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生,然後撿到冷眼女魔頭 (番外1 + 44-45)作者:Broadsea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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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生,然後撿到冷眼女魔頭】(番外1 + 44-45)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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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03 發布於 pixiv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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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晟朝的人們 一book18.org

  赫州篇的劇情快要往高潮發展了,這是一章番外,用以對書中的世界進行小小的擴充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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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上仙人book18.org

  玄玉背抄著手,循著腳下零散血跡,徒步走過寂靜雪林。天色陰霾,風裹挾著雪花撲朔,她身上只有一襲破舊的紫色布袍,黑髮披散肩頭,一塊厚重的黑色面具覆蓋面龐。那面具上沒有眼孔也沒有五官,不如說是一隻緊扣臉頰的木碗,上面潦潦草草刻了個笑臉,簡單到只有三根線條。book18.org

  血跡不算顯眼,大約不消半刻鐘就會被風雪掩埋。但這對玄玉來說實在沒什麼所謂,她已經不用眼睛看東西好多年,戴上面具首先是為了遮掩臉頰,其次也有刻意消除視覺的成分——偶爾摘下面具時,看到的太多也太駁雜,會讓人心煩。book18.org

  眼下心煩的事不少。玄玉在面具下扯扯嘴角,騰身躍上樹梢。那樹毫無動靜,仿佛只是落在上面的女人沒有重量。裸足輕點枝頭,修長身影便隨風飄落,轉瞬盤旋出數丈。book18.org

  最早譁變的一個軍營,已在寒羆的瘋狂報復下近乎覆滅。僅剩的一隻小隊拚命往南逃去,今早進入了玄玉的地界。book18.org

  玄玉沒多費功夫,便在背風的一處山洞中找到了那幾個將死之人。眼下篝火已經熄滅,軍士們緊緊縮成一團,臉色一個比一個發黑。偶有雪花落進洞裡,飄到漢子的臉頰上,並不融化。book18.org

  玄玉繞開灰燼,走近互相抱著的男人們,伸手抓住其中一人的頭髮,「嘩啦」一下把他拉了出來,丟到身旁的石地上。book18.org

  冰冷粘滯的空氣中傳來「嚓」的一聲爆裂,篝火的殘骸重新燃燒起來。那軍士驟然一哆嗦,睜開了眼。他奮力掙扎著坐起身子,第一眼見到的就是同僚們緊緊相擁的屍體。book18.org

  「啊!」他哭號起來,緊接著注意到身側的高個女子。渾濁的視線剛剛轉過來,便被震懾地說不出話。隔著厚重的面具他什麼都看不到,卻能從什麼地方感受到女人無聲的注視,簡直教人喘不過氣來。book18.org

  「你們發生了什麼事?」玄玉的聲音又溫和又親善,軍士稍稍鬆了口氣,下意識回答:「……上頭喝令南下,路上下雪被熊妖衝散了,不知還剩下多少人。」book18.org

  他一字一句,把一路情形竹筒倒豆子般托出,發現不對時已經太晚。玄玉默默聽著,直到軍士忽然一把捂住了嘴:「你……你乾了什麼?」book18.org

  「軍中譁變,你應該也有參加,講講。」玄玉答非所問。book18.org

  捂著嘴的手沒有放下,軍士又不自覺講了起來:「夜歸時兄弟軍營起火,燒得半邊天都紅了。我們趕到時已經沒有活人,分明是被那群熊妖殺個乾淨。我們半分也忍不了,沒有上報便衝過邊境,一直殺到寒羆的部落。他們住得太分散,打起仗來像一邊倒。後來我們長官發現孤軍深入,便下令返回,一天後才向上報告。後來……後來熊妖追過邊境,糾結起的力量難以想像。」book18.org

  「我知道了。」玄玉輕聲說道。軍士霎時住了口,伏在地上不住顫慄著,連開口問一句來人身份的膽子都不剩了:「請……請讓我埋葬同僚的屍骸。」book18.org

  「隨你便了。」玄玉轉身走出山洞,踏足雪地的一瞬間,周身已不在寒冷的北盈山中。book18.org

  她身處無邊血池,暴雨下的高牆大院之中。遼遠處傳來男人的怒吼,高天之上殘缺的仙人揮舞手中猩紅長劍:book18.org

  「我要殺盡晟帝、十方劍宗、沉冥府,到時候再來說我錯了吧。」book18.org

  陳無驚的話兇狠又嗜血,當初僅憑此玄玉就知道她畢竟還是殘缺的。book18.org

  狠狠頓足,周遭血池翻湧,石磚地轟然炸裂,落下時已變成紛飛的雪塵與泥土。幻境火中殘雪般消融,山林之間不知何時已站著個男人,提著一對鐵鐧。他身形高大魁梧,蜂腰猿臂而劍眉星目,任誰看了都要夸一句好男兒。book18.org

  「您動作當真快。」他緊緊盯著不遠處的玄玉,聲音像咬著一塊鋼。book18.org

  「我已經問了兩個不同軍營的人。」玄玉抬起頭,雪落在面具上,男人看到她皎白的下巴與脖頸:「他們的駐地相隔二里,都說自己兄弟營中起火,被寒羆屠殺殆盡。那天晚上的北盈山里,兩隊人馬就這樣為了彼此悲憤欲絕,在黑暗中衝過邊境。可惜那火是假的,那憤怒也是假的。」玄玉回頭看著男人:「你們真是好毒的手。」book18.org

  「一幫凡人而已。」男人笑道:「您莫非心痛?別開玩笑了。」book18.org

  玄玉依然自說自話:「這下晟人幾十年才建立起的和平,轉瞬間又岌岌可危。而你,你不知死活趕到此處,是想殺我?」book18.org

  「不敢。」男人賠笑道:「您也見了,這招如何?雖然比不上您心念電轉間魂魄出竅萬里,可它擬出的幻境不僅栩栩如生,還能調動人心中的情緒。我們稱它『解陰』,您可能猜出它是哪位仙家的傳承?」book18.org

