擊中你的心 (10-15)作者:椰子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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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惜敗book18.org

決賽的劍道上,燈光比任何時候都要刺眼。book18.org

沈司銘能清楚地聽到自己的呼吸聲,通過面罩內部狹窄的空間迴蕩,每一次吸氣都帶著金屬和汗水混合的氣味。他的視野被網格切割,而網格的正中央,是林見夏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book18.org

比分牌上顯示著14:14。book18.org

最後一劍,決勝劍。book18.org

整個場館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連觀眾席上最輕微的咳嗽聲都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條十米長的藍色劍道上,聚焦在這兩個少年身上。book18.org

沈司銘的手指緊握著劍柄,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能感覺到汗水從額角滑落,沿著臉頰的弧度一路向下,滴在護頸內側,帶來一絲冰涼的觸感。但他不敢動,甚至不敢眨眼,全部的注意力都鎖定在對面的林見夏身上。book18.org

這一個月,每一天,每一夜。book18.org

他對著牆上的照片分析她的每一個習慣,對著錄像研究她的每一個動作,在訓練館裡無數次模擬她的進攻模式。父親請來的陪練專門模仿她的劍風——那種野蠻的、不講理的、完全打亂節奏的打法。book18.org

他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萬全準備。book18.org

可真正站在她對面,沈司銘才發現,現實中的林見夏比錄像里更加……鮮活。她的呼吸節奏,她微微起伏的肩膀,她那雙透過面罩網格依然能感受到灼熱的眼睛——這一切都帶著一種撲面而來的壓迫感,是任何分析數據都無法完全複製的。book18.org

比賽從第一劍開始就陷入了膠著。book18.org

5:5,8:8,11:11……book18.org

每一次得分都像是從對方身上硬生生撕下來的肉,每一劍都需要拼盡全力。林見夏的打法確實變了——她不再是市賽時那個只靠速度和出其不意的新手。她的進攻依然迅猛,但多了章法;她的防守依然非標準,但多了預判。book18.org

更重要的是,她學會了控制節奏。book18.org

有好幾次,沈司銘精心設計的陷阱,都被她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掙脫了。她似乎總能提前零點幾秒察覺到他的意圖,然後用一種近乎本能的反應做出應對。book18.org

天賦。book18.org

這個詞在沈司銘腦海中閃過,帶著苦澀的味道。book18.org

但沈司銘也不是省油的燈。這一個月的特訓讓他的劍風變得更加多變,節奏控制更加精準。他不再追求一擊必殺,而是耐心地、一步步地消耗,尋找那個最合適的機會。book18.org

而現在,機會來了。book18.org

14:14,決勝劍。book18.org

按照沈司銘的分析,林見夏在比分僵持到最後一劍時,有73%的機率會選擇主動進攻。她的性格決定了她在關鍵時刻更相信自己的直覺和爆發力,而不是等待。book18.org

果然,林見夏動了。book18.org

不是試探性的假動作,而是真正的、全力的衝刺。她的身體像一張拉滿的弓,在瞬間釋放出所有的力量,整個人化作一道白色的閃電,直刺沈司銘胸前有效區。book18.org

快。book18.org

快得不可思議。book18.org

但沈司銘等的就是這一刻。book18.org

他後撤了半步——不是狼狽的躲避,而是精準計算過的距離。與此同時,他的劍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斜向上撩起,不是格擋,而是……book18.org

誘騙。book18.org

如果林見夏繼續直刺,他的劍會先一步刺中她的手臂。但如果她像往常一樣選擇變向——book18.org

林見夏的劍尖在最後一刻改變了方向。她的身體極限扭轉,試圖繞過沈司銘的防禦,從側面進攻。book18.org

一切都在計算之中。book18.org

沈司銘心中湧起一股近乎冷酷的冷靜。他的手腕微微一抖,劍刃劃出一道更加刁鑽的弧線,直指林見夏因變向而露出的肋側破綻。book18.org

這一劍,他練了不下千次。book18.org

模擬的就是林見夏在極限變向時的那個微小僵直——根據數據分析,這個僵直大約持續0.15秒,對於頂尖選手來說,足夠了。book18.org

劍尖離林見夏的防護服越來越近。book18.org

沈司銘幾乎能預見到下一秒裁判台亮起的紅燈,預見到自己贏得這場艱難勝利的瞬間,預見到他終於可以一雪前恥,證明自己——book18.org

就在這時,觀眾席上傳來一陣騷動。book18.org

不是普通的騷動,而是驚呼、喊叫、椅子翻倒的雜亂聲響。聲音的來源,恰恰是林見夏每次得分後都會下意識看去的方向——葉景淮所在的看台區域。book18.org

沈司銘的餘光瞥見,那個一直端坐著的身影突然向前傾倒,撞在前排觀眾身上,然後被周圍的人七手八腳地扶起。book18.org

整個過程只持續了兩三秒。book18.org

但對於劍道上的兩個人來說,這兩三秒就是永恆。book18.org

沈司銘清楚地看到,林見夏的動作頓了一下。book18.org

極其微小的、幾乎無法察覺的一頓。她的劍尖偏離了預定的軌跡,她的身體重心出現了0.1秒的失衡,她的視線——儘管隔著面罩,沈司銘依然能感覺到——她的視線飄向了看台。book18.org

那個瞬間,她的注意力被撕裂了。book18.org

而沈司銘的劍,沒有停下。book18.org

「嗒。」book18.org

金屬刺中防護服的沉悶聲響,透過劍身傳遞到掌心。book18.org

緊接著,裁判台的紅燈刺眼地亮起,蜂鳴器發出尖銳而持久的鳴響——book18.org

比賽結束。book18.org

沈司銘,15:14,勝。book18.org

場館裡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掌聲和歡呼。解說員激動的聲音透過音響迴蕩:「贏了!沈司銘贏了!在決勝劍上以一分的優勢擊敗了本次比賽最大的黑馬林見夏!恭喜沈司銘奪得省青少年擊劍錦標賽冠軍!」book18.org

沈司銘站在原地,劍還保持著刺出的姿勢。book18.org

贏了?book18.org

他……贏了?book18.org

一股巨大的、幾乎要衝破胸膛的狂喜涌了上來。他做到了!他戰勝了林見夏,戰勝了這個讓他夜不能寐的對手,戰勝了這個貼在他牆上、刻在他腦海里的女孩!book18.org

他立刻摘下面罩,汗水濕透的頭髮貼在額前,他大口喘著氣,臉上卻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他轉身看向林見夏,想要像真正的對手那樣,握手、致意、說一句「打得漂亮」。book18.org

可是林見夏已經摘下了面罩。book18.org

她沒有看他,一眼都沒有。book18.org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汗水順著下頜滴落,可她的眼睛死死盯著看台的方向,那雙總是很亮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焦急和擔憂。book18.org

然後,她做出了和市賽時一模一樣的動作——book18.org

她轉身,毫不猶豫地跑向劍道邊緣,跳下台子,撥開圍上來想要採訪的記者和工作人員,朝著葉景淮所在的那個區域狂奔而去。book18.org

沈司銘的笑容僵在臉上。book18.org

他的手還懸在半空,保持著準備握手的姿勢。周圍的聲音——掌聲、歡呼、祝賀——突然變得遙遠而模糊,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他贏了。他堂堂正正地贏了。他在決勝劍上抓住了她的破綻,用自己苦練一個月的戰術擊敗了她。他以為這次會不一樣,以為她至少會看他一眼,至少會承認他的勝利。book18.org

可是沒有。book18.org

她的眼裡依然沒有他。book18.org

沈司銘緩緩放下手,目光追隨著林見夏的背影。她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魚,奮力撥開人群,終於衝到了葉景淮身邊。葉景淮已經被扶起來,正揉著肩膀,似乎沒什麼大礙。但林見夏還是焦急地抓著他的手臂,仰著臉問著什麼,表情是沈司銘從未見過的慌亂。book18.org

周圍的人圍成一圈,有人遞水,有人詢問情況,有人掏出手機似乎想叫救護車。場面有些混亂,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葉景淮身上。book18.org

沒有人記得剛剛結束的比賽,沒有人記得剛剛奪冠的沈司銘。book18.org

沈司銘站在劍道上,手裡還握著劍,面罩夾在臂彎里。燈光打在他身上,明明是勝利者的聚光燈,卻照得他渾身發冷。book18.org

他贏了。book18.org

可為什麼,感覺比輸了還要難受?book18.org

「司銘!過來領獎!」book18.org

遠處傳來父親的喊聲。沈司銘機械地轉過身,走向領獎台。金牌掛上脖子的那一刻很沉,沉得他幾乎要彎下腰。閃光燈噼里啪啦地響著,他被迫露出笑容,舉起獎盃。book18.org

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觀眾席的那個角落。book18.org

林見夏還站在那裡,扶著葉景淮慢慢往出口走去。葉景淮似乎說了句什麼,她搖搖頭,然後小心翼翼地攙著他,一步一步,消失在通道的陰影里。book18.org

自始至終,她沒有回頭。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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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時,已經是深夜。book18.org

沈司銘推開臥室門,沒有開燈。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銀白的光斑。他的目光落在那面牆上,落在林見夏的那張照片上。book18.org

照片里的她微笑著,眼神清澈,仿佛在無聲地嘲諷他今晚的「勝利」。book18.org

沈司銘一步一步走過去,站在牆前。白板上密密麻麻的便簽在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那些他親手寫下的分析、數據、破綻假設,此刻看起來如此可笑。book18.org

他伸出手,指尖觸碰到照片的邊緣。磁釘很緊,他用力一拔——book18.org

「你在幹什麼?」book18.org

低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book18.org

沈司銘的手頓住了。他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門口,聲音有些沙啞:「我想把它摘下來。」他覺得這個照片是個魔咒,他視線再也離不開林見夏。book18.org

沈恪走進房間,打開了頂燈。刺眼的白光瞬間驅散了月光,房間裡的每一個角落都變得清晰可見。他看了一眼兒子還握著照片的手,又看向牆板上那些便簽。book18.org

「為什麼?」沈恪的聲音平靜無波。book18.org

「因為……」沈司銘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因為我不想再看了。我今天贏了,不是嗎?我打敗了她,證明了我比——」book18.org

「你打敗了她?」沈恪打斷他,嘴角勾起一個幾近嘲諷的弧度,「你真的這麼認為?」book18.org

沈司銘愣住了。book18.org

沈恪走到牆邊,目光掃過那些便簽。他的手指停在一張紅色的紙條上——那是他之前寫下的:【破綻假設:2. 情緒驅動明顯(與葉關聯度高,可利用?)】book18.org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沈司銘意想不到的動作——book18.org

他伸手,將那張寫著葉景淮名字、貼著葉景淮照片、標註著「情緒關聯點」的標籤,從牆板上撕了下來。book18.org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book18.org

沈司銘的瞳孔驟然收縮。book18.org

他看著父親將那張標籤在手中揉成一團,然後走到垃圾桶邊,鬆手。紙團落入桶底,發出輕微的「咚」的一聲。book18.org

那一瞬間,所有零散的碎片在沈司銘腦海中拼湊起來——book18.org

比賽時觀眾席突如其來的騷動。book18.org

葉景淮毫無預兆地向前傾倒。book18.org

林見夏那0.1秒的分神。book18.org

以及父親賽後那句意味深長的「哼」。book18.org

「是你……」沈司銘的聲音在顫抖,「看台上那個人……是你安排的?」book18.org

沈恪沒有否認。他轉身看向兒子,臉上是沈司銘熟悉的、那種屬於教練的、冷靜到近乎冷酷的表情。book18.org

「這次比賽關乎能不能進國賽,你必須進去。」沈恪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省賽冠軍,加上之前市賽的『意外』失利的亞軍,足夠讓你引起國家青年隊教練的注意。這是最好的機會。」book18.org

「你為什麼要用這種招數!」沈司銘猛地提高音量,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我能贏她!我真的能贏她!最後一劍就算沒有那個意外,我也有機會——」book18.org

「有機會,但不是百分之百。」沈恪平靜地打斷他,「根據我的計算,在完全公平的情況下,你贏她的機率大約是58%。這不夠。我要的是百分之百。」book18.org

「可這不公平!」沈司銘幾乎是吼出來的,「這對她不公平!」book18.org

「競技體育,勝利就是公平。」沈恪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你以為葉景淮為什麼能一次次打進決賽?你以為他家裡那些資源、那些私人教練、那些訓練館都是擺著看的?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沒有絕對的公平,沈司銘,你十七歲了,該懂了。」book18.org

沈司銘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book18.org

他看著父親,看著那張永遠冷靜、永遠理智、永遠以勝利為唯一目標的臉上,第一次感到了陌生。book18.org

「這張牌只能打一次,已經用掉了。」沈恪的語氣重新變得平靜,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下次交手,她只會更專注,更警惕,也更難對付。」book18.org

他走到門邊,手搭在門把手上,回頭看了兒子最後一眼。book18.org

「所以,別小看她。也別忘了,你身上背負的東西,和她不一樣。」book18.org

門輕輕合上。book18.org

房間裡重新陷入寂靜。book18.org

沈司銘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月光和燈光交錯灑在他身上,在地板上投出兩道重迭的、扭曲的影子。book18.org

