對主僕宛如身與影。主僕審美很一致,蘭提喜歡單純的妙月,星生更極端,他直接找個傻子。book18.org
妙月走下床,走向蘇曉宵,輕聲問她:「蘭哥哥對你那麼好,辮子扎得特別漂亮。他叫什麼名字呀?」book18.org
曉宵的眼睛笑起來彎彎的,像兩片月牙:「他叫星生。星生給曉宵買裙子,告訴曉宵很快就可以見到蘭哥哥了。嗯?不對啊……蘭哥哥,怎麼有兩個蘭哥哥。」book18.org
妙月盯著曉宵的月牙眼,攬著她腰帶她出去了。曉宵臉上掛著靜謐的微笑,妙月替她整理了衣襟。曉宵直抒胸臆:「姐姐,曉宵喜歡你。」book18.org
妙月也一笑:「我也喜歡曉宵。」book18.org
曉宵正笑著,笑容驀然放大,朝遠處招了招手:「蘭哥哥!」book18.org
妙月跟著回頭,她沒有戴冪籬,素麵朝天。她直接看到了那伙佩劍的蘭家人,星生夾雜其中,神態確實像蘭提,但是要說他倆一模一樣,就太誇張了。book18.org
星生的眼神比蘭提陰多了,乍一看這人跟沒曬過太陽一樣,像個池塘底爬出來的艷鬼。也許是蘭提裝得比較好,他雖然是寒光鐵刃,但並不是深埋地底兩千年的鬼刀。book18.org
領頭的蘭啟有不悅地瞪了一眼星生,星生毫不退讓地瞪回去。他上前一把抓住蘇曉宵的手腕:「不是讓你在房間裡等我嗎?」book18.org
蘇曉宵想起他警告過不要在蘭伯伯面前提少主,便小心翼翼道:「我想你了……」book18.org
蘭家人鬨笑起來,這些人笑起來也很短促,像硬擠出來的乾笑。星生煩躁地回頭吼他們:「笑什麼笑?」book18.org
「大爺,我先帶她回去。」book18.org
蘭啟有更煩躁地擺擺手:「知道了!養什麼東西不好,非要養個女瘋子當寵物。滾,趕緊滾。」book18.org
蘭家人,是不是都有病啊?說話都這麼不客氣。蘭提從來沒這麼說過話。不過他在山莊裡也這樣嗎?怪不得他在雲露宮看起來很開心呢。book18.org
妙月沒有意識到,她已經開始維護蘭提,維護他在自己心中的形象。儘管他沒有在場,儘管他的成長環境已經擺在眼前,她還是更相信和自己相處時的蘭提。book18.org
那麼他又到了哪裡?蘭提泡了兩杯茶。茶香氤氳,風雨入室,卷半生回憶,蘭提回首,是拽著蘇曉宵進門的星生。book18.org
星生怔住了,他看著旁邊的蘇曉宵,她吃乾淨手上蘋果的最後一點果肉。吃到蘋果核時,蘇曉宵覺得頭有點暈,靠著床上的欄杆喘氣。蘭提和星生一起等,等到她昏了過去。book18.org
「一點軟筋散。」蘭提這才對星生開口說了第一句話。book18.org
「時間剛剛好,我還以為會有點風險呢。我拿簪子把藥捅進了果核,明天她才會醒。」book18.org
星生探了探蘇曉宵的鼻息,很有經驗地從包里找了兩個棉花團,塞進她的左右耳朵。book18.org
主僕多日不見,卻配合很默契。book18.org
蘭提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我知道你要來找我,但是還不如我去找你。你不會打算結束後就在那間屋子外蹲點我吧?」book18.org
蘭啟有眾人會經過妙月的那間屋子,自然是星生有意引導。他想再看一眼少主,去確認一下。book18.org
「嗯。辦法不太聰明,可是我著急。」book18.org
蘭提星生主僕再會,蘭提瞟了一眼昏睡的蘇曉宵:「她怎麼在這?她以前不這樣吧。」book18.org
星生解釋道:「我沒對她做什麼。九雷島逼她嫁給雷英雄,她逃婚遇到我的時候就這個樣子了,見到誰都喊蘭哥哥。」book18.org
蘭提在山莊時,時常忙得腳不沾地,父母關係日益惡化,他夾在中間心力交瘁,即使是這樣,他也從來沒有忘記關心星生。越星生貓嫌狗厭,雖然長得漂亮,但是異性緣極差。不過呢,如果蘭提沒記錯,蘇曉宵曾經拜託過星生轉交信物。是那時開始的嗎?book18.org
蘭提敲了敲桌子,輕輕一笑:「星生長大了。」他只比星生大兩歲,說話卻像星生的長輩一樣。book18.org
星生抿著嘴唇,復道:「山莊已經不是以前的山莊了。我見到她,還能和她說兩句心裡話。」book18.org
「哦,我很理解。」蘭提不在這個問題上多糾纏,直切主題道:「三叔四叔他們人呢?怎麼只有大伯?」book18.org
「三爺被派去處理凈山門許陽飛一事了。四爺留守山莊沒出來。」book18.org
蘭提站起身,喝了口茶:「茶不錯。」book18.org
「聰明,知道不能一個都不在山莊裡。但是又沒那麼聰明,馬上就要起內訌了。」蘭提欣賞著星生房裡的種種擺件,都是他以前很熟悉的一切。book18.org
星生皮笑肉不笑道:「請少主明示。」book18.org
蘭提回頭,無奈道:「你脖子上那個是什麼?不會是腦子吧?」book18.org