  「你明明是個人,卻一身妖氣,教人看了心煩。」玄玉轉身朝著他,放下一直背在腰間的手。男人頓時笑不出來,提著雙鐧的手緊張起來。book18.org

  「人能施展的妖術,妖人恐怕更不在話下。你們把它教給了多少人?教去了多少地方?」玄玉跨上一步,男人渾身的血都要不流了。他從來都把自己偽裝的很好,此刻在這女人面前卻仿佛赤身裸體,一直覆蓋在身上的「解陰」對玄玉來說毫無用處,他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了——暴露了那具矮小猥瑣,仍然來自凡間的軀體。book18.org

  「您當真不考慮加入我們麼?王朝的傾覆就在不遠,有您加入,仙家大業必將實現。」解陰崩塌,男人強撐著沒有跪倒在地。真實的他又矮又丑,兩顆齙牙露在破損的嘴唇外邊,眼珠渾濁、肩膀歪斜,右邊小臂粗壯而左手細弱不堪。玄玉背後,軍士抱著同僚的屍體走了出來,他不知所以,看到林中那個猴子一般的男人,只覺這人太過醜陋,嫌惡地挪開眼睛。book18.org

  「你……」男人額上青筋暴突,他正要發作,卻聽見玄玉冰冷的回答:「滾。」book18.org

  來自遠方的力量在腳下發動,暗金色的浮光閃過,男人頓時消匿無形。地上積雪融化,原本男人站立的地方,泥土仿佛燃燒起來,形成一個古樸晦澀的文字。玄玉盯著它,輕輕念出聲來:「『游』。」book18.org

  「這……這是怎麼回事?」身後的軍士壯著膽子問了一句。玄玉回過頭來,只覺這條粗壯笨拙的漢子也有些礙眼,便伸出手指在半空畫了畫。含著雪的風被她的手指擾動,逐漸浮現白霧一般的劍光。軍士沒來得及反應,便被一記劈進山洞中去,連帶著同僚遺骸從中斷成兩節,熱血潑灑出一個扇形。book18.org

  玄玉轉身,沿來路徒步返回。住處清凈了不少,煩心事姑且算少了一件,要做的事仍然很多,可此刻徒弟不在,最要緊的一件遲遲沒法動手。有時她真想自己拉下臉來,遠赴南方把秋秋帶回北盈,卻又實在是抽不開身。book18.org

  想起秋秋,她身邊已伴了個男人。若較起真來,那傢伙其實也算配得上她玄玉的徒弟,可惜亂世將近,她沒有給沈延秋留下談情說愛的餘裕,不知那傢伙,又能頂得住多大的風雨呢?book18.org

  萬里愁客book18.org

  「嚓,嚓。」book18.org

  南境少見這麼大的雪,下了一天一夜,起來時萬籟俱寂,江山白頭。陸平朝遠方望了望,接著埋頭挖掘。鐵鍬切開積雪,翻出一鏟又一鏟烏黑的土,在雪地上堆成一堆。他有一身好力氣,只花了不到一個時辰,便掘出一個大小合適的墳坑。等他跳出去,雪已經停了。book18.org

  此處地勢低緩,連接著南境綿延的山。放眼望去,大大小小的石碑布滿山坡,遠處的林間鑽出一個老人,懷裡還抱著那柄已經斷掉的劍。book18.org

  「孫老。」陸平抬手,遠遠打了個招呼:「您找到了麼?」book18.org

  「找到了。」老人笑道。他小心翼翼走下陡坡,來到陸平近前的一棵樹下坐著,拍拍身上的灰塵:「那廟藏得隱秘,神像也倒了,但還能看出來供奉的是誰。那姓陳的費盡心機,終於迎回『伢仙』,可她竟然還想取而代之,難怪最後身死道消。」book18.org

  「是啊。」陸平隨口答著。面前的老人頭髮鬍子都掉光了,失去時光面前的最後一絲自尊。露出的皮膚有些粉紅,更多的則是蒼白,一眼望去,孫老再無從前在劍宗那種仙風道骨,看起來有些滑稽。這位老者在晟朝未立的時代便已是劍宗的底牌之一,如今終於在那個殘缺的仙人身上耗盡了能量,連同名為「碧落」的劍也折斷了。book18.org

  「這裡……這裡真的好麼?我還記得您的家人在何處。」陸平忍不住問道:「哪怕如此,也該多少再見一些人,再辦一些事。宋侯她很樂意幫忙。」book18.org

  「不必了。」孫老依舊在微笑。他轉身看著墓地里林立的碑:「這是宋家一脈的埋骨地,也是我殺死仙人的地方,臨走前還見到供奉伢仙的廟,實在是足夠。我一把骨頭,不要再麻煩人家。」book18.org

  陸平默不作聲。孫老的離去也在他的預料之內,可真到了這一天,心裡反而泛起久違的酸脹。他們一路走來,多半弟子死在青亭,其餘則和孫老一同葬身在死而復生的陳無驚手下,最後只是換來一具女屍而已。book18.org

  「無需在意。」孫老話說一半,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陸平想上前,卻被揮手攔下。老人咳出一大捧血,伸手灑到樹幹地下:「此去北上,還有很遠的路,你只有一個人走了。」book18.org

  「弟子明白。」陸平肅然道。book18.org

  「你明白?」孫老嗤笑一聲:「你明白個屁。多少年了,你的心還困在宿長靜身上。還想著沉冥府的事,對不對?」book18.org

  「是。」陸平低聲道。book18.org

  「即使她可能已經死了,即使她已是姚蒼的妻子?」book18.org

  「孫老。」book18.org

  老人嘆了口氣:「已經過了多少年?你從二十多歲一直懷疑到今天。別人都說你品行好,其實你才是那一輩里最桀驁的弟子。」他頓了頓:「再幫宗門做一件事吧。」book18.org

