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古代當貴婦 (1-4) 作者:聽雨觀雲有為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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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古代當貴婦】(1-4)book18.org

作者:聽雨觀雲有為法book18.org

標籤:#武俠 #歷史 #劇情 #女性視角 #重口 #性奴 #淫墮 #異世界 #性轉book18.org

  第1回 魂寄異鄉雪夜驚夢,靈婢剖心帳下說前因book18.org

  承平二十六年,臘月十六。book18.org

  連日來天色陰沉,鉛雲低垂,至掌燈時分,那雪便紛紛揚揚地落了下來。book18.org

  起初還是細碎的霰子,打在瓦上沙沙作響,不過一炷香的工夫,便成了鵝毛般的大片,鋪天蓋地地將整座臨安城裹進一片白茫茫的靜謐里。book18.org

  天色未及酉正,已是暮色沉沉,街衢間行人絕跡,只有那些飛檐翹角上的鐵馬,被風吹得叮叮噹噹地響,一聲遞一聲,遠近相和。book18.org

  話說那成國公府坐落在清波門內,占地半條街巷,五進大宅,廊廡相連。book18.org

  此刻華燈初上,各院裡陸續點起了燈——門房趙大爺吆喝著兩個小么兒將大門前的燈籠也點亮了,那兩隻紅綢大燈在風雪中搖搖晃晃的,照著門前石階上積了半尺厚的雪。book18.org

  趙大爺縮著脖子站在廊下,看著那雪沒有要停的意思,啐了一口,罵了聲「這鬼天氣」,便轉身鑽進門房裡去了。book18.org

  門房旁邊的炭房裡,趙嬤嬤正攏著袖子烤火,有一搭沒一搭地嗑著葵花籽,耳朵卻豎著聽外頭的動靜。book18.org

  她聽著那風聲一陣緊似一陣,將窗紙吹得簌簌地響,便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這天兒,怕是要凍死人哩。」說著,又往爐膛里添了一塊炭。book18.org

  府中一帶長廊上,幾個小廝正縮著脖子往廚房那邊跑,踩得積雪咯吱咯吱響。book18.org

  打頭的一個約莫十五六歲,肩上披著一塊油布,一邊跑一邊回頭罵:「這鬼天氣,說下就下,也不給人個準備!」後頭的一個接口道:「你少抱怨兩句罷,沒聽見靜馨院那邊傳話出來,說夫人怕是不好了。大管家急得跟什麼似的,正滿府里找太醫呢!」前頭那個聞言,腳步緩了緩,壓低聲音道:「病了三年了,反反覆復的,這些年要不是姨奶奶撐著,這府里早亂了套了。」後頭那個噓了一聲:「仔細嘴上把門,叫人聽見。」說著,兩人便一溜煙鑽進廚房的耳房裡去了,門帘一放,將那滿天的風雪隔絕在外。book18.org

  靜馨院內,卻又是另一番光景。book18.org

  這靜馨院在府中偏東的位置,前後兩進,前頭一帶翠竹,後頭幾株老梅,本是極清雅的所在。book18.org

  然而這三年來,院中花木漸次荒疏,竹葉落盡也無人掃,梅樹下堆著枯枝敗葉,被雪一蓋,更顯得蕭條。book18.org

  此刻院門虛掩著,廊下的風燈只點了一盞,半明不暗的,風雪卷進去,打得燈罩啪啪作響。book18.org

  正房之中,紫檀雕花的月洞門架子床帳幔低垂,錦被之下,一個人影枯瘦地躺著,氣息微弱,若不是偶爾喉間發出一兩聲含糊的呻吟,幾乎要疑心那是一具屍首。book18.org

  床前站著一個穿水綠比甲的丫鬟,約莫十八九歲年紀,杏眼桃腮,生得極靈秀。book18.org

  她守在榻前已有大半日了,手裡的帕子浸了溫水,不時替榻上那人擦拭額上的冷汗。book18.org

  她身後立著兩個小丫鬟,一個端著銅盆,一個捧著干布,俱是大氣也不敢出。book18.org

  這榻上躺著的,正是成國公府已故國公梁振業之妻、一品誥命夫人胡充華。book18.org

  自三年前老國公戰死邊關的消息傳回,她哀痛過度,一病不起,纏綿病榻至今,這幾日忽然加重,竟到了水米不進的地步。book18.org

  太醫來看過兩回,開了方子,也只是搖頭嘆氣,留下幾句「盡人事聽天命」的話,便拱拱手去了。book18.org

  方才大管家梁忠親自去請了城中一位姓劉的老太醫來,把了脈,出來時面色凝重,只道:「夫人這一關怕是不易過了。若能挨過今夜,或者還有幾分指望。」這話說得含糊,梁忠卻聽出了話里的意思。book18.org

  他站在廊下,望著滿院的雪,沉默了好一陣子,方對身邊的管事道:「去跟各房說一聲,叫心裡有個預備。另外,也去芙蓉苑說一聲罷。」book18.org

  芙蓉苑住著的,便是柳姨娘。book18.org

  那柳姨娘原是梁振業身邊的通房丫鬟抬的姨娘,七八年前生了一女,取名玉柔,因是府里唯一的女孩兒,倒也得了些寵愛。book18.org

  這些年主母病著,府中中饋便漸漸落到了她手裡,上上下下的人事調度、銀錢出入,十停里倒有七八停要經她的手。book18.org

  她為人精明,面上功夫做得極好,見了誰都是笑盈盈的,可府里的老人兒背地裡都說,這位姨奶奶的心思深得很,面上親熱,心裡頭那把算盤打得比帳房先生還響。book18.org

  此刻芙蓉苑裡燈火通明,柳姨娘正歪在暖閣的炕上,叫小丫鬟捶著腿。book18.org

  她穿著一件石榴紅織金褙子,鬢邊簪了一枝赤金點翠的珠釵,雖是晚間在屋裡,仍是打扮得齊齊整整。book18.org

  她手裡端著一盞杏仁茶,正慢慢喝著,聽了梁忠那邊傳來的話,將茶盞往几上一擱,嘆了口氣道:「姐姐病了這一場,也夠受的了。我原說前兒過去瞧瞧,偏生姑太太那邊又打發人來,纏了我大半日。罷了罷了,明兒一早我過去看看。」說著又吩咐道:「琥珀,你把庫里那根老山參翻出來,回頭帶過去。」book18.org

  她身邊一個穿蔥綠比甲的丫鬟應了聲「是」,卻又低聲道:「姨奶奶,那邊說,怕就是這兩日了。」book18.org

  柳姨娘聽了這話,倒沉默了一瞬,隨即拿帕子按了按嘴角,淡淡道:「生老病死,也是沒法子的事。府里上上下下,還得過日子呢。你去告訴庫上的趙德福,叫他這幾日警醒些,別到時候手忙腳亂的。」頓了頓,又道:「世子那邊,可有人去傳話了?」book18.org

  琥珀道:「已打發人去了。只是世子在書房讀書,那邊回話說,知道了。」book18.org

  柳姨娘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暖閣里安靜了一時,只聽得窗外風雪嗚嗚地響。book18.org

  這夜戌末時分,一個穿青布襖裙的老婆子踏著雪,從後廊慢慢走到了靜馨院。book18.org

  她頭髮花白,梳得一絲不苟,生著一張瘦削的面孔,顴骨略高,看人時目光沉沉的,帶著幾分年輕時的凌厲。book18.org

  她到了院門口,在門墊上跺了跺腳上的雪,方推門進去。book18.org

  裡頭的小丫鬟見了她,忙道:「秦嬤嬤來了。」那老婆子擺了擺手,也不多話,只走到外間,在一張杌子上坐了。book18.org

  這秦嬤嬤原是已故老夫人在世時的貼身人,在府中伺候了四十多年,從大姑娘熬成了老婆子。book18.org

  老夫人過世後,她自請去看守祠堂,平日裡輕易不到各院走動。book18.org

  今夜過來,卻是聽了夫人病危的消息,心裡放不下。book18.org

  雲岫從內室出來,見了她,蹲了蹲身,叫了聲「嬤嬤」。book18.org

  秦嬤嬤抬眼看她,低聲道:「夫人如何了?」雲岫搖了搖頭,輕聲道:「方才又發熱了,灌了兩回藥,都嘔了出來。」秦嬤嬤沉默了一刻,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布包來,塞到雲岫手裡,道:「這是老身自己攢的一點參須,雖不算好,給夫人泡水喝,也能補補氣。」雲岫打開一看,果是些參須末子,雖不貴重,卻根根乾淨飽滿,顯見是攢了好久的。book18.org

  雲岫收進袖中,低聲道:「嬤嬤費心了。」book18.org

  秦嬤嬤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方道:「你是個靈醒的。這府里的事,你也看在眼裡。夫人這一病,有些人怕是要翻天了。你多看著些罷。」說完,便扶著膝頭站起來,慢慢地往外走。book18.org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內室的方向,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說什麼,掀了帘子,便沒入風雪之中了。book18.org

  雲岫送了她出去,轉身回到內室。book18.org

  榻上那人仍是昏沉沉的,臉色蠟黃,嘴唇乾裂,額上密密地滲著一層虛汗。book18.org

  雲岫絞了帕子,替她輕輕拭去。book18.org

  就在帕子觸及那人額頭的瞬間,她忽然覺得指尖一涼。book18.org

  不對,不是涼,是燙。book18.org

  那滾燙的溫度透過濕帕子傳過來,比白日裡還要燙幾分。book18.org

  雲岫心頭一緊,伸手探向那人頸側,那脈搏跳得又急又亂,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體內拚命掙扎著要衝出來。book18.org

