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珞白】（26）（母子、純愛）book18.org
作者：溫雪book18.org
第二十六章book18.org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book18.org
就因為一個不知從哪個角落冒出來的東西，她謀劃數年、自認天衣無縫的計劃，竟被攪得粉碎。手中的報告紙簌簌發抖，最終被她一拳砸進堅硬的桌面。骨節鈍痛，卻壓不住心底的冰冷。book18.org
她想尖叫，想毀滅一切，但門外細微的呼吸聲提醒著她——她仍是這裡的主人，不能失態。貝齒深深陷進下唇，鐵鏽味在口腔瀰漫，劇烈的喘息讓她眼前發黑。一種近乎滅頂的無力感攫住了她，碾碎了所有僥倖。完了。多年心血，還有那些足以讓她「回去」的籌碼……全都完了。死無葬身之地，永無翻身之日。book18.org
「是誰？」她擠出聲音。book18.org
門外屏息的手下如蒙大赦，立刻回應：「一個新來的，背景……被抹得很乾凈，我們查不到任何東西。人已經控制在地下室了。」book18.org
一個新來的。一個愣頭青。一個……背景成謎的蠢貨。她想狂笑，喉嚨里卻湧上一陣劇烈的哽咽，又被她死死咽下。淚意化作了更毒的恨。book18.org
「我要他，」她一字一頓，「生不如死！」book18.org
高跟鞋叩擊水泥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長廊里迴蕩，冰冷、規律，像是送葬的鼓點。潮濕的霉味撲面而來。昏黃的燈光下，那些擦拭過卻仍殘留暗紅痕跡的刑具沉默地陳列著。book18.org
她眯起眼，深吸了一口這熟悉的、令人作嘔的空氣。心底竟掠過一絲病態的安寧。手下早已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只留下絕對私密的空間，和那個蜷在角落的影子。book18.org
她走到他跟前。book18.org
他低著頭，髒污的頭髮黏在額前，身上僅有一條短褲，裸露的皮膚上能看到新舊交疊的淤青，顯然已經被招待過了。他看起來很瘦削，甚至有些孱弱，脖頸無力地耷拉著，像一具被抽掉骨頭的皮囊。不過健碩還是消瘦，她都不關心，對她來說只是一塊肉的肥瘦。book18.org
「抬頭。」命令沒有得到回應。她用冰冷的槍身，粗暴地抬起他的下巴。book18.org
「咚！」出乎意料的重量。他竟隨著她的力道，直接向後仰倒，重重摔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像一袋毫無生氣的沙土。book18.org
死了？手下絕不敢弄死他。那就是……嚇破了膽，或者裝死？一絲極其輕微的不安划過心頭。她單膝蹲下，槍口探向前，想撥開那叢礙眼的頭髮，看清楚這毀了她的蠢貨究竟長什麼樣。book18.org
就在槍管觸碰到髮絲的瞬間，那雙緊閉的眼，猛然睜開！漆黑的瞳孔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片死寂的、狼一般的狠厲。同時，他未被束縛的右臂如彈簧般暴起，拳頭直衝她的太陽穴！book18.org
早有防備！她側頭疾閃，那拳風擦過耳際。反擊幾乎在本能下完成。左手一記狠戾的耳光甩在他臉上，力道之大讓他整個人重新翻倒回去，撞在牆壁上。book18.org
她已起身退後兩步，面無表情地抽出絲帕，擦拭剛剛碰過他的手指。果然，沒有被綁。是疏忽？還是……有意為之的試探？book18.org
「你早知道？」他開口了，聲音低低的。book18.org
她的槍口卻已穩穩指向他的眉心，食指扣上扳機。沒有興趣聽答案了，任何意外都該被徹底抹除。book18.org
上膛的「咔嚓」聲，終於擊潰了他強裝的鎮定。book18.org
「我草！等……等等！」book18.org
嘶啞的聲音從地上傳來，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別開槍！我……我有……」book18.org