  「陳無驚的屍體只能控制在我們手裡,多少年來,我們終於獲得這麼一個認識仙人的機會。晟都那邊恐怕不是很樂意——尤其是和光學宮那幫人。按你的想法走下去吧,這一路道阻且長。我想至少這件事,你可以答應我。」book18.org

  「弟子遵命。」陸平恭恭敬敬彎下腰去。book18.org

  「這樣,我便放心了。」老人點點頭,最後一次拔出「碧落。」那柄劍已經失去了原本的光澤,原本瑩潤的綠色變得死氣沉沉。但它依舊保持著鋒利,老人將它靠近自己的脖頸,緩慢而堅定地割了下去。長劍染血,被豎直插進雪地,老人背靠樹幹,慢慢流干剩下的血。book18.org

  ……十方劍宗,如今是不是該改名為「九方」了呢?陸平抱臂看著遠方,過了許久許久,雪又落了下來。於是他將一旁馬車上的薄棺扛下來,將老人連同斷劍一同安葬。結束以後天色將晚,陸平在墓地旁最後駐足。這裡前不久才埋葬過人,「楚香文」、「宋浦成」兩塊碑挨得挺近。不知宋侯再來祭奠時,看到不遠處孫老的無字石碑,會不會大惑不解。book18.org

  馬車上還有口棺材,裡面卻不是空的。陸平整理好輜重,揚鞭催動馬車——他沒告知宋侯自己的打算,儘管那女孩對於他們徹底殺死陳無驚多有感激。book18.org

  從此以後他就要一個人走下去了,帶著劍和仙人的屍體。至於對於沉冥府的調查,就從周段和沈延秋開始。book18.org

  夢中人book18.org

  她還記得大長老那雙貪婪的眼。就是那雙眼讓她堅定了離開的念頭。果不其然,不到一月過後,沉冥府里就傳來噩耗,長老、客卿、弟子互相猜忌,直到最後見了血。她往南走了很遠很遠,追隨著沈延秋的蛛絲馬跡,最後功虧一簣。book18.org

  不,不是功虧一簣。她其實毫無機會。book18.org

  何情猛吸一口氣,發現自己正站在靜安坊寂靜的街上。空中大雪飛揚,街兩旁的灰牆向前向後一直延伸看不到盡頭。某處傳來熟悉的聲音:「小何。」book18.org

  她驟然轉過身,只見大師姐持刀踩著一個人的脊背,臉龐壓的很低。遠方傳來誰的腳步,不急不緩,卻教人心裡發涼。book18.org

  「師姐……師姐。」仿佛有一萬句話梗在喉頭,何情想開口,卻發現淚先落了下來。大師姐不說話,忽然一刀把腳下的人斬首。book18.org

  「不!」何情大叫,但立刻失了聲。因為她的丹田正傳來劇痛,那些被打上烙印的內力在她的經脈中翻江倒海,幾乎將血肉生生撕開。book18.org

  「小何?」師姐抬起頭來,卻是一張死人的臉。她半邊臉龐沒了麵皮,蛆蟲從眼眶裡鑽出又鑽進鼻孔,骯髒的血滴落嘴角。book18.org

  何情已經因為劇痛跪在地上,艱難抬起頭來。遠處的腳步停了,一雙蒼白的手撕開大師姐的頭顱,膿血和腦漿灑落一地。師姐的軀體緩緩倒下,旁邊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她的眼眸血紅,語氣冰涼:「把指頭撿回來。」book18.org

  「什……什麼?」何情強撐著開口。book18.org

  「我讓你把周段的指頭撿回來。」book18.org

  指頭……是啊,周段的指頭。何情夢遊一般沿街走著,直到闖進一個寧靜的小院。粗壯的楓樹下邊沒有血,沒有指頭,只有堆積如山的、腐爛發臭的頭顱。最上面那顆緩緩滾落,原來是張清圓的臉。book18.org

  何情驟然驚醒,卻是在棲鳳樓的床上。屋子裡一片漆黑,背上全是冷汗。她驟然坐起,在寂靜中呆愣許久,才堪堪回過神來。book18.org

  門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開了,嬌小的身影背光站著。何情又嚇了一跳,但緊接著就認出原來是小木:「怎麼啦?」book18.org

  「棋媽媽讓你過去。」小木一板一眼地說著,懷裡仍然是那個破舊的布偶。何情用力搓揉臉頰,披上外衣:「好。」book18.org

  一身冷汗還沒晾乾,只覺背上刺骨地涼。何情沒走出幾步,便忽然被磅礴的悲傷擊中。她沒能走出幾步,便幾乎軟倒在地上。淚眼朦朧中望去,小木正奇怪地看著她,像一隻小獸。book18.org

  「棋媽媽說是什麼事了嗎?」何情艱難擠出一個笑容。book18.org

  小木歪著頭,仿佛下了巨大的決心,才慢慢把布偶放在地上。小姑娘一步一步靠近,最後環住何情的脖頸:「她說周段哥哥醒過來了。」book18.org

  第44章 長恨焚情曾驚夢book18.org

  何情綴在小木後邊,一步一步走上樓梯。外邊是白天還是晚上?她有點分不清了。自打出事以來,她便回到棲鳳樓,住在邂棋為她安排的房間裡,每夜被噩夢反覆折磨。book18.org

  駐地門口何情被師姐一腳踹暈,再醒過來時,面前已是手持利劍的沈延秋。她一把將何情拎起來,命令去撿回周段的指頭。何情不知道那天自己是怎麼度過的,下次清醒時,身上被衾寒冷如冰,清圓、雲喜兩人殘缺的屍體還歷歷在目。book18.org