  這一夜,整個靜馨院無人敢合眼。book18.org

  外間的地龍燒得不足,屋裡微有涼意。book18.org

  藥爐擱在條案上,餘溫早已散盡,爐中殘渣冷透了,也沒人來收。book18.org

  一個白瓷藥碗擱在腳踏邊,碗底還剩了小半碗烏黑的湯汁,上頭凝了一層薄膜。book18.org

  廊下兩個守夜的小丫鬟坐得遠遠的,攏著手爐,壓低聲音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閒話。book18.org

  一個道:「你聽說了沒有?柳姨娘院裡的王媽媽,今兒又領了好些東西過去,說是過年添置的。我瞧著,那箱籠抬了好幾口,也不怕人看見。」book18.org

  另一個道:「看見又怎樣?如今這府里,誰還敢說姨奶奶一個不字兒?夫人病成這樣,世子又小,里里外外不都是姨奶奶一個人撐著麼。」book18.org

  先前那個便嘆了口氣,壓低了嗓音:「話是這麼說,可到底……名分在那裡擺著呢。夫人要是真有個好歹,世子承了爵,這府里還不是夫人說了算?姨奶奶再能耐,終究是個姨娘。」book18.org

  後頭那個嗤地一笑:「那也得夫人撐到那日才算。你瞧瞧這幾日的脈案,一日不如一日,連太醫都說得含糊——『且盡人事』——這話你還聽不出來麼?」book18.org

  兩人說著,聲音漸漸低下去,被外頭的風雪聲淹沒了。book18.org

  而在那具滾燙軀殼的深處,一個魂靈正在穿過重重黑暗與流光,渺渺茫茫地墜入這具陌生的肉身之中。book18.org

  那個人,叫趙重。book18.org

  三日前,他還坐在深圳一間逼仄的出租屋裡,盯著電腦螢幕上那張系統生成的「胡充華」肉身圖樣。book18.org

  二十四歲,獨居,每日在出租屋與公司之間兩點一線。book18.org

  那一夜他加班回來,泡了一碗方便麵,隨手點開那個不知什麼時候下載的程序,介面上跳出一行字:「肉身入替方案·熟韻騷軀:靈太后胡充華之肉身復刻體(肉體年二十歲)。」他嗤笑了一聲,以為是哪個惡搞程序,隨手點了個「確認」。book18.org

  然後胸口一陣劇痛,他便什麼都不知道了。book18.org

  此刻,那一縷魂靈如同被巨力吸扯著,在無邊的黑暗中翻滾。book18.org

  耳畔有呼呼的風聲,有模糊的流光閃過,有遙遠的、聽不真切的人聲。book18.org

  他想要掙扎,卻連手指頭都動不了,只能任由那股力量拖拽著、吸扯著,越來越深,越來越沉。book18.org

  直到某一刻,他忽然感到一股滾燙的熱浪撲面而來,如同一頭撞進了一鍋沸水裡,渾身上下無處不燙,無處不痛,卻又沉得動彈不得。book18.org

  他想叫,喉嚨里卻只發出一聲含糊的呻吟。book18.org

  那呻吟傳入外間,守夜的雲岫立刻站起身來,快步走到榻前,伸手探了探那額頭的溫度,滾燙。book18.org

  「荷香,去打盆冷水來。」雲岫吩咐道。book18.org

  那個圓臉的小丫鬟應了一聲,提著裙子便跑了出去。book18.org

  不多時端了一盆冷水進來,雲岫將帕子浸透了,擰得半干,疊成一條,敷在那人額上。book18.org

  那滾燙的溫度隔著濕帕子傳出來,不多時帕子便熱了。book18.org

  雲岫只得換了一條,又換了一條,來來去去,直到窗外漸漸透進灰白的天光。book18.org

  這一夜,那榻上的人時而渾身滾燙如火燒,時而又冷得縮成一團,牙關咬得咯咯作響。book18.org

  雲岫寸步不離地守著,期間喂了兩次水。book18.org

  第二次喂進去的,總算沒有嘔出來。book18.org

  到了天明時分,那熱度竟退了幾分,呼吸也漸漸平穩了些。book18.org

  雲岫在榻邊打了個盹,約莫過了半個時辰便驚醒過來。book18.org

  再探那額頭,熱度比夜裡低了不少,雖仍是燙的,卻已不是那種燒得要炸開的滾燙了。book18.org

  她心中一松,又絞了帕子來替那人擦了擦臉。book18.org

  擦到下頜時,她忽然頓住了。book18.org

  她記得夫人的皮膚因長年臥病,是枯黃而鬆弛的,可此刻手下的觸感,卻有一種異樣的滑膩,像是覆了一層極細的、新生的嫩皮。book18.org

  她心中一動,又不好仔細端詳,只將帕子收了,默默記在心裡。book18.org

  天明之後,府中各房陸續得了消息:夫人還活著,燒也退了些。book18.org

  於是來探視的人便多了起來。book18.org

  先是幾個管事婆子結伴而來,在外間坐了一坐,問了幾句病情,便各自散了。book18.org

  又有庫上的趙德福打發人送了一包銀耳來,說是「給夫人潤潤肺」。book18.org

  接著是二老爺梁振邦那邊遣了個小廝來問話,說「二老爺本要親自過來,無奈衙門裡有事走不開,叫來問問夫人可好些了」。book18.org

  雲岫一一應了,送了出去。book18.org

  到辰正時分,芙蓉苑那邊終於來人了。book18.org

  人未至,香先到。book18.org

  一陣濃郁的脂粉香氣從廊下飄進來,緊接著門帘一掀,柳姨娘穿著一身玫瑰紫妝花褙子,滿頭珠翠,笑盈盈地走了進來。book18.org

  她身後跟著兩個丫鬟,一個端著個描金食盒,一個抱著一領簇新的錦被。book18.org

  柳姨娘一進門便拿帕子掩著口鼻,目光飛快地掃了一圈屋內,然後快步走到榻前,在踏腳上坐下,伸手輕撫那錦被的邊緣,口中哽咽道:「我的姐姐,怎麼幾日不見,就瘦成這個樣子了?」book18.org

  那榻上的人仍是昏沉沉的,並無回應。book18.org

  柳姨娘拿帕子按了按眼角,那帕子邊上繡著一枝小小的紅梅,倒是精緻。book18.org

  她又絮絮叨叨地說起來:「姐姐這一病,可是把我的心都疼碎了。這偌大的家業,上上下下幾百口人,都指著姐姐拿主意呢。姐姐若有個好歹,叫我們孤兒寡母的,叫我們可怎麼好?」她說著,聲音越發淒切,帕子在眼角按了又按,只是眼眶卻並不見紅。book18.org

  她身後那個端著食盒的丫鬟將食盒放在桌上,揭開蓋子,端出一碗熱氣騰騰的參湯來。book18.org

  柳姨娘接過來,用銀匙舀了舀,道:「這是妹妹特地為姐姐燉的,用的是庫里那根老山參,燉了一夜呢。姐姐好歹嘗一口,養養精神。」說著,便舀了一匙,送到那人唇邊。book18.org

  然而那人牙關緊咬,參湯順著嘴角便淌了下來,洇濕了枕巾。book18.org

  柳姨娘嘆了口氣,將碗放下,拿帕子替她揩了揩嘴角,道:「可憐見的,連湯水都進不去了。」book18.org

  她又坐了一刻,說了些「姐姐安心養著」、「外頭的事有妹妹料理」、「等姐姐好了再好好犒勞妹妹」之類的話,便起身告辭了。book18.org

  走時又吩咐雲岫:「好生伺候著,缺什麼只管到芙蓉苑來取。」說完,便攜著一陣香風去了。book18.org

  她走後,雲岫將食盒裡的參湯端起來看了看,那湯燉得濃白,用料倒是實在。book18.org

  她想了想,沒有倒掉,放在一邊溫著。book18.org

  倒是柳姨娘方才那番話,她一字一句都記在心裡。book18.org

  這位姨奶奶話說得至親至切,只是帕子按了半晌眼角,眼眶仍是乾的。book18.org

  雲岫垂著眼,將參湯碗往桌角挪了挪,轉身又去絞帕子了。book18.org

  這日上午,又有一人來探。book18.org

  腳步聲從廊下傳來時,雲岫正端著一碗溫水,用小匙慢慢往那人唇邊喂。book18.org

  聽得外間有人問了句「母親可好些了」,聲音清朗,卻帶著一股疏淡的客氣,正是世子梁繼業。book18.org

  雲岫忙放下碗,起身迎了出去。book18.org

  只見一個十四歲的少年站在外間,穿著一件月白素袍,發束金冠,生得眉目清俊,身量雖未長足,已有了幾分少年公子的氣度。book18.org

  他站在廳中,目光不往內室的方向看,只望著牆上掛的一幅山水畫,像是在出神。book18.org

  「世子來了。」雲岫蹲了蹲身。book18.org

  梁繼業點了點頭,道:「我來看看母親。可方便進去?」book18.org

  雲岫道:「夫人剛喝了點水,這會子倒還安穩。世子請。」book18.org

  梁繼業便抬步進了內室。book18.org

  他走到榻前,在離床兩步遠的地方站定,目光落在錦被上那起伏微弱的人影上,默立了片刻。book18.org

  那一兩息的沉默里,屋子裡只有窗外風吹枯枝的沙沙聲,和那人的呼吸聲,一長一短,一重一輕,像是一根將斷未斷的絲線。book18.org

  然後他開口道:「母親,兒子來了。母親可好些了?」book18.org

  榻上的人自然無法回應。book18.org

  梁繼業又站了一會兒,便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他頓了頓,沒有回頭,只問了一句:「太醫今日可來過了?」book18.org

