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生,然後撿到冷眼女魔頭 (51-53)作者:Broadsea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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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9 發布於 pixiv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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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一章 風雲陌客驚血齒book18.org

  墨豕幫的主營是各種肉類——當然沒有豬肉。他們店面開在千機坊深處,雖然偏僻,生意卻好。妖人開的飯館多半要到這裡進貨,用了別處的肉,便會被商會上門教訓。不過他家價格雖高,肉的品質卻是一流,因此零售的店面也經常大排長龍。book18.org

  不過現在就不一樣了。店面里許多妖人都被正寧衙帶走調查,甚至有幾位當場下了獄。日薄西山,偌大店面中冷冷清清,只剩一條漢子賣力剁著肉。book18.org

  最後幾位顧客也離開了,他把切肉刀砍向案板,撩起肩膀上的毛巾擦汗,又不慌不忙收起剩肉、關上大門。等到徹底收工,他便把毛巾丟到後院的水缸里,披上一條幹凈的汗衫,在院中席地而坐。book18.org

  天色徹底暗淡下去,月光灑落如銀。千機坊沒有更夫,院牆外只有正寧衙高懸紫燈的長杆經過。漢子頭也不抬,幾乎變成一塊沉默的巨石。直到夜深,他身旁的石磚發出沉悶的聲響,上面的浮土被震得跳動起來。book18.org

  漢子霍然起身,將手指插進磚塊之間的縫隙,一口氣掀起兩三塊來。下面是黑漆漆的洞口,深處閃著微弱的光。一把木梯搭在洞壁上,報信的人已經離開。漢子翻身躍下洞口,臨走前用力將石板挪回遠處。book18.org

  地道幽深而長,土壁上雖嵌有夜明珠,但相隔極遠,中間幾乎一片漆黑。漢子卻不慌張,步子又穩又快。地道有許多分支,遼遠處不時傳來叩擊的「咚咚」聲。隨著那聲音接連響起,支道中便有人走來,在地道中彙集成一條沉默的隊伍。夜明珠只能照亮他們短暫的一瞬,男,女,老,少。book18.org

  漢子當先第一個走到盡頭,推開雙開的厚重大門。地面再次向下延伸,深處光芒大盛。地下的廳堂極其闊大,周圍是環形下降的台階,底下數張圓桌已經坐滿了人,後方站台上還是空的。這裡夜明珠的使用不再節儉,將整座廳堂照得如同白晝。book18.org

  墨豕幫的幫主奇雄就坐在一張圓桌邊,他身形魁梧,肌肉緊實,一對粗獷的豬耳,耳洞裡還生著密密麻麻的黑毛。眼見漢子進來,他隨手打了個手勢,隨後又陷入沉默中去。book18.org

  後來的人陸陸續續在台階上坐下,廳中開始響起小聲的議論,下面圓桌旁卻只是一言不發。最上邊的台階一角,一男一女兩人坐在相對陰暗的角落裡,有意無意都用衣物遮蓋著半邊臉頰。book18.org

  「我說,這不太對吧?」衣領下邊,辰季的神色有點難看:「你瞧下邊,墨豕幫的奇雄、百翎堂穗梟……千機坊多半的大商戶都在了,誰這麼大能耐?」book18.org

  「這些人肯定不是第一次了。」鐵雨小聲道:「沒想到千機坊拉幫結派,已經這麼嚴重。」book18.org

  「我們魯莽了。」辰季下意識放眼打量,整座廳堂只有大門一個出入口,如果生起事端,只怕有進無出。book18.org

  「別慌張。」鐵雨的聲音低沉卻堅決:「把坊外商會都排除在外,千機坊做的太過了,是該查查底細。」book18.org

  「下次這種事還是交給手下人做比較好吧?」辰季挺起身子,悄悄調整一下懷裡的武器。book18.org

  「我不親自來一趟,鐵楫只會當耳旁風。」鐵雨隔了片刻才回答。少女平素冷硬,只有在提到父親時格外氣惱。辰季明白她的性子,只能無奈一笑:book18.org

  「坊正我已交代過,有兩匹赫駿在外邊等著。」book18.org

  「多半用不上。」鐵雨摩挲著脖頸上暗淡的琥珀:「不過乾得好。」book18.org

  忽然傳來一聲異響,原來是大門被誰用力關上了。台階上兩人循聲望去,只見門前一位高大精幹的男子靠門佇立,坦然面對一眾打量的視線,嘴角帶著輕鬆的微笑。他猿臂蜂腰,濃眉深目,黑髮在腦後隨意一束,零落髮絲顯得面目更加英挺。男人將門在背後關嚴,又單手拿起粗重的門閂放上。他肩上的肌肉緊緊繃著棕色勁裝,顯示出過人的力量。book18.org

  「勞駕,勞駕。」男人大大方方走下台階,來到高出圓桌一截的站台上。桌旁終於有人開口:「敢問閣下何人?」book18.org

  卻是奇雄咳嗽一聲道:「這位是飛水的至交好友,澄金。」book18.org

  「澄金?」主營鹿尾鮮交易的玉麋扭頭看他:「敢問是人是妖?」book18.org

  「有什麼關係?我站在你們這邊。」澄金臉上笑意不減,台下還有人想問,他卻接著說道:「我朋友飛水死在街頭械鬥,正寧衙遲遲給不出回答,反而安上走私、謀殺的罪名。據我所知,千機坊的各位也不好受吧?」book18.org

  「這還用說?」穗梟冷聲道,她聲音成熟,長得卻顯年輕,烏黑長發之末是厚重的深紅色羽毛:「正寧衙恨不得一天巡坊百遍,商稅高了兩成不止,下獄的妖人不計其數。事到如今,飛水大人的事卻連個迴音都沒有。」book18.org