  想到兩位朋友剛認識沒多久便橫屍街頭,何情的眼睛鼻頭便又開始發酸,眼前一陣模糊滾燙。有多久了?兩人已被正寧衙的掌燈帶走安葬,何情卻還未去祭拜過——她實在沒那個臉面。師姐,你怎麼會做出這種事?沉冥府不憚殺人,對仇敵從不心慈手軟,可這股視人命如草芥的狠辣,絕不是府主教誨的啊……book18.org

  登上四樓,邂棋正在門口立著,見到何情,便輕輕點了點頭,把房門拉開一半。何情上前幾步,往昏暗的室內看去。book18.org

  窗戶緊閉著,房間裡只剩兩根蔫頭巴腦的蠟燭。周段坐在椅子裡,上身赤裸黑髮披散,昏暗中看起來有些陰沉。這個男人平常看起來不是這樣的,他有張人畜無害的圓臉,皮膚很白,面容清秀而下頜分明,可惜雙眼無神,睫下隱隱發黑,雖然坐擁天下無雙的奇功,平日裡卻像個默默無聞的卒子。今天全然變了,周段以尋常的姿勢坐著,上身肌肉線條緊湊,遍布嶙峋傷疤。那對暗淡的眼睛裡,怒氣正安靜地燃燒著,如同打濕的炭火。book18.org

  「何情。」周段的聲音嘶啞:「你知道紀清儀會出手麼?」book18.org

  「不知道。」何情立刻回答,卻不知接下來該說什麼,街上一場苦鬥,一切都被攪亂了。book18.org

  「那就好。」沉默片刻,周段溫聲道:「你……想做什麼便做什麼吧。」book18.org

  做什麼?何情難以置信地笑笑。她想問問紀清儀在哪裡,就算只剩下殘屍也好,可最後還是沒能說出口。book18.org

  「六扇門的林大人遞來帖子,說等你醒了要知會她一聲,可能會登門。」一旁邂棋道。book18.org

  「戚大人和鐵會長怎麼說?」周段伸手扶著額頭。book18.org

  「林指揮使若想去,城中哪家場子都不敢攔的。」邂棋微微一笑:「戚大人說讓你好好休息,過幾天有要事相告。」book18.org

  「知道了。」周段點點頭。身旁屏風的陰影中,沈延秋大步踏出,伸手拉住房門。何情被她的眼神掃過,只覺心裡猛然一涼。book18.org

  「周公子好好休息。」邂棋回身,牽起失魂落魄的何情。book18.org

  室內,周段豁然起身,從椅子旁抽出長劍,直指屏風後匍匐地上的人體:「這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那女子跪伏在地,體態豐盈修長,黑髮如瀑散落,正是紀清儀。她身上未著一縷,白皙肌膚上,陰影隨著燭火跳動,分外妖冶。book18.org

  「用掉一顆還初藥,後事已被正寧衙處理過。我答應過姚蒼,不得損害沉冥府,尤其是這幾個他看重的弟子。」沈延秋的聲音不緊不慢,聽來卻讓人怒火中燒。周段當即揮起長劍:「你不能動手,那我來。」book18.org

  他剛上前一步,眼前卻止不住地發黑,隨後便被沈延秋摟住:「你體內的毒還沒完全驅散。」book18.org

  額頭上傳來濕滑的觸感,那是沈延秋的唇瓣。周段一愣,蓬勃的怒氣忽然有片刻的中斷。book18.org

  「留著她比殺了強。」沈延秋輕聲道,柔軟的軀體貼緊周段胸膛。他喘了口氣,緊接著便察覺沈延秋體內幾無內力,僅憑相連的氣脈中幾絲若有若無的內力硬撐。若是周段再晚醒些,她恐怕就會再次因衰竭而癱倒。book18.org

  周段喘了口氣,借著若有若無的燭光,看到右手上完好的四指,指根處有細密的針腳,看上去癒合的不錯:「我昏了多久?」book18.org

  「現在是第七天。」沈延秋柔聲說,這樣的語氣真是少見。周段丟下劍,走到屏風後邊,用腳尖勾起紀清儀頰邊的髮絲。book18.org

  女子匍匐於地,雙眼圓睜,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周段皺著眉,猛然一腳踏在紀清儀後頸,逼得她整張臉貼在棲鳳樓冰冷的木地板上。湊近看去,她渾身白凈的皮膚下,血絲密密麻麻,顏色近乎於紫。book18.org

  體內的內力所剩無幾,周段調出一絲,順著足底傳入紀清儀的軀體。她渾身經脈鼓脹,卻是被來自噬心功的內力填滿,原本屬於她的力量被全部壓縮在丹田。book18.org

  周段頓時明白沈延秋的體內為何那樣乾涸——她幾乎將渾身內力都注進紀清儀體內。紀清儀修行的是不知低了多少等的搜魂訣,遇上噬心功的內力完全無力反抗。被屬於別人的內力塞滿經脈,紀清儀又不像沈延秋那樣丹田破碎,軀體本能帶來的排異反應會引發難以想像的痛苦。book18.org

  ……可單是痛苦,應該還不足以使紀清儀屈服至此。周段伸腳在她腹側勾了一下,令她翻過身去。雪白豐滿的乳房顫動,女性重要的器官一覽無餘,紀清儀卻毫無反應。她在地上顫了一下,便又恢復到跪服的姿勢,一言不發。book18.org