他的目光落在垃圾桶里那個紙團上,又移回牆上林見夏的照片。book18.org

照片里的女孩依然微笑著,眼睛亮亮的,仿佛在問他:這就是你想要的勝利嗎?book18.org

沈司銘緩緩鬆開一直緊握的拳頭,掌心已經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子,有些地方甚至滲出了血絲。book18.org

他要贏她。book18.org

不是用這種可恥的方式,不是靠這種卑鄙的手段。他要光明正大地、用真正的實力、在她百分之百專注的情況下,堂堂正正地打敗她。book18.org

他要讓她記住他,不是作為「贏得順利的對手」,也不是作為「用了手段的勝者」,而是作為一個必須全力以赴才能應對的敵人。book18.org

他要……book18.org

沈司銘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可是父親說得對。book18.org

他背負的東西,和她不一樣。她可以輸,可以進不了國賽,可以只是把擊劍當作一個愛好,或者找另一個證明自己的途徑。book18.org

他不能。book18.org

沈家三代擊劍,父母都是上一代的冠軍。他是唯一的繼承人,是沈家擊劍未來的希望。從他會走路開始,父親就在教他握劍;從他上小學開始,每一天的生活都被訓練、比賽、分析對手填滿。book18.org

他的世界裡,只有勝利,只有冠軍,只有不斷往上爬。book18.org

一次而已。book18.org

沈司銘睜開眼睛,走到牆邊,重新將林見夏的照片擺正,用磁釘牢牢固定回去。book18.org

他看著她的眼睛,在心裡無聲地說:算我欠你的。book18.org

下次,我會還。book18.org

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城市的燈火在遠處明明滅滅。book18.org

沈司銘關掉頂燈,房間裡重新被月光籠罩。他躺到床上,閉上眼睛,可腦海里反覆回放的,不是決勝劍的那一擊,而是林見夏轉身跑向葉景淮時,那個決絕的背影。book18.org

以及她自始至終,沒有回頭的模樣。book18.org

黑暗裡,少年緊握的拳頭,又慢慢鬆開了。book18.org

第十一章 分班book18.org

高二期末考試成績公布的早晨,市一中的公告欄前被圍得水泄不通。book18.org

林見夏擠在人群中,踮起腳尖尋找自己的名字。陽光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視線從最上方向下一行行掃過——book18.org

第三名:林見夏。book18.org

她愣住了,甚至下意識地眨了眨眼,確認那確實是自己的名字。book18.org

周圍傳來壓抑的驚呼和竊竊私語。book18.org

「第三?她不是練擊劍的嗎?」book18.org

「我的天,這什麼全能選手……」book18.org

「擊劍打得好,學習還能進年級前三?還給不給別人活路了?」book18.org

林見夏沒理會這些議論,她繼續往下看。book18.org

第十五名:葉景淮。book18.org

第四十九名:沈司銘。book18.org

最後這個名次讓她有些意外。她記得葉景淮說過,沈司銘的學習成績一直很穩定,年級前三十應該是保底的。第四十九……幾乎要掉出前五十了。book18.org

公告欄右側貼出了下學期理科實驗班(火箭班」的名單。前五十名自動入選,這意味著他們三個將在同一個班級度過高三。book18.org

「第三名啊。」book18.org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溫暖的笑意。林見夏轉過頭,看到葉景淮不知何時站到了她身邊。book18.org

「我自己都嚇了一跳。」林見夏小聲說,臉頰微紅,「數學最後一道大題我以為會扣更多分的……」book18.org

「因為你聰明。」葉景淮自然地揉了揉她的頭髮,「走吧,去看看新班級。」book18.org

兩人擠出人群,朝高二教學樓走去。暑假期間學校進行了教室調整,火箭班被安排在了採光最好的三樓東側。book18.org

走到樓梯拐角時,他們迎面遇上了沈司銘。book18.org

他獨自一人,手裡拿著一個透明的文件袋,裡面裝著幾本書。見到他們,沈司銘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然後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book18.org

林見夏也點了點頭,葉景淮則禮貌性地笑了笑。book18.org

擦肩而過的瞬間,林見夏注意到沈司銘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熬夜留下的痕跡。他的神情比平時更冷淡,嘴唇抿成一條緊繃的直線。book18.org

「他看起來心情不好。」走遠後,林見夏小聲說。book18.org

「第四十九名,對他來說可能是打擊。」葉景淮語氣平靜,「畢竟他一直都是被捧著的天之驕子。」book18.org

林見夏想了想,沒說話。她其實對沈司銘沒什麼特別的看法——賽場上是對手,賽場外是同校同學,僅此而已。但如果他因為成績下滑而難受,她也不會幸災樂禍。book18.org

「不過他還是在火箭班。」葉景淮補充道,聲音里聽不出情緒,「以後見面的機會會更多。」book18.org

林見夏聽出了他話里那一絲幾不可察的異樣,抬起頭看他:「怎麼了?」book18.org

「沒什麼。」葉景淮笑了笑,但笑意沒有完全到達眼底,「只是突然意識到,他要和我們一起度過高三了。」book18.org

這話說得有些含糊,但林見夏聽懂了。她握緊了他的手:「那又怎樣?他對於我們來說就是Nobody。」book18.org

葉景淮低頭看她,看到她眼中坦蕩而堅定的光,心頭那一點微妙的緊繃感鬆動了些許。book18.org

「嗯。」他輕聲應道,回握住她的手。book18.org

但內心深處,葉景淮清楚地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book18.org

每一次總有一束強烈的目光打在林見夏身上,是沈司銘的。book18.org

那不是帶著愛意的注視,也不是明目張胆的打量,而是一種更深沉、更複雜、更難以解讀的視線。像測量儀器的探針,像研究者在觀察樣本,但又不僅僅是這些——那目光深處,藏著某種葉景淮不願深究的專注和在意。book18.org

葉景淮不是沒有自信的人。他的家庭背景、外貌條件、學習成績,都讓他有足夠的底氣站在林見夏身邊。學校里有不少女生明里暗裡向他示好,他從來都是禮貌而疏離地保持距離。book18.org

林見夏也一樣。她開朗活潑,天賦出眾,長相甜美,在擊劍隊里也有男生對她表示過好感,但她每次都會毫不猶豫地拒絕,然後跑到葉景淮身邊,挽著他的胳膊宣示主權。book18.org

他們之間有一種近乎本能的信任和默契。book18.org

可是沈司銘不一樣。book18.org

他太優秀了——至少在擊劍這個領域,他是被公認的天才,沒人能否認他的實力。而且他那種冷淡、高傲、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質,反而讓他在女生中更具吸引力。book18.org

更重要的是,他和林見夏之間有一種奇特的「連接」。他們是賽場上的對手,是彼此全力以赴想要戰勝的存在。那種在劍道上針鋒相對的經歷,是葉景淮無法參與、也無法完全理解的領域。book18.org

如果沈司銘真的對林見夏有想法……他心中翻起醋意。book18.org

葉景淮握緊了林見夏的手。book18.org

「疼。」林見夏小聲抗議。book18.org

「抱歉。」葉景淮立刻鬆開力道,轉為輕柔的摩挲,「在想事情。」book18.org

「想什麼?」book18.org

「想高三。」葉景淮避重就輕,「想在火箭班會遇到多少學霸,想我們還能不能保持現在的名次。」book18.org

林見夏笑了:「你肯定沒問題。我嘛……盡力而為。」book18.org

她總是這樣,不給自己太大壓力,但做每件事都全力以赴。這種看似矛盾的特質,在她身上卻奇妙地和諧統一。book18.org

葉景淮看著她陽光下燦爛的笑臉,心頭最後一絲陰霾也散去了。book18.org

管他沈司銘怎麼想,怎麼看。林見夏是他的,這一點永遠不會變。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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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箭班的第一節課是班主任見面會。book18.org

新班主任姓陳,是個四十出頭、看起來幹練利落的女老師。她站在講台上,目光掃過下面五十張青春的面孔,最後停留在手中的名單上。book18.org

「首先恭喜各位進入理科實驗班。能坐在這裡,說明你們是年級最頂尖的學生。」陳老師的聲音清晰有力,「但我要提醒你們,火箭班不是終點,而是起點。高三這一年,你們將面臨更大的壓力、更激烈的競爭、更繁重的學習任務。」book18.org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座位我用電腦隨機排了。林見夏——」book18.org

林見夏下意識地站了起來。book18.org

「你坐這裡。」陳老師指了指第二列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葉景淮,你坐她後面。沈司銘,你坐她左邊。」book18.org

三人依次落座。book18.org

林見夏的位置確實很好,靠窗,採光充足,抬頭就能看到窗外的香樟樹。她整理好書桌,轉頭對葉景淮笑了笑。book18.org

葉景淮回以微笑,同時用餘光瞥了旁邊的沈思銘。book18.org

沈司銘已經坐下了。他正在從書包里往外拿書,動作不疾不徐,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葉景淮注意到,沈司銘抬頭時,視線很自然地掠過了鄰座的林見夏,然後才轉向黑板。book18.org

那一眼很快,幾乎像是無意之舉。book18.org

但葉景淮知道,那不是無意。book18.org

接下來的幾天,火箭班的節奏果然快得讓人窒息。每天的課程排得滿滿當當,晚自習延長到十點,周末還要補半天課。各科老師都拿出了壓箱底的難題和拓展內容,課堂進度比普通班快了一倍不止。book18.org

林見夏適應得很快。她的學習習慣很好,上課專注,筆記工整,作業從不拖延。遇到難題時,她會先自己思考,實在解不出來再問葉景淮,或者去辦公室請教老師。book18.org

葉景淮也保持著穩定的節奏。他的基礎紮實,思維縝密,理科尤其突出。但讓他有些意外的是,林見夏在某些難題上的解法比他更巧妙,思路更開闊。book18.org

「這道物理題你是怎麼想到用這個模型的?」一次晚自習,葉景淮看著林見夏草稿紙上簡潔優雅的解題過程,忍不住問道。book18.org

林見夏咬著筆桿想了想:「就是……感覺應該這樣。像在劍道上一樣,有時候直覺會告訴你該往哪個方向進攻。」book18.org

直覺。book18.org

這個詞讓葉景淮心頭微動。他想起陳教練說過的話——林見夏的天賦,很大一部分就在於她那種近乎本能的直覺和反應。book18.org

原來在學習上也是如此。book18.org

「你真是……」葉景淮失笑,揉了揉她的頭髮,「讓人嫉妒的天賦型選手。」book18.org

林見夏不好意思地笑了:「哪有,我就是運氣好。」book18.org

「運氣好可考不到年級第三。」旁邊的沈思銘幽幽開口。book18.org

兩人同時愣住。book18.org

沈司銘拿著本物理練習冊,他表情依然冷淡,但眼神里沒有挑釁,只有一種客觀的審視。book18.org

「有事?」葉景淮先開口,語氣禮貌但疏離。book18.org

「這道題。」沈司銘將練習冊放到林見夏桌上,手指點著其中一道力學綜合題,「課上陳老師說你的解法很特別,讓不懂的同學來請教。」book18.org

林見夏愣了一下,低頭看向那道題。確實是她今天在課堂上提出的一種非主流解法。book18.org

她拿起筆,開始講解:「你看,這裡不用分解力,直接用能量守恆和動量定理聯立,可以少設兩個未知數……」book18.org

她的聲音清亮,思路清晰,一邊說一邊在草稿紙上畫示意圖。沈司銘微微靠近,專注地看著她的筆尖,偶爾點頭,偶爾提出疑問。book18.org

葉景淮坐在後面,看著這一幕。book18.org

教室里很安靜,大部分同學都在埋頭學習,只有他們這一小片區域有低低的交談聲。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路燈漸次亮起,在玻璃上投下暖黃的光暈。book18.org

林見夏講得很認真,完全沒有意識到此刻的氣氛有什麼特別。她對待學習就像對待擊劍一樣,純粹而專注,眼裡只有問題和答案。book18.org

沈司銘也聽得很認真。他的目光始終落在草稿紙上,偶爾抬起眼看向林見夏,眼神里是一種純粹的、對知識的探求,沒有任何逾矩的成分。book18.org

但葉景淮就是覺得不舒服。book18.org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不是嫉妒,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更深層的不安。像是平靜湖面下悄然涌動的暗流,像是晴朗天空中遠方聚集的雲層。book18.org

「明白了。」沈司銘聲音依然平靜,「謝謝。」book18.org

「不客氣。」林見夏合上練習冊遞還給他。book18.org

沈司銘接過書,目光在葉景淮臉上停留了一瞬。兩人視線交匯,空氣中仿佛有看不見的電流閃過。book18.org

然後,沈司銘點了點頭,側過身繼續學習。book18.org

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再正常不過的同學間的學習交流。book18.org

可葉景淮握著筆的手指,卻微微收緊了。book18.org

晚自習結束的鈴聲響起時,已經晚上十點。學生們收拾書包,三三兩兩地離開教室。book18.org

林見夏伸了個懶腰,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好累。」book18.org

「回去早點休息。」葉景淮幫她整理好桌上的書,「明天周六,上午還要訓練。」book18.org

「嗯。」林見夏點頭,突然想起什麼,「對了,教練說下周開始要加大訓練強度。」book18.org

「我知道。」葉景淮背起書包,「走吧,我送你回家。」book18.org

兩人走出教室時,沈司銘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正對著一道數學題皺眉思考。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視線又一次掠過林見夏。book18.org