  「正是,正是。」澄金摩挲雙手,笑意盈盈:「敢問諸位,飛水為人如何?」book18.org

  「是條漢子。」奇雄最先開口:「他入城行商,我最先做的保。此人商路極多,出手也闊,坊里各位都是受了惠的。」book18.org

  「我這位朋友的確多有手段。」澄金看向穗梟:「我記得堂主時常失眠盜汗、燒心焦躁之症,也是飛水央人治好的吧?」book18.org

  「砰」一聲炸響,穗梟掌中茶杯碎裂:「你怎會知道此事?!」book18.org

  「稍安勿躁。」澄金雙手虛按:「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飛水是我好友,只是有次多嘴罷了。我想大夥對於飛水是誰,都有所預料吧?」book18.org

  這話一問,廳里都安靜下來。辰季進城次數不多,對此一無所知,便偏頭去問鐵雨。沒等他開口,鐵雨便低聲道:「魚龍。」book18.org

  「魚……」辰季大吃一驚,立刻閉上了嘴。那是南境極其高貴而稀少的血脈,按時間應該待在長寧山脈深處,通過吸吮雪精獲得漫長的壽命。怪不得飛水能獲得一致的認可,他的原身本就是最無可質疑的牌面。book18.org

  「飛水大人身份特殊,我們都是有數的。」另一張圓桌邊,有位老者低聲道:「奇雄,出事時你的人在場。」book18.org

  「顯然是有人針對。」奇雄聲音低沉,帶著掩蓋不住的怒氣:「我們本只是想教訓一下那幾個盡歡巷的混混,不知被誰看到,告訴給赤蝶那婊子的斥候。」book18.org

  「出手的只是個黃口小兒。」老人冷冷說。book18.org

  「此人非同小可。」奇雄額上迸出青筋:「那一劍之詭異,在場人都看得見。「他按按額頭,看向澄金:」飛水身死我有責任。澄金?」book18.org

  「當然。」澄金拍拍手:「幫主一出事邊聯繫到我,眼下坊里群龍無首,我帶來了大夥都服氣的人選。」book18.org

  「千機坊里人人相幫,何來群龍無首之……」穗梟話說到一半,忽然睜大了眼睛。台階之中站起一個身著黑袍的人,他也走到站台上,抬手取下兜帽。book18.org

  一見到那張臉,廳中邊掀起軒然大波。嘈雜只持續了一瞬便告終結,妖人們紛紛跪倒在地,連圓桌邊的首領們都毫無猶豫,桌上茶水倉促之間被碰倒,也無人在意。鐵雨與辰季只是看了一眼,便也心悅誠服地跪伏下去。book18.org

  那是一張毫無偽裝過的、魚龍的臉,豎瞳冰藍,帶著薄鰭的長耳微微翕動。幾乎所有歷經戰爭的妖人都會記得這個人——汲雲,魚龍百年來的首腦,曾經妖皇麾下戰功彪炳的將軍。南境魚龍在曠日持久的戰爭中始終是妖人中的精銳,又因為天生高貴的秉性,甚至獲得了敵人的尊重。book18.org

  眼前所見已經超越最狂放的想像,冒名來此參與集會之前,再陰險的猜想也顯得無力。鐵雨匍匐在地,只覺冷汗涔涔而下。辰季摸索著握住她的手:「我們是妖人。」book18.org

  感受到他手掌的溫度,鐵雨顫抖的心臟有了片刻平穩,是的,他們終究是妖人,哪怕千機坊對坊外商會都帶著戒備,在那位大人面前也已沒什麼區別開來的意義。從汲雲出現開始,他們這些妖人的不滿已經變了性質。book18.org

  「諸位,請起吧。」汲雲緩緩道。圓桌邊的商人們最先起身,先前說話的老人眼裡已經泛起淚光:「大人……」book18.org

  他的餘光掃到汲雲身旁站著的澄金,心裡忽然泛起一陣暴怒,哪怕是個人類,他怎麼敢好端端站著,連個禮也不行?!book18.org

  「我的族人被殺了。」汲雲只用一句話便撫平老者的暴怒:「他遠離江海,今年又不曾吸吮雪精,如今死在凡人的劍下,是我作為族老的失職。」book18.org

  場中已經沒有人敢說話,沒有一人的身份足夠接汲雲的話。他在站台上慢慢踱步:「赫州是晟朝官方承認的人妖混居之所,州名還是我與一眾晟朝大臣商議定下的,取明亮顯耀之意。」book18.org

  「我命飛水北上,化裝來到此處。一是為了查勘赫州情況,二是……為了妖人的偉業。可沒想到,城中已對妖人壓迫至斯。」book18.org

  偉業!所有人的心臟都跳動地更加有力。妖人的偉業,這話有多少年無人敢提了?book18.org

  「我無意在此發動戰爭。但妖人的偉業,諸位大可銘記在心。」汲雲沉聲道:「我的族人死了,六扇門、正寧衙,他們勢必付出代價。飛水沒能為千機坊的各位換來公道,那就由我來接著完成。」book18.org

  他話鋒一轉:「但我從長寧山脈來此,身份不可泄露。因此,我需要諸位的幫助。」book18.org

  「誓死追隨將軍足下!」奇雄嘶啞著嗓子吼道。book18.org

  「誓死追隨將軍足下!」廳中眾人一起大吼,聲浪重重回盪,又被天花板上的術法吸收。辰季與鐵雨立在人群中,只覺心臟如戰鼓咚咚跳動。book18.org

  集會並沒有持續很長時間,但每個人離開時都心動不已。儘管在邊境的衝突爆發之前,赫州的妖人過的已經算得上稱心如意,可時隔多年,再次從那位大名鼎鼎的妖人口中聽到「偉業」二字,仍教人浮想聯翩。book18.org