蘭提對星生的責怪其實沒有道理。星生已經夠能琢磨事情的了,但是不是誰都長著馬蜂窩一樣的心眼。book18.org
星生對別人凶得像烏眼雞,在蘭提面前乖得像小綿羊,眨著無辜的眼睛問道:「少主……我真的想不到。」book18.org
「我要是死了,誰最有資格繼承山莊?」book18.org
星生就不想假設這個問題,少主死了他也要去死,他皺眉:「大爺?」蘭啟有的三丹劍法雖然不及弟弟蘭啟為,但作為三丹劍傳人是絕對合格的。book18.org
蘭提搖頭:「大堂哥死後,他一蹶不振。膝下其他兒子的武功你也看過,我客氣一點說,那也還不堪入目。而且大伯不聽我的勸說,你也跟著瞎起鬨,他遲早遭天譴。」book18.org
蘭提也不賣關子了,直接道:「最有資格繼承山莊的是三房的蘭揀。三叔武藝遜色幾個兄弟太多,只有這個兒子還不錯。四叔的孩子們都還小,且全都握在我娘手裡。留下來看家的只能是四叔。你要是三叔,你會不動歪腦筋?眼看著蘭家的孩子們就只有蘭揀一個成才了。」book18.org
星生撇嘴:「他比少主您算什麼呀?」book18.org
蘭提已經長大了,不會再隨便生氣,他面對愚蠢的星生,還是心平氣和道:「他比你也不算什麼。可是你不姓蘭,我又不是死了嗎?蘭揀可以獨當一面,但是得等大伯死了。」book18.org
星生看到蘭提明明很不耐煩還要硬演和氣的臉,就倍感親切。以前他們就這樣,少主小時候在外面被惹惱了不好發火,回來要麼關著門生半天悶氣,要麼一邊不搭理人一邊找他玩,很彆扭,但還是小孩子。後來少主過了十五歲,就再也不會生悶氣不理人了,只是皮笑肉不笑,就像現在這樣。book18.org
蘭提看到星生一臉幸福的傻樣,就有點想揍他,但是還忍住了:「三叔是主動請纓查許陽飛一事的吧?」book18.org
星生翻著眼睛回憶道:「是。」book18.org
星生終於反應過來了。book18.org
蘭啟安是要裡應外合,逼宮漱泉夫人。蘭提不現身,他就聯合凈山門,甚至是九雷島,逼漱泉夫人讓位。漱泉夫人能給這兩個門派的好處有限,逼急了她未必會退讓,而且她居深閨多年,不知道明面上的帳比起暗地裡的帳完全是冰山一角。蘭氏兄弟們貪婪暴虐,自然清楚山莊真正能送出去的利益究竟有多少,不僅能給,而且目的就是逼走漱泉夫人,自然也很能忍。凈山門九雷島這些饕餮,硬打不可能打得過山莊,但是敲竹槓是完全可行而且利益最大化的。book18.org
然而三房這就等於背刺蘭啟有了,他辛辛苦苦在外奔波,三房卻想抬蘭揀上位,把蘭啟有踢出去。一旦逼宮成功,凈山門九雷島拿了好處,捧蘭揀做武林盟主,蘭啟有眼紅心熱,絕對會操戈向兄弟侄兒。況且,就這麼篤定漱泉夫人沒有後手,就這麼篤定一定會成功嗎?恐怕尚未推翻石家,蘭大先把蘭三殺光。book18.org
大難當頭,蘭家人還是各打各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book18.org
星生詢問道:「少主,您這不還沒死嗎?既然你活著,你直接現身。大家都會抬你做武林盟主的。」book18.org
星生的問題正踩蘭提雷點。book18.org
蘭提微笑道:「我情願我死了。我死了我就不用出來,給蘭家人這些蠢貨收拾爛攤子。你以為我不想躲起來嗎?」book18.org
蘭提心中煩悶不堪。他在雲露宮的床上煩了半個月。他不明白,為什麼他父親和他都消失了,蘭家人理應沒有任何阻礙了,卻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與其說這些人群龍無首,更不如說是無頭螞蟥,不知道要去吸誰的血。book18.org
他一煩,人就變得不客氣起來了,更何況對面是光長個子不長心眼的星生:「我有別的事要做。本來我不想出來,可惜我光聽到山莊的英勇事跡了,我聽了心裡覺得很感動。越星生,我聽說你殺人很厲害呀?輝生師姐泉下有知,知道你助紂為虐,濫殺無辜,也會很欣慰吧?」book18.org
星生被陰陽怪氣了,也大氣不敢出。他也不敢數自己手上有多少條人命,只要不數,他就沒做過。book18.org
「我先不提這個了。已經變成這樣了,大伯死活不聽我的勸,我勸不住他。要大伯回心轉意,還不如去廟裡拜菩薩燒高香,祈禱別出事。就說三叔蘭揀的事吧,我警告你,這件事要是被大伯知道了,你猜他是先暴怒殺蘭揀,還是團結蘭揀去對付別人?你明里暗裡勸勸蘭揀,他比三叔心軟。勸不住的話,能保住蘭揀的命就保,三叔死了算了。也寫信給四叔,分析明白利弊,讓他盯著點。他會幫忙的。」book18.org
星生乖乖領命,還是不甘心地問道:「少主,其實這些事只要你出面都會解決。」book18.org
蘭提轉了轉手中的扇子,面無表情道:「我不要解決。我為什麼要替你們解決?」book18.org