這一次,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半秒,然後才移開。book18.org

葉景淮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半秒的停頓。book18.org

走廊里燈光昏暗,學生們的身影在牆壁上拉出長長的影子。秋夜的涼風吹進來,帶著遠處桂花隱約的香氣。book18.org

走到樓梯口時,林見夏忽然開口:「沈司銘最近好像變了很多。」book18.org

葉景淮心頭一緊:「怎麼說?」book18.org

「就是……感覺沒那麼高傲了。」林見夏想了想,「以前他看人的眼神總是冷冷的,好像在說『你不配和我說話』。但現在好像……平和了一些?」book18.org

「可能是因為成績下滑,受了打擊。」葉景淮說,聲音聽不出情緒。book18.org

「也許吧。」林見夏聳聳肩,「不過他學習還是很認真,今天那道題他其實已經有一種解法了,但還是來問我的思路。這種態度挺好的。」book18.org

葉景淮沒接話。book18.org

走出教學樓,校園裡已經沒什麼人了。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時而拉長,時而縮短。book18.org

「景淮。」林見夏突然停下腳步。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她轉過身,仰臉看他,眼睛裡映著路燈暖黃的光,「總覺得你有時候會走神。」book18.org

葉景淮愣住了。他沒想到自己的不安會被她察覺。book18.org

沉默了幾秒,他伸手將她攬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book18.org

「沒事。」他說,聲音有些悶,「就是高三了,壓力有點大。」book18.org

這是真話,但不是全部的真話。book18.org

林見夏在他懷裡安靜地待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認真地說:「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不管考得好不好,不管比賽輸贏,你都是你。我喜歡的那個你。」book18.org

這句話像暖流,瞬間衝散了葉景淮心中所有的陰霾和不安。book18.org

他低頭看著她,看著她眼中毫無保留的信任和愛意,突然覺得自己剛才的擔憂是如此可笑。book18.org

「我知道。」他輕聲說,吻了吻她的額頭,「走吧,送你回家。」book18.org

兩人繼續往前走,手牽著手,影子在身後緊緊依偎。book18.org

而此刻,三樓火箭班的教室里,沈司銘終於解完了那道數學題。他放下筆,揉了揉太陽穴,目光下意識地看向林見夏空蕩蕩的座位。book18.org

窗外的夜色濃重,玻璃上倒映出他一個人的身影。book18.org

良久,他收拾好書包,關掉教室的燈,鎖上門。book18.org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標誌散發著幽幽的綠光。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響,孤獨而清晰。book18.org

走到公告欄前時,他停下腳步。book18.org

月光下,期末考光榮榜上的照片依稀可辨。第三名,林見夏,笑得眉眼彎彎。book18.org

沈司銘站在那裡看了很久,然後轉身,朝著與林見夏回家方向完全相反的校門走去。book18.org

高三才剛剛開始。book18.org

火箭班的日子還很長。book18.org

第十二章 廣告book18.org

林見夏的名號在市賽和省賽上一炮而紅。book18.org

省賽惜敗的遺憾非但沒有減損她的光芒,反而讓她「天才新人」的標籤貼得更牢。一個僅練習一年多的女生,險些在省級決賽中擊敗沈司銘這樣的種子選手——這故事本身就像個傳奇。book18.org

廣告商嗅到了商機。book18.org

聯繫人是通過市擊劍協會找到林見夏的教練陳教練的。運動品牌「銳鋒」計劃推出一系列針對青少年運動員的速干吸汗訓練服,正在尋找形象健康、有故事、有潛力的代言人。book18.org

「銳鋒開出的價格很不錯,對高中生來說算是一筆巨款了。」陳教練在電話里對林見夏說,「而且這是個很好的機會。廣告一旦投放,對你未來的擊劍生涯會有幫助——曝光度、商業價值、甚至可能引起更高級別教練的關注。」book18.org

林見夏握著手機,有些猶豫。她看向坐在對面的葉景淮——他們正在學校圖書館的自習區寫作業,窗外是秋日午後的暖陽。book18.org

「廣告拍攝……會不會影響訓練?」她小聲問電話那頭的陳教練。book18.org

「拍攝只占一天不到的時間。銳鋒那邊說會安排在周一,你可以請假。而且拍攝內容就是一些擊劍動作展示和訓練場景,不耽誤你保持狀態。」book18.org

林見夏捂住話筒,低聲對葉景淮說了情況。book18.org

葉景淮放下筆,思考了幾秒。「你想接嗎?」他問。book18.org

「我……不知道。」林見夏老實說,「錢確實不少,但主要是我從來沒拍過廣告,有點緊張。而且——」book18.org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我怕別人說我太張揚。才打了兩場比賽就接廣告,會不會顯得……太急了?」book18.org

葉景淮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樣子,心頭一軟。他的女孩總是這樣,在劍道上鋒芒畢露無所畏懼,生活中卻保持著難得的清醒和謙遜。book18.org

「這不是張揚,是實力應得的。」葉景淮說,語氣堅定,「你值得被看見。而且銳鋒是個正經品牌,不會有什麼亂七八糟的要求。」book18.org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接吧。我支持你。」book18.org

林見夏看著他眼中全然的信任,心定了下來。她對電話那頭的陳教練說:「教練,我接。」book18.org

「好,那我回復他們。具體拍攝時間和地點我晚點發你微信。」book18.org

掛斷電話,林見夏長舒一口氣,隨即又有點不安:「拍攝在周一,要請一天假呢。」book18.org

「我陪你。」葉景淮立刻說。book18.org

「別!」林見夏連忙搖頭,「高三請假一天落下的課太多了,你周末幫我補補就行。而且陳教練說很快的,不耽誤。」book18.org

葉景淮還想說什麼,林見夏已經握住了他的手,眼睛亮亮地看著他:「真的沒事。你好好上課,我拍完就回來找你。」book18.org

看著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堅持,葉景淮最終點了點頭。book18.org

但他心裡隱隱有些不安。說不清為什麼,就是覺得……不該讓她一個人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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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晨,林見夏背著書包走出家門時,天還沒完全亮透。深秋的清晨帶著寒意,她裹緊了外套,朝公交站走去。book18.org

拍攝地點在城東的一個專業攝影棚,離學校有將近一小時車程。林見夏到達時,棚里已經忙碌起來。工作人員來回穿梭,燈光架、反光板、攝影機錯落有致,正中央搭起了一條簡易的擊劍劍道。book18.org

「林見夏同學?」一個戴眼鏡的女助理迎上來,「我是銳鋒的拍攝助理小王,負責今天的流程。來,先跟我去化妝間。」book18.org

化妝間裡已經有人了。book18.org

林見夏推門進去的瞬間,腳步頓住了。book18.org

鏡前坐著的高挑背影,穿著白色的擊劍訓練服,化妝師正在給他做髮型。聽到開門聲,那人抬眼,透過鏡子與林見夏目光相接。book18.org

沈司銘。book18.org

他看起來並不驚訝,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重新閉上眼睛任由化妝師擺弄頭髮。book18.org

林見夏愣住了。book18.org

「哎呀,兩位都到了。」小王助理熱情地介紹,「林同學,這位是沈司銘同學,也是今天廣告的另一位代言人。銳鋒這次主打『新生代擊劍力量』的概念,所以請了你們兩位——省賽的冠亞軍搭檔,多有話題性!」book18.org

林見夏站在原地,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沈司銘已經化好妝站起身。他今天沒穿校服,而是一身簡潔的黑色運動裝,襯得身形更加挺拔。化妝師給他做了簡單的髮型,額前碎發被打理得隨意而不失層次,露出清晰英挺的眉骨輪廓。book18.org

林見夏不得不承認,沈司銘的外形條件確實出眾。不是葉景淮那種溫潤如玉的好看,而是一種更具攻擊性、更稜角分明的英俊。尤其當他面無表情時,那種冷淡疏離的氣質反而格外引人注目。book18.org

「你……也接了廣告?」林見夏終於找回聲音。book18.org

「嗯。」沈司銘應了一聲,聲音沒什麼起伏,「銳鋒先聯繫的我,我說可以,但建議他們再找一個女選手搭檔。」book18.org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但林見夏聽出了其中的潛台詞——是因為他的推薦,銳鋒才找到了她。book18.org

「謝謝。」她低聲說。book18.org

沈司銘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轉身走出了化妝間。book18.org

林見夏坐到化妝鏡前,心情有些複雜。她沒想到會和沈司銘一起拍廣告,更沒想到自己能得到這個機會,某種程度上是託了他的福。book18.org

化妝師是個年輕女生,一邊給她上底妝一邊笑著說:「你們倆站一起真養眼。剛才沈同學先化完妝出去,幾個女工作人員都在小聲議論呢。」book18.org

林見夏不知道該接什麼話,只好笑了笑。book18.org

「對了,你們是同學對吧?」化妝師繼續聊,「聽說還是賽場上的對手?省賽決賽我看了直播,打得太精彩了!最後那一劍好可惜啊,就差一點點。」book18.org

林見夏的笑容淡了些:「嗯,沈司銘打得很好。」book18.org

「你們私下關係怎麼樣?」化妝師好奇地問。book18.org

「就是……同學關係。」林見夏說,語氣儘量自然。book18.org

化妝師點點頭,沒再追問,但眼神里明顯寫著「不信」——省賽冠亞軍,又都是俊男美女,怎麼可能只是普通同學?book18.org

化完妝,林見夏換上銳鋒提供的訓練服。這是一套專門設計的白色速干服,剪裁比普通訓練服更修身,既能凸顯運動員的身材線條,又不失專業感。book18.org

她走出化妝間時,沈司銘已經在拍攝區做熱身了。看到她出來,他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恢復自然。book18.org

但那個瞬間的停頓,林見夏注意到了。book18.org

攝影師是個留著絡腮鬍的中年男人,藝術氣質很濃。他打量著一前一後走過來的兩人,眼睛亮了。book18.org

「好,很好!」攝影師連連拍手,「兩位往劍道中間站一下,我看看光。」book18.org

林見夏和沈司銘依言站到劍道中央,相隔一米左右的距離。燈光從兩側打過來,在他們身上勾勒出清晰的光影輪廓。book18.org

攝影師透過取景器看了很久,然後抬頭,臉上滿是興奮:「太登對了!簡直是天生一對璧人!」book18.org

林見夏的臉頰瞬間發燙。她下意識地看向沈司銘,卻發現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絲弧度——很淺,轉瞬即逝,但確實存在。book18.org

個人拍攝進行得很順利。林見夏在鏡頭前展示了幾組標準的擊劍動作——弓步、衝刺、防守反擊。她很快進入了狀態,忘記了周圍的工作人員和機器,眼裡只有想像中的對手和手中的劍。book18.org

攝影師很滿意:「林同學鏡頭感很好,非常自然!」book18.org

輪到沈司銘時,他的表現更是無可挑剔。每一個動作都精準有力,眼神銳利如真正的賽場。拍攝中途,他甚至應攝影師要求摘下面罩,做了一個擦汗的動作——汗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滑落,喉結上下滾動,畫面充滿了力量感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性張力。book18.org

幾個女工作人員看得目不轉睛。book18.org

「沈同學可以考慮往模特方向發展。」攝影師半開玩笑地說。book18.org

沈司銘沒接話,只是重新戴上面罩,繼續下一個動作。book18.org

上午的個人拍攝結束後,小王助理帶來了好消息:「品牌方覺得加幾組雙人鏡頭更好!說是覺得攝影師的提議很不錯,雙人鏡頭更能體現『新生代擊劍力量並肩前行』的概念。」book18.org

林見夏心裡一緊。book18.org

雙人鏡頭……那意味著她和沈司銘要有互動。book18.org

「放心,不複雜。」攝影師看出她的緊張,解釋道,「就是一些訓練場景——比如互相指導動作,或者背對背休息的鏡頭。很自然,不用太有壓力。」book18.org

話雖如此,真正開拍時,林見夏還是感到了不自在。book18.org

第一個鏡頭是她給沈司銘調整持劍姿勢。按照劇本,她需要站在他身後,伸手輕觸他的手臂,示意他肘部抬高一點。book18.org

林見夏的手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book18.org

沈司銘保持著持劍姿勢,背對著她,聲音平靜:「碰吧,沒關係。」book18.org

他的語氣太自然了,自然到林見夏覺得自己再猶豫反而顯得矯情。她深吸一口氣,伸手輕輕扶住了他的小臂。book18.org

觸碰到他皮膚的瞬間,林見夏感覺到他肌肉的緊繃——不是因為緊張,而是長期訓練形成的結實線條。他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訓練服傳遞過來,比她想像中要暖。book18.org