  雲岫道:「還未曾來。說好了午後再來一趟。」book18.org

  梁繼業「嗯」了一聲,便沒有再說什麼,抬腳出了門。book18.org

  腳步聲出了院子,漸漸遠了。book18.org

  雲岫送至廊下,看著那少年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後,心中不知怎的,泛起一絲說不清的滋味。book18.org

  她回到內室,將那碗溫水又端起來,繼續一匙一匙地喂。book18.org

  這一回,那人的喉頭動了一動,咽下去了一口。book18.org

  此後兩日,那具軀殼中正在漸漸甦醒的魂靈,便是在這般半昏半醒之間度過的。book18.org

  她時而覺得自己浮在一片滾燙的海面上,時而又墜入無邊的冰窖。book18.org

  耳畔有零零碎碎的聲音飄進來,有人哭,有人問,有人來,有人走。book18.org

  那些聲音隔著厚厚的棉絮似的,聽不真切,但她卻隱隱能分辨出哪些是真心,哪些是敷衍。book18.org

  那帶著脂粉香的哽咽,聲音動聽,卻像打在棉花上的拳頭,不痛不癢。book18.org

  那少年的問候,禮節周全,卻冷得像這臘月的雪,雖不遠不近地飄著,卻怎麼也捂不熱。book18.org

  其間,也有一些更模糊的、不知從哪個方向飄來的話——book18.org

  「……這都第三日了……藥也灌不下去……」book18.org

  「……怕是不中用了……」book18.org

  「……該預備的,也該預備起來了……」book18.org

  那些話像風裡夾著的細針,不聲不響地扎進來,扎在某個她自己還不知道的地方。book18.org

  她想抓住那些聲音,卻什麼也抓不住;想分辨那是誰在說話,眼前卻只有一片沉沉的黑霧。book18.org

  那種感覺,比病痛本身更令人心頭緊縮。book18.org

  到了第三日,臘月二十日午後,那熱度忽然又燒了起來,比前兩日更猛烈,直將人燒得渾身打顫,汗出如漿,重衣盡濕。book18.org

  雲岫守在榻前,換了四五回帕子,又喂了兩回水,都被嘔了出來。book18.org

  她這時已有些慌了,忙叫荷香去請太醫。book18.org

  然而太醫還未到,榻上那人卻忽然不動了。book18.org

  不抖了,不喘了,連那滾燙的溫度都像在一瞬間被抽走了一般,四肢開始發涼。book18.org

  雲岫伸手探她的鼻息,心中一沉。那氣息若有若無,幾近於無。book18.org

  外間的小丫鬟們已經有人低低地哭了出來。book18.org

  雲岫伸手探她的鼻息,心中一沉。book18.org

  那氣息若有若無,幾近於無。book18.org

  她咬著牙,又絞了一條熱帕子,敷在那人額上,又將一床被子加蓋上去。book18.org

  她也不知自己在做什麼,只是覺著不能停。book18.org

  停了,便真完了。book18.org

  就在那氣息將斷未斷之際,榻上的人忽然張口,喉嚨里發出一串含混的聲音,像是要說什麼,又像只是無意識的囈語。book18.org

  雲岫俯下身去,將耳朵湊到她唇邊,卻聽不清一個字。book18.org

  那聲音斷斷續續的,模糊得像隔著水傳過來。book18.org

  就在此時,外頭廊下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兩個婆子壓低了嗓音說話。book18.org

  一個道:「這都第三日了……藥也灌不下去……」另一個接口道:「……怕是不中用了……」前頭那個便嘆了一聲,聲音更低了些:「……該預備的,也該預備起來了……」那話音裡帶著幾分小心,又有幾分公事公辦的平淡,像是早就在等著這句話似的。book18.org

  腳步聲漸漸遠了,大約是往芙蓉苑那邊報信去了。book18.org

  雲岫聽著那話,心頭一緊,卻沒有回頭。book18.org

  她只是咬著牙,又將一條帕子浸了熱水,擰得半干,疊成一條,敷在那人額上。book18.org

  又將一床被子加蓋上去。book18.org

  她也不知自己在做什麼,只是覺著不能停。book18.org

  停了,便真完了。book18.org

  然後,大約過了一炷香的工夫,她忽然感到手下那人的胸膛猛地起伏了一下。book18.org

  那一口氣,吸得又深又長,像是從什麼極深極遠的地方,被生生拽了回來。book18.org

  緊接著,第二口,第三口。book18.org

  呼吸漸漸平穩下來,那涼下去的四肢也開始回暖。book18.org

  雲岫探了探她的額頭,那滾燙的熱度已退了,摸上去只是溫溫的,比常人的體溫略高一些,卻已不再是那般駭人的高燒了。book18.org

  雲岫怔怔地看了她半晌,手仍按在她額上,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收回來,指尖微微發顫。book18.org

  黃昏時分,最後一線天光從窗紙透進來,映在青磚地上,是一層極淡的、橙紅的光。book18.org

  外頭的雪已經停了,天色在雪後放晴,西邊的天際透出一抹淡淡的晚霞。book18.org

  廊下的積雪映著那霞光,泛著一層溫暖的粉紅色。book18.org

  趙重睜開了眼睛。book18.org

  她動了動手指,指腹蹭過那錦褥的緞面,滑滑的,涼涼的。book18.org

  她微微偏過頭去,便嗅到枕上有一股甜暖的香氣,沉沉的,像是壓在鼻端的一團棉花。book18.org

  她抬了抬眼,入目是一頂紫檀雕花的月洞門架子床的帳頂,錦帳低垂,帳上繡著折枝牡丹,那金線在黃昏的微光里一閃一閃的。book18.org

  床柱上掛著一隻鎏金銀香球,鏤空的球面透出細細的香煙,裊裊地升上去,散在帳頂的陰影里。book18.org

  這是哪裡?book18.org

  她撐著身子想要坐起,一隻手已快一步扶住了她的背。book18.org

  那手溫軟有力,托著她的肩胛骨,將一個大迎枕墊在她腰後,又取了一件藕荷色厚綢長襖來與她披上。book18.org

  她低頭看時,見那長襖的袖口露出一截白膩的手腕來,那腕骨纖細如削,不是自己記憶中那隻粗糲的男人的手。book18.org

  她心裡一跳,卻沒有開口。book18.org

  那人替她理了理衣襟,又端了一盞溫水來,用小匙舀了,送到她唇邊。book18.org

  她本能地張口咽下,那溫水潤過乾涸的喉嚨,順著食管流下去,熨帖得她微微閉了閉眼。book18.org

  那人喂了她三四匙水,方將碗放下,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book18.org

  「主子昏迷了好幾日了。」那人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像是怕驚了她,「奴婢先扶您起來坐坐可好?」book18.org

  她點了點頭。book18.org

  那人便一手托著她的背,一手墊在她頸後,將她扶著靠在了大迎枕上。book18.org

  她靠著那柔軟的錦枕,定了定神,方抬眼看那人。book18.org

  只見那丫鬟約莫十八九歲年紀,生著一張瑩白的面孔,一雙杏眼又亮又柔,正望著自己,眼眶微微泛紅。book18.org

  「奴婢叫雲岫。」那丫鬟見她望過來,便低了低頭,輕聲道,「是夫人的貼身丫鬟。」book18.org

  趙重聽了,沒有說話。book18.org

  她只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book18.org

  那雙手白膩纖長,十指如削蔥根,指甲上還塗著一層淡淡的蔻丹。book18.org

  她慢慢地將那雙手翻過來,看了看掌心,又翻過去,看了半晌。book18.org

  那不是她的手。book18.org

  她又抬眼去看那丫鬟,見那丫鬟安安靜靜地立在一旁,目光垂著,並不催促。book18.org

  她張了張嘴,聲音沙啞而陌生:「鏡子。」book18.org

  那丫鬟微微一怔,隨即便轉身走到窗下的紫檀架前,將那蒙著繡帕的銅鏡端了過來,在她面前放好,略略調整了角度。book18.org

  趙重望向鏡中。book18.org

  鏡中映出一張女人的面龐,雪白的肌膚,飽滿的額,一雙鳳目微微上挑,天然帶著一段慵懶的風情。book18.org

  鼻樑挺直,嘴唇不點而紅,微微抿著。book18.org

  那張臉美得驚心動魄,卻又是全然陌生的。book18.org

  她怔怔地看著鏡中人,鏡中人也怔怔地看著她。book18.org

  她抬起手來,指尖觸到鏡面上那人的臉頰,冰涼的。book18.org

  那不是夢中人的臉,那是她自己的臉。book18.org

  她將手緩緩放下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錦被之下,隆起的弧度柔軟而飽滿。她又抬眼去看鏡中,那張臉還在那裡,一分一毫都沒有變。book18.org