  周段蹲下身去,用左手抬起她的下巴。那張鵝蛋形的俏臉上毫無傷疤,黑眸中卻是一片死寂。從前那些令人放鬆的溫和寧靜消失了,只剩下深深的恐懼。book18.org

  「你對她做什麼了?」周段鬆開紀清儀的臉。book18.org

  沈延秋微微一笑,卻不說話。周段想起她曾用一根手指便讓葉紅英痛不欲生的手段,身上有些發寒:「我還是要她死。」book18.org

  說罷,他再度提起長劍,依然被沈延秋抱住。沒有逆行的噬心功加以修補,他那傷痕累累的軀幹經不起內力運作,一口氣提到半路忽然散掉。長劍叮噹落地,他咳嗽了兩聲,隨後軟倒在沈延秋懷裡。book18.org

  再醒來時,屋裡還是只有兩根蠟燭靜靜燃著,被衾下一片濕滑。周段拍了拍腦門,然後一把掀起薄被。book18.org

  床上跪著一個雪白豐腴的女子,正殷勤侍奉著周段的陽具。紀清儀在這方面毫無經驗,卻十分認真,小心翼翼避開牙齒,用唇舌來回吞吐。周段坐起身來,一隻手放在她的脖頸上,頓時一愣。她體內屬於噬心功的內力已被全部抽出,加上身體本就沒有受傷,整個人的狀態幾乎處於巔峰,此時卻跪在周段面前,如同一隻馴服的白羊。book18.org

  「沈延秋命你來的?」周段沉聲問。book18.org

  「是。」紀清儀從口中吐出陰莖,終於說了話。她的臉頰依舊白皙溫潤,看上去的感覺卻和從前大不相同。周段伸手扼住她的脖頸,兇猛地向前撲去。只是這一個動作便讓他氣喘吁吁,可身下的陽物卻還是怒揚著,像是猙獰的蛇。book18.org

  紀清儀看著面前這男人咬牙切齒的臉,識相地閉上嘴。可她沒有閒著,而是張開修長有力的腿,將私處貼向周段的軀幹。book18.org

  小腹上傳來柔軟的觸感,周段臉上緊繃的肌肉抽了抽。他伸手扶住陽具,猛地挺腰戳向紀清儀的陰戶。陰唇之間狹窄而乾澀,於是周段挺著小腹,用力握住紀清儀的乳房,將粉紅色的乳頭擠在指間,又拉又擰。book18.org

  身下的女子低聲呻吟,燭火映照下臉龐漸漸泛上緋紅。周段沒有欣賞的心思,轉而找到了她的陰蒂,反覆摩擦之下,蜜道中開始變得濕潤。他本想長驅直入,把紀清儀按在身下當作母畜受用,卻碰到了一道意料之外的阻礙。book18.org

  脹大的龜頭頂著那層薄而韌的肉膜,周段臉色鐵青,整個人都僵住了。他從童子軍畢業也是在一個處女的身上完成的,當時那麼舒爽,過後那麼酸澀。一時間他想了好多好多來說服自己,可陽物頂著那貞潔的標識,身下人的臉依然在紀清儀和沈延秋之間閃爍。book18.org

  「賤人。」周段低聲罵了一句,從紀清儀體內抽出陽物。他掛著那根鐵棒站起身來,拽上一條袍子裹著,扭頭看看,窗戶果然大開,外面夜色蒼茫。book18.org

  從前手指一勾人就翻上去了,現在得踩著窗沿,轉過身來個引體向上。爬上去的時候二弟還在檐角蹭了一下,又冷又疼。周段呲牙咧嘴地爬上來,一抬眼便看到了沈延秋。book18.org

  她還是老姿勢坐著,長腿在磚瓦上伸展,手裡端著個碗搖搖晃晃,寒冷空氣中熱氣氤氳。見到周段上來,便往一邊挪挪,讓出幾塊平整的瓦。book18.org

  周段剛坐下就嘆氣:「紀清儀到底怎麼回事?」book18.org

  「用了點手段。」沈延秋勾起嘴角:「以後她就是一個奴僕,任你揉來捏去,也不算違了跟姚蒼的約。」book18.org

  「起碼把她打成傻子,或者斷幾條經脈。紀清儀實力不弱,還是殺掉最保險。」book18.org

  「我可以保證,她絕不敢對我們半點不利。你若不放心,大可用噬心功占了她丹田,正好多一具你修煉的鼎爐。」book18.org

  「那約定這麼要緊?」周段忍不住問道:「一個激流勇退留下滿地雞毛的軟蛋,何必那麼在意?」book18.org

  「姚蒼可不是軟蛋,我打不過他。」沈延秋搖搖頭:「怕天下大亂、惹是生非,不過是一句玩笑話。有朝一日他重返俗世,即使是我師傅也不願做他的死敵。」book18.org

  周段沉默不語,沈延秋等了片刻,把手裡的木碗遞過去:「喝藥。」book18.org

  「藥?」周段伸手接過:「解毒的吧。」book18.org

  「紀清儀給的方子,給你治手的時候順便請醫師看過。這毒再過兩天也就全解了,其餘的事也可以問她。」book18.org

  「我一點知覺都沒有,喂藥不方便吧。」周段品了一口,真是巨苦無比。book18.org

  「這樣。」沈延秋拿過碗,抬頭長飲,隨後摟住周段的脖頸。唇齒相接,周段下意識張嘴,沈延秋便自然而然渡過藥液來。book18.org

  嗯,不那麼苦了。周段吮著沈延秋的舌頭,一時有點受寵若驚。兩人就這麼把碗里的藥喝個乾淨,完事以後都臉紅喘氣。沈延秋並沒有鬆開周段的脖頸,而是把他挪到自己的大腿上,伸手握著依然堅挺的陽物:「消消氣。那兩人已僱人安葬,戚我白答應給他們的家人提供補償。」book18.org