「這裡,」她強迫自己專注,用指尖點了點他的肘關節,「再抬高一點,出劍會更順暢。」book18.org

沈司銘依言調整,動作流暢。book18.org

「好,很好!」攝影師捕捉著畫面,「林同學表情再自然一點,對,就像平時訓練那樣。」book18.org

林見夏努力放鬆,告訴自己這只是工作。book18.org

接下來的鏡頭是兩人背對背坐在劍道邊休息,各拿一瓶銳鋒的運動飲料。這個姿勢讓他們靠得很近,林見夏能清晰地感覺到沈司銘背部的溫度和起伏的呼吸。book18.org

「兩位可以隨意聊聊天,不用管鏡頭。」攝影師說,「我們要抓拍那種自然放鬆的狀態。」book18.org

聊天?book18.org

林見夏更不自在了。她和沈司銘有什麼可聊的?book18.org

沉默了幾秒,倒是沈司銘先開口:「省賽最後那劍,你本可以贏的。」book18.org

林見夏一愣,沒想到他會主動提這個。book18.org

「你打得很好。」她謹慎地說,「是我分心了。」book18.org

「因為葉景淮?」沈司銘問,聲音很輕。book18.org

林見夏的身體僵了一下:「你看到了?」book18.org

「觀眾席的騷動,誰都看得到。」沈司銘的語氣依然平靜,「不過那確實是意外,不是你的問題。」book18.org

林見夏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她一直以為沈司銘會為那場勝利沾沾自喜,畢竟他贏了她,報了市賽的一箭之仇。可他現在的語氣里,聽不出任何得意,反而有種……說不清的複雜。book18.org

「下次再交手,我會贏。」她突然說,語氣是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認真。book18.org

沈司銘側過頭,從肩膀上方看了她一眼。因為背對背的姿勢,他們的臉靠得很近,近到林見夏能看清他眼中細碎的光。book18.org

「我等著。」他說,然後轉回頭,喝了一口飲料。book18.org

攝影師抓住了這個瞬間——少女側臉認真,少年回眸注視,光影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兩人輪廓。book18.org

「完美!」攝影師興奮地喊,「這個鏡頭絕了!」book18.org

林見夏卻因為剛才那個近距離的對視,心跳有些失控。她趕緊低頭,假裝專注地喝飲料。除了和葉景淮,她從沒離其他男生這麼近過。book18.org

之後的拍攝順利了許多。有了那幾句簡短的對話,兩人之間的尷尬氣氛緩和了不少。他們完成了最後幾組雙人鏡頭——並肩行走、擊掌鼓勵、各自訓練時抬頭對視——每一個畫面都自然流暢。book18.org

下午三點,所有拍攝結束。book18.org

「辛苦了!」小王助理給兩人各遞了一個信封,「這是今天的勞務費。廣告成片大概兩周後會出來,到時候我們會發給兩位預覽。投放渠道主要是線上平台和部分體育雜誌,不會對你們的校園生活造成太大影響。」book18.org

林見夏接過信封,感覺有些沉。這是她人生中第一筆自己掙的錢。book18.org

換回便服,卸完妝,她和沈司銘一起走出攝影棚。秋日的陽光斜斜地照下來,在街道上投出長長的影子。book18.org

「你怎麼回學校?」沈司銘問。book18.org

「公交。」林見夏看了眼手機,「這個時間點,打車太貴了。」book18.org

沈司銘看了看錶:「我也坐公交。一起?」book18.org

林見夏猶豫了一下,點點頭。畢竟是同學,又是拍了一整天廣告的搭檔,如果刻意避開反而顯得奇怪。book18.org

公交站離攝影棚不遠,步行五分鐘就到了。等車的人不少,大多是下班族和放學的學生。book18.org

「你今天……」林見夏試圖找話題打破沉默,「在鏡頭前很自然。以前拍過廣告嗎?」book18.org

「沒有。」沈司銘說,「但擊劍比賽經常有媒體拍攝,習慣了。」book18.org

「哦。」林見夏點點頭。book18.org

又陷入沉默。book18.org

好在公交車很快來了。因為是下班高峰期,車上人很多。林見夏和沈司銘擠上車,勉強找到了站位,但被擠得幾乎貼在一起。book18.org

「抱歉。」沈司銘低聲說,試圖往後挪,但身後也是人,空間有限。book18.org

「沒事。」林見夏搖搖頭,抓住了頭頂的扶手。book18.org

車輛啟動,隨著行駛不斷搖晃。原本並肩站著的兩人,因為人群的擠壓,漸漸變成了前後站位。林見夏在前,沈司銘在後。book18.org

167cm的林見夏,在女生中算高挑,但站在竄個頭已經竄到180cm的沈司銘面前,還是矮了大半個頭。她的頭頂大概到他下巴的位置。book18.org

沈司銘微微低頭,就能看到她纖細的脖頸。因為剛才擠車,她的外套拉鏈鬆了些,領口微開,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膚和精緻的鎖骨。book18.org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停留了一瞬。book18.org

然後,他看到了更多——從這個角度,透過鬆開的領口,他甚至能看到裡面運動內衣的邊緣,和……book18.org

沈司銘猛地別開眼,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他在看什麼?!book18.org

一股陌生而洶湧的熱流瞬間沖向下腹。沈司銘的身體僵住了,他清晰地感覺到某種反應正在不受控制地發生——在他十七年的人生中,從未有過如此直接、如此猛烈的生理反應。book18.org

是因為她嗎?還是因為擁擠的車廂、燥熱的空氣、以及剛才一整天近距離的拍攝?book18.org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必須立刻遠離。book18.org

沈司銘咬著牙,拚命往後挪,試圖在擁擠的車廂里製造出一點可憐的距離。但每一次車輛的搖晃和剎車,都會讓前面的人往後倒,讓他的努力付諸東流。book18.org

而且,因為他的後退,林見夏身後的空間變大了。在下一次急剎車時,她整個人失去了支撐,直接向後倒進了他懷裡——book18.org

「唔!」book18.org

悶哼聲同時從兩人口中發出。book18.org

林見夏是因為撞到了堅實的胸膛,有點疼。沈司銘則是因為……她撞到了不該撞的地方。book18.org

那一瞬間,劇痛和難以言喻的刺激同時襲來,沈司銘的臉瞬間漲紅,額頭滲出冷汗。他差點當場失態。book18.org

林見夏慌忙轉過身,扶住旁邊的座椅靠背穩住身體:「對不起對不起!你沒事吧?」book18.org

她只看到沈司銘漲紅的臉和額頭的汗,以為是自己撞疼了他,滿心愧疚。book18.org

沈司銘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沒事。」book18.org

但他的聲音明顯緊繃,身體姿勢也有些彆扭——微微弓著背,像是在忍受什麼疼痛。book18.org

「真的沒事嗎?」林見夏擔心地看著他,「我是不是撞到你的肋骨了?」book18.org

「不是。」沈司銘迅速打斷她,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身體的反應和疼痛,「就是……有點突然,嚇了一跳。」book18.org

他強迫自己站直身體,但那個部位還在隱隱作痛,而且剛才被撞擊的刺激感並未完全消散。這種從未有過的體驗讓他既困惑又……有些羞恥。book18.org

「對不起啊。」林見夏真誠地道歉,以為他是因為沒有和女生接觸過,在為剛剛的碰撞害羞臉紅,試圖安慰他,「其實你不用覺得尷尬,在我眼裡你沒有性別,就是同學和對手。」book18.org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沈司銘身體里殘存的燥熱。book18.org

沒有性別?book18.org

他低下頭盯著林見夏,眼神複雜:「什麼意思?」book18.org

「就是……」林見夏想了想,解釋道,「我一直和男生一起訓練、比賽,習慣了把對手當成對手,而不是男生或者女生。所以在劍道上,甚至現在,我眼裡你就是沈司銘,一個很強的擊劍選手,沒有別的標籤,沒有男女之分。」book18.org

她說得很認真,沒有任何貶低的意思,但沈司銘聽懂了——在她眼裡,他只是一個需要被擊敗的對手,一個沒有性別特徵的「競爭者」。book18.org

這個認知讓他的胸口一陣發悶。book18.org

所以剛才那些反應,那些從未有過的衝動,那些連他自己都還沒理清的複雜情緒……在她那裡,根本不存在。book18.org

沈司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近乎自嘲的弧度:「是嗎。」book18.org

「對啊。」林見夏理所當然地點頭,還補充了一句,「所以你不用因為剛才的意外覺得不好意思,我真的沒在意。」book18.org

她沒在意。book18.org

沈司銘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沉默了。book18.org

車廂依然擁擠,但兩人之間仿佛隔開了一道無形的屏障。林見夏覺得氣氛有些奇怪,但又說不清哪裡奇怪,只好也保持沉默。book18.org

好在公交車很快到了學校附近的站點。book18.org

兩人前一後下車,走進校門時,正好是下午最後一節課的下課時間,休息四十分鐘後就要開始晚自習。校園裡湧出大批學生,喧囂的人聲沖淡了公交車上的尷尬。book18.org

「那我先回教室拿書包。」林見夏說,「今天謝謝你了,拍攝很順利。」book18.org

「嗯。」沈司銘應了一聲,看著她轉身朝教學樓跑去,馬尾辮在身後一晃一晃。book18.org

他在原地站了幾秒,然後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他需要先去趟衛生間,檢查一下剛才被撞的地方。book18.org

真的很痛。book18.org

但比疼痛更讓他煩躁的,是林見夏那句「在我眼裡你沒有性別」。book18.org

沒有性別?book18.org

沈司銘的腳步越來越快,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冷。book18.org

他會讓她記住的。book18.org

記住沈司銘不只是一個對手,不只是一個「沒有性別」的同學。book18.org

他會讓她用看男生的眼神看他。book18.org

用看……葉景淮的那種眼神。book18.org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沈司銘自己都愣了一下。book18.org

他停下腳步,站在教學樓投下的陰影里,看著遠處林見夏消失在樓梯口的背影。book18.org

秋風捲起幾片落葉,擦著他的褲腳飛過。book18.org

良久,他低低地笑了一聲,搖了搖頭,繼續朝衛生間走去。book18.org

而此刻,高二(1)班的教室里,葉景淮正盯著沈司銘空蕩蕩的座位,眉頭微皺。他從早上進教室後就後悔沒請假和林見夏一起去,因為沈思銘也不在!原來廣告商請了兩個人,一男一女。他倒不是不放心林見夏,他是不放心沈思銘,他總覺得沈思銘別有所圖,他是也是男的,很了解男生的想法。沒有好感的女生,男生是不會注意的。這導致他今天一整天都心神不寧,雖然知道只是普通的廣告拍攝,但一想到她會和沈司銘單獨相處一整天……book18.org

他看了眼手機,林見夏半小時前發來消息說拍攝結束了,正在回學校的公交上。算算時間,應該快到了。book18.org

「葉景淮,這道題你能幫我看看嗎?」前排的女生轉過身,遞來一張物理卷子。book18.org

葉景淮強迫自己收回思緒,接過卷子:「哪道?」book18.org

「最後一道大題,第二問。」book18.org

他看了眼題目,拿起筆開始講解,但注意力始終無法完全集中。他的目光不時飄向窗外,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book18.org

直到教室後門被推開,林見夏背著書包走了進來。book18.org

「見夏!」葉景淮立刻起身迎上去,「怎麼樣?累不累?」book18.org

「還好,就是有點餓。」林見夏笑了笑,放下書包,「拍攝挺順利的,比想像中快。」book18.org

「沈司銘呢?」葉景淮狀似隨意地問,「我看他今天也沒來,他也去了?」book18.org

「嗯,我們一起坐公交回來的。」林見夏從書包里拿出水瓶,喝了一大口,「他應該也回教室了吧。」book18.org

一起坐公交回來的。book18.org

這六個字像細小的刺,輕輕扎進葉景淮心裡。但他臉上依然保持著溫和的笑容:「那就好。想吃什麼?我請你,慶祝你第一次拍廣告。」book18.org

「真的?」林見夏眼睛一亮,「那我要吃校門口那家新開的酸菜魚!」book18.org

「好。」葉景淮揉了揉她的頭髮,眼神溫柔。book18.org

但他的餘光,卻瞥見了剛剛走進教室的沈司銘。book18.org

沈司銘的臉色有些蒼白,腳步也比平時慢了些。他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書包,然後坐在那裡,微微弓著背,像是在緩解什麼不適。book18.org

葉景淮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book18.org

他怎麼了?拍攝受傷了?還是……book18.org

「景淮?」林見夏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你怎麼了?走神了。」book18.org

「沒事。」葉景淮收回視線,笑著看向她,「走吧,去吃飯。」book18.org

兩人並肩走出教室時,沈司銘抬起頭,目光落在他們牽著的手上。book18.org

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深秋的湖水,被石子砸出一絲波瀾。book18.org

第十三章 訓練book18.org

周六的訓練館格外安靜。book18.org

陳教練臨時有事去了省城,把館裡的鑰匙留給了葉景淮。偌大的空間裡,只有兩道身影在劍道上來回移動,劍刃相擊的清脆聲響在空曠中迴蕩,又迅速消散。book18.org

「停停停!」林見夏摘下護面,馬尾已經鬆散,幾縷濕發貼在泛紅的臉頰上,「你這個假動作也太明顯了,我閉著眼睛都能看出來。」book18.org

葉景淮也摘下面罩,笑著走過來:「那你不是照樣中招了?」book18.org

「那是因為我故意配合你!」林見夏不服氣地瞪他,眼睛在運動後的水光中顯得格外亮,「想看看你到底能編出多爛的戰術。」book18.org

「行行行,你厲害。」葉景淮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寵溺,「那換你攻,我來防。」book18.org