  雲岫一直安安靜靜地守在旁邊,見她放下手,方輕聲道:「主子大病初癒,不宜勞神。奴婢先伺候主子喝盞熱茶可好?」book18.org

  趙重沒有答話。她只是看著鏡中那張臉,看了許久許久。過了好一會兒,她方緩緩點了點頭。book18.org

  雲岫便轉身去沏茶。book18.org

  她動作極輕,行止間幾乎沒有聲響,像是怕驚擾了什麼。book18.org

  不多時,一盞熱茶便端到了趙重手邊。book18.org

  是一盞溫熱的蜂蜜桂花飲,金黃透亮的湯色,上頭漂浮著幾朵干桂花,散發著清甜溫潤的香氣。book18.org

  趙重接過來,雙手捧著,那溫度透過薄瓷壁傳過來,熨帖著她的掌心。book18.org

  她低頭喝了一小口,甜,暖,有一股幽幽的桂花香氣,順著喉嚨滑下去,仿佛連胸口的堵澀都化開了些。book18.org

  雲岫在她面前的踏腳上坐下,並不急著說話,只等她慢慢喝了幾口,方開口道:「主子心裡頭必定有許多想問的事。奴婢知道的,都告訴主子。」book18.org

  趙重抬眼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這個自稱雲岫的丫鬟,說話的聲音不高不低,語速不疾不徐,像是每一句話都在心裡掂量過了才說出口的。book18.org

  她看起來不過十八九歲年紀,可那雙眼睛裡,卻有一種與年齡不相稱的沉靜。book18.org

  「你說。」趙重的聲音仍是啞的,但比方才清亮了些。book18.org

  雲岫便說了起來。book18.org

  她說,這座府邸是成國公府,已故的老國公梁振業三年前戰死邊關,留下主母胡氏和世子梁繼業。book18.org

  主母因哀痛過度大病一場,從此纏綿病榻,至今已三年。book18.org

  府中中饋自老夫人去世後無人主持,漸次落到了柳姨娘手裡。book18.org

  各處管事多是柳姨娘安插的人,庫房、廚房、採買,皆有她的手伸進去。book18.org

  府里上上下下,只知有姨奶奶,不知有夫人。book18.org

  她說,柳姨娘方才來探過病,話說得殷勤熱切,只是眼淚一滴也沒有。book18.org

  她說,世子每日來問安,站一站便走,禮數周全,卻與母親沒有半句多餘的言語。book18.org

  她說,這府里如今就像一艘船,明面上是國公府的旗號,掌舵的卻是個姨娘。book18.org

  底下的人各懷心思,有等著看風向的,有趁亂撈油水的,也有幾個忠心舊人默默觀望,只不敢出頭。book18.org

  趙重聽著,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了。book18.org

  那些話她聽進去了,卻像是隔著一層東西。book18.org

  她還沒有完全接受「這個人是自己」、「這座府邸是自己的家」這兩件事。book18.org

  可雲岫說的那些,她又隱隱覺得熟悉,仿佛在昏迷中那些零零碎碎飄進來的聲音碎片,終於拼湊出了形狀。book18.org

  雲岫頓了頓,又低聲道:「還有一事,奴婢要先稟明主子。」book18.org

  趙重抬眼看她。book18.org

  雲岫的目光垂著,落在她握著茶盞的手上,輕聲道:「主子這一病三年,外頭的人都道夫人已是將枯之木、將盡之燭。可奴婢這幾日伺候著,卻看得真切。主子的身子,與三年前已大不相同了。」book18.org

  趙重一時沒有明白她的意思,只看著她,等她繼續說。book18.org

  雲岫抬起眼來,目光里有一種說不清的神色,像是窺見了什麼不該窺見的秘密,有些忐忑,又有些隱秘的歡喜。book18.org

  「主子的身子,比三年前年輕了許多。像是回到了二十歲上下時的光景。肌膚也好,氣息也好,都不像是一個纏綿病榻三年的人。奴婢不知這是如何發生的,只是覺著,許是老天爺開恩,許是主子本就是個有福的人。這事奴婢不曾對旁人提起,主子心裡有數便是。」book18.org

  趙重聽罷,心中猛地跳了一下。book18.org

  她想起穿越前螢幕上那行字,「靈太后胡充華之肉身復刻體(肉體年二十歲)」。book18.org

  原來那竟是真的。book18.org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從何說起。book18.org

  她總不能告訴這個丫鬟:我是另一個人,我從另一個世界來,你的主子已經死了,如今住在這具軀殼裡的,是個連自己都還沒弄明白處境的男人。book18.org

  她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雲岫也不催她,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像一棵長在庭院裡多年的樹,不聲不響,卻踏實地撐著一方蔭涼。book18.org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晚霞的最後一抹紅光也消失在天際線下了。屋裡只剩那盞羊角燈的光,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映在牆上。book18.org

  過了許久,趙重才開口。她的聲音仍有些啞,卻比方才穩了些:「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了。你先下去罷,我一個人靜一靜。」book18.org

  雲岫看了她一眼,見她神色已比方才鎮定了許多,便不再多言,站起身來,輕聲道:「夫人且安心養著。天大的事,也等身子大好了再說不遲。」說罷,輕輕福了一福,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將房門輕輕帶上。book18.org

  屋子裡便只剩下了她一個人。book18.org

  趙重坐在榻上,聽著窗外的風聲。book18.org

  雪後初晴的夜,風不大,但冷,吹得檐下的鐵馬叮叮噹噹地響,是清脆的、空靈的聲響,遠遠近近地迴蕩在夜色中。book18.org

  她低頭看著自己握著茶盞的手,那雙手白膩纖長,在這等靜夜裡,竟像玉雕的一般。book18.org

  她慢慢地轉動手腕,看著那手在燈下變換著角度,像是在確認什麼。book18.org

  她想起了很多東西。book18.org

  想起深圳那間出租屋裡沒有關的電腦螢幕,想起那個惡作劇一般的「確認」按鈕,想起自己活著時的種種。book18.org

  那些加班到深夜的夜晚,那些泡麵與外賣填滿的日子,那些在社交媒體上羨慕別人、卻從不曾真正邁出一步的躊躇。book18.org

  二十八歲,一事無成,孤獨地死在一間租來的屋子裡。book18.org

  而如今,她坐在一座國公府的雕花架子床上,成了一個二十歲的絕色婦人,還有什麼系統、什麼肉身入替、什麼內宅爭鬥在等著她。book18.org

  她想笑,又笑不出來。book18.org

  想哭,也哭不出來。book18.org

  胸口有千言萬語堵著,卻找不到一個可以理解這一切的人去說。book18.org

  雲岫看起來忠心,可她說的那些話里,有多少是真心的忠誠,又有多少是她自己的算計?book18.org

  她說的「天賜侍主」又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還有那個柳姨娘,一個妾室,能在這偌大的國公府中一手遮天,絕不是等閒之輩。book18.org

  這些念頭紛至沓來,在她腦中轉了一圈又一圈,卻怎麼也理不出個頭緒。book18.org

  她將茶盞輕輕放在床頭的小几上,慢慢躺了下去。book18.org

  錦被柔軟而溫暖,帶著百合宮香的甜暖氣息。book18.org

  她閉上眼,聽著自己的呼吸聲,那是不屬於她自己的、女人的、輕柔而綿長的呼吸。book18.org

  過了很久很久,她輕輕吐出一口氣。book18.org

  既來之,則安之。book18.org

  她一個死過一次的人,還有什麼可怕的?book18.org

  活著便是活著,管他什麼肉身不肉身,什麼古代不古代。book18.org

  先活下來,再看看這個世界到底能把她怎麼樣。book18.org

  窗外,夜幕四合,遠天有一彎極細的月牙,掛在不遠處梅樹的枝梢之間。book18.org

  那梅樹上已打了花苞,在月色與雪光的映照下,一粒一粒,如硃砂般殷紅。book18.org

  檐下的鐵馬叮叮噹噹地響著,偶爾有一兩聲更鼓從遠處傳來,沉悶而悠長,像是這座古城在夜色中沉沉的嘆息。book18.org

  靜馨院內外,終於安靜了下來。book18.org

  雲岫在耳房中坐了一回,聽著正房裡再沒有動靜,方輕輕起身,走到門邊側耳聽了聽。book18.org

  裡頭呼吸均勻,是睡著了。book18.org

  她這才鬆了口氣,回到自己的鋪位上,吹了燈,躺了下去。book18.org

  黑暗中,她想著方才替主子擦臉時指尖觸到的那層細嫩的肌膚,想著主子醒來後那雙鳳目中一閃而過的驚惶與迷茫,也想著自己方才說出的那番話。book18.org

  有些事,她沒有說全。book18.org

  比如,主母病重的這三日裡,她曾經在無意間,瞥見主子那枯黃的面容下,正在一寸一寸地褪去舊皮,露出底下新生的、雪白的肌膚。book18.org

  那種變化不是緩慢的,幾乎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進行。book18.org

  她當時驚得手中的帕子都落進了水盆里,半晌才回過神來。book18.org

  她將這事瞞了下來,沒有告訴任何人。連太醫都沒有說。book18.org

  因為她隱隱覺得,這件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book18.org

  她翻了個身,聽著窗外風過檐角的聲音,慢慢閉上了眼。book18.org

  那夜的風雪已經停了,月光灑在雪地上,將整座院子映得如同白晝。book18.org

  遠處傳來梆鼓聲響,已是三更了。book18.org

  這靜馨院的燈火,在這漫長的雪夜之後,終於一盞一盞地熄了。book18.org

  只有廊下那半明不暗的風燈,還在風中輕輕搖晃著,像是有人還未入睡,還在想著什麼心事。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雪夜沉疴驚客至,紗帷深處換新魂。book18.org