他從來就不想當武林盟主。他曾經努力的唯一目標就是讓父親高興,讓母親多看他一眼。蘭家烏煙瘴氣,蘭提早就厭了、煩了、疲了、倦了。book18.org
蘭提用扇子敲了敲桌子,給死心眼的星生醒醒神:「我不想管,可是你們搶著內鬥找死,我要眼睜睜看著你們帶著山莊幾萬人去送死嗎。而且我已經說過了,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蘭家的事我能拖就拖。可是這次我真的看不下去了,被蠢笑了,我才出來提醒提醒你。」book18.org
「大伯死活不聽勸,為了敗壞我娘的名聲殺人無數。他以為那樣就會有人幫他嗎?幫整個蘭家嗎?在外人眼裡,山莊都是一丘之貉罷了。親者痛、仇者快。和整個丹楓山莊有仇的,有宿仇的,又何止千人之數?話都說到這裡了,我再說一點。天都劍峰風花雪月四徒這次要是只來了悟風一個,就還有轉圜的餘地。如果來了四個,你們就自求多福。都已經這麼危險了,還想著內鬥的是不是只有蘭家?」book18.org
「越星生,我再警告你一次,多行不義必自斃。手上多一點點血,都會報復回來的。」book18.org
星生受了很大的震動。他迷茫又渴望地盯著少主。book18.org
蘭提拍了拍他的臉:「你這個蠢貨。你這個殺人如麻的蠢貨。」book18.org
也是叫人牽掛的蠢貨。知道他又壞又殘忍,但是星生對蘭提,以及對蘭啟為和整個蘭家的忠誠都如同日月昭昭。偏偏就是這份全心全意的忠誠,讓蘭提更煩心。book18.org
「別再來找我,好自為之。」蘭提放下扇子,要走。book18.org
「少主,我還能再見到你嗎?」星生的眼睛黏著他要離開的腳步。「我是說,我處理好這些事,我還能再見到你嗎?」book18.org
下次見到你,你還能活著嗎?我還活著嗎?book18.org
蘭提回頭,兩人四目交錯。蘭提忽然有點心軟,就算他有再多缺點,那也是從小到大的玩伴,何況他是輝生師姐的弟弟。蘭提已經知道丹楓山莊外的世界長什麼樣,可是星生還不知道。book18.org
「會的。我手上只有一件事要做。」他承諾道。book18.org
君子言必行,行必果。可惜蘭家人都是小人。book18.org
蘭提看向門口,觀望四周沒人,便離開了。星生痴痴觀望他的背影,即使是貼身劍侍,他也不能說了解少主的全部。至少蘭啟為血濺武堂那一晚,對星生來言,都還是一個謎。book18.org
而據莊中下人所言,蘭莊主那夜在武堂去世,蘭提在場。book18.org
(三十)跑路book18.org
妙月送走蘇曉宵,回了屋子裡。book18.org
師姐風風火火,已經開始收拾行囊,說走就走,她本來就不喜歡妙月年紀輕輕敲定終身,更何況蘭提的家庭背景過於陰森恐怖,他本人又神神秘秘,師姐只想趕緊撇下他,拎著師妹們回去。雨霖已經被她趕去樓下雇馬車。book18.org
妙月雖然對蘭提也有無數疑慮,但她並不想拋下他離開。妙月還記得在地府時,那個小童說的話,妙月求生,蘭提向死。如果她真的離開了他,他會怎麼樣?book18.org
師姐一再催促,妙月靠著床柱:「我要等他回來。我問問他吧。再說了,現在封街,我們真的能走嗎?」book18.org
師姐冷笑道:「誰敢攔,我就砍。那小子你問了他就會說實話嗎?他和認識我們這麼久,你知道他幾歲嗎,你知道他幾月幾日生嗎?他喜歡吃什麼,喜歡什麼顏色?」book18.org
妙月愣住了。她確實不知道。蘭提幾歲?蘭提什麼時候過生日?他挑食嗎?他除了會用劍還會用什麼兵器?她是問也不問,他更不會主動說。認識也有一個月了,真正的交流寥寥無幾。book18.org
「你看,答不上來吧。江湖兒女不拘小節,露水姻緣不必掛心。回雲露宮吧,不用三年五載,我看只要到了夏天,你就會把他忘了。」book18.org
夏天,妙月一個人躺在二樓竹屋的夏天,在溪水邊淌水摸魚的夏天,在井裡冰西瓜的夏天。有蘭提的話,會不會不一樣呢?book18.org
師姐收拾來收拾去,最後還是決定只帶上錢和武器。衣服什麼的,都是身外物了。book18.org
妙月想,就算他真的回來了,兩人獨處,她又該問些什麼。問漱泉夫人為什麼要殺蘭啟為,問他究竟對父母之事什麼態度,問他想不想當武林盟主,問他對武林大會什麼想法,問他願不願意跟自己回雲露宮吞下血蠱一生一世再也不出來?book18.org
可是,就像師姐所說,問了他,他就會說實話嗎?book18.org
妙月咬著嘴唇,師姐正催促她,蘭提已經回來了。book18.org
師姐沒和他打招呼,只是抽出她的刀,寒兵如鏡,刀光粼粼。book18.org
蘭提見狀只是微笑:「好刀。」book18.org
妙月盯著他嘴角的微笑,煩躁地猜想道,這人心思纖敏如針,師姐此舉,他怎麼會感覺不到其中的威脅意味?book18.org