她目光冰冷，槍口未移分毫。book18.org
但有那麼一瞬間她心裡突然被巨大的無力感填滿，她多希望對方是一個老奸巨猾的對手，這樣她覺得計劃被破壞還有一絲的慰藉，可這分明就是一個不諳世事的毛頭小子，就算自己殺了他又能改變什麼？book18.org
再有，他和自己的……年齡相仿。她下得去手麼？外界都傳她嗜殺成性，真的要給自己的罪孽又添上一條？沾上血的手，是不是永遠都洗不幹凈？身上的罪孽，是不是永遠都無法消除？book18.org
但目前要套出更多情報。他有什麼？她眯起眼睛。book18.org
「晚了。」她故意那樣說。手指在扳機上微微彎曲，他驚恐地抬頭，滿臉的慌亂，那是怎樣的一張臉啊！book18.org
她先是呆了片刻，微微失神。腦海里的記憶飛速閃爍。book18.org
十八年來，她感覺自己的生命是不存在的。無論做了多少事情認識了多少人，她都覺得自己是虛無。報仇雪恨那又如何？權力巔峰那又如何？她是被逼的，被逼著走到今天這個位置上面，手下對她萬分恭敬，普通人見到她戰戰兢兢，但只有她知道，自己只是幕後黑手的一個棋子而已。book18.org
而操控這個棋子的開始，就是那個冰天雪地的黑夜。book18.org
那個晚上，她生下了她人生中第一個也可能是唯一一個孩子。儘管做了充足的心理準備，在看見護士手中懷抱著的嬰兒時，她還是崩潰了。怎麼可能這麼丑？黑不溜秋的，渾身還布滿紫色的皺紋，活脫脫一個外星怪物，於是趁護士不注意，她把他扔到醫院門口的垃圾桶旁邊，準備倉皇逃離的時候，耳朵里傳來微弱的哭聲，聲音不大，但讓她神經緊繃，或許他知道自己的媽媽不要他了，想拼盡全力挽留。book18.org
但她還是走了，一想到那個嬰兒的臉。book18.org
在返回病房的途中……book18.org
這算不算殺人？她的步伐越來越沉重，腿部好像灌了鉛，還有該死的護士看見她，一路小跑過來，笑嘻嘻地問美女姐姐，你家小孩呢？別看他長得丑，以後肯定是個帥哥。book18.org
她逃回現場。book18.org
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她瘋了一樣尋找，什麼也沒有，包括自己給他蓋上的棉被，自己留下的警號，一切好像憑空消失了，在確認垃圾桶附近沒有後，她又環顧四周，漫天飛雪，白茫茫的一片，路上空無一人，這個孩子突然就不見了。book18.org
從那以後，她患上了嚴重的抑鬱症。她無數次被同一個噩夢驚醒，在返回現場之後，漫天飛雪，她跪在地上大哭，結果聽見後面傳來嬰兒的哭聲，她轉身，那聲音又變到她身後，如此往復，最後發現一具小小的骷髏寄生蟲一樣緊緊抓住她的背部，頸椎蜈蚣一樣伸縮著，讓頭靠在她臉頰旁，見到她發現自己，對視幾秒後，尖銳到刺破耳膜的、驚悚的哭聲響徹雲霄。book18.org
這是她犯下的第一樁罪，也是她人生、生命虛無的開始。book18.org
「你怎麼哭了？」她被一句低聲的疑問驚醒，面前的男孩虛弱地看著她，臉上縱橫交錯的傷口正在結痂。book18.org
轉身收槍。低頭雙手捂住臉龐。她又一次倉皇逃離。她對驚愕的手下發令，立馬把他送到醫院。她呢？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明明自己最想去的地方已經出現……終於還是進了女廁。狠狠地關上門，洗了一把臉之後，她終於算是暫時地清醒了。book18.org
鏡子裡的女人，披頭散髮，臉上的妝容也花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看起來像一個小丑。同時她注意到自己眼角的魚尾紋。她已經老了。book18.org
他是怎麼到這裡的？誰叫他來的？來的時候他經歷了什麼？是誰害他那副模樣？book18.org
她心如亂麻。十八年的痛苦在這一刻釋放。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