  「你怎麼看?」兩人在人群中湧向出口,辰季貼在鐵雨身後,低聲問。book18.org

  「一切都需重新計議……」鐵雨正回答著,一隻手卻越過辰季,直直扣住她的肩膀。兩人同時回過頭來,只見澄金微微笑道:book18.org

  「赫睦商會的千金、征遠商會的少爺,對吧?坊外商會可不在邀請之列。」book18.org

  「哪裡的話,既然汲雲大人求助,什麼坊外坊內有何所謂?」鐵雨立刻露出清淺的微笑。book18.org

  「那是自然。」澄金一邊說著,手上的力氣卻絲毫未減,竟將鐵雨向回拉去。辰季眉頭一皺,立刻橫肩去擋,卻忽然打了個趔趄,頓時大驚失色。book18.org

  他可不是養尊處優的妖人少爺,體格是常年在馬背上熬打出來的。可面對澄金,居然如同稚子般無力。眼見不妙,他上步揮拳,左手已經暗暗抽出短刀,這一擊果決而狠厲,已經是為了重創而發。book18.org

  「狼崽子。」只聽澄金一聲笑罵,手中不知何時抽出一柄鐵鐧。暗中刺出的短刀被輕而易舉隔開,緊接著辰季仿佛當胸挨了一記霹靂,眼花繚亂之間,喉頭一片甜腥。book18.org

  他好不容易穩住身形,人卻已在廳堂之外。厚重的門頃刻間關閉,任他百般努力,只是紋絲不動。參會的妖人已經盡數離開,地道中只剩他喘息的聲響。嘴角鮮血溢流,辰季扶著門,終於支撐不住倒在地上。book18.org

  「這是何意呢?」鐵雨立在桌前,澄金為她拖來一把椅子,隨意掃了兩下:book18.org

  「請坐。」book18.org

  汲雲仍在站台上,回頭看了一眼:「嗯?」book18.org

  鐵雨以為他問的是自己,正欲說話,卻是澄金接口道:「坊外商會的人,混進來打聽消息。」book18.org

  「隨你便了。」汲雲道:「快點完事我們走。」book18.org

  「當然。」澄金輕笑一聲,雙手放在鐵雨肩上:「鐵楫大人是最早來到赫州行商的,聽說還與正寧衙的戚大人交好,這麼多年過去,想必已經平步青雲了吧?」book18.org

  「家父與戚大人只是泛泛之交。」鐵雨強裝平靜,神思卻越顯迷濛。好熱,身後的男人開始瀰漫起一股獨特的氣息,教人忽然悲傷又忽然欣喜,呼吸不由得加快幾分。book18.org

  「鐵楫這條海蛇呢……從來都喜歡琢磨點不著邊際的東西。據說他有間靜室,裡邊全是些神奇的物件。戚大人對他,似乎另有所圖。」book18.org

  「我……我不知道。」鐵雨不知不覺間靠在椅背上,額頭已經出了些汗,全然沒有注意到澄金已經解開她的袍子,露出少女嬌嫩的軀體。袍子下面她還按習慣穿的清涼,輕薄褻衣之外,只有皮裙、裹胸和一件半透的紗衣。book18.org

  「他和戚大人呆在一起,每天都幹著什麼?」澄金摩挲著她柔軟的小腹,笑著看一眼汲云:「你似乎一點也不感興趣。」book18.org

  「女色罷了。」汲雲冷哼一聲,卻暗暗握緊了拳頭,指甲狠狠戳在肉上。book18.org

  「呵呵……」澄金一邊問,一邊向上撫摸,逐漸染指鐵雨的胸部:「他們取走了飛水的屍體,你的父親似乎更忙了,他在做什麼?」book18.org

  「呃……」鐵雨拚命咬著舌尖,可腦中喚不起半點清明。她的紗衣被解開,裹胸上有手指挪動。澄金饒有興趣地撫摸著,直到觸碰了她胸前的琥珀。那東西原本成色不佳顏色暗淡,此時卻異常燙手,如同指尖大小的火焰。book18.org

  澄金被狠狠燙了一下,驟然收回手去。與此同時,廳堂的門發出轟然巨響,竟是被人生生用手撕裂。木屑紛飛之間,一個瘦高的身影大步踏入:book18.org

  「好奇的話,親自來問我不就好了?」book18.org

  鐵楫一手拎著辰季,一手捋著額前披散的黑髮。他掃視廳中三人,頓時揚起一個冷冷的笑:「原來是汲雲大人。」book18.org

  聲名昭著的魚龍一言不發,澄金則抽出雙鐧握在手中:book18.org

  「這麼快找到此處,倒是小看你了。」book18.org

  「雖然費心了點,終歸是女兒。」鐵楫輕輕一嘆,從袖中掏出一個精巧的玻璃瓶,將它舉過頭頂,一把捏碎。其中深紅的液體滾滾而落,迅速染紅了他的臉面、衣袍。book18.org

  「你怎敢!你怎敢!」沉默的汲雲驟然暴怒,卻被澄金攔在身後:「我來處理。」book18.org

  「我怎敢?」鐵楫長聲大笑:「你怎麼敢?!」book18.org

  飛散的猩紅之中,鐵楫長衫破碎,身形極大地膨脹開來,血霧瀰漫,隔音的術法被衝破,廳堂中的夜明珠瘋狂閃爍,詭異的光亮之下,鐵楫已化身魁偉的長蛇。他的軀體那樣粗壯,四五人都難合抱,長尾一掃,台階坍塌,圓桌破碎。book18.org

  猙獰巨口襲向澄金,長牙上泛著森森寒氣。辰季吐出一口血沫,身子已被鐵楫送進地道之內。明白鐵雨已然無礙,他連忙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發足狂奔。book18.org

  第五十二章 夜夢晨風知汝意book18.org

  深夜中,沈延秋仍靜靜睜著眼睛。周段雙臂蜷著她的肩膀和脖頸,兩人共用一條薄被,衣服散亂扔在床邊。那根在紀清儀體內征伐許久的陽物鬆鬆垮垮貼在沈延秋腹上,還是她睡前親手拭凈的。book18.org

  周段習慣把沈延秋抱的很緊,睡覺也不忘了拿那話蹭人家肚子和大腿。沈延秋勉強平躺著,兩大團乳房被他的臂膀擠出深深的溝壑。不過沈延秋自有辦法,又仰天發了一會呆,便深深地吸氣。book18.org