  婢心未解前緣事,且向春風問故根。book18.org

  不知這一覺醒來,這新來乍到的魂靈,又將面對何等光景,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2回 錦帳初開靈婢獻媚,冰肌乍露主僕試春book18.org

  挨到黃昏時分,靜馨院正房裡掌了燈。book18.org

  幾盞燭台次第亮起,燭火搖搖的,將滿室映得昏黃溫暖。book18.org

  廊外朔風已住,雪後初霽,寒氣倒比前兩日更重了幾分,乾冷乾冷的,像刀子刮在臉上。book18.org

  廊下蹲著兩個小丫鬟,守著個炭火盆子,一面烤著手,一面壓低了聲說笑。book18.org

  說到興頭上,其中一個猛地想起什麼,抬頭望了望正房緊閉的槅扇門,趕緊住了口,只拿眼神遞了遞,另一個便也噤了聲,縮著脖子往火盆邊又湊了湊。book18.org

  趙重獨坐在床沿,肩上搭著那件藕荷色厚綢長襖,手裡捧著個粉定窯的茶盞,卻半日不曾沾唇。book18.org

  她望著窗紙上映著的那幾枝疏疏的梅影,心裡頭仍是亂成一團麻,理不出個頭緒來。book18.org

  這一整日,她將那丫鬟雲岫的話翻來覆去地嚼了許多遍,越想越覺得這其中的關節絲縷交錯,纏得人透不過氣——柳姨娘、世子、二老爺、大管家,還有那些她連面都沒見過的管事婆子與掌柜,這些人是何來歷,各自打的什麼算盤,她一概不知。book18.org

  她只知道,如今這偌大的國公府裡頭,自己這個正經的當家主母,竟像是站在一片茫茫的雪地里,四顧無援,連個說話的人都尋不著。book18.org

  她嘆了口氣,將茶盞擱下,下意識地抬手理了理鬢角。book18.org

  手指觸及那柔軟的髮絲時,她忽然頓住了——這個動作,她前世從不曾做過。book18.org

  一個大男人,誰會沒事去理什麼鬢角?book18.org

  可方才那一下抬手,竟如此自然,仿佛是這具身體自己動的手,連想都不必想。book18.org

  她怔怔地看著自己那隻停在半空中的手,白膩纖細,指尖還染著一層淡淡的蔻丹,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book18.org

  她慢慢將手放下來,心裡頭泛起一陣說不清的滋味——這到底是她自己要做的事,還是這具身體的習慣?book18.org

  那些屬於「胡充華」的肌肉記憶,像刻在骨髓里的本能,正一點一點地滲透進她的日常舉止中來,而她甚至無從察覺。book18.org

  正出著神,外間傳來輕輕的腳步聲,緊接著帘子一掀,雲岫走了進來。book18.org

  她手裡提著一隻小小的熏籠,身後跟著兩個梳雙丫髻的小丫鬟,一個捧著個青花瓷盆,裡面堆著些干玫瑰花苞與幾片香葉子,一個抱著疊得整整齊齊的白棉巾帕與一身里外衣裳。book18.org

  雲岫將熏籠放在牆角,回頭笑道:「主子,水已備下了。主子病了好些日子,身上怕也汗膩了,好歹沐浴一番,通身鬆快鬆快,夜裡也好安睡。」book18.org

  趙重聽了這話,心裡頭便緊了一下。book18.org

  沐浴,那便要在雲岫跟前脫得精赤條條的,雖說昨夜這丫頭已替她擦過一回身子,可那時她昏昏沉沉的,半醒半夢之間,也顧不上什麼羞臊不羞臊。book18.org

  今日卻是清醒白醒的,叫她在一個素未謀面幾日的丫頭跟前赤身露體,到底有幾分不自在。book18.org

  可轉念一想,自己如今已是女兒身,日後更衣沐浴、梳頭洗臉,哪一樣避得開貼身丫鬟?book18.org

  若一味扭捏作態,反倒不像個當家主母的款兒了。book18.org

  想到這裡,她便點了點頭,將茶盞擱下,站起身來,由著雲岫扶她往屏風後頭走。book18.org

  只是她方一起身,便覺著胸口那兩團軟肉微微一沉,在長襖下輕輕晃了一晃。book18.org

  那觸感是如此的陌生而真實,令她不由自主地收住了腳步,低頭看了一眼——那衣料下隆起的弧度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是她自己的身體,卻又不像她自己的身體。book18.org

  她咬了咬唇,將那異樣的感覺壓了下去。book18.org

  站起來時,她還覺得臀下的坐感也與從前不同——那兩瓣臀肉坐在床沿上,壓出一片軟綿綿的觸感,與前世那硬邦邦的坐姿全然是兩回事。book18.org

  她走路時,大腿根處那兩片軟肉輕輕摩擦著,那觸感令她渾身不自在,卻又無可奈何。book18.org

  屏風後頭,一隻黃花梨木的大浴桶早已備好,熱氣蒸騰而上,氤氳了滿室。book18.org

  兩個小丫鬟提了滾水兌入桶中,雲岫伸手試了試水溫,又添了一瓢涼水,調得溫涼合度,又將那一把干玫瑰花苞與幾片香葉子撒入水中。book18.org

  那花瓣遇了熱水便緩緩舒展開來,浮在水面上,紅艷艷的,襯著白茫茫的水汽,好看得緊,倒有幾分畫里才有的意趣。book18.org

  趙重站在屏風旁,看著那熱氣氤氳的水面,心裡頭倒生出幾分說不清的滋味來。book18.org

  前世在出租屋裡,只有那個又窄又淺的破電熱水器,洗澡都得縮手縮腳地窩著,哪裡有過這樣正經坐在大浴桶里泡澡的福氣?book18.org

  她正恍惚著,雲岫已走上前來,輕聲道:「主子,奴婢替您寬衣。」book18.org

  說罷,不待趙重答話,她的手便已搭上趙重的肩頭,輕輕將那件厚綢長襖的領口往兩邊一分,順著肩頭滑了下去。book18.org

  那動作輕柔又快,像是做了千百回一般熟練。book18.org

  接著是中衣的腰帶、領口、衣襟,一件一件地褪下。book18.org

  趙重起初還繃著身子,雙手下意識地交叉護在胸前,但云岫的手指靈活而溫柔,像是春風拂過柳枝,不覺間便將最後一件褻衣的系帶也解了開來。book18.org

  那大紅綾子褻衣滑落在地,露出內里瑩白如羊脂玉一般的肌膚來——那雪白的肩背、纖細的腰肢、飽滿的臀線,在昏黃的燭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珍珠似的光澤。book18.org

  趙重只覺身上一涼,本能地倒抽了一口氣,雙臂緊緊抱住胸前,耳根已是飛紅。book18.org

  可她的目光卻在那一瞬間不由自主地向下掃了一眼——胸前那兩團白膩的軟肉正被自己的手臂擠壓著,擠出兩道深深的溝壑來。book18.org

  她心裡頭猛地一跳,趕緊別開了眼。book18.org

  這身子是她的,卻又不是她的;她可以用眼睛看、用手摸,可那份與生俱來的「擁有感」,卻始終差了那麼一層,像是隔著一層薄薄的霧在看別人的東西。book18.org

  雲岫卻不急,只彎下腰,將地上的衣衫一件件拾起,搭在屏風上,然後轉身來扶她,柔聲道:「主子,水剛好,往裡坐罷。」說著,一手扶著她的小臂,一手護著她的腰,將她往浴桶邊引。book18.org

  趙重心裡雖羞,腳下卻已順著她的力道踏進了浴桶。book18.org

  那溫熱的觸感一浸上身,她便忍不住輕輕「啊」了一聲——那熱水的溫度不燙不涼,剛剛好,像一匹溫熱的大緞子,將她從頭到腳兜頭兜臉地裹住了。book18.org

  她緩緩坐下去,水波蕩漾,沒過腰肢,沒過胸口,只剩下肩頸露在水面上。book18.org

  那花瓣浮在水面上,隨著水波輕輕蹭著她的肌膚,痒痒的、滑滑的,說不出的受用。book18.org

  她靠著桶壁,閉上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只覺這幾日積攢的疲憊與緊張,都在這溫熱的包裹中一點一點地化開了。book18.org