妙月勉強一笑,蘭提坐到了他身邊。妙月在這個人面前,最近時常覺得自己矮了一頭,無論她想什麼,計劃什麼,他好像都能預知到猜想到。book18.org
妙月看著他頭上的四十這個數值,禁不住想,如果她也有這樣一個刻度表,她對蘭提大概是多少呢?二十?四十?遇到突發情況時,也會動搖得很厲害吧。book18.org
她也說不明白見到蘇曉宵那一刻時,那種沒來由的自尊受到傷害的感覺從何而來。在蘭提眼中,應妙月是否只能當一個很能逗樂的小傻子,也能甜蜜兩句,卻從來沒有交過心?妙月不覺得自己很笨,只是回回都在他面前犯傻。這其實很不好過。book18.org
蘭提只喜歡她的天真嗎?他喜歡她涉世未深,喜歡她不會耍心眼,喜歡她說真話。可是他自己呢,他沒有平等地回報過妙月。book18.org
蘭提問她:「怎麼了?」book18.org
妙月昂起自己的下巴,也面無表情道:「蘭公子,你們蘭家人追求女孩子是不是就是給人家削一個蘋果吃?給她買衣服買首飾,給她扎頭髮?只要她夠傻夠天真就行啦,是不是?」book18.org
「蘭公子,你會削不會斷的蘋果皮,那你會扎蝴蝶狀的辮子嗎?」book18.org
妙月控制住自己的餘光,不往側面跑。book18.org
師姐在房間裡難受,出去了,給他們帶上了門。book18.org
蘭提站起身,望見廊道上,他今天才給妙月洗晾的衣裳已經不見了,今天一直下雨,陰乾哪有那麼快?迭得整整齊齊壘在椅子上,和其他的衣物放在一起。她要走了。book18.org
他扯了扯嘴角:「是啊。只要夠傻夠天真,我就喜歡。我喜歡傻子,相處起來很輕鬆。」book18.org
妙月想站起來打他一耳光。她咬著牙說:「你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第一次在雲露宮被他揭穿時,她就覺得自尊受辱。現在他是明明白白點破了,他就是喜歡忽悠人玩。book18.org
蘭提轉過身,一挑眉毛:「你……應妙月,不點破我們就還能相處下去,你都說破了我就順著你的話說下去。這不是你想要的嗎?」book18.org
蘭提抱著胳膊:「真的不如蘇曉宵。」book18.org
他說完話人就又走了,留下氣得渾身發抖的妙月。她早就該知道他是這樣的貨色,他的心又冷又硬,無論怎麼捂,也不能柔軟下來。他流著蘭家人的血,就和那幫蘭家人一樣。尖刻無情,才是他本色流露。book18.org
雨霖花了幾十兩銀子買了輛馬車,柳街事實上很大,分了不少路,坐馬車的人未必是要離開柳街,只是在柳街里逛逛也是可能的。因此她並未引人懷疑。book18.org
妙月披上冪籬,氣得嘴唇哆嗦,進了馬車內廂就一句話不說,雨霖坐在前排駕馬,師姐握住她的手:「別不捨得了。」book18.org
妙月一聲不吭,又痛又悔,他死了算了,她不要去管他。屢次從頭開始,都是她的死亡是新的起點,她回了雲露宮,還能有人要害她不成?她要躲起來,再也不要見到他。book18.org
星生沒想到這麼快又會見到少主,他一點也沒預料到少主會再跨進他的門。book18.org
蘭提一進門就解開自己的護腕,摔到椅子上,自己也坐下,托著自己的顴骨煩躁道:「一會東邊會有三個女子架馬車路過,你叫阿宣放她們走。」book18.org
星生疑惑地:「啊?」book18.org
不久前兩個人的氣氛還生死訣別呢,現在少主就坐在他身邊,面如死灰般:「今天下午我和你說的那些事,你不用操心了。我會出面解決。」book18.org
星生大喜過望:「少主!」book18.org
蘭提深吸一口氣:「星生,你說我們姓蘭的,是不是什麼都不做,就會討人厭?」book18.org
星生想說自己姓越,又想到自己也挺討人厭的,不好反駁,就應聲道:「少主,咱們雖然挺討人厭的,但是拳頭硬啊。等你當上了武林盟主,就沒人敢討厭你了。」book18.org
蘭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煩,翻了個白眼:「滾。」book18.org
星生放妙月她們走相當簡單,他騎上快馬,濺起無數污水花,甩開街上的馬車,招來一堆咒罵,當然他會罵回去。book18.org
「趕著去投胎啊!」book18.org
「趕著去地府見你爹!讓開!」book18.org
守東門的阿宣見了星生,連忙作揖:「越小爺,您來了?」book18.org
星生拍了拍阿宣的肩膀:「來,跟我來。叫其他兄弟們也來,守門辛苦了,我從大爺那得了幾瓶好酒,來,給兄弟們分裝,人人有份。臭婆娘,摳門的母夜叉,酒有得喝嗎?還不是得謝謝我?」book18.org
阿宣笑:「小爺,您要是心裡苦,想罵姓石的那個婆娘,直接來找我罵就行了,不用這麼客氣。」book18.org