  「補償又怎麼樣?人沒了就是沒了,何況張清圓壓根沒有親人。」周段忍不住嘆氣。book18.org

  「不怪你。」book18.org

  「還能怪誰呢?你連血債血償都不准。」book18.org

  「消消氣,消消氣。」沈延秋上下擼動周段的陽物,拉開衣襟,把豐盈柔軟的胸乳送到他面前,反正月黑風高樓也高,不必擔心誰的窺伺。book18.org

  「消了氣還能這樣嗎?」周段的陽具不爭氣地跳動著,他伸出一隻手,玩著沈延秋頰邊的髮絲。book18.org

  「我可以裝作這樣。」book18.org

  「那還是算了。」周段挺起身,再度與沈延秋接吻。book18.org

  「紀清儀,你可以為她開苞。」兩人額頭相貼,沈延秋低聲道。book18.org

  「她得有三十歲上下了,居然還是個雛,真煩。」周段「嘖」了一聲:「那臉教人看了生氣。」book18.org

  「那就不看。你可以踩著玩,或著讓她給你舔那話兒,完事再乖乖撅起屁股,反正武功在身,玩不壞。」book18.org

  周段本以為很難對一個那樣痛恨的人動心,可聽沈延秋講著,血還是興奮地往下邊流,陽物在她手中挺動,越來越火熱。book18.org

  紀清儀不知用的什麼毒,間接也引動了離魂症,周段手疼和咳嗽的毛病又開始冒頭,連忙伸手捂住嘴,片刻才喘過氣來。沈延秋在他額前印下一吻,扭身褪去衣物,露出玉一般的臀腿。book18.org

  跨坐在周段身前,沈延秋再次說:「消消氣……」book18.org

  她一邊輕聲軟語,一邊扶著周段的陽具納進自己體內。交相愛撫之下,她蜜穴之內早已一片濕滑,兩具歷經滄桑的肉體緊緊相貼,沈延秋挺動之間,陽具進進出出,再三帶出粉嫩的陰唇內側,引得她低聲喘息。book18.org

  「阿蓮。」周段嘆息一般喚著為沈延秋起的名字,一手扶著她的腰肢,一手揉捏白皙胸乳。先前已被紀清儀辛苦地舔了半天,周段辛苦忍耐著射精的衝動,沒想到懷裡的女子格外動情,陰道深處很快開始微微地痙攣。book18.org

  「你……?」book18.org

  「這幾日對紀清儀動手,調動太多你的內力了。」沈延秋臉色通紅,臉上一縷若有若無的笑。相處的久了,周段要判斷她是否在笑,已經得通過眼神來琢磨。消消氣,消消氣,陽具抽插之間,沈延秋還在輕聲嘟囔。讓一個堅硬如鐵的女子這般作態,真是辛苦她了。周段原本還想趁沈延秋不注意殺掉紀清儀,親熱之間這心思也漸漸散去。book18.org

  兩人輕車熟路,最後同時到達高潮。昏睡七天之下周段的精液幾乎變成膠狀,在陰道深處黏成一團。沈延秋的身子塌下來,被周段緊緊抱著,汗津津的肌膚敞在夜風下有點冷。他索性拉過袍子將兩人一同裹住,不停親吻懷中美人的鬢角。book18.org

  ……真若殺了也就罷了,將紀清儀收作一個以色娛人的奴僕,又該怎麼跟何情交代呢?book18.org

  第45章 踟躇停刃墜迷濛book18.org

  議事廳前高懸著一顆人頭,雖然已用桐油浸過,還是能隱約看出大長老生前猙獰的五官。他當時正趁夜色出逃,卻被李清宏趕上,最終沒能走出山門。身為首席長老,他素有和善簡樸的美名,直到府主身亡才展露貪婪本色,執掌大權僅僅一周,已有數位女弟子被迫失身,收斂財物不計其數。紀清儀雖有清理門戶的心思,但大長老足有六位客卿支持,狼狽為奸之下,宗門沒有誰敢為人先。book18.org

  如今看著那顆可怖的頭,紀清儀只覺得安心。清宏攜噬心功出關,一切都不一樣了。困擾沉冥府多年的難題得解,府主終於有了堂堂正正的傳人。雷霆手段之下,大長老得誅,十三客卿去六存七,秩序得以重建。book18.org

  踏進議事廳,紀清儀以為清宏會召集長老客卿,可此時廳里只有他一人,站在原本屬於府主的木椅旁,低頭把玩劍穗。book18.org

  「清儀。」李清宏抬起頭來,露出冷峻而蒼白的臉。他比起閉關前更瘦了,髮絲似乎變得有些纖細,顯得沒什麼精氣神,與之相對的是身上熟悉的氣息,這氣息曾千百次從府主身上傳出過,如今卻再也見不到他們師徒站在一處。book18.org

  兩人黑衣相對,以沉默作簡短的哀悼。紀清儀率先開口:「小何不見了。」book18.org

  「我知道。」李清宏一手撐著長桌,慢慢揉著太陽穴:「小何沒性子等到我出關……先不提她。師父事發時,有多少人目擊?」book18.org

  「師父師娘帶弟子回山,即將抵達時遭遇那魔頭伏擊,戰況慘烈,所幸沒有弟子受傷。他們在山腰處打鬥,範圍一直波及到山門。期間兩人曾沒入山林,具體如何無人得見。最後在山腳下……」book18.org

  紀清儀只覺喉頭僵硬:「沈延秋提著師父無頭的屍身離開。一行人趕到林中,沒發現師娘的屍首,但地上多有血跡。」許多弟子都心存希望,但紀清儀明白,師娘恐怕屍骨無存。book18.org