  她閉上眼時,不由自主地將兩條腿交疊著蜷了起來,膝蓋併攏,腳踝交疊——那姿態,竟是說不出的嫻雅。book18.org

  她猛地睜開眼,低頭看了一眼水下的自己,心裡頭又是一陣彆扭。book18.org

  她方才分明沒有想過要這樣坐,可腿腳卻自己擺出了這麼個姿勢,像是這具身體在溫水裡自然而然地就這樣了。book18.org

  她試著將腿分開了些,卻覺著渾身不自在,仿佛有什麼地方不對了一般。book18.org

  她只好又交疊了回去,心裡暗暗罵了一聲——這身體的肌肉記憶,竟比她自己的意志還要頑固幾分。book18.org

  雲岫在桶邊跪坐下來,挽了挽袖子,從旁邊的瓷盒裡捻出一塊香胰子來,在掌心裡搓出細密的沫子,便替她擦洗起肩背來。book18.org

  她的手法不輕不重,指腹帶著那溫熱細膩的泡沫,在肩胛骨上一圈一圈地打轉。book18.org

  擦到脖頸時,指腹沿著頸椎一節一節地往下按;擦到肩頭時,又沿著峰線慢慢地揉開。book18.org

  趙重被她揉得骨軟筋酥,渾身的毛孔都舒張開來,忍不住微微扭了扭肩,心裡頭暗暗感嘆:這丫頭手底下的功夫果然是好的。book18.org

  正出神呢,雲岫的手從她背後輕輕搭上她的肩頭,低聲道:「主子,奴婢有一樁事,壓在心底好幾年了,從未對人說過。今日見了主子,不知怎的,覺著若再不說,怕是要爛在肚子裡了。」book18.org

  趙重睜開眼,偏過頭來看她,見她神色鄭重,不似在玩笑,便也收斂了心神,問道:「什麼事?」book18.org

  雲岫垂下眼,手上的棉巾子在她肩頭緩緩擦著,口中卻低低地說出一番話來:「奴婢不是這府里的人。奴婢本不該生在這世上的。奴婢記事的時候,大約才三四歲,旁的孩子還在滿地亂爬、咿呀學舌的年紀,奴婢心裡頭卻已經模模糊糊地知道,自己不是這個世道里的人。那時奴婢還不會說話,可每逢夜裡閉上眼,眼前便有一片光,那光裡頭有聲音,反反覆復地念著一句話——『等他來。等他來了,你便去伺候他。這是你的命。』」book18.org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停,抬起眼來望著趙重,目光裡頭有一種說不出的沉靜,像是深潭裡映著的一輪冷月。book18.org

  「奴婢那時不懂『他』是誰,也不知道『伺候』是什麼。只知道自己跟別的孩子不一樣——旁的孩子哭哭啼啼要找娘,奴婢卻不哭,也不找,心裡頭只等著。等什麼呢?也說不清,只是覺著,還沒有到時候。後來漸漸大了些,那光里的聲音便越來越清楚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奴婢腦子裡頭刻下了印記,一筆一划的,清清楚楚地告訴奴婢:你要等的那個人,是個男人,他將要來,你便知道他來了。你要伺候他,用你的身子、你的心、你所有的一切,讓他快活,讓他安心,讓他在這個陌生的地方覺得不孤單。」book18.org

  趙重聽得心頭怦怦直跳,手指在水下捏緊了桶沿。book18.org

  雲岫這番話,換作任何一個人聽了,怕都要當她是個瘋子。book18.org

  可趙重心裡頭卻清清楚楚地知道,她說的是真的——什麼系統、什麼肉身入替、什麼「確認執行」,自己不就是那麼來的麼?book18.org

  這丫頭說的「他來了」,說的不正是自己麼?book18.org

  只是——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浸在水中的那具胴體,水波蕩漾間,兩團圓白的輪廓若隱若現——只是雲岫說的那個「他」,如今已困在這具女兒身里了,不知這丫頭心裡頭,到底是怎麼個想頭。book18.org

  雲岫見她面色變了幾變,卻並沒有露出驚懼或排斥的神色,心中便有了幾分底。book18.org

  她湊近了些,聲音更低,幾乎是貼著趙重耳根說的:「奴婢原先也不知道,奴婢等的是個什麼樣的人。直到三年前,夫人您病倒之後,奴婢守在這榻邊,有一回夜裡打了個盹,做了個夢。夢裡頭有一道光,那光裡面浮著一張人臉的影子,模模糊糊的,瞧不真切,可奴婢卻清清楚楚地知道,那就是奴婢要等的人。奴婢當時就想,原來他竟是這樣的——可又覺得不對,又覺得他該是這個樣子的,又說不上來該是什麼樣子。」book18.org

  趙重聽到這裡,心裡頭忽然泛起一陣酸澀。book18.org

  她想起自己站在出租屋的電腦前盯著螢幕點下「確認」的那一刻,心中何嘗不是一片茫然?book18.org

  她不知道前方有什麼在等著自己,只是憑著那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衝動,便將手指按了下去。book18.org

  如今面前這個丫頭,竟然也是被同樣的力量牽引著,等了她整整三年。book18.org

  雲岫見她眼眶微微泛紅,便放柔了聲音道:「奴婢今日說這些,不是要嚇著主子。奴婢只是想讓主子知道,主子在這個府裡頭不是孤零零一個人。奴婢生來便是為了主子,這顆心、這身子,都是主子的。」她說著,伸手撩了撩水面,那花瓣便隨之輕輕盪開,露出水面下趙重那起伏的胸脯來。book18.org

  雲岫的目光落在那兩團飽滿的軟肉上,低聲又道:「主子這身子,也不是尋常的身子。奴婢雖不知來龍去脈,卻能感覺得到,這身子與尋常婦人不同——天生的尤物,天生便是被人疼、被人愛的。主子心裡頭應當有數才是。」book18.org

  趙重被她這一句話說得心頭又是一跳,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浮在水波中的兩團圓白,那頂端的兩點櫻紅若隱若現,在水光的映照下像兩粒石榴籽兒似的。book18.org

  她先前在鏡前看了許多回,每一回都覺得不真實,可此刻被雲岫這個知情人一一點破,那感覺便不一般了。book18.org

  她心裡頭像是有根弦被輕輕撥了一下,震盪開來,久久不能平復。book18.org

  雲岫見她沒有抗拒之意,便不再多言,只低下頭去繼續替她擦洗身子。book18.org

  這一回,她擦得比方才更仔細了幾分,手下的力道也更輕柔了,像是在撫摸一件極為珍貴的瓷器。book18.org

  她將那棉巾子擰得半干,從肩頭擦到手臂,從手臂擦到指尖,又換了條幹巾子,將那水珠一點一點地蘸干。book18.org

  擦到胸口時,那棉巾子繞著乳根緩緩轉了一轉,又順著乳谷中間輕輕滑過,惹得趙重忍不住輕輕「嗯」了一聲。book18.org

  那聲音從喉嚨里逸出來,軟綿綿的,帶著一股子她自己都沒料到的嬌媚——她猛地住了口,心頭一驚:這樣軟綿綿的、帶著鼻音的哼聲,是她發出來的?book18.org

  她一個大男人,怎會發出這等聲響來?book18.org

  可那聲音確確實實是從她自己的嗓子裡溜出來的,像是這具身體在被觸碰時自然而然的反應,根本不需要她這個「主人」的許可。book18.org

  雲岫聽了那一聲,嘴角微微翹了翹,卻不抬頭,只專注地替她擦著。book18.org

  擦完了上身,又扶著她站起來,替她擦乾了腰腹、雙腿、腳踝。book18.org

  趙重站在浴桶里,水珠順著她白膩的身體一滴一滴地往下淌,那燭光映在她濕漉漉的肌膚上,泛著一層瑩瑩的光。book18.org

  她低頭看著這具陌生而完美的身體,心裡頭說不出是歡喜還是愁悵。book18.org

  雲岫取過一方寬大的干棉巾來,將她周身裹住,輕輕拍干水珠,又取出一件大紅的鴛鴦戲水肚兜來。book18.org

  那肚兜是大紅軟緞裁成的,上頭繡著一對交頸鴛鴦,金線繡的,在燭光下流光閃爍,栩栩如生。book18.org

  雲岫輕輕抖開那肚兜,從她背後環過去,將那柔軟的紅緞覆在她的胸前,又將細細的系帶在她頸後與腰間打了兩個活結。book18.org

  那大紅映著雪白的肌膚,愈顯得膚光勝雪,嬌艷不可方物。book18.org

  雲岫退後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番,口中嘖嘖讚嘆道:「主子這身段,真真是老天爺賞的。奴婢伺候了這許多年,見過的太太奶奶們也不算少了,卻從沒見過這樣好的——這奶兒,沉甸甸的,一隻手怕也攏不過來;這腰肢,細得真真不盈一握,摸上去軟得像沒有骨頭似的;這臀兒,又圓又翹,走起路來顫巍巍的,莫說男人見了移不開眼,就是奴婢看了,也恨不能咬上一口。」她說著,伸手在趙重的臀側輕輕捏了一把,那彈軟的觸感令她也不禁低嘆了一聲,又湊上去在那雪白的肩頭上輕輕啄了一口。book18.org

  趙重被她揉得身子一軟,臉上飛紅,啐道:「你這丫頭,嘴裡也沒個把門的,什麼浪話都往外冒,仔細我撕了你的嘴。」話一出口,她又覺著不對——這話說得嬌滴滴的,帶著三分嗔怪七分羞臊,活脫脫是個小女兒家在撒嬌的口吻。book18.org

  她明明想罵得凶一些的,可話從嘴裡出來,卻自動帶上了那種軟綿綿的尾音,連她自己聽了都覺得不像是在罵人。book18.org

  她心裡一陣氣惱:這身子到底還藏著多少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本能?book18.org