兩人重新戴好護面,擺開架勢。book18.org

沒有了教練在場,訓練的氛圍變得輕鬆許多。他們時而認真對攻,時而停下來討論某個動作的細節,時而因為一個滑稽的失誤笑作一團。book18.org

陽光從高高的窗戶斜射進來,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灰塵在光柱中緩慢漂浮,時間仿佛也跟著慢了下來。book18.org

「累了?」葉景淮注意到林見夏喘氣的頻率變快了。book18.org

「有點。」林見夏老實承認,走到場邊拿起水壺,「不過很舒服。沒有壓力,純粹就是……玩。」book18.org

畢竟下一個比賽在三個月之後,還早呢。book18.org

葉景淮在她身邊坐下,兩人肩並肩靠著牆壁。訓練服都被汗水浸濕了,緊貼著皮膚,能清晰地感覺到彼此散發的熱量。book18.org

「其實這樣訓練也挺好。」葉景淮擰開瓶蓋喝水,喉結滾動,「有時候太緊張反而發揮不出來。」book18.org

林見夏側頭看他,突然笑了:「你知不知道,你訓練的時候特別認真,眉頭會皺起來,像個小老頭。」book18.org

「有嗎?」葉景淮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額頭。book18.org

「有。」林見夏伸出手,指尖輕輕點在他的眉間,「這裡,皺得緊緊的。」book18.org

她的手指溫熱,帶著汗水的濕潤。那個簡單的觸碰讓葉景淮的心跳漏了一拍。book18.org

他握住她的手腕,沒有立刻放開。book18.org

四目相對,葉景淮慢慢向林見夏靠近。book18.org

初……初吻?林見夏緊閉著眼,有點期待。book18.org

空氣突然變得有些粘稠,但葉景淮並沒有吻下來。book18.org

林見夏睜開眼,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book18.org

「那個……繼續訓練吧。」她站起身,戴上面罩的動作有些慌亂。book18.org

葉景淮看著她逃也似的回到劍道上,嘴角無意識地彎起。book18.org

下午四點,訓練結束。book18.org

兩人收拾好器材,鎖上訓練館的門。秋日的夕陽已經西斜,把街道染成溫暖的橘紅色。book18.org

「我爸媽今天都不在家。」林見夏突然說,語氣有些猶豫,「去鄰市參加親戚的婚禮了,明天才回來。」book18.org

葉景淮腳步頓了一下:「那你晚上……」book18.org

「我帶了鑰匙,自己回去做飯就行。」林見夏說得很快,但眼神有些閃爍。book18.org

一陣短暫的沉默。book18.org

「要不……」葉景淮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去我那兒?我租的房子離這不遠。我們可以一起做飯,吃完我送你回去。」book18.org

他說這話時語氣自然,就像在提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的心跳有多快。book18.org

林見夏抬頭看他,眼睛裡映著夕陽的光:「可以嗎?」book18.org

「當然。」葉景淮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正好我冰箱裡還有食材,夠做兩三個菜。」book18.org

「那……好。」林見夏點點頭,臉頰依然紅紅的。book18.org

葉景淮租的房子在離學校不遠的一個老舊小區里。這是葉父為了方便他訓練特意租的,兩室一廳,不大但很整潔。平時他一個人住,周末偶爾會過來。book18.org

打開門,一股淡淡的檸檬清香撲面而來——是葉景淮常用的洗衣液味道。book18.org

「你先坐,我去換件衣服。」葉景淮從鞋櫃里拿出一雙嶄新的拖鞋,「這雙沒人穿過。」book18.org

林見夏換上拖鞋,好奇地打量著這個空間。客廳很簡單,一套布藝沙發,一張玻璃茶几,一個電視櫃。牆上掛著幾幅風景畫,窗台上擺著兩盆綠植。整體色調是米白和淺灰,乾淨利落,很像葉景淮的風格。book18.org

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廳角落的一個書架,上面整齊地排列著各種書籍——教科書、參考書、擊劍理論專著,還有幾本小說和詩集。book18.org

「你還看詩?」林見夏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聶魯達的詩集。book18.org

葉景淮換好家居服從臥室出來,看到她在翻那本書,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頸:「偶爾看看。訓練累了換換腦子。」book18.org

林見夏翻到一頁,上面有鉛筆做的記號。她輕聲念出那行詩:「『我喜歡你是寂靜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樣。』」book18.org

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book18.org

葉景淮的耳根紅了。book18.org

「我去做飯。」他幾乎是落荒而逃地鑽進廚房。book18.org

林見夏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她把詩集放回原處,走到廚房門口,倚著門框看他忙碌。book18.org

葉景淮正在洗菜,動作熟練。他穿著簡單的灰色T恤和運動褲,頭髮還有些濕,軟軟地搭在額前。暖黃的燈光從他頭頂灑下來,勾勒出柔和的光暈。book18.org

這個場景很家常,很溫馨。book18.org

林見夏心裡湧起一股暖流。她走到他身邊:「要我幫忙嗎?」book18.org

「不用,你休息就好。」葉景淮側頭對她笑了笑,「很快就好。」book18.org

但林見夏還是拿起了蒜頭開始剝。兩人並肩站在料理台前,偶爾手臂相碰,誰都沒有刻意避開。book18.org

晚飯做了三菜一湯:番茄炒蛋、青椒肉絲、清炒西蘭花,還有紫菜蛋花湯。很簡單的家常菜,但味道很好。book18.org

「你做飯真好吃。」林見夏真心稱讚。book18.org

「一個人住久了,慢慢就會了。」葉景淮給她夾菜,「多吃點,今天訓練消耗大。」book18.org

飯桌上,他們聊了很多——學校的趣事,訓練的心得,未來的打算。沒有壓力,沒有顧慮,就像兩個最普通的朋友在分享日常。book18.org

但有些東西不一樣了。book18.org

葉景淮能清楚地感覺到,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微妙的張力。每一次眼神交匯,每一次無意間的觸碰,都會讓那種張力增強一分。book18.org

吃完飯,林見夏主動要求洗碗。book18.org

「你去洗澡吧,一身汗。」她說,「我來收拾。」book18.org

葉景淮沒有堅持。他從衣櫃里找出乾淨的毛巾和一套新的睡衣——是他備用的,有些大,但勉強能穿。book18.org

「可能不太合身,先將就一下。」他把衣物遞給林見夏。book18.org

浴室的門關上,水聲響起。book18.org

葉景淮坐在沙發上,試圖看會兒電視分散注意力。但那些聲音和畫面都無法進入他的大腦,他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浴室的方向。book18.org

水聲停了。book18.org

吹風機的聲音響起,又停了。book18.org

門開了。book18.org

林見夏走出來時,葉景淮抬起頭,然後整個人愣在了那裡。book18.org

他的睡衣穿在她身上確實太大了。上衣的下擺垂到大腿中部,袖口卷了好幾圈才露出手腕。褲子更是長出一截,拖在地上。她的頭髮還沒完全乾,濕漉漉地披在肩上,臉頰被熱氣蒸得粉紅。book18.org

明明是很滑稽的畫面,葉景淮卻覺得喉嚨發乾。book18.org

林見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拉了拉過長的衣擺:「是不是很奇怪?」book18.org

「不。」葉景淮迅速移開視線,聲音有些啞,「挺好的。」book18.org

他站起身:「我也去洗一下。」book18.org

浴室里還殘留著她沐浴露的香氣,是清新的柑橘味。葉景淮站在花灑下,讓溫水沖刷身體,試圖平復那些翻湧的、陌生的情緒。book18.org

廣告拍攝那天之後,沈司銘看林見夏的眼神總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那種專注的、帶著占有欲的注視,讓葉景淮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危機感。book18.org

他不是不信任林見夏。他是不信任沈司銘。book18.org

他太優秀,太耀眼,而且和她在同一個領域有著深刻的連接。那種連接是葉景淮無法完全介入的——即使他也練擊劍,即使他陪她訓練,但那種在賽場上針鋒相對、全力搏殺的經歷,是他無法複製的。book18.org

更重要的是,沈司銘看林見夏的眼神變了。book18.org

從最初的冷淡、審視,到現在的專注、在意。那種變化細微但確定,像暗流在水面下涌動。book18.org

葉景淮關掉水龍頭,用毛巾擦乾身體。book18.org

他必須做點什麼。不是出於不自信,而是出於一種本能的、想要確認的衝動。沈思銘,確實給他帶來了危機感。book18.org

走出浴室時,林見夏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聽到聲音,她轉過頭來。book18.org

葉景淮穿著簡單的T恤和運動褲,頭髮還在滴水。他走到沙發邊,沒有坐下,而是站在她面前。book18.org

客廳里只開了一盞落地燈,光線昏暗而溫暖。電視螢幕上播放著無關緊要的綜藝節目,聲音被調得很低,成了模糊的背景音。book18.org

林見夏仰頭看他,眼睛裡映著細碎的光:「洗好了?」book18.org

「嗯。」葉景淮應了一聲,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book18.org

他沒有動,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她。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又移回眼睛。book18.org

林見夏被他看得心跳加速。她隱約感覺到,今晚的氣氛有些不一樣。book18.org

「景淮?」她小聲叫他的名字。book18.org

葉景淮終於動了。book18.org

他在她身邊坐下,距離很近,近到能聞到她身上和自己一樣的沐浴露香氣。他側過身,面對著她。book18.org

「見夏。」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啞,「我……」book18.org

話沒說完。book18.org

或者說,不需要說完。book18.org

他伸出手,輕輕捧住她的臉。動作很慢,給她足夠的時間拒絕。book18.org

但林見夏沒有拒絕。book18.org

她的眼睛微微睜大,瞳孔里倒映出他靠近的臉。呼吸交錯,她能感覺到他溫熱的鼻息拂過自己的皮膚。book18.org

然後,他的額頭輕輕抵住了她的。book18.org

那個觸碰很輕,像羽毛拂過,卻讓林見夏全身的神經都繃緊了。book18.org

葉景淮閉上眼睛,又睜開。他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燃燒,熾熱而明亮,是林見夏從未見過的情緒。book18.org

「可以嗎?」他低聲問,聲音裡帶著克制的顫抖。book18.org

林見夏沒有說話。book18.org

她只是微微抬起下巴,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這是一個默許,一個邀請。book18.org

葉景淮的呼吸停滯了一瞬。book18.org

然後,他低下頭,吻住了她的唇。book18.org

第一個吻很輕,像試探,像確認。只是嘴唇相貼,沒有更進一步。book18.org

林見夏的睫毛顫動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抓住了沙發墊。book18.org

幾秒鐘後,葉景淮微微退開,看著她。她的臉頰通紅,眼睛依然閉著,嘴唇因為剛才的觸碰而泛著水潤的光澤。book18.org

他再次吻上去。book18.org

這一次,不再只是輕觸。他的唇瓣在她的唇上緩慢移動,溫柔地研磨、吮吸。林見夏的身體微微顫抖,手從沙發墊上鬆開,猶豫了一下,輕輕搭在了他的脖子上。book18.org

這個動作像是打開了什麼開關。book18.org

葉景淮的手臂環過她的腰,將她更緊地擁入懷中。他的吻變得更深,更急切。舌尖試探性地輕觸她的唇縫,在她微微張嘴的瞬間,探了進去。book18.org

陌生的觸感讓兩人同時頓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一切都失控了。book18.org

葉景淮的舌頭溫柔地探入她的口腔,緩慢而堅定地探索。他嘗到她嘴裡殘留的薄荷牙膏味,混合著她本身清甜的氣息。這種感覺陌生而美妙,讓他想要更多。book18.org

林見夏起初有些僵硬,但隨著他的引導,她漸漸放鬆下來。她學著他的樣子,嘗試回應。舌尖小心翼翼地觸碰他的,又害羞地縮回。book18.org

這個小小的回應讓葉景淮幾乎失去理智。book18.org

他加深了這個吻,手臂收緊,將她完全圈進懷裡。兩人的身體緊密相貼,能清晰地感覺到彼此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book18.org

吻變得熱烈而綿長。book18.org

葉景淮的手從她的腰際移到後背,輕輕摩挲。林見夏的手指插進他半乾的頭髮,無意識地抓撓。呼吸交纏,水聲細微,在安靜的客廳里清晰可聞。book18.org

不知道過了多久,葉景淮終於微微退開。book18.org

兩人的額頭相抵,都在劇烈地喘息。林見夏的眼睛濕漉漉的,嘴唇紅腫,臉頰緋紅。葉景淮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他的眼神依然熾熱,呼吸粗重。book18.org