星生抱著胳膊,撇嘴:「別廢話,爺賞你就賞你。羅里吧嗦的。」book18.org
阿宣樂呵呵地叫來其他守東街的門外弟子,這些門外弟子連和星生一句話都沒說過,星生眼睛長頭頂上,向來目中無人,今日紆尊降貴找過來,都十分意外,見了好酒也不敢受。book18.org
星生抽出腰間的長鞭,一副誰不拿就抽誰的架勢,阿宣連忙打圓場:「越小爺心疼你們,拿就拿!」book18.org
正在眾人顫顫巍巍分酒時,雲露宮三人的馬車過了門關,阿宣大驚,直瞪著星生。星生撐著門框,歪著一笑:「宣叔,別說。知道吧?有事我擔著。」book18.org
星生沒得知少主放她們走的真正意圖,有點被當外人了,心裡正不爽,遂一鞭抽去馬車。book18.org
雨霖提心弔膽趕車,結果根本沒有人攔,正奇怪,就看到哨崗邊笑意晏晏的星生,星生手執長鞭,撐著門框,美麗的眼睛彎了彎,便有鞭風過來。雨霖躲閃不及,臉上火辣辣地挨了一下,人挨了打,馬也挨打,受了驚長鳴一聲,就蠻頭野腦地往前飛奔,雨霖努力控制韁繩。她回頭看了一眼星生,星生挑挑眉,笑得很開心。book18.org
馬車顛簸,秋媛往外看:「怎麼了?」book18.org
雨霖臉上一道血痕,把她疼得淚花閃閃,雨霖迎風流著淚,腦子卻還能轉:「那個星生,放我們走了。」book18.org
他雖然出手打人,卻沒追過來,一路暢通無阻,自然他的意思是要放她們走。他為什麼那麼好心?雨霖捂著自己的臉,吸了吸鼻子:「是蘭公子。」book18.org
妙月只聽聲音,皺著眉,馬上就想到了其中關竅。蘭提曾經保證星生不會傷害她們,他拿什麼作保?他是用星生對他的忠心。奇怪的門關,無人阻攔。沒人打招呼,這可能嗎?星生不會無緣無故出手幫忙,那當然只會是蘭提。book18.org
唉……天啊,他怎麼什麼都知道?book18.org
他知道她們要撇下他走了,他一點都沒有阻攔,還找了人幫助放行。這一能說明他和星生有聯繫,星生認出來他了。二的意思說,蘭提就是要把她氣走。他知道她要走,勸都不勸,問都不問,還隨口說傷人的話。這人真有意思,他不回答別人問題,自己也不問問題。他全靠自己猜,猜完就順水推舟。他一點都不挽留嗎?哪有人要把自己心上人往外推的啊?雖然妙月不知道那四十的好感度能不能讓她被稱之為蘭提的心上人,姑且就是吧。不對,看來也不是真在意她。要是在意就會著急解釋了,他好像根本不屑解釋一樣。這男的心思迂迴婉轉,不僅一層層的,還一道道彎。book18.org
妙月氣得失語,手絞著手帕,簡直想大叫一聲。搞不定他,真的搞不定啊!book18.org
柳縣的最中心是柳街,但不代表出了柳街就是郊外了,仍然是繁華的街道,叫賣聲絡繹不絕,妙月心如亂麻,一頭扎進秋媛師姐懷裡:「哎呀!!!」book18.org
雨霖掀了帘子,回頭道:「我才是該哎呀的人,好嗎?」book18.org
秋媛妙月都被她臉上的血痕驚到:「你怎麼不說呀?」book18.org
「你們也沒人管我死活啊!哎呀!好痛!剛被打的時候不痛,現在好痛啊!啊!!」雨霖吸著鼻子,她一向脾氣很好,兔子急了也咬人。一想到星生揮著鞭子抽過來時那一抹得意的笑容,雨霖就氣急敗壞:「姑奶奶下次見到他要扒他的皮!」book18.org
秋媛都不罵了,只著急心疼道:「霖妹,你這得好好處理,不然要破相了。那個瘋子,蘭家人都是瘋子!」book18.org
既然都出了柳街了,雨霖這臉一直淌血也不是辦法,她肯定趕不了車了,得停下來幫她處理處理。三人隨便停在了一家麵館門口,進去坐定,妙月翻自己隨身的醫藥包,小心翼翼地把雨霖擦拭傷口,雨霖疼得直掉淚,抽抽噎噎,又憋屈又恨。book18.org
妙月呼嚕呼嚕雨霖的毛:「霖妹妹,不要動哦。你要是疼你就抓我的手,得先消毒才能包紮呢。這酒味的藥上了臉肯定疼的。」book18.org
雨霖抓著妙月的手,妙月輕輕地往她臉上上藥。真是好長一條鞭痕,星生長了那麼漂亮的一張臉,下手一點不都手軟,而且別人根本沒惹他,他就是單純尋開心。book18.org
妙月想替蘭提澄清,不像,這倆人不像。蘭提當初不認識她,都知道莊眾弒殺,要把她帶到安全地方。星生是路過的狗都要踢一腳的頑劣惡毒,這倆人是怎麼一起過了十年的?book18.org
妙月皺著鼻子,雨霖哭得她揪心。秋媛抿著嘴,哄雨霖:「霖丫頭不哭不哭,不會破相的。那個畜生不得好死。下次你聽到他的消息,肯定是他死無全屍。」book18.org
會不會破相還真不好說……這得回宮問毒老,妙月只能保證傷口不感染,加速癒合的速度,疤長出來什麼樣,不好說。book18.org
雨霖倒了大霉,垂頭喪氣淚水連連地開始吃面前的青菜掛麵。她受了傷不能吃發物,妙月和秋媛也不能大魚大肉刺激她,都陪著她吃青菜掛麵。book18.org