  「沈延秋帶走了噬心功。」李清宏低聲說。book18.org

  「什麼?!」紀清儀渾身一震。那奇功狀況特殊,多年來從沒有留下書面記載,師父曾嘗試向他們三個親傳傳授,最後卻都以失敗告終。book18.org

  「衡川駐地傳來消息,那裡見到了沈延秋的身影。她內功盡失,但身邊跟著一個男人。」李清宏咬字格外重:「這個男人,使的是噬心功。」book18.org

  「我們得把何情追回來。」紀清儀立馬說。一個沈延秋已經足夠危險,再加上噬心功……如果何情被俘,那下場恐怕生不如死。book18.org

  「這是當然。」李清宏玩弄劍穗的手慢慢發力,掌上青筋浮現:「眼下事情剛剛平息,府里長老客卿,沒一個讓人放心,宗門大比也到了該準備的時候。」book18.org

  「你還要辦?」book18.org

  「辦。為什麼不辦?」李清宏眼裡泛起鋒銳的傲氣:「好教世人知道,我沉冥府沒有癱倒在地上。等到大仇得報,我便將沈延秋的首級懸在這議事廳前,告慰師父師娘的在天之靈。」book18.org

  「我去尋何情。」紀清儀輕輕點頭。book18.org

  「清儀。」李清宏執起她的手腕,往掌中塞進一個小紙包。一併傳輸的還有內力洶湧,紀清儀頓時一凜。book18.org

  「他若真有噬心功在身,一定不好對付。你大可先假意接近,看是否有機會下手。這毒來自我一個朋友,對噬心功有奇效,雖有解藥,也萬萬注意不要誤服。如果情形不對,立刻退走。此外……」李清宏遲疑了一瞬,抬頭看著她的眼睛:「清儀,你願意麼?」book18.org

  「有何不可?師父走了,唯我們三人相依為命。」紀清儀慘然一笑,撤去護體內力。李清宏雄渾磅礴的內力沿手腕進入體內,一路到達丹田。噬心功兇猛地撕咬她的經脈,即使毫不抵抗,丹田深處也傳來強烈的不適。紀清儀並不在意,只是看著面目凝重的李清宏。book18.org

  ……許久許久之前,沉冥府還只有她和李清宏兩個弟子,那時面前人還只是個男孩,執意要和師父學劍。他年紀並不很大,從不以師兄自稱,修行卻最努力,比紀清儀還要成熟得多。那時他像豹子一樣驕傲,直到某日初次嘗試了噬心功。那功法根本融不進他的丹田,也就意味著無法成為師父的傳人。book18.org

  清宏頭一遭哭的那樣慘烈,她加上何情都勸不住。師父卻不在意,只是輕輕揉著他的腦袋:「噬心功有什麼好?你其他的地方更讓我驕傲。」book18.org

  「……辛苦了。」李清宏輕聲說。紀清儀驟然驚醒,體內已被他的內力充滿,來自噬心功的氣息那樣教人安心。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不習慣成為所謂「心奴」,經脈中內力隱隱躁動,帶來幾分不適。book18.org

  看著清宏眼裡的羞慚,紀清儀拍拍他的手:「你主持大局,我會帶何情回來。」book18.org

  踏出議事廳,最後看一眼大長老的腦袋,紀清儀忍不住想,沈延秋的腦袋浸過桐油會是什麼模樣?book18.org

  ……而今幻夢破碎,僅留殘骸而已。哪怕回憶洶湧,一切都回不去了。僅僅數日,她便在酷烈的折磨下失卻一切信念和膽氣,那痛苦實在太刻骨銘心,以至於連想起來都忍不住開始戰慄——沈延秋,她終於見識到所謂「鐵仙「的殘忍手段。而今寒風瑟瑟,紀清儀赤裸身子,死屍一般躺在床上。book18.org

  與周段幾次接觸中,紀清儀越發驚異於噬心功的精妙絕倫。心底泛起的懷疑如雨後青苔肆意咨張,她卻視而不見。於是周段飲下毒茶,搏殺在街頭爆發,直到殺死那兩個執意阻攔的年輕人,看著周段在地上爬蜒怒吼,她的刀終於遲疑了。book18.org

  他們反覆研究過噬心功,但真正了解它的,恐怕只有師父一人。清宏出關、除惡,因師父喪生而悲慟至極,也帶著終於突破桎梏的釋然。紀清儀實在為他開心,也就下意識忽略了其中的疑雲。book18.org

  噬心功只有丹田先天閉塞之人才能修習。師父是這樣,周段也是這樣。他們生來比別人少了一脈,真氣無法滋生,只有在運行噬心功的心法時,才能借別人的內力激活乾涸的丹田。book18.org

  在府中紀清儀還看不出清宏身上的疑點,直到現在才發現兩人大相逕庭,如同家貓與猞猁。她少時見過師父拚命戰鬥時的樣子,渾身凶蠻氣息滿溢,恍若嗜血的惡獸,與周段簡直如出一轍。相比之下,清宏徒有心法,內力浩蕩卻缺少悍氣,甚至做不到完全壓制搜魂決。book18.org

  無論多不想承認,這個來路不明的周段才是噬心功最後的傳承者。book18.org

  「公子?公子?」book18.org

  大清早,周段洗漱了一半,便聽到門外邂棋的聲音,連忙過去開門。她托著早飯站在外面,面帶歉色:「怕是要快點了,林指揮使在下邊。」book18.org

  「這麼快?」周段「咕嚕」咽下漱口的水:「能讓她稍等麼?」book18.org

  「何情在陪著她。」邂棋點點頭:「但她不太好。」book18.org

  「我知道了。」周段接過飯盤:「勞駕老闆幫幫何情?」book18.org

  「樂意之至。」邂棋笑道。book18.org

  好在兩人吃飯都不慢,簡單扒拉扒拉便下了樓。沈延秋難得沒喝什麼酒,留了半個饅頭丟給紀清儀——她至今沒衣服穿,只好瑟縮著裹起兩人的被子。book18.org

  林遠楊坐在大廳邊角,一身黑衣頗為顯眼。她旁若無人地抽著煙斗,二郎腿翹的老高,雖然用濃妝掩飾疲憊神色,依舊光彩照人。庭中絕色紛紛,一時都被她比了下去。何情坐在對面,臉色果然不妙。可憐邂棋沒地方坐,正提著壺給林遠楊斟茶。book18.org