  雲岫笑道:「奴婢說的都是實話。主子的身子,自不是尋常男子配得上的。主子想想,那尋常人家的婦人,生得白凈些便算得上好了,哪裡比得上主子這一身皮肉,白得像剛剝了殼的雞蛋,嫩得像新點的豆腐,摸在手裡滑溜溜的……」她說到這裡,故意停了一停,又湊近了壓低聲道,「也不知舔在嘴裡是個什麼滋味呢。」book18.org

  趙重聽她越說越不像話,臉上更紅了,抬手作勢要打,卻被雲岫一把捉住了手腕,笑道:「主子莫惱,奴婢不說了便是。只是奴婢心裡頭有一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book18.org

  趙重乜了她一眼:「你嘴裡都放出這等渾話來了,還有什麼話當說不當說的?」book18.org

  雲岫便湊近了些,壓低聲道:「像主子這樣的尤物,原不該只穿著衣裳坐著給人看的。那樣的日子,是給外頭那些人瞧的。可這屋裡頭——就奴婢與主子兩個的時候,主子何不試試另一種活法?褪盡了衣裳,光溜溜地歪在榻上,想怎麼歪著便怎麼歪著,想怎麼舒展便怎麼舒展。那才是快活的活法呢。」book18.org

  趙重聽了這話,臉上更燙了,心頭卻是怦怦直跳。book18.org

  她雖覺著這話太過露骨,可不知怎的,身子卻隱隱地生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來。book18.org

  她咬著嘴唇,不接話,只由著雲岫扶她出了屏風,走到那紫檀架子鏡前坐下。book18.org

  那鏡面磨得鋥亮,映著燭光,將鏡中人照得纖毫畢現。book18.org

  趙重抬眼望去,但見鏡中一個雪膚花貌的美人兒,穿著一件大紅肚兜,酥胸半掩,露出一片白膩膩的肌膚來。book18.org

  那肚兜上的金線鴛鴦在燭光下一閃一閃的,像是要從那紅緞上活過來一般。book18.org

  她的頭髮方才洗過,濕漉漉地披在肩後,襯著那張白膩的面孔,愈發顯得眉眼風流,一段天然的風騷從骨子裡透出來。book18.org

  她怔怔地看著鏡中那人,心中百味雜陳。book18.org

  前世做男人的時候,也曾在電腦上看了無數的美女圖片、美女視頻,總覺得那都是另一個世界的事,跟自己不相干。book18.org

  如今自己卻成了這般模樣,雪膚花貌,豐乳細腰,比那些螢幕上的人兒還要美上幾分。book18.org

  她伸出手來,指尖觸到鏡面上那人的臉頰——可她忽然覺察到,自己伸手的姿勢是那樣自然:手背朝外,手腕微微下沉,食指與中指輕輕併攏,那姿態竟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柔媚。book18.org

  這絕不是她前世會用的手勢——一個大男人,誰會這樣嬌滴滴地伸手去碰鏡子?book18.org

  可方才那一舉手一投足,流暢得像是練了千百回一般,根本不需要她這個「靈魂」來指揮。book18.org

  她心裡一陣發寒:這具身體里,究竟還殘留著多少「胡充華」的習慣?book18.org

  正出神間,雲岫已經悄無聲息地走到她身後,從背後輕輕環住了她的腰肢。book18.org

  那溫軟的身子貼上來,隔著薄薄的綢衣,她能感受到雲岫胸前那兩團柔軟的觸感,正壓在自己光裸的後背上。book18.org

  雲岫的臉頰貼著她的肩窩,低聲道:「主子這身子,真真是老天爺的恩賜。奴婢伺候了這些年,再沒見過比主子更好的了。」book18.org

  說著,雲岫的手指搭在趙重的鎖骨上,指尖輕輕划過那凸起的骨線,順著鎖骨的弧度緩緩滑向頸窩,又繞著那凹陷處轉了一轉,然後沿著脖頸的側面,緩緩向上,觸到了她的耳後。book18.org

  那指尖微涼,帶著一層薄薄的繭子,刮過那細嫩的皮肉時,趙重忍不住輕輕顫了一下。book18.org

  雲岫的手指停在她的耳後,輕輕打著轉,聲音低低的,像是在哄一個孩子:「這奶兒,又圓又翹,白得像剛蒸出來的乳酪;這腰肢,細得一隻手就能圈過來;這臀兒,又圓又翹,走起路來顫巍巍的,活脫脫的尤物。」book18.org

  她說著,手已順著腰側滑下來,落在趙重的臀上,輕輕捏了一把。book18.org

  那彈軟的觸感隔著薄薄的紅緞肚兜傳過來,趙重「哎喲」了一聲,身子往前一縮,卻被雲岫的另一隻手牢牢按住了腰,動彈不得。book18.org

  雲岫低低地笑道:「主子的肉皮兒好嫩,摸在手裡滑溜溜的,比那緞子面子還滑些。也不知舔在嘴裡是個什麼滋味。」book18.org

  話未說完,趙重只覺耳垂上一濕——雲岫的舌尖已輕輕舔了上來,繞著那小小的耳垂在嘴裡含了含,輕輕地吮了一吮。book18.org

  那溫熱濕潤的觸感如同一道電流,從耳垂直竄到後腦,又順著脊椎一路竄下去,直竄到腰眼上,趙重忍不住「啊」了一聲。book18.org

  那聲音又軟又綿,連她自己聽了都覺得不像話——可那聲音就這麼自然而然地出來了,像是這具身體被觸碰時的本能回應,根本不需要經過她這個「主人」的大腦同意。book18.org

  她想掙開,身子卻像被抽了骨頭似的,半點力氣也使不出來。book18.org

  雲岫吮了一陣,舌尖順著她的耳廓慢慢往下滑,沿著脖頸的側面一路舔到肩窩處。book18.org

  那裡有一小塊凹陷的皮膚,被熱氣一蒸,微微泛著一層薄汗。book18.org

  雲岫的舌尖停在那裡,輕輕打了個轉,將那一點咸津津的汗珠卷進嘴裡,咂了咂嘴,低聲道:「主子的汗都是香的。」book18.org

  趙重被她舔得渾身發軟,口中含含糊糊地道:「你……你這死丫頭,哪裡學來的這些浪樣兒……」聲音卻軟得像一攤春水,非但不像是罵人,倒像是在撒嬌。book18.org

  她心裡頭又是羞惱又是困惑——她分明想嚴厲些的,可話一出口便自動帶上了那股子軟綿綿的尾音,舌尖自然而然地卷了一卷,像是這具身體的發聲器官只認得這種嬌滴滴的說話方式似的。book18.org

  雲岫並不接話,只將她從鏡前扶起來,引到榻邊坐下。book18.org

  然後轉身從妝檯的小抽屜里取出一隻小小的銀鎏金狻猊香爐來,揭開蓋子,從一個小瓷盒裡拈出一丸暗紅色的香膏,放入爐中,以火摺子點燃。book18.org

  那香膏遇火即化,氤氳出一股甜而不膩的暖香來,先是淡淡的,像桂花,又像荔枝,又像是某種說不出的花蜜的香氣,一絲一絲地鑽進鼻子裡來。book18.org

  不過片刻工夫,那香氣便濃了幾分,甜得發膩,暖得發懶,直往骨子裡鑽。book18.org

  趙重坐在榻邊,只覺那香氣一入鼻,整個人的筋骨便一寸一寸地鬆了下去,像是泡在一池溫水裡,懶洋洋的,什麼也不想做,什麼也不想想,只想就這麼歪下去。book18.org

  雲岫將香爐放在床頭的几上,轉過身來,從袖中取出一柄小小的銀絲軟刷來。book18.org

  那刷柄是象牙雕成的,溫潤光滑,刷毛卻是極細的天蠶絲,柔韌而光滑,在燭光下泛著一層銀白的光。book18.org

  她將那銀刷在手心裡輕輕拂了拂,那刷毛擦過掌心,癢酥酥的。book18.org

  然後她走到趙重面前,蹲下身子,輕聲道:「主子,讓奴婢伺候您鬆快鬆快。您只管坐著,什麼都別想,什麼都別管,只覺著舒服便是了。」book18.org

  她說著,將那銀絲軟刷輕輕拂上了趙重的頸窩。book18.org

  那刷毛極細極軟,拂在肌膚上,輕得像一片羽毛掠過。book18.org

  可那頸窩本就是極敏感的地方,被這細細的刷毛一撩,趙重便忍不住一縮脖子,「哎喲」了一聲,又癢又酥,忍不住笑出聲來:「你這做什麼?癢得很!」book18.org

  雲岫不答,只微笑著,手上不停。book18.org

  那銀刷順著鎖骨的輪廓緩緩向下,拂過胸口露出的那一片白膩的肌膚,拂過肚兜上緣那一道細細的邊,在乳溝的上方輕輕繞了一個圈。book18.org

  趙重的笑聲便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聲細細的「嗯」,像是什麼東西在喉嚨里打了轉,又硬生生咽了回去。book18.org

  她的身子不自覺地繃了一瞬,隨即又軟了下來,雙手緊緊抓住了身下的錦褥。book18.org

  雲岫見她這反應,心中便有了數,卻不急著碰那要害之處。book18.org

  那銀刷又轉向了另一側,沿著肩頭、手臂,緩緩拂過她上臂內側那一片最細嫩的肌膚。book18.org

  那裡也是一處極敏感的地帶,刷毛拂過時,那癢酥之感便順著神經一路竄到指尖,趙重的十指不自覺地蜷曲起來,腳趾也在鞋裡緊緊摳住了鞋底。book18.org

  雲岫將她的手臂輕輕抬起,以那銀刷從肩頭一路拂到指尖,連指縫間也不放過。book18.org

  那細細的刷毛在指縫裡輕輕掃過時,趙重幾乎要從椅子上彈起來,那癢得鑽心的感覺,又癢又麻,卻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奇異的快活,讓她忍不住發出細細的呻吟聲。book18.org