接下來何去何從,妙月心裡還沒有主意。既然蘭提是故意放她走,他就有孤身一人的計劃。他又聯繫上了星生,他真要爭武林盟主不成?儘管知道他是故意惡語傷人,那也不能抹去妙月確實被傷害了的事實。妙月還沒那麼快原諒他。book18.org
妙月正苦思,身後有人拍她:「師父,你出來了呀?還是師父你有辦法呀,我正愁怎麼去接你呢?」book18.org
妙月回頭,對面是一美麗女子,兩人一打照面,都十分茫然。book18.org
(三十一)悟風book18.org
世上和妙月像到能讓別人弄錯的人,只有商艷雲。book18.org
商艷雲曾經信中告訴她,她如果不學欲女心經,她就要收徒。對面女子不是商艷雲收的徒弟是誰?book18.org
妙月和艷雲特定角度長得很相似,但是只是認識她們的人,再一看,就絕不會弄錯。book18.org
秋媛也明白了過來,一把把陌生女子摁在了座位上,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誰還記得她們最初出來的目的是來找出來見商艷雲的妙月呢?book18.org
女子見來者不善,賠笑道:「認錯了,真不好意思。」book18.org
妙月直接問道:「商艷雲人呢?」book18.org
女子裝傻:「誰呀?」book18.org
秋媛低聲道:「不要裝蒜,問你,你說就完了。問完我們就放你走。」book18.org
女子笑道:「艷雲仙子,也不是誰都能認識。我要是認識,我就進了柳街去揭榜領賞了。」book18.org
她不主動吐,那就只能逼。妙月想起蘭提逼她吐供時的手段,她沒他心狠,只是掰開她嘴,從藥包里找了粒毒藥,捏著她下巴。妙月遞了個眼神給陌生女子,意思就是再不說就不怪她毒死她。book18.org
陌生女子苦笑道:「這是什麼事呀。我和師父,不艷雲仙子,也只有三個月的交情。她捅了婁子,我們是想撈她來著,可是她確實走不成了。柳街的各個門,都被山莊弟子圍住,不是頂尖高手,絕不能毫髮無傷全身而退。她也在等呢。」book18.org
「師父前幾天給我遞了個信。說是可能被發現了,她易容換裝多次金蟬脫殼。這次卻遇到硬茬了,那個男人像蛇一樣纏人。她差一點就被追上了。不過柳街里師父的徒兒也多,師父暫時還安全。」book18.org
妙月皺眉:「哪個男人?」book18.org
「昨天中午吧……凈山門的許陽飛不是死了嗎?有個男人來敲門,對她窮追不捨。師父說那個男人是她見過的人里最難甩脫的。她沒法回去處理屍體,許陽飛之死就這麼鬧大了。」book18.org
那個男人當然是蘭提。book18.org
當天的事的確是那樣的,妙月被塞在柜子里,蘭提先來尋人,商艷雲見勢不好跳窗逃跑,蘭提直接追了出去,沒有翻房間找妙月。媛師姐霖師妹進來找妙月,但是沒打開妙月容身的柜子,最後帶走了屍體。而後,從窗戶外翻進來蘭提,蘭提找到了妙月。他沒第一時間幫她解毒,出去和師姐師妹們交代了一聲,這段時間裡,師姐嫌屍體沒用趁沒人隨便扔在了大堂。蘭提折返回來找妙月。book18.org
那就是蘭提追了商艷雲一段時間,但是商艷雲有人接應,她逃脫了。book18.org
妙月繼續逼問道:「那個男人是在哪裡追丟了商艷雲?」book18.org
陌生女子嘆了口氣,自認倒霉道:「應該是彩雲軒,就是那間賣衣服的店。你看你身上穿的這間,就是彩雲軒嘛,袖口有個雲朵標記。師父出來第一件事當然是要換衣服,幸好店裡有接應,也就是我的師姐。不然就真的甩不脫了。」book18.org
妙月恍然,原來蘭提給她買衣服,不僅僅是換衣如換皮,還是因為他還要再去彩雲軒蹲點,蹲有關商艷雲的蛛絲馬跡。book18.org
妙月再次見識到蘭提這個人的心思深沉。一心多用已經是他根深蒂固的習慣了,他要給妙月買身衣服保障她安全,卻能順便想到去彩雲軒轉悠碰運氣。妙月霎時間減輕了自己肩上的壓力,蘭提這種人應該會覺得全世界都很蠢吧,她犯的那點傻在他面前也不算什麼。他只會覺得她應妙月傻得很可愛。book18.org
妙月認輸,她撒開商艷雲徒弟,好心道:「商艷雲不是什麼好人,我勸你別認她當師父了。找個正經門派修行吧。」book18.org
陌生女子連連點頭,師姐就放開了她。她離開了。book18.org
雨霖柔聲道:「其實你勸她也沒有用。她既然肯練欲女心經,就已經走了歪門邪道。這條路一開始就不能回頭。」book18.org
妙月何嘗不知道那一勸多此一舉,可是她就是忍不住。她也差一點走上了練欲女心經的道路。商艷雲別的事做得缺德,但是她為了傳下去欲女心經,生一個繼承人出來,也作出了她的努力,妙月之前還有個早夭的男嬰呢。妙月卻中斷了欲女心經的傳承,商艷雲再生一個還來得及嗎?不過,欲女心經難道是一門很好的武功嗎?這種邪魔外道,傳不下去才正常。book18.org