  「早啊林大人。」周段在樓梯上遠遠打招呼,見到邂棋孤零零站著,便順手拖來兩張椅子。沈延秋倒有眼色,也拿了張椅子,小隔間裡頓時滿滿當當。book18.org

  然而林遠楊卻不客氣,手指點著邂棋與何情:「你,你,退下吧。」book18.org

  「好大的官威啊,怎麼不趕沈延秋?」周段失笑,卻也不好阻擋。何情撇撇嘴便站起身來,邂棋微微欠身:「三位要喝茶喊人便可。」book18.org

  「你倆快黏成膠泥了,我懶得費勁。」林遠楊把煙斗在桌上磕了磕,抬頭看著周段:「你好些了?」book18.org

  「還死不了。」book18.org

  「哼。」林遠楊回以鼻音,隨後低聲道:「節哀。」book18.org

  「你還知道他們啊。」周段漫不經心地回答,低頭摩挲茶杯。棲鳳樓的茶不擔心有藥,於是他抬頭一飲而盡。book18.org

  「有捕快常跟著你,可惜當日事發突然,沒能幫上忙。」林遠楊頓了一下:「你昏迷的時間可不短,刺史快要回來了,大約年前就能到赫州。如果案子還沒進展,會有些難辦。」book18.org

  「我還會查的。」周段立刻說,沒理會身側沈延秋悄悄踢他的腿:「麻煩講講這幾天的事?」book18.org

  林遠楊挑了挑眉,似是有些意外:「你還有幹勁就好,赫州正是缺人的時候。」她放下煙斗,喝了口茶潤嗓子:「你應該還記得使用幻術的妖人,死在城郊那位。他的來歷差不多摸清楚了。」book18.org

  「喔。」周段撓撓腦袋,一時不知道說什麼。昏迷七天影響不小,腦子多多少少有些混沌。六扇門和正寧衙各有線索,兩邊的長官不太對眼,倒是心照不宣地交給自己幫忙。一下子消失許久,案子恐怕更難查了。book18.org

  「此外,郝僉的中間人死於非命,前兩天在盡歡巷有捕快發現疑犯。你說得對,城裡有魚龍。」林遠楊沒給周段什麼反應的時間,接著往下說:「然而奔雷大會在即,最近進城的騎手很多。城防屬於州兵,我和戚我白都無權干涉,現在城裡只會越來越人多眼雜,你若去盡歡巷,要多注意。」book18.org

  「明白。」周段一邊答應,一邊梳理著先前得到的訊息。案子起自城外攔截的商隊,背後的人僱傭郝僉一夥在城門襲擊卻失敗,隨後派出妖人試圖滅口。郝僉身死,赫駿牽扯出千機坊的飛水。此後,盡歡巷郝僉的中間人被殺,事發地有魚龍的氣息。book18.org

  顯然,汲幽早對城中的陰謀有所關注,立場卻很模糊。她告知商隊的消息,一把將自己牽扯進赫州的漩渦,也令幕後主使不斷露出破綻。線索在手,戚我白只得展露善意,無論汲幽作何謀劃,目前為止都未對他這一行人不利。book18.org

  然而幾次察覺到的魚龍氣息卻實在可疑。飛水的宅邸旁有她的水喚蟲,樓中一見過後,盡歡巷又出現疑點,若人是她所殺,動機又在何處呢?book18.org

  「你腦袋好像在冒煙。」林遠楊早熄了煙斗,饒有興趣地看著周段苦思冥想。book18.org

  「真的很麻煩。」周段苦笑道:「你和戚大人不能多合合作嗎?」book18.org

  「這你就少關心。」林遠楊淡淡道:「這個年對我對他都很重要,清安令的位子,我是一定要去爭的。」book18.org

  「不過呢,」林遠楊站起身子:「先前答應你的,兩個幫手。」book18.org

  「怎麼說?」周段一愣。book18.org

  「我打算擴大赫州的衙門,在年前很難有空閒。這二人你都見過,以後他們會幫助你查案,六扇門的資源也向你開放。」她走到門口,伸手一指。book18.org

  原來是徐興和常禾安。兩人站在外面等待,徐興無所事事,常禾安則偷眼瞄著棲鳳樓裡邊,臉色紅撲撲的。book18.org

  「公子。」徐興熟絡地笑了笑,這人我印象頗深,表現頗為老練機敏,處事也足夠油滑,林遠楊確實派來了好用的幫手。book18.org

  「事情就交給你,棲鳳樓的房費我照付。」林遠楊笑了笑:「挑這麼個地方住,不知道該如何說你才好。」book18.org

  「林大人心情不錯啊。」周段此時才意識到。book18.org

  「你沒死,於眼下是好消息。」林遠楊道:「以後仔細些,別再被人背後捅刀子。」book18.org

  言及此處,她扭頭看向沈延秋。兩女的眼神在半空交匯,簡直要迸出火花來。這次倒是沈延秋少見地服軟了,她微微低頭錯開眼神,橫跨半步靠近周段,自始至終一語未發。book18.org

  周段無可奈何,只好開口招呼徐興:「你倆吃過飯沒?」book18.org

  「我推薦那家茶樓。」林遠楊忽然開口,伸手指了指不遠處的風雅小樓,冷聲笑道:「老傢伙避著我走,這會兒大概要等急了。」book18.org

  哦?周段極目望去,只見那小樓二層的露台上,戚我白獨自坐在桌邊,一身樸素灰衣,若不是身在靜安坊,倒真像個樸素的農夫。book18.org

  得,混到現在,自己倒成了個人物,兩位重量級同日來訪,真是給足了面子。周段扯扯嘴角,朝茶樓走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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