  沈延秋的呼吸幾乎是無聲的,腰肢在屏息之下收得更細,總算有了些活動空間。她往上緩慢地挪動,將大半個身子探出周段的懷抱。低頭一看,年輕的男人仍靜靜睡著,眉目安祥,看不出悲喜。book18.org

  沈延秋將臉頰貼近周段的耳朵,輕輕銜住他一邊耳廓,吐氣如蘭。溫暖的氣息混雜內力,在他耳邊縈繞、旋轉,即使處於睡眠之中,他也開始微微的顫抖,耳朵後邊的皮膚泛起雞皮疙瘩,一直連接到大半脖頸。周段的臂膀逐漸鬆脫,不知不覺恢復到仰天平躺,呼吸均勻又穩定。book18.org

  確定他已經陷入深潭一般的睡眠,沈延秋坐起身來,從床邊挑揀衣衫。紀清儀蜷縮在房間一角,如今也抬起頭來,靜靜看著她。沈延秋稍微擺了下手,紀清儀便垂下腦袋,她則顧自穿上褻衣、外裙,又悄無聲息地套上襪子和鞋履,最後輕輕躍上窗邊,推開窗戶。book18.org

  獵獵寒風灌進屋子,沈延秋蹲在窗戶上,最後掃了一眼周段。他仍沉沉睡著,對枕邊人的動作毫無反應。沈延秋微微一笑,無聲無息掠下四樓,留下身後窗戶大開著。book18.org

  她在夜幕中墜落,又扳住下一層的檐角,如此往復,兩三個呼吸後便到達地面。看不見的氣脈自小腹連接,如同鎖鏈。好在隨著周段功力增長,噬心功提供的內力越加穩定,她能活動的範圍也更大了,儘管長距離外出的後果有點羞人,總好過囚犯一般待在棲鳳樓里——說起來,她真的許久都沒怎麼活動過了。book18.org

  寫完那本不知道有沒有用的圖畫書,沈延秋便一直在看周段留在棲鳳樓的卷宗。其中一些來自六扇門,一些來自正寧衙。與衡川、青亭內外的重重殺機不同,周段顯然初次卷進這樣隱晦複雜的事件中,許多線索並未釐清。然而作為兩邊衙門唯一無所顧忌之人,調查的方向又得隨著他來調整,已經失了可乘之機。book18.org

  先前在城郊監獄遇襲,關鍵的郝僉身死,來犯妖人被當場格殺。事後郝僉和妖人的屍體被六扇門帶走,後來周段分別拿到兩份卷宗,郝僉尚有跡可循,那個妖人卻是個實打實的亡命之徒。他沒有親眷,性情孤僻,住在千機坊一角,不過是百翎堂最下邊一個搬貨的苦力,死後好幾天都沒人發覺。book18.org

  六扇門查到這裡也就沒了辦法,與此同時周段又在征遠商會的馬場查出飛水,於是兩邊都把這妖人忽略了過去,開始對著「飛水」這個名字或者代號窮追猛打。book18.org

  林遠楊一心鑽營官場,連這麼重要的線索都放了去。沈延秋不禁在心裡冷冷地笑。當日在郊外,那妖人施展的妖術實在熟悉,製造幻境、引動情緒,與在青亭所見無比相似。伏懸是狼妖,這人是猞猁,哪怕修行有成,也不該擅長幻術這一類,何況其表現如此雷同,簡直是匪夷所思。可惜周段對妖人簡直一無所知,奔忙之下也忘了這一著。book18.org

  沿街走出數十丈,巡夜的掌燈被沈延秋輕易躲開去。她記著千機坊那妖人生前的住處,一路潛行過去,身形隱秘至極,不過是暗處偶爾閃過的三兩線條。book18.org

  百翎堂主業有兩樣,一是妖人羽毛制的衣物,二是保鏢和暗殺——主要是暗殺,因為百翎堂中許多妖人有飛羽殺人的絕技,這招不屬妖術,即使是清安塔也毫無辦法。book18.org

  百翎堂也算大商戶,門面房幾乎占了半條街,此時街上放的衣架已經清空,只剩光禿禿的杆子。街角有條小巷,還是當初建商鋪的時候一時疏忽留下的。此時已近凌晨,正寧衙的紫燈第六次經過,將小巷短暫照亮一瞬。book18.org

  巷子深處有兩三小屋,逼仄至極,一人落腳都勉強。從前的住戶大都離開,門上掛著生鏽的鎖。唯一沒被鎖上的屋門最破舊,黑暗中忽然無聲無息開了一條縫。book18.org

  屋裡有簡陋的灶台,門旁是髒兮兮的水缸,茅廁只是一個小角落,外邊掛著張布簾。窄小的床上,少女沉沉睡著。book18.org

  她瘦骨嶙峋,頭髮稀疏雜亂,身上衣服已經補丁蓋補丁,縫的手法又很拙劣,粗糙線頭想必很扎得慌。她睡得不深,夢中忽然覺得身側的床一沉,便睜開惺忪睡眼。book18.org

  床邊坐著一個修長的女人,少女被驚得渾身一顫,正欲驚叫出聲,可她分明張大了嘴,卻涌不出一絲一毫的聲響。那女人不知何時已經扣住她一隻手腕,兇猛內力刺得她渾身劇痛。book18.org

  「從前住在這裡的那個男子,原身是一隻猞猁。」那女人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你和他什麼關係?」book18.org