秋媛嘆了聲氣:「姓蘭的肯定有個很不幸的童年,不然他年紀輕輕,心裡那麼能裝事。」book18.org
雨霖問道:「還走嗎?現在出了柳縣,再過桃縣,咱們就能回家了。」book18.org
秋媛和雨霖同時看妙月,要妙月拿主意,妙月嘆氣:「他故意放我們走,當然有他的考量。雨霖的臉那樣了,連夜趕路不現實,先隨便找個地方住下吧。我再不能隨便摘冪籬了,過路人不認識我,卻認識商艷雲啊。」book18.org
妙月突然想到:「商不離師叔回雲露宮了嗎?」book18.org
說來慚愧,妙月這次出來並不是單單為了找商艷雲,而是要和在外駐紮的其他雲露宮人交班,雲露宮的消息來源全靠這些在外的弟子。她一出來就被商艷雲藥倒,更無暇聯繫師叔了。book18.org
秋媛嘲笑妙月:「現在想起來商不離師叔了?沒呢。宮主在你走後,就後悔讓你一個人出來了。立馬寫信給商不離師叔說了,說小妙月資歷尚淺,江湖經驗接近於無,還請師叔再多待一些天日。」book18.org
雨霖捂著自己的半邊臉:「並不是你要和他接班,而是我去。」book18.org
雲露宮早就安排好了啊……妙月受挫道:「那不給我機會,我就一直沒有江湖經驗啊。」book18.org
「大家還拿你當個孩子。明明雨霖比你還小。也怪你自己,輕功雖然一流,制毒下毒功夫也不弱,可是小時候卻不肯學刀學劍,自然沒有什麼自保的本領。你要是學會一兩套劍法,我們也對你放心一些了。」book18.org
「現在學還來得及嗎?」妙月不死心地問。雲露宮大家確實過得很自由,想學什麼學什麼,就算什麼都不想學,可以和慕容師傅學炒菜,可以和盾王學養蠶。妙月向往來無影去無風,便只學了輕功。結果現在傻眼了。book18.org
秋媛冷笑:「來得及。怎麼來不及?學成街頭賣藝的水平還是有些指望的。」book18.org
雨霖溫柔一些,用她白糖糯米糕一樣的聲音寬慰妙月:「如果有好的心法,再配合努力,你又有輕功的底子,是可以的學出成果的。」book18.org
說歸說,玩歸玩,妙月也是給秋媛雨霖提了個醒,出門在外,直接投奔師叔才是上上選。book18.org
師叔開了一家醫館,樓上住人,樓下看診抓藥。只不過師叔住的青鸞街離這不近,還需再趕些路程。book18.org
星生那一鞭子,不僅打傷了雨霖的臉,還打傷了趕路的馬。這馬受了驚,就有些不肯走。秋媛找麵館老闆要了些草,不僅會哄宮裡的孩子們,連畜生她也能哄一哄。book18.org
妙月往頭上戴冪籬,一邊笑師姐,一邊不當心腳下的路,正要摔倒,就和一個陌生男子撞了滿懷。book18.org
妙月冪籬上的紗應時落下,妙月聞到一陣香甜的酒香。她雙眼懵懂如鹿,躲閃間,釵環鬆動,蘭提送的翡翠珠釵墜落在地,妙月本也要摔倒,陌生男子將她扶穩。book18.org
男子蹲下來撿她的珠釵。book18.org
妙月如今見過蘭提,就下意識要將天下所有皮相好的男子和蘭提比較。她從雲露宮到達柳縣,這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江湖少年來奔赴武林大會,也沒有人有和蘭提一比的姿色。book18.org
這人卻不同,妙月從紗中間隙窺得他臉孔。眼前這人眼角眉梢俱是香濃艷色,言笑間眸光艷麗,笑容雖輕佻,卻因為其長相身段,顯出一段渾然天成的風流。和蘭提比麼……各有千秋。風格不同,沒法比較。book18.org
他站起來,將妙月摔在地上的珠釵還給妙月。妙月低頭檢查,摔沒了一顆鑲嵌的翡翠,中間的綠松石也摔碎了。不知道這個貴不貴,能不能修,修又要多少錢。妙月心疼錢。book18.org
男子見狀,歉意道:「對不起姑娘,我不是有意衝撞你的。這是霧鬟亭近日的新品吧,聽說限時限量採購,必然是姑娘的愛物。我碰壞了,真是對不起。這個珠釵我可以賠,不過眼下我身上沒帶銀票,只有散碎銀兩。」book18.org
霧鬟亭是什麼。村姑應妙月沒聽說過。book18.org
妙月擺手:「小事,不用賠。」本來就是她自己沒注意路,再說也沒花她的錢。蘭提挺捨得花錢的,可是限時限量的玩意,質量這麼脆,還是別修了,再修也容易壞。她不想多糾纏。book18.org
可是男子臉上帶著客氣的笑容,走上前了一步。妙月往後退了一步,男子又進一步。這男子應該喜歡用薰香,他微微一動,空氣中就順著春風飄來一陣若有若無的香氣。book18.org
「恕我冒昧,敢問姑娘芳名。」book18.org
確實很冒昧,還沒說幾句話呢,就問名字了。妙月警鈴大作,從蘭提來看,江湖上長得漂亮的男人都很危險。book18.org
妙月乾笑道:「我不想告訴你。」book18.org
妙月抬腿就走,有蘭提一個就夠她煩心了。而且她雖然沒見過蘭提吃醋,他也沒表達過任何占有欲,她就潛意識裡覺得要是蘭提發現她三心二意,她和蘭提估計就徹底玩完了。book18.org