他們對視了幾秒。book18.org

然後,同時笑了。book18.org

那笑容里有羞澀,有甜蜜,有一種「我們終於做了這件事」的釋然和喜悅。book18.org

葉景淮再次吻上她,這一次溫柔了許多。不再是探索,而是品嘗,是確認,是標記。book18.org

「見夏。」他在親吻的間隙低聲喚她的名字。book18.org

「嗯。」她輕聲回應,手指輕輕撫摸他的後頸。book18.org

這個小小的觸碰讓葉景淮的身體繃緊了一瞬。他停下親吻,看著她,眼神深得像夜色中的海。book18.org

「怎麼了?」林見夏小聲問。book18.org

葉景淮搖搖頭,將她緊緊擁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悶悶的:「沒什麼。就是……很想這樣抱著你。」book18.org

很想把你揉進身體里,藏起來。讓所有人都看不到,讓沈司銘再也找不到。book18.org

但這個念頭太自私,太偏執,他說不出口。他的林見夏,是萬眾矚目的那顆小太陽,無法隱藏的。book18.org

林見夏安靜地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她能感覺到他身體的緊繃和下身的不適,能感覺到他懷抱里的占有欲。book18.org

但她不害怕。book18.org

因為她知道,這個人是葉景淮。book18.org

「景淮。」她輕聲說。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喜歡你。」book18.org

簡單直白的三個字,卻讓葉景淮的心徹底融化了。book18.org

他鬆開懷抱,看著她,眼睛裡有什麼亮晶晶的東西在閃爍。book18.org

「我也喜歡你。」他說,聲音溫柔而堅定,「比喜歡任何人都喜歡。」book18.org

然後,他再次吻住她。book18.org

這一次,吻變得綿長而纏綿。他們像兩個終於找到彼此的靈魂,在這個安靜的夜晚,用最原始的方式確認對方的存在。book18.org

電視里的綜藝節目早已結束,螢幕變成了一片深藍。落地燈的光暈溫柔地籠罩著沙發上相擁的兩人。book18.org

窗外,城市的燈火明明滅滅。秋夜的涼風從窗縫鑽進來,卻吹不散室內的暖意。book18.org

這個夜晚,有些事情改變了。book18.org

有些界限被跨越了。book18.org

但有些東西,依然純潔如初。book18.org

葉景淮的吻最後落在林見夏的額頭,溫柔而珍重。book18.org

「很晚了。」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不舍,「我送你回去。」book18.org

林見夏點點頭,從他懷裡起身。睡衣的領口在剛才的擁吻中有些鬆散,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book18.org

葉景淮的目光在那裡停留了一瞬,然後迅速移開。他站起身,走向臥室:「我去換件衣服。」book18.org

關上臥室門,他靠在門板上,深深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身體里的躁動還未完全平復,但他知道,今晚只能到這裡。book18.org

因為他們都還是十七歲。book18.org

因為有些事,需要等待合適的時機。book18.org

因為真正的愛,不急於一時。book18.org

他換好衣服走出臥室時,林見夏也已經整理好自己。過大的睡衣穿在她身上依然滑稽,但她的眼神清澈,笑容甜蜜。book18.org

「走吧。」葉景淮伸出手。book18.org

林見夏把手放進他的掌心。book18.org

十指相扣。book18.org

走出門時,夜風撲面而來,帶著深秋的涼意。葉景淮脫下外套披在林見夏肩上,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book18.org

「你不冷嗎?」林見夏問。book18.org

「不冷。」葉景淮握緊她的手,「走吧。」book18.org

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地面上緊緊依偎。book18.org

這個夜晚,他們分享了彼此的初吻。book18.org

有些東西已經不同。book18.org

但未來還很長。book18.org

而他們,還有足夠的時間慢慢走。book18.org

第十四章 償還book18.org

三個月後的青少年擊劍友誼賽,規模不大,卻雲集了不少省內的好手。book18.org

賽前的抽籤儀式上,沈司銘看著對陣表上自己與葉景淮的名字排在同一個半區,心中竟泛起一絲奇異的平靜。這個結果他早有預料——主辦方為了增加看點,總是喜歡把有「故事」的選手安排在一起。book18.org

「半決賽見。」葉景淮路過時,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book18.org

沈司銘沒有回應,只是微微點了點頭。book18.org

他知道葉景淮在想什麼。省賽那場交鋒,葉景淮雖然輸了,卻打出了職業生涯最好的一戰。如今三個月過去,兩人都在進步,這場比賽的結果,連沈司銘自己都無法百分百預測。book18.org

但有一點他很確定——他不會像省賽那樣骯髒地贏。book18.org

比賽日,秋意已濃。場館裡開著暖氣,可沈司銘握著劍柄的手指依然冰涼。book18.org

半決賽前的熱身區,他獨自做著拉伸。餘光里,林見夏正和葉景淮在另一片區域低聲交談。她仰著臉,眼睛亮亮地說著什麼,葉景淮則專注地聽著,偶爾點頭,偶爾幫她調整護具的綁帶。book18.org

那個畫面,和無數個他默默注視的場景重迭在一起。book18.org

沈司銘收回視線,閉上眼睛。book18.org

省賽最後那劍,觀眾席的騷動,父親冷靜到殘酷的分析,垃圾桶里揉成團的便簽……所有畫面在腦海中飛速掠過。book18.org

他欠她一次公平的對決。book18.org

而今天,他要還。book18.org

「沈司銘,葉景淮,準備上場!」裁判的聲音傳來。book18.org

兩人走上劍道,行禮。透過面罩的網格,沈司銘能看到葉景淮眼中燃燒的戰意——那是三個月前那場惜敗留下的不甘,是想要證明自己的渴望。book18.org

很好。沈司銘想,這樣才配得上他接下來的決定。book18.org

比賽開始。book18.org

第一劍,葉景淮就發動了猛攻。他的劍風比省賽時更加凌厲,速度更快,角度也更刁鑽。顯然,這三個月他下了苦功。book18.org

沈司銘穩穩防守,不急不躁。他在觀察,在計算,在等待那個最合適的時機。book18.org

比分交替上升。book18.org

4:4,7:7,10:10……book18.org

每一次交鋒都引來觀眾席的驚呼。葉景淮的進步肉眼可見——他的防守更加嚴密,進攻更加多變,甚至開始模仿一些沈司銘的標誌性假動作。book18.org

而沈司銘,則始終保持著一種近乎完美的平衡。他既不給葉景淮輕易得分的機會,也不過度暴露自己的戰術意圖。book18.org

直到比分來到14:14。book18.org

決勝劍。book18.org

場館裡安靜得能聽到呼吸聲。book18.org

沈司銘擺好架勢,目光鎖定對面的葉景淮。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沉穩有力。這不是緊張,而是期待——期待接下來要做的事。book18.org

葉景淮先動了。book18.org

一個漂亮的佯攻接真刺,劍光如電,直指沈司銘胸前。這是葉景淮這三個月苦練的殺招,速度快得幾乎無法反應。book18.org

沈司銘動了。book18.org

但他選擇的不是最穩妥的格擋,也不是最高效的閃避,而是一個極其冒險的側身——這個動作會露出肋下大約0.3秒的空檔。book18.org

對頂尖選手來說,0.3秒足夠了。book18.org

葉景淮的劍尖精準地捕捉到了那個空檔。book18.org

「嗒!」book18.org

金屬刺中防護服的沉悶聲響。book18.org

紅燈亮起,蜂鳴長鳴。book18.org

比分定格:葉景淮15:14沈司銘。book18.org

觀眾席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和掌聲。黑馬逆襲!葉景淮終於打破了沈司銘的不敗神話!book18.org

葉景淮摘下面罩,臉上是難以置信的狂喜。他贏了!他真的贏了沈司銘!book18.org

他下意識地看向場邊,尋找林見夏的身影。book18.org

而沈司銘,也摘下了面罩。book18.org

汗水順著他的下頜滴落,但他的表情異常平靜。沒有不甘,沒有憤怒,甚至沒有遺憾。只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book18.org

他做到了。他償還了。book18.org

轉身走向葉景淮,沈司銘伸出手:「打得很好。」book18.org

葉景淮愣了一下,隨即握住了他的手:「你也是。」他的聲音里有壓抑不住的興奮,但也有一絲困惑——最後那一劍,沈司銘的那個側身,不像是失誤,更像是一個……故意的破綻?book18.org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勝利的喜悅淹沒了一切,葉景淮鬆開手,轉身沖向場邊,張開雙臂。book18.org

林見夏像只歸巢的鳥撲進他懷裡,被他抱著原地轉了兩圈。book18.org

「你贏了!你真的贏了!」她的聲音里滿是喜悅,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星。book18.org

葉景淮緊緊抱著她,下巴抵著她的發頂,閉上眼睛。這一刻,所有的付出、所有的汗水、所有的不甘,都值了。book18.org

而劍道上,沈司銘獨自收拾著裝備。book18.org

他沒有看那對相擁的戀人,只是將面罩夾在臂彎里,轉身走向休息區。book18.org

「沈司銘。」低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book18.org

沈司銘腳步頓住,但沒有回頭。他知道是誰。book18.org

沈恪走到他面前,臉色鐵青。那雙總是冷靜銳利的眼睛裡,此刻燃燒著壓抑的怒火。book18.org

「最後那一劍,」沈恪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如刀,「你做了什麼?」book18.org

沈司銘抬起頭,與父親對視:「輸了。」book18.org

「我問你做了什麼!」沈恪的聲音陡然提高,引得周圍幾個工作人員側目。book18.org

沈司銘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還債。」book18.org

「還債?」沈恪的眼神冷得像冰,「你以為這是什麼?過家家?人情往來?沈司銘,這是比賽!每一場比賽都關乎你的職業生涯!你——」book18.org

「我知道。」沈司銘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可怕,「我知道這是比賽。但今天,我必須還給他們一次公平。」book18.org

沈恪盯著他,仿佛第一次認識自己的兒子。良久,他冷笑一聲:「你以為這樣很偉大?很浪漫?我告訴你,競技體育里沒有『還債』這種說法!只有勝利和失敗!幸好今天的成績不計入國家隊選拔!不然你就進不了國家隊了,你知不知道——」book18.org

「我知道。」沈司銘再次打斷他,「但我只求問心無愧。」book18.org

說完,他繞過父親,繼續走向休息區。book18.org

沈恪站在原地,看著兒子挺直的背影,握緊了拳頭。他想追上去,想訓斥,想讓他清醒,但最終,他只是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了。book18.org

因為他知道,沈司銘說的是對的。book18.org

省賽那場勝利,確實不幹凈。而今天這場失敗,是沈司銘自己的選擇。book18.org

只是作為父親,作為教練,他無法接受這種「選擇」。book18.org

沈司銘回到休息區,將裝備一樣樣收進劍包。動作不疾不徐,甚至比平時更加細緻。book18.org

周圍偶爾投來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他全然不在意。book18.org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遠處的林見夏。book18.org

她還在葉景淮身邊,仰著臉跟他說著什麼,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驕傲和喜悅。葉景淮則溫柔地看著她,偶爾抬手幫她整理鬢邊的碎發。book18.org

那個畫面,依然刺眼。book18.org

但沈司銘心裡,卻泛起一絲奇異的釋然。book18.org

欠你的,我還了。book18.org

接下來,我們兩清了。book18.org

而下次交手,我不會再手下留情。book18.org

他會贏。堂堂正正地贏。book18.org

「銘哥……」周子睿小心翼翼地湊過來,「你沒事吧?」book18.org

沈司銘拉上劍包的拉鏈,站起身:「沒事。」book18.org

「那個……其實輸一場也沒什麼。」周子睿試圖安慰,「葉景淮這次確實打得很好,而且——」book18.org

「我知道。」沈司銘打斷他,「我去洗把臉。」book18.org

他走向洗手間,用冷水沖了把臉。鏡子裡的人,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明。book18.org

回到場館時,決賽即將開始。book18.org

林見夏對陣葉景淮。book18.org

這對所有人來說都是一個意料之外卻又情理之中的結果——三個月前還在為葉景淮輸給沈司銘而遺憾的女孩,如今要和自己的男朋友爭奪冠軍。book18.org

觀眾席上議論紛紛,話題從「天才新人」轉到了「情侶對決」。book18.org

沈司銘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他沒有離開,他想看這場比賽。book18.org

他想看看,林見夏會怎麼打。book18.org

決賽開始。book18.org

第一劍,林見夏就展現了驚人的攻擊性。她的劍風比省賽時更加成熟,速度依然快得驚人,但多了更多細膩的變化。book18.org

葉景淮則打得更加穩健。他了解林見夏,了解她的每一個習慣,每一個微小的表情變化。他知道她緊張時會不自覺地咬下唇,知道她思考時會微微歪頭,知道她準備發動致命一擊前,右肩會下沉0.1秒。book18.org