  少女掙扎著,忽然又能說話了,儘管聲音暗啞無力:「你是誰?」book18.org

  她只聽到輕聲的笑,渾身上下的痛楚又增加了,一時克制不住地流下淚來。那女人又重複了一遍:「你和他什麼關係?」book18.org

  「余哥……是我朋友,同在百翎堂做活。」少女忍痛道。book18.org

  「他睡了你。」女人的聲音沒有起伏,仿佛把她看作一塊冷肉:「是不是還想娶你?」book18.org

  少女忍不住哭出聲:「他怎麼了?」book18.org

  「他死了。」沈延秋輕聲說:「你們什麼時候好上的?」book18.org

  「就是最近。他說要掙錢換住處,卻忽然沒了聲響,我只好來這裡等他。」少女咬緊嘴唇,不住抽泣著。book18.org

  難怪……六扇門運氣不好,他們查案時妖人已死,這少女新進來住,偏偏錯過那幫捕快。沈延秋略略鬆開她的手腕:「我是六扇門的,你可知道有誰找過他?」book18.org

  「有。」少女嗚咽著回答:「他說碰到個貴人,我大致見過一面。」book18.org

  「長什麼模樣?」book18.org

  少女從床上坐起身,一邊回憶一邊咬著指甲:「他個子很高……很壯實。」book18.org

  「看得清面目嗎?」book18.org

  「可以。」少女抬頭看了她一眼:「他很英俊,只是我看不出是人是妖。」book18.org

  再往後的回憶便沒了什麼價值。沈延秋靜靜聽她說完,便站起身來:「會有人再來找你。會有人查出來真相。」book18.org

  「真相?」少女茫茫說著,看著沈延秋顯得冷冽的背影。她忽然雙手平推出去,引動低微的妖力。她的力量在半空盤旋出詭異徑跡,吃力地將術法展開。沈延秋的身影一時被妖術籠罩,身前身後驟然一片漆黑。book18.org

  她抽了抽鼻子,身前忽然有男子精液的味道,身上的內力仿佛被抽離,一如當時中了損寰,那樣無力那樣痛苦。與伏懸所施相同,這妖術迅速找到她最痛苦的時候,將那時的屈辱一一復現。book18.org

  可惜這次碰上的是沈延秋。她只用了不到一個呼吸,便出劍將幻境斬得粉碎,再輕輕巧巧地轉身,將長劍送進少女心口又抽出:「為什麼?」book18.org

  少女頭一次看到這女人的面目,那雙深紅眼睛中滿含戾氣。她咬牙切齒,渾身卻使不出半分力氣:「有人告訴我,誰上門找,就是誰殺了余哥。」book18.org

  那女孩眼中畏懼盡去,只剩下深刻的仇恨。她的嘴角開始溢血,伸手捂住胸膛,隨後無力地倒在床上。沈延秋不再看她,推門出去。然而與此同時,千機坊不遠處忽然響起雷霆一般的巨響。沈延秋身形一閃,已經掠上小巷牆頭。book18.org

  放眼望去,兩個街區之外,地面如水波一般涌動。伴著炸響,路面驟然開裂,紛飛泥點被拋向高空。粗壯的蛇身從地下鑽出,長尾將兩旁房屋掃的亂七八糟。它已然負了傷,蛇身上許多鱗片都塌陷下去,泛著淋漓的血光。book18.org

  半個街區的地面都被掀開,從中躍出兩個矯健的身影。他們一前一後躍向高空,巨大的蛇口緊追其後,長牙幾乎碰到其中一人的衣角。然而他凌空轉身,手中黑色鐵鐧重重劈在牙根上,碰撞聲無比響亮。book18.org

  巨蛇吃了這一擊,終於落了下去,激起紛飛的煙塵,視線再次清晰下來時,巨蛇和那兩人都已消失不見,只剩下滿場狼藉,以及其他人家的驚叫。book18.org

  沈延秋「嘖」了一聲,再度隱藏在陰影中。她沿千機坊逐漸開始騷動的街道迅速前行,繞過了匆匆趕來的掌燈。直到寂靜處,她才看見了兩個男人的身影。book18.org

  可那並不是持鐵鐧的人,而是見過一面的鐵楫。他衣衫凌亂,懷裡抱著一個昏迷不醒的少女,身旁的年輕男人捂著心口,走得一瘸一拐。三人一直走到千機坊之外,一個中年男人從僻靜處走出,牽著兩匹漂亮的赫駿。book18.org

  沈延秋在不遠處看著,並沒有現出身形。她撓了撓腦袋,回想起先前天空中那兩人。兩個傢伙妖氣纏身,一人裹著頭臉,一人揮舞雙鐧,個子高而壯,樣貌英俊無雙。book18.org

  棲鳳樓上,夜風不住掀起沈延秋的裙擺,她靜靜坐在屋脊上,視線望向某個遼遠的地方。黎明末尾,東方的夜色正在變淡,一絲似有似無的紫氣浮現,緊跟著地平線亮起耀眼熱烈的金光,照亮了遠處清安塔的塔尖——赫州又度過了一個晚上。book18.org

  屋檐下,一隻手抓住了窗欞。周段已經穿好衣服,腰腹發力翻上屋頂,懶懶打了個哈欠:book18.org

  「睡得好爽。」book18.org

  「今天起床這麼早?」book18.org

  「睡夠了,這兩天還有事情。」周段坐到沈延秋旁邊,扭頭看了看她:「你心情不錯?」book18.org

  「是嗎?」沈延秋一愣,這才意識到自己微微翹著的嘴角,不禁握了握手——好久沒嘗過殺人的滋味了。折磨紀清儀固然有趣,終究比不上親手沾血。book18.org

  「昨天沒告訴你,我把馬送給何情了。」周段摸了摸鼻子:「我是不是有點蠢?她回宗門,日後再相見,說不定又變成敵人了。」book18.org

  「你覺得她會嗎?」沈延秋淡淡道。book18.org

  「我不清楚。」周段嘆口氣:「李清宏對我居心叵測,往北去更不容易了。」book18.org

  「沒關係。」沈延秋扭頭看他:「他修行的絕不是真正的噬心功。」book18.org

  「的確。」周段回想起紀清儀雪白的胸乳:「那賤人體內有李清宏的力量,但比之我的內力羸弱許多。」book18.org

  他忽然岔開話題:「你覺得何情怎麼樣?」book18.org

  沈延秋有些訝異:「雖然手上沾血,還是個小孩心性。不過她習武天分絕佳,日後比另兩個親傳還要強。」book18.org

  「這樣啊……」周段嘟嘟囔囔,扭頭一看,沈延秋直勾勾盯著他,頓時一陣尷尬。book18.org

  「你把紀清儀收成心奴,又覺得不好意思,是不是?」book18.org

  「有點吧。」周段愣愣地回答。昨天他血氣上頭,看一眼紀清儀就憤怒得很。這人面獸心的賤人怎麼折磨都不為過,可是想到何情與她那麼親,心裡還是澀澀的不舒服。真該死,他遠不如從前那樣無所顧忌了。從前他當著阿蓮的面把二弟往葉紅英嘴裡塞,心裡還覺得多麼刺激。後來那女人也死得慘烈,也讓人一陣陣難受。book18.org