男子被拒絕了,客氣一笑:「在下天都劍峰悟風,如果姑娘還要賠償,可以拿這個來找我。」book18.org
他從腰上解下一個琉璃掛墜,遞給妙月。book18.org
妙月接過,在手微涼。仔細看掛墜,掛墜中冰存了一片小小的六角雪花。book18.org
「這是我的名帖。」book18.org
妙月接過這別致的名帖,他便作揖離開了:「有緣再會。」book18.org
天都劍峰?好像是個北邊的門派。雲露宮也有一些天都劍峰的舊人,他們用霜降雪飛劍,配合他們獨有的一種叫作冬影的心法,威力極強。在三丹劍出現之前,霜降雪飛劍是江湖上殺氣最重的劍法。只不過霜降雪飛劍門檻很高,得苦學冬影心法數十年才能入門。因此雲露宮目前的弟子裡沒有人入門霜降雪飛。book18.org
妙月正在想天都劍峰的事,又被人拍了肩膀。book18.org
妙月回首,又是一個陌生男人。妙月心中不悅,怎麼沒完了呢?那陌生男人只低聲對妙月道:「姑娘,我只是來提醒你,不要和方才的男人交往。那時天都劍峰的悟風。他花名在外,風流成性,且吝嗇摳門,專從痴情女子手中騙錢。我恐你上當受騙。」book18.org
妙月一頭霧水,但還是收下了他的好意,道謝道:「謝謝你。不過我並沒有打算和他交往。」book18.org
陌生男子抱拳道:「那就好。我有認識的女子被他騙過,為保全那女子名聲,便不便聲張,他才還能人模狗樣地出現在此。我見到他還在這裡招搖撞騙,便心生不平,希望姑娘不要怪我多管閒事。」book18.org
原來如此。這個悟空,呃,不對,悟風,不是好人。可能是看她穿得貴,以為她是有錢女人,就想布下愛情之網,騙她花錢。book18.org
妙月也一抱拳:「多謝兄台。」book18.org
「不客氣。」book18.org
妙月與他萍水相逢,雖知他善意,但也無法再交談些什麼了。妙月便打了招呼要離開,沒走兩步路,便見到對面有人走過來,招呼這位男子:「蘭二公子!你怎麼跑到這來了,叫我好找啊。」book18.org
蘭二公子?這是蘭家人?book18.org
等等,蘭提是蘭家的老幾啊?這是他哥哥,還是他弟弟?book18.org
再等等,蘭家人怎麼不在柳街大道,在這?book18.org
走過來的兩個人一胖一瘦,胖的相當胖,粗略估計兩百五十斤打不住,瘦的呢臉色蠟黃,嘴唇發白,頭髮稀疏,走兩步路咳一聲。妙月一看到外貌就知道這倆是誰了。book18.org
胖的是九雷島三百斤的少主雷英雄,瘦的是凈山門肺癆病患郗陽凌。多謝蘭提,這倆人的特徵,實在是很好認。book18.org
蘭二公子長得和蘭提很不相似。蘭提和他的大伯是長得像的,見過他們兩個,妙月就覺得蘭家男人的特徵應該是,窄高如竹,眉骨高嘴唇薄,下頜線分明。當然了,這只是基本特徵,其他地方那需要靠娘胎里再努努力。book18.org
至於這位蘭二公子嘛……餃子鍋里煮了個湯圓,竹筍地里長了顆包菜。book18.org
蘭二公子眉目柔和,望之可親,人長得不是很高,和妙月差不多高,一張橢圓鵝蛋臉,沒棱沒角,眼睛是好看的圓圓杏眼,就連眉毛都淡淡的,沒什麼形狀,很好拿捏的樣子。book18.org
蘭二公子朝妙月微笑後,便回頭朝他們拱手:「雷兄,郗兄。白牡丹姑娘今日擺琴品茗,春宵一刻值千金,二位來遲了。」book18.org
雷兄郗兄笑道:「門中事務繁忙,你小子等得心焦了吧?」book18.org
蘭二公子便左手摟著雷英雄,右手搭著郗陽凌,三人勾肩搭背往麵館右邊的勾欄去了。book18.org
原來是出了柳街,過來嫖娼,這三個人興致還挺好……柳街大道沒有窯子嗎?要到柳街外嫖。這些人如此好色,怪不得許陽飛要中商艷雲的計。book18.org
蘭提曾經說,他和父親出來參加酒宴,席上人人美女作伴。這些武林弟子眠花宿柳成風,嫖娼不稀奇。book18.org
妙月感到奇怪,他們又不是欲女心經傳人,天生媚骨有情潮期,都開武林大會這麼大的事了,還有心情呢?而且郗陽凌剛死了個師弟,他還要出來找女人?book18.org
另外,蘭二公子也夠有意思的的,一邊關心陌生女子提醒她不要上當受騙,一邊又猴急猴急地嫖娼。劍有兩面,蘭家人都會變臉不成。book18.org
妙月皺著鼻子,師姐在不遠處已經安撫好了馬,招呼她上車。雨霖臉受傷後,精神頭便不太好,早在車內歪靠著閉目養神。妙月沒有打擾她,三人在安靜里到了師叔的醫館。book18.org
師叔的醫館名字和其他醫館都不一樣,別人都叫妙手回春、懸壺濟世,只有師叔的醫館掛了一塊不起眼的藍布,上面幾個大字:好得了醫館。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