所以,前三劍,葉景淮都以微弱的優勢領先。book18.org

3:1。book18.org

接下來的比賽,她調整了戰術。不再一味強攻,而是開始運用更多的假動作和節奏變化。這是她這三個月在陳教練指導下苦練的內容。book18.org

比分開始追平。book18.org

5:5,8:8,11:11……book18.org

每一次得分都引來歡呼。這對情侶在劍道上的對決,精彩程度絲毫不亞於任何一場冠亞決賽。book18.org

沈司銘坐在觀眾席上,目光緊緊追隨著林見夏的身影。book18.org

他能看出她的進步——技術的細膩度,戰術的多樣性,心理的穩定性。她在以驚人的速度成長,像一顆被精心打磨的鑽石,逐漸綻放出更加奪目的光彩。book18.org

而葉景淮……沈司銘的眉頭微微皺起。book18.org

葉景淮打得很好,但那種「好」里,似乎少了點什麼。少了那種不顧一切的拼勁,少了那種「我一定要贏」的決絕。book18.org

是因為對手是林見夏嗎?book18.org

比分來到14:13,葉景淮領先。book18.org

最後一劍。book18.org

場館裡鴉雀無聲。book18.org

林見夏擺好架勢,目光透過面罩網格鎖定對面的葉景淮。她能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能感覺到手心滲出的汗水。book18.org

這是決勝劍。book18.org

她應該全力以赴,應該拼盡一切去贏。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她看著對面那個熟悉的身影,那個陪她訓練、教她擊劍、在她每一次跌倒時伸手扶她的人。book18.org

她想起了無數個一起訓練的夜晚,想起了他為她分析戰術時的專注側臉,想起了他抱著她說「我陪你」時的溫柔眼神。book18.org

這一劍,她刺不出去。book18.org

至少,不是全力以赴地刺出去。book18.org

比賽開始的嘀聲響起。book18.org

林見夏動了。她的動作依然很快,劍光如電,直刺葉景淮胸前。book18.org

但葉景淮的瞳孔,在那一瞬間微微收縮。book18.org

他太了解她了。了解她的每一個微表情,每一個肌肉的細微變化。所以他能看出來——這一劍,她沒有用全力。book18.org

她的手腕在最後時刻有極其微小的偏移,她的腳步比平時慢了0.1秒,她的劍尖所指的方向,不是他最難以防守的位置,而是他最容易格擋的角度。book18.org

她在……放水。book18.org

這個認知像一道電流擊中葉景淮的心臟。book18.org

但他沒有時間思考。身體的本能讓他舉劍格擋,然後順勢反擊——book18.org

「嗒!」book18.org

劍尖刺中防護服。book18.org

紅燈亮起,蜂鳴長鳴。book18.org

比賽結束:葉景淮15:13林見夏。book18.org

冠軍。book18.org

觀眾席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葉景淮贏了!他奪得了冠軍!book18.org

葉景淮摘下面罩,臉上卻沒有預想中的狂喜。book18.org

他看向對面的林見夏。book18.org

她也摘下了面罩,臉頰因為運動而泛紅,汗水順著下頜滴落。但她對他笑了,那笑容里有真誠的喜悅,也有不易察覺的……躲閃。book18.org

她在為他高興。book18.org

但葉景淮的心,卻一點點沉了下去。book18.org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幫她整理了一下散亂的鬢髮。book18.org

「你……」他低聲說,聲音有些啞,「沒有用全力。」book18.org

不是疑問,是陳述。book18.org

林見夏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容裡帶著被看穿的羞澀:「哪有,我拼盡全力了。」book18.org

「你騙不了我。」葉景淮看著她,眼神複雜,「最後那一劍,你故意讓我了,是不是?」book18.org

林見夏咬了下嘴唇,沒有否認。book18.org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book18.org

良久,葉景淮輕輕嘆了口氣,將她擁入懷中。book18.org

「笨蛋。」他在她耳邊低聲說,「我不需要你這樣。」book18.org

林見夏靠在他懷裡,小聲說:「我只是……想讓你贏一次。我想讓你也嘗嘗冠軍的滋味。」book18.org

葉景淮的手臂收緊,眼睛有些發酸。book18.org

他的女孩,總是這樣。看起來大大咧咧,沒心沒肺,其實心思細膩得讓人心疼。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見夏,」他鬆開她,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聽我說。我想要冠軍,但我想要的是堂堂正正贏來的冠軍,不是你的『施捨』。」book18.org

「不是施捨!」林見夏急忙否認,「我只是——」book18.org

「我知道。」葉景淮打斷她,聲音溫柔,「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是……」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看向遠處正在領獎台上等待的冠軍獎盃,又轉回林見夏臉上。book18.org

「但是,如果你永遠因為顧慮我而不敢全力以赴,你就永遠無法成為真正的冠軍。」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book18.org

林見夏愣住了。book18.org

葉景淮笑了笑,揉了揉她的頭髮:「走吧,去領獎。」book18.org

頒獎儀式上,葉景淮站在最高的位置,金牌掛上脖子時很沉。他低頭看著胸前的獎牌,又看向身邊銀牌的林見夏,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book18.org

喜悅嗎?當然。這是他夢寐以求的冠軍。book18.org

但這份喜悅里,摻雜了太多別的東西——對林見夏放水的心疼,對自己未來的清醒認知,以及一個醞釀已久的決定。book18.org

觀眾席上,沈司銘看著領獎台上的兩人。book18.org

葉景淮的笑容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而林見夏則仰臉看著他,眼睛亮亮的,滿是崇拜。book18.org

那個畫面,依然刺眼。book18.org

但這一次,沈司銘的心裡不再只有不甘和煩躁。book18.org

他還看到了一些別的東西。book18.org

比賽結束後的慶功宴上,葉景淮一直很安靜。book18.org

他給林見夏夾菜,聽她和隊友們說笑,偶爾應和幾句,但大部分時間都在沉默。book18.org

直到送林見夏回家的路上,他才終於開口。book18.org

「見夏,」他牽著她的手,聲音在秋夜的涼風中顯得有些縹緲,「我想好了。」book18.org

「嗯?」林見夏側頭看他。book18.org

「我決定……」葉景淮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她,「退出擊劍。」book18.org

林見夏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book18.org

「我決定退出擊劍。」葉景淮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不再參加正式比賽了。」book18.org

「為什麼?!」林見夏的聲音陡然提高,「你剛拿了冠軍!你的狀態這麼好!為什麼要退出?」book18.org

葉景淮看著她眼中的震驚和不解,心頭一軟。他伸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book18.org

「因為我看到了天花板。」他說,聲音溫柔而堅定,「我的天賦,我的極限,就在這裡了。今天這場決賽,我看得很清楚——如果你全力以赴,我贏不了。而未來,會有更多像你、像沈司銘這樣的天才出現,我追不上的。」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聽我說完。」葉景淮打斷她,「退出擊劍,不是放棄。我只是換一種方式陪著你。」book18.org

他握緊她的手,眼神深邃:「我會接受家裡的安排,開始接觸公司的事情。但我會永遠支持你,永遠當你的陪練,永遠在你需要的時候出現。」book18.org

林見夏的眼睛紅了:「可是……可是你明明那麼喜歡擊劍……」book18.org

「我是喜歡。」葉景淮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絲釋然,「但我更喜歡你。而且……」book18.org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而且我覺得,我好像是你世界線里的一個NPC。」book18.org

林見夏愣住了:「什麼意思?」book18.org

「意思是,」葉景淮看著她,眼神溫柔得像要融化,「我的存在,好像就是為了幫你觸發擊劍天賦,幫你走上這條路。現在你的天賦已經覺醒,你的路已經鋪開,我的任務……好像完成了。」book18.org

林見夏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不是這樣的……你不是NPC……你是葉景淮,是我最喜歡的人……」book18.org

「我知道。」葉景淮將她擁入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所以我願意。願意為你鋪路,願意被你超越,願意看著你走向我永遠到不了的高度。」book18.org

他閉上眼睛,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這並不丟人。」book18.org

林見夏在他懷裡哭得說不出話。book18.org

她不懂,為什麼葉景淮要這樣想。她不懂,為什麼他要放棄自己熱愛的東西。book18.org

她只知道,她的心很疼,像被什麼東西緊緊攥住了。book18.org

「別哭。」葉景淮鬆開她,用拇指擦掉她臉上的淚,「我並不會離開你。」book18.org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而且,我還會陪你訓練,還會看你比賽,還會在你贏的時候第一個為你歡呼。只是……我不再是你的對手了。」book18.org

林見夏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book18.org

路燈的光暈里,葉景淮的笑容溫暖而堅定,但那雙總是溫柔的眼睛深處,有什麼東西破碎了,又有什麼東西重建了。book18.org

「答應我,」他輕聲說,「以後每一場比賽,都要全力以赴。不要因為任何人、任何事手下留情。」book18.org

林見夏咬著嘴唇,用力點頭。book18.org

「好。」葉景淮笑了,牽起她的手,「走吧,送你回家。」book18.org

兩人繼續往前走,影子在身後拉得很長。book18.org

這個夜晚,葉景淮拿到了夢寐以求的冠軍,卻也失去了繼續追逐冠軍的理由。book18.org

而林見夏,在懵懂中第一次意識到,成長意味著失去,意味著分離,意味著有些人會主動退出你的賽道,只為讓你跑得更遠。book18.org

遠處的街角,沈司銘靠在牆上,看著那對漸漸遠去的背影。book18.org

他聽到了他們的對話。book18.org

每一個字,都聽得很清楚。book18.org

葉景淮要退出。book18.org

這個認知,讓沈司銘的心情複雜得難以言喻。book18.org

一方面,他少了一個強勁的對手。另一方面……book18.org

他看著林見夏單薄的背影,看著她因為哭泣而微微顫抖的肩膀,心中湧起一股陌生的情緒。book18.org

不是幸災樂禍,不是同情,而是一種……更酸澀的東西。book18.org

風更大了,捲起地上的落葉,在空中打轉。book18.org

沈司銘直起身,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book18.org

他的腳步很穩,眼神很亮。book18.org

因為接下來,他要面對的,是一個沒有了葉景淮作為緩衝的林見夏。book18.org

一個會全力以赴的林見夏。book18.org

一個真正的,值得他拼盡一切去戰勝的對手。book18.org

他期待著。book18.org

秋夜的風吹過城市的街道,帶走白日的喧囂,留下無邊的寂靜。book18.org

三個少年的命運,在這個夜晚悄然轉向。book18.org

有人償還了債務,有人做出了抉擇,有人還在懵懂中摸索。book18.org

但無論如何,擊劍這條路上,他們都還要繼續走下去。book18.org

只是不再並肩,而是各自為戰。book18.org

第十五章 教練book18.org

夜色深沉,沈家書房的光卻亮到午夜。book18.org

沈恪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後,面前的平板螢幕上反覆播放著兩段比賽錄像。左邊是省賽決賽最後一劍,沈司銘在林見夏分神的瞬間刺中得分;右邊是友誼賽半決賽,沈司銘在決勝劍上故意露出的那個破綻。book18.org

一遍,又一遍。book18.org

沈恪的臉色隨著重播次數增加而越發陰沉。他太了解自己的兒子了——那個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側身偏移,那個0.3秒的有意為之的空檔,在別人眼裡或許是失誤,在他這裡,是赤裸裸的背叛。book18.org

背叛了沈家三代擊劍的榮耀,背叛了他十七年如一日的嚴格訓練,背叛了「勝利是唯一」的家訓。book18.org

但憤怒過後,一種更深沉、更精明的計算開始在他腦海中成型。book18.org

沈司銘輸給葉景淮的那場比賽,成績不計入國家隊選拔系統,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但兒子的心態已經出現了問題——那個貼在牆上、被分析得徹頭徹尾的林見夏,不知何時已經從「需要攻克的對手」變成了某種特殊的存在。book18.org

沈恪太清楚這種轉變意味著什麼。他自己當年就是在賽場上對沈司銘的母親一見鍾情,從此劍道與情路糾纏不清。book18.org

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沈恪的目光再次落在林見夏的比賽畫面上。女孩在劍道上野蠻生長的姿態,那種不受控的、充滿原始生命力的劍風,即使隔著螢幕也能感受到衝擊力。book18.org

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劈進腦海。book18.org

再過一年,擊劍比賽將實行男女分組。以林見夏目前展現出的天賦和進步速度,在女子組奪冠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而沈司銘,只要調整好心態,男子組冠軍也非他莫屬。book18.org

如果……book18.org

如果這兩人都在他的指導下呢?book18.org

沈恪的身體微微前傾,眼中燃起一種近乎狂熱的光。一個冠軍兒子,一個冠軍弟子——還是擊敗過自己兒子的天才少女。這樣的組合,足夠讓他在教練生涯的履歷上寫下最濃墨重彩的一筆。book18.org

至於葉景淮?那個選擇退出擊劍的男孩,已經不在沈恪的考慮範圍內了。競技體育就是這麼殘酷,留下的人才有資格被記住。book18.org

他拿起手機,翻出陳教練的電話——那是葉景淮為林見夏請的私人教練,沈恪通過擊劍協會的關係網輕易就拿到了聯繫方式。book18.org

凌晨一點,電話接通。book18.org

「陳教練,我是沈恪。」沈恪的聲音平靜無波,帶著慣常的權威感,「關於你的學生林見夏,我想和你談談。」book18.org

第二天清晨,林見夏在訓練館見到了欲言又止的陳教練。book18.org

「沈恪教練昨晚聯繫了我。」陳教練開門見山,表情複雜,「他想親自指導你。」book18.org

林見夏正在綁護手,聞言手指一顫,繃帶鬆開了。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沈司銘的父親,前國家隊冠軍,現在國家隊特聘教練。」陳教練深吸一口氣,「他說看中了你的天賦,認為在我這裡的訓練已經無法滿足你下一步的成長需求。」book18.org