  「如果她刺殺的不是你,下場只怕比現在慘得多。」沈延秋輕飄飄說:「你的離魂症必須消耗心奴治療。體內那些淤積的邪氣,你願意瀉給我,還是何情,還是紀清儀?」book18.org

  「輸給你了。」周段猛然伸個懶腰,似乎要把心裡的糾結全甩出去。他伸手摟住沈延秋細腰,把她往懷裡拉了拉,埋首在芬芳的脖頸中。案子還有許多事要查,能留在棲鳳樓的時間顯得那樣可貴。book18.org

  「一會兒再去折騰紀清儀。」沈延秋在他耳邊說:「離魂症要多加緩解。」book18.org

  「呃……」周段昨天在紀清儀身上趴了許久,現在聽見沈延秋這樣說,還是不爭氣地小頭向上,又開始蹭她的腿。book18.org

  「話說啊。」周段在沈延秋頰上親了一下:「你晚上去幹什麼了?」book18.org

  沈延秋渾身一顫,眼神中出現片刻猶疑——周段對噬心功的契合還在她預料之外,他感知增長的速度,不知年輕時的姚蒼比不比得上呢?book18.org

  第五十三章 玉碎驚逢鬼夜行book18.org

  燭火穩定地燃燒著,黑色石壁上,影子靜如雕塑。黑色頭髮的少年斜倚床頭,他穿著一件華貴的絲綢長袍,除此之外一絲不掛。即使在燭光映照之下,少年也太過蒼白,像一件易碎的瓷器。他瘦而清秀,肋骨根根分明,長發披散著,鼻樑挺翹而睫毛修長,如果不是下身怒脹的陽具,大概會被當成女孩。book18.org

  房間裡的布置說得上豪華,桌、椅都是名貴木材,除過蠟燭還燃著馥郁的香,連書架都雕著紛繁的式樣。少年置身其間,卻頗有些格格不入,他定定看著房間一角,一隻手緊緊攥住床單,細弱的胳膊上爆出青筋來。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厚重的木門忽然「吱呀」響了,一個身姿窈窕的女子閃身進來,朝少年露出一個嫵媚的微笑。寂靜的房間裡忽然響起腳步,薰香之外也多了脂粉的味道。少年的眼神終於動了動:「你來了。」book18.org

  「少爺等不及了吧?」女子輕輕笑著,伸手在他胯間摸了一把,指尖掃過春袋和龜頭,收回來時已經帶著粘膩的汁液。book18.org

  她朝少年拋了個媚眼,轉身的時候不忘刻意撅一下臀。當著少年的面,女子一件件脫下衣服,從外裙到褻衣再到鞋履,露出白皙豐腴的軀體。她三十許歲,正是熟媚誘人的時候,雖不如少女那般嬌嫩,對付這個年紀的男孩卻是得心應手。在女子身後,少年原本冷靜的眼裡驟然泛出暴戾的光芒,幾乎將床單扯碎。book18.org

  女子毫無察覺,把褻衣脫了個乾淨,卻又罩上一件輕薄的紗衣。她轉過身來,娉娉婷婷走向少年,乳頭不住搖動著。少年伸手摟過她的腰,順勢向下撫摸豐盈的圓臀。女子已經洗過澡,渾身上下滑不溜手,她傾身爬到床上,輕輕親吻少年的臉頰——這孩子又漂亮又安靜,下面那東西還……這活真是太棒了,讓她天天做也沒意見。不過誰家的少爺這麼金貴又這麼嬌慣呢?真是有趣得緊。book18.org

  少年扭過臉來,與女子唇舌相接。兩人摟抱著倒在床榻上,少年的綢袍被甩開來,露出瘦削的雙腿。女子用柔軟的大腿頂在他胯間,伸手反覆擼動那根粗長的陽具。他流了不少先走液,幾乎不用怎麼潤滑。這孩子很快不滿足手指的侍奉,捏著女子一邊乳房的手開始用力,把她的乳頭揉來捏去。book18.org

  女子吃吃笑著,半坐在少年身上,用溫暖蜜穴容納他濕漉漉的陽具。兩人早已輕車熟路,第一下便直刺深處,引得女子忍不住一聲嬌呼:「少爺好硬……」book18.org

  少年不回答,一手一隻捏住女子不住跳動的胸乳,向上拚命挺著身子。女子順著他的節奏搖動臀部,一邊交合還一邊零零碎碎地說著:「輕些,輕些,噢……奴家的花心都被少爺揉碎了……」book18.org

  少年兩頰更顯潮紅,噴吐的氣息也越加灼熱。他還嫌插的不夠深不夠緊,半坐起身子,雙手抓住女子的腰肢——跟身前的成熟女人相比他的手顯得異常嬌小——緊跟著一連串密不透風的抽送。哪怕他不擅愛撫,這一連串下去女子也已情動十分,穴里不住湧出陰液來,打濕了少年的袍子和床單。book18.org

  女子身酥體麻之時,少年卻忽然喘著氣翻身,把她壓倒在床上。一對沉甸甸的胸乳隨著重力略微攤開,乳頭不住畫著圈。少年沒有她高,得插到最深處,再狠狠往上探著身子,才能如願以償夠到女子的嘴唇。她雖是娼妓,卻也敏銳地感覺到少年的狀態非同尋常,親吻時簡直如惡獸般拚命吸吮,恨不得把津液全吞下肚。book18.org

  那根熱氣騰騰的陽具還插在陰道深處,少年不住擺動腰肢,龜頭頂在花心處又碾又轉,女子用舌頭迎合著他,忍不住發出放浪的叫聲。少年脊背上已經大汗淋漓,卻不知疲倦地抽插著,直到射精都恍若不知。book18.org

  女子早已高潮,差點連尿都噴出來,但眼下由不得她歇著。她拍了拍少年的臉頰,便從他身下挪開:「好了少爺,說好的只出精一次。」book18.org

  少年喘著氣,胯下還是硬邦邦一根鐵棒,頂端涌著殘精不斷。他重重躺回床上,冷眼看著女人開始忙碌。她先爬到床邊,抓起帶來的那隻玻璃瓶,隨後揉著少年的春袋,把龜頭上膠一樣的精液收進瓶中。擦拭乾凈之後那陽具仍然立著,女人不敢多看,轉身蹲到了床頭,背對少年扒開下體。book18.org

  這活頗有點費勁,男孩噴出來的那東西又黏又稠,得又扣又挖好一會兒,樣子十分不雅。少年靜靜瞧著她的背影,眼睛裡獸慾已經轉為濃濃的厭惡,手掌不知何時又緊緊攥住。book18.org

  他實在是……厭倦了,無論是這生活,還是他自己。book18.org

  黎明之前天色最黑,周段一邊打哈欠,一邊踢著腳下的石子。院子裡沒有其他人,只剩沈延秋在不遠處站著。這裡堆著不少木箱,不知裝的是什麼,總之統統用篷布蓋住。抬起頭,清安塔仍安靜地矗立著,黢黑塔身幾乎和夜空區別不開。book18.org

  紀清儀不能出場,沈延秋把她安排在兩個街區之外。那顆石子在腳尖和院牆之間來回彈跳,最後終於碎成幾塊,周段提起長劍,看看近在咫尺的清安塔,仍忍不住感嘆它的宏偉——僅是圍繞第一層所建的院子便趕得上整個街區,站的這麼近,頭仰到發酸也看不見塔尖。book18.org

  「你說這是怎麼建的呢?」周段隨口問。book18.org

  「那年晟朝與妖人合盟,赫州城初建,有商會從異國運來巨象,才吊的起那樣大的石料。」沈延秋並不著急,半閉著眼睛養神:「耗費之巨,只怕比皇宮都誇張。」book18.org

  「這麼捨得啊。」周段想了想:「人妖混居的城市不止赫州一座吧。」book18.org

  「多著呢。說好的人妖通商共創盛世,為了建這些塔,晟朝幾乎把國庫耗乾了。」book18.org

  「臥榻之側,是我我也建。」周段感慨道:「這些妖人千奇百怪,這城裡若不是有座塔鎮著,只怕早就翻天了。」book18.org

  「的確如此。」說話的卻是祝雲,他吃力地拉開清安塔足有兩人高的雙開門,探出半個身子:「二位,到時候了。」book18.org

  「總算。」周段舒了口氣,邁步走向塔門。沈延秋跟在身後,卻被祝雲攔下了:「不好意思,沈姑娘不能進去。」book18.org

  「有什麼區別?我可不會對她保密。」周段笑了笑。book18.org

  「是這個理。」祝雲猛撓一陣腦袋,滿臉的緊張:「但這是府尹的安排。」book18.org

  「老戚搞什麼?」周段「嘖」了一聲:「算了,就這樣。」book18.org

  沈延秋朝他點點頭,轉身接著養神。周段和祝雲一同走進塔內,合力關上了門。裡面簡直伸手不見五指,一層雖然闊大,卻空空蕩蕩毫無布置,只稀疏嵌了幾顆夜明珠。階梯依塔身而建,厚重而粗拙,用的也是一樣的黑石。book18.org

  往上走一層,樓梯之外隔出了許多房間、過道,只是所有門一律落鎖,整層不見半個人影。祝雲雖是外冷內熱的性子,在此處也說不出什麼話,只是悶著頭領路。周段落後一步,心裡狐疑越甚。book18.org

  祝雲只走到第四層便不能相送,周段只好一個人往上走。他試著推過幾扇門,但很快失了興致。塔里如此寂靜,一個人的腳步聽來如此清晰,顯得有些詭異。他不知在昏暗中跋涉了多久,連久經噬心功淬鍊的雙腿都開始酸軟。但隨著一層一層的攀登,塔的直徑在縮短,階梯卻更加陡峭。他一步一步爬得辛苦,索性開始在心裡回想阿蓮的秘籍——他專門閒出一天細細閱讀,大概看了步法和刀術兩章,卻還未實踐過。book18.org

  然而塔里實在昏暗,周段不知不覺按著阿蓮書里的圖畫邁步,卻差點從階上摔下。好不容易站穩身子,他想到自己的樣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然而笑聲在沉靜的塔里太刺耳,他只笑了一下又收住了。book18.org

  又往上走了一程,眼前終於漸漸明亮起來。階梯終於到了盡頭,這一層雖然已經狹窄許多,卻也不比棲鳳樓的大廳小多少。這裡被夜明珠映得明亮,中央是一具精巧宏偉的木構,深色木材組成了一個標準的稜柱。其下的地板掏空,一眼望不見底。石柱從深處升起,將那木構穩穩托舉。地上有許多深約半指的溝壑,大概是某種軌道。它們蜿蜒排布,最後匯聚到一座石台上。book18.org