這話說得委婉,但林見夏聽懂了潛台詞——陳教練教不了她了。book18.org

「可是教練,我——」book18.org

「他說得對。」陳教練苦笑,抬手制止了她的辯解,「見夏,我必須誠實地說,以你現在的進步速度,我的能力確實快要跟不上了。沈恪是國內頂尖的擊劍教練,他的資源和眼界,是我無法比擬的。」book18.org

林見夏站在原地,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她感激陳教練這半年多的悉心指導,但內心深處,她也確實感覺到了瓶頸——有些技術細節,有些戰術思維,陳教練已經無法給出更深入的分析了。book18.org

「葉景淮知道了嗎?」她輕聲問。book18.org

「我還沒告訴他。」陳教練說,「但我建議你和他商量一下。這不是小事,關係到你未來的擊劍道路。」book18.org

訓練結束後,林見夏在圖書館找到了葉景淮。他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攤著厚厚的經濟學課本——自從決定退出擊劍後,他開始提前預習大學課程。book18.org

聽完林見夏的轉述,葉景淮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窗外的香樟樹在秋風中搖曳,葉子黃了三分之一,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在他的側臉上,明明滅滅。book18.org

「你去。」最終,他說,聲音平靜得出奇。book18.org

林見夏愣住了:「你……不反對?」book18.org

葉景淮合上課本,看向她,眼神溫柔而清醒,「沈恪是國內最好的擊劍教練之一,他能給你的,是陳教練給不了的,也是我給不了的。你的前途比什麼都重要。」book18.org

葉景淮思考後也覺得這個選擇有利於她的發展,即使這表明可能以後林見夏會和沈思銘有更多接觸。但是不能因噎廢食,她的前途比什麼都重要。book18.org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見夏,我說過,我不會成為你前進路上的阻礙。我在乎的是你能走多遠。」book18.org

這話說得大度,但林見夏看到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緊繃。她反握住他的手,用力搖頭:「如果你覺得不舒服,我可以拒絕。我們可以找別的教練,或者——」book18.org

「沒有別的教練比沈恪更合適。」葉景淮打斷她,語氣堅定,「這個機會千載難逢。你必須抓住。」book18.org

他看著林見夏仍然猶豫的表情,嘆了口氣,聲音軟了下來:「相信我,好嗎?我雖然退出了,但是會一直陪你。」book18.org

林見夏的鼻子一酸。她突然明白了葉景淮那句「我好像是你世界線里的一個NPC」是什麼意思。他在主動剝離自己與她的連接,為她清空道路上的所有障礙,包括他自己。book18.org

——————————————book18.org

三天後,沈恪在市中心一家高檔餐廳訂了包廂,美其名曰「拜師宴」。book18.org

林見夏到的時候,沈家三口已經在了。沈恪坐在主位,穿著一絲不苟的襯衫,表情嚴肅;沈母坐在他旁邊,是個氣質溫婉的女人,見到林見夏就眼睛一亮;沈司銘坐在父母對面,穿著一身簡單的黑色運動服,低頭看著手機,聽到開門聲才抬起眼。book18.org

四目相對。book18.org

沈司銘的眼神很複雜,有審視,有警惕,還有一絲林見夏看不懂的情緒。他很快移開視線,繼續看手機。book18.org

「見夏來了,快坐快坐!」沈母熱情地招呼,拉著林見夏在自己身邊坐下,「老沉跟我提了好幾次,說現在的小女孩里出了個天才,今天一見,果然長得也水靈!」book18.org

林見夏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阿姨好。」book18.org

沈恪清了清喉嚨,開始說話:「林見夏,你的比賽錄像我都仔細看過了。天賦很好,但問題也不少。技術粗糙,戰術單一,體能分配不合理,心理素質也有待加強。」book18.org

一連串的批評,毫不留情。book18.org

林見夏坐直身體,認真聽著。book18.org

「不過,」沈恪話鋒一轉,「這些都可以練。我看中的是你身上那股勁——有天賦,不服輸,不怕苦,學得快。這比什麼都重要。」book18.org

他端起茶杯,緩緩喝了一口:「從下周開始,每周二、四、六晚上,你來沈家訓練館訓練。我會重新制定你的訓練計劃,從基本功開始糾正。有問題嗎?」book18.org

「沒有。」林見夏搖頭。book18.org

「那就好。」沈恪放下茶杯,目光掃向對面的兒子,「司銘,你負責陪練。」book18.org

沈司銘猛地抬起頭:「什麼?」book18.org

「林見夏需要高水平的實戰對抗,你是最合適的人選。」沈恪的語氣不容置疑,「周二、四、六晚上,你的訓練時間調整,和她同步。」book18.org

沈司銘的臉色沉了下來:「我的訓練計劃已經排滿了,而且——」book18.org

「而且什麼?」沈恪打斷他,聲音冷了幾分,「你覺得陪練是浪費時間?我告訴你,最好的學習方式就是教別人。你在幫她糾正錯誤的同時,也會加深對自己技術的理解。」book18.org

「那也不用每周三次吧?」沈司銘皺眉,「我還有自己的訓練目標,馬上要準備——」book18.org

「那就把陪練當成你訓練的一部分。」沈恪的語氣徹底強硬起來,「沈司銘,我提醒你,這個家裡,誰有能力誰是親生的。你要是覺得不服氣,就在劍道上證明給我看。」book18.org

包廂里的空氣瞬間凝固。book18.org

沈母趕緊打圓場:「好了好了,吃飯的時候說這些幹什麼。司銘,聽你爸的,他也是為你好。」book18.org

沈司銘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眼神里壓抑著怒火。他看了林見夏一眼,那眼神銳利得像刀,然後重重靠回椅背,不再說話。book18.org

林見夏如坐針氈。她沒想到沈恪會用這種方式安排,更沒想到沈司銘的反應會這麼激烈。book18.org

「那個……」她小聲開口,「如果太麻煩的話,其實我可以——」book18.org

「不麻煩。」沈恪再次打斷她,語氣緩和了些,「就這麼定了。司銘,你有意見嗎?」book18.org

最後這句是赤裸裸的壓迫。book18.org

沈司銘沉默了幾秒,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沒有。」book18.org

「那就好。」沈恪滿意地點點頭,開始動筷子,「吃飯吧。」book18.org

接下來的飯局氣氛詭異。沈母不停地給林見夏夾菜,問東問西——家裡幾口人、父母做什麼的、平時喜歡幹什麼,熱情得讓林見夏招架不住。book18.org

「見夏有男朋友了嗎?」沈母突然問。book18.org

林見夏一口湯差點嗆到:「有、有了。」book18.org

「哦?」沈母眼睛更亮了,「也是練擊劍的?」book18.org

「嗯,他叫葉景淮。」book18.org

這個名字說出來的瞬間,林見夏感覺到對面沈司銘的動作頓了一下。book18.org

「葉景淮?」沈恪接過話頭,「就是那個退出的孩子?」book18.org

林見夏點點頭。book18.org

「可惜了。」沈恪搖搖頭,「天賦不如你,但勝在努力。不過他能在這個年紀看清自己的極限,做出明智的選擇,也算難得。越往上競爭越激烈,市級冠軍到省級能進前十就算厲害,省級冠軍能在全國拿獎拿就是中彩票了!」book18.org

這話說得客觀,卻讓林見夏心裡不舒服。她想反駁,想說葉景淮不是天賦不夠,只是選擇了另一條路,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book18.org

「媽,你能別打聽這麼多嗎?」沈司銘突然開口,語氣冷淡,「人家有男朋友,你問這麼清楚幹什麼?」book18.org

沈母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我這不是關心嗎?見夏這麼好的姑娘,要是沒男朋友,我還想介紹給你呢!」book18.org

「媽!」沈司銘的聲音陡然提高。book18.org

林見夏的臉瞬間漲紅,低頭猛扒米飯。book18.org

沈恪皺了皺眉:「行了,吃飯。」book18.org

飯後,沈恪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訓練計劃表,開始詳細講解。從基本功訓練的時間分配,到體能訓練的強度調整,再到戰術分析的具體安排,事無巨細,嚴苛到分鐘。book18.org

林見夏認真記著筆記,心裡卻越來越沉。這個訓練強度,比她之前的要大上一倍不止,而且要求極高,每一個動作都必須做到百分百標準。book18.org

「最後,」沈恪合上文件夾,看向林見夏,「我要你明白一件事。我指導你,是因為我看中了你的潛力,想要培養出一個冠軍。但這不代表我會對你手下留情。相反,我會比訓練司銘更嚴格,因為你的基礎更差,問題更多。」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劍:「如果你吃不了苦,現在退出還來得及。」book18.org

林見夏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我不退出。」book18.org

「好。」沈恪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那從下周開始,做好準備。」book18.org

離開餐廳時,天色已晚。沈母還想讓沈司銘送林見夏回家,被沈司銘冷淡地拒絕了:「她自己能回去。」book18.org

林見夏連忙說:「不用送,我坐公交就行。」book18.org

走出餐廳,秋夜的涼風撲面而來。林見夏裹緊了外套,朝公交站走去。book18.org

「林見夏。」身後傳來聲音。book18.org

她回過頭,看到沈司銘不知何時跟了出來,站在餐廳門口的陰影里。book18.org

「有事?」她問。book18.org

沈司銘走到她面前,路燈的光從他頭頂灑下,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他的表情很冷,眼神更冷。book18.org

「我不知道我爸到底在想什麼。」他開口,聲音低沉,「但我警告你,別以為進了沈家訓練館,就能得到什麼特殊對待。」book18.org

林見夏皺起眉:「我沒這麼想。」book18.org

「最好沒有。」沈司銘盯著她,「在劍道上,我不會因為你是女生就讓著你,更不會因為我爸的要求就手下留情。你要是跟不上,要是受不了,趁早退出。」book18.org

這話說得很不客氣,但林見夏聽出了其中隱藏的情緒——不是針對她,而是針對沈恪的安排,針對那種被強行安排的、無法反抗的憋屈。book18.org

她突然有點理解沈司銘了。book18.org

「我不會退出的。」她說,聲音平靜而堅定,「而且我也不需要你讓著我。在劍道上,我們是對手,一直都是。」book18.org

沈司銘的眼神閃爍了一下。book18.org

「還有,」林見夏繼續說,「雖然是你父親主動找的我,但我很感激這個機會。我會努力訓練,不會辜負任何人的期望——包括你的。」book18.org

說完,她點了點頭,轉身走向公交站。book18.org

沈司銘站在原地,看著她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久久沒有動。book18.org

他抬頭看向夜空,深秋的星星稀疏而明亮,冷冷地懸掛在天幕上。book18.org

下周開始,他就要每周三次和這個女孩一起訓練了。book18.org

父親說她需要高水平的對抗,說她有冠軍的潛力,說她值得投入最好的資源。book18.org

但沈司銘知道,父親沒說的那一部分——他要讓沈司銘看著林見夏在自己眼皮底下成長,看著她一天天變強,強到有一天可能再次擊敗他。book18.org

這是一種懲罰,也是一種考驗。book18.org

「誰有能力誰是親生的。」book18.org

父親的話在耳邊迴響。book18.org

他轉身走回餐廳,去取落下的外套。經過包廂時,聽到裡面父母還在低聲交談。book18.org

「那姑娘真不錯,長得俊,又有本事。」是母親的聲音。book18.org

「你別瞎想。」父親說,「她現在有男朋友,而且我要的是冠軍弟子,不是兒媳婦。」book18.org

「我就說說嘛……」book18.org

沈司銘推門進去,談話戛然而止。book18.org

沈母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司銘回來啦?外套找到了?」book18.org

「嗯。」沈司銘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看向父親,「訓練計劃我看過了。周二、四、六晚上是吧?我會準時到。」book18.org

沈恪點點頭:「記住,認真對待。每一次陪練,都是你學習的機會。」book18.org

「知道。」沈司銘簡短地應道,穿上外套,「我先回去了。」book18.org

走出餐廳,夜風更冷了。book18.org

沈司銘沒有立刻回家,而是沿著街道慢慢走。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孤獨地投射在空曠的人行道上。book18.org

現在,父親要把這個女孩塞進他的生活里,每周三天,朝夕相對。book18.org

沈司銘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book18.org

他心底有隱隱的期待和竊喜。book18.org

他只知道,有些東西,正在失控。book18.org

而他能做的,只有握緊手中的劍,在每一次交鋒中,確認自己的存在。book18.org

遠處,最後一班公交車駛過站台,帶走了那個單薄卻挺直的身影。book18.org

沈司銘停下腳步,看著公交車尾燈的紅光消失在街角。book18.org

下周二,訓練館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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