  戚我白已在此處等候,身旁站著負傷的鐵楫。他雖綁著半個身子的繃帶——周段知道他被人打了——神色卻不見頹喪:「周公子。」book18.org

  「該你先說話嗎?」戚我白詫異道。book18.org

  「塔里的事你懂還是我懂?」鐵楫笑道。周段看了看他,心裡更加猶豫:沈延秋都不讓進來,一個妖人商賈卻能出入自如?book18.org

  「別擔心。」戚我白仿佛看穿他心中所想:「城裡妖人雖多,就這位不會出問題了。」他轉頭看向鐵楫:「開始吧。」book18.org

  鐵楫點點頭,伸手猛然一揮。牆邊的陰影中忽然走出數個玄衣侍從,周段仔細看去,發現他們的嘴巴竟用麻繩仔細縫著,行走時露出袍中手掌,十個指頭統統少了一個關節。儘管如此,他們幹活卻絲毫不慢,兩個人走向廳堂一端,其他人則來到中央的木構旁,開始了繁複細緻的操縱。book18.org

  隨著粗短的指頭動作,木材發出清亮的碰撞聲。稜柱的頂端被打開,數根檁條一直搭到地上。book18.org

  「吱」的一聲響,一顆精巧奪目的珠子被托出稜柱,靜靜懸在中央。戚我白拉了一下周段的肩膀,兩人一同退到石壁邊。book18.org

  「鎮祟珠。」戚我白低聲說。周段仔細看去,只見那珠子上儘是密密麻麻的花紋,內里流動著熔金一般的液體。只是此時,那液體中摻雜了許多骯髒的灰點,顯得格格不入。book18.org

  那頭,石壁忽然從中裂開,露出另一條幽長的階梯。兩個侍從並肩進去,過了許久才重新響起腳步聲。粗拙的侍從中間,一個清秀到讓人莫名心疼的少年緩步爬上台階。他黑髮凌亂,身形瘦削,雖然眼睛又大又亮,卻深深透著一股辛酸,仿佛活該一輩子苦命。身上的錦袍過於寬大,行走之間已經拖到了地上。兩旁侍從一左一右抓著他的胳臂,手指陷進白皙的肌膚中。book18.org

  「這是?」周段扭頭看向戚我白。book18.org

  「別說話。」這個中年男人半張臉隱藏在黑暗中,眼神低垂不知所思何物。book18.org

  忽然「砰」的一聲響,把周段嚇了一跳。原來是鐵楫擰動稜柱下隱秘的轉柄,原本光芒萬丈的鎮祟珠忽然綻開一道口子,大片金色的液體帶著污穢灑落木構下無邊的黑暗。那珠子看似如玻璃,此刻卻呈現血肉一般的質感,透明的外殼扭曲搏動,花紋緊緊皺縮在一處。book18.org

  被簇擁的少年走向台子,抬起一隻胳膊,放在粗糙的石面上。鐵楫大步走過去,手裡銀光一跳。周段看著他的動作,眼角忽然劇烈地跳動起來,不詳的預感滿盈心中,幾乎衝破胸膛。book18.org

  眼見鐵楫伸出匕首,用力割破少年脈絡分明的手腕,周段幾乎忍不住出口阻止,最後卻是站在原地未動。少年眉眼微微抽搐,卻用力握緊拳頭,大股的血液從傷口湧出,顏色是那樣耀眼——他有著一身金色的血。book18.org

  熔金落進軌道,順著坡度一路流淌,在石壁的盡頭觸碰檁條。鎮祟珠忽然一陣顫動,激發出強烈的吸力。那些血液幾乎沸騰,在檁條上緩緩升起,由底部的裂口湧進鎮祟珠。廳中一時光芒大盛,周段強忍住沒有伸手遮眼,死死盯著正在發生的一切。book18.org

  放血沒有持續多久,鐵楫變魔術一般抽出一條繃帶,隨時準備給少年包紮。他依舊氣定神閒,顯然是做的多了。可片刻之後,少年忽然伸手捂住胸口,痛苦地嗆咳起來。他身子本來瘦弱,一陣猛咳之下,嘴角竟也溢出金色的血。木構旁,血液隨著原主的痛苦而劇烈顫動,鎮祟珠也一同發出刺耳的尖叫。book18.org

  「不好!」戚我白臉色頓變,鐵楫則立馬衝上前去,試圖為男孩止血。可他剛剛抓住男孩的手腕,不遠處的鎮祟珠便再次發出支離破碎的聲響。原本已經開始合攏的裂口重新綻開,大片血液落進黑暗,它最後閃爍了兩下,緊接著表面的花紋也暗淡了,整隻珠子忽然失了生氣,「啪」一聲落在稜柱上。book18.org

  「送他回去!」戚我白朝鐵楫咆哮。兩旁侍從立刻接過他手裡的繃帶,三兩下紮緊傷口,把少年踉踉蹌蹌推向幽暗的階梯。鐵楫轉身衝到稜柱旁,離黑暗咫尺之遙:「這樣不行的。」book18.org

  「當然不行。」戚我白深深吸氣:「讓那女孩過來。」book18.org

  「她若還受不住怎麼辦?」book18.org

  「那我們只有以死謝罪。」戚我白已經冷靜下來,眼中燃起濃重的煞氣:「別忘了通知林指揮使。」book18.org

  「喂!」周段大叫一聲:「那女孩是誰?」book18.org

  「你很快就知道了。」戚我白苦笑一聲,隨後變得無比肅穆:「周段,這城正需要你。」book18.org

  「我操!」周段愣了片刻,隨即破口大罵。眼下來不及猶豫,他只有隨鐵楫一前一後沖向樓梯,留下戚我白和一眾侍從待在廳中。book18.org

  這個看起來無比樸拙的中年男人沒有看離開的兩人一眼,而是轉身運動內力。他的雙手迸發出洶湧的內力,吸附殘存的金血在半空飛舞。book18.org

  鎮祟珠緩慢閃爍著,被破壞的繁複術法開始艱難地重建。但至少現在,赫州全境的妖人已然解放,無數雙眼睛從夢中驚醒,隨後驚喜地發現體內涌動起久違的力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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