  那呻吟聲低低的,斷斷續續的,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趙重自己聽了,心裡頭又是一驚:她前世活了二十八年,從不知道自己的喉嚨能發出這樣細軟的聲響來。book18.org

  這聲音像是這具身體自帶的,藏在那纖細的聲帶與柔軟的喉肉里,只等著被觸碰的那一刻便自動流淌出來。book18.org

  雲岫將那刷子移到她的腰側,隔著那薄薄的肚兜,以刷毛輕輕拂過腰際的曲線。book18.org

  那腰側也是極怕癢的地方,被這軟刷一拂,趙重整個身子便像觸了電似的猛地一顫,口中的呻吟聲也高了幾分,又趕緊咬著嘴唇壓了下去。book18.org

  可她的身子卻不由自主地微微扭動起來,像是在躲,又像是在迎。book18.org

  「主子,別忍著。」雲岫低低地道,聲音像一縷煙,鑽進她耳朵里,「這屋裡就咱們兩個,主子想怎麼叫便怎麼叫。外頭聽不見的。」book18.org

  趙重咬著嘴唇不說話,可那緊繃的下頜和急促起伏的胸口,早已出賣了她。book18.org

  她心裡頭亂糟糟的——一面是羞,一面是惱,一面卻又隱隱貪戀著那刷毛拂過肌膚時奇異的快感。book18.org

  更讓她不安的是,她的身體似乎比她的頭腦更懂得享受這一切:那微微弓起的脊背、那不自覺扭動的腰肢、那從喉嚨深處自然湧出的呻吟——這些都不是她「決定」要做的,而是身體自己就這樣反應了。book18.org

  仿佛這具豐腴柔美的軀殼裡,藏著另一套獨立的、屬於「胡充華」的神經系統,而她趙重的靈魂,不過是一個坐在駕駛座上的乘客,看似握著方向盤,實則車子自己有它的脾氣。book18.org

  雲岫見她這般,也不急,只將那銀刷緩緩下移,順著大腿內側那一條最細嫩的線,從膝蓋上方一直拂到大腿根處。book18.org

  那刷毛拂過之處,留下一片酥酥麻麻的觸感,像是有一百隻螞蟻排著隊在那細嫩的皮肉上爬過。book18.org

  趙重終於忍不住了,口中「咿咿呀呀」地呻吟起來,那聲音又軟又綿,在這昏黃的房間裡迴蕩著。book18.org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心裡頭又驚又羞——那哪裡像是一個男人發出來的聲響?book18.org

  可這聲音偏偏就是從她自己的喉嚨里出來的,一句一句的,軟得能滴出水來。book18.org

  雲岫放下銀刷,俯下身來,以舌尖輕輕舔過方才刷過的地方。book18.org

  那溫熱濕潤的觸感落在頸窩裡時,趙重渾身猛地一顫,雙手死死抓住了雲岫的肩頭,口中發出一聲又細又長的呻吟,像是快要哭出來了。book18.org

  雲岫的舌尖順著她的頸側慢慢往下滑,舔過鎖骨,沿著那精緻的骨線一點一點地向下,越過肚兜的上緣,舌尖落在她胸口的肌膚上,那裡正是兩團豐隆之間的凹陷處。book18.org

  雲岫的舌尖在那裡停留了一瞬,然後緩緩地繞著乳根的邊緣打轉,卻不碰那頂端的櫻紅。book18.org

  趙重被她舔得渾身酥軟,仰著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隨著呼吸劇烈起伏著,那兩團圓白的軟肉便也隨之蕩漾,像兩碗剛剛蒸好的酥酪在盤子裡輕輕晃動。book18.org

  雲岫看著那兩團白膩,低聲道:「主子的奶兒,真真好看,又圓又翹,皮肉又細又白,頂上這兩粒櫻珠兒,紅得像瑪瑙珠子一般。」她說著,隔著那層薄薄的大紅肚兜,以舌尖輕輕抵住了其中一粒,緩緩地繞著它畫圈。book18.org

  那肚兜的料子又薄又軟,被她的舌尖一抵一蹭,那隱在布料下的乳尖便立刻凸了起來,在紅緞子上頂出一個圓溜溜的小凸起。book18.org

  趙重「啊」的一聲,整個身子都繃直了,腰肢彎成一張弓,雙手死死抓住身下的錦褥。book18.org

  她不是沒有幻想過被人觸碰那處的滋味,可當真正被人以舌尖隔著衣衫輕輕捻弄時,那感覺卻遠比她幻想過的任何場景都要強烈得多。book18.org

  那是一種從乳尖直通到小腹的、電流般的酥麻,一波一波地湧上來,讓她連腳趾都蜷了起來。book18.org

  她的口中發出斷斷續續的呻吟,語不成句,只聽得「啊……啊……別……別舔那裡……」book18.org

  雲岫卻不理她,只將另一隻手也復上來,隔著肚兜輕輕揉捏著另一邊的軟肉。book18.org

  她的指法與舌尖配合得極有章法——舌尖繞著乳尖畫圈,指腹便在乳根上打轉;舌尖輕輕一吮,指腹便輕輕一捏。book18.org

  趙重在她的夾擊之下哪裡還撐得住,口中連連求饒,聲音又軟又綿,倒有幾分欲拒還迎的意思:「好丫頭……饒了我罷……受不住了……」book18.org

  雲岫抬起頭來,見她面上飛紅,眼角水光瀲灩,那副又羞又惱又爽的模樣真是說不出的動人。book18.org

  她低低笑道:「主子這才哪兒到哪兒呢,就喊著受不住了?待會兒還有更受不住的呢。」說著,她的手便順著趙重的小腹緩緩向下探去,隔著那薄薄的肚兜下緣,落到那最隱秘之處。book18.org

  指尖觸碰到那裡時,趙重的身子猛地一顫,本能地夾緊了雙腿,卻聽雲岫在她耳畔輕聲道:「主子別夾著,讓奴婢瞧瞧。」book18.org

  她一邊說著,一邊以手指輕輕撥開那兩片肥厚的花瓣,緩緩探入。book18.org

  指尖剛一觸及那滑膩的入口,便覺著觸手濕熱粘膩——那花徑中早已濕透了,那滑膩的液體順著她的指尖流出來,將大紅肚兜的下緣洇濕了一大片。book18.org

  雲岫將手指抽出來,在燭光下端詳了一番,只見那指尖上沾著一層清亮亮的、微微拉絲的黏液,泛著瑩瑩的光澤。book18.org

  她將那指尖送到鼻端嗅了嗅,笑道:「主子這水兒,甜絲絲的,倒像是加了蜜的桂花漿子似的。」說著,又將那指尖送到趙重唇邊,「主子不信自己嘗嘗?」book18.org

  趙重哪裡肯嘗,又羞又急,偏過頭去,咬緊牙關不言語。book18.org

  她心裡頭卻是翻江倒海——方才雲岫的手指探入時,她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那異物進入體內的觸感,溫熱、滑膩、帶著微微的阻力,然後一陣酥麻從那一處湧上來,幾乎讓她叫出聲來。book18.org

  那種被侵入的感覺,是她做了二十八年男人從不曾體驗過的。book18.org

  而更令她心驚的是,她的身體——這具該死的、陌生的、豐腴的女體——竟然在那一瞬間自動地分泌出了更多的花液,像是在歡迎那手指的侵入一般。book18.org

  這不是她「想」要的,這完全是身體自己的反應,仿佛這具軀殼天生就知道該如何回應這種觸碰,比她這個住在裡面的靈魂更懂得該如何做一個女人。book18.org

  雲岫卻笑著將那指尖湊到自己唇邊,輕輕舔了舔,咂了咂嘴,道:「果然是甜的。主子這身子,真真是個寶貝,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香的、沒有一處不甜的。」說著,又不容分說地探下身去,以舌尖輕輕頂開了那兩片花瓣,探入了那濕熱滑膩的深處。book18.org

  那溫熱柔軟的觸感一降臨到那最隱秘之處,趙重整個人便像被抽去了骨頭一般,軟塌塌地向後倒去,口中發出長長的一聲呻吟,尾音微微地顫著,像是哭,又像是笑。book18.org

  雲岫的舌尖在她那花逕入口處輕輕打著轉,耐心地舔舐著那兩片已經充血腫脹變得飽滿的花瓣,又順著那縫隙緩緩向上,尋到那一粒早已探出頭來的花蒂。book18.org

  她以舌尖輕輕撥弄了幾下,又將那粒小小的紅豆含在嘴裡,輕輕地吮吸起來。book18.org

  趙重只覺眼前白光亂冒,渾身像是過電一般,一陣一陣地顫抖著,腳趾蜷緊又舒展,雙手不知該抓住什麼,只將床頭小几上的茶盞都碰倒了。book18.org

  她口中發出語無倫次的呻吟:「啊……雲岫……不行了……要死了……真的不行了……」話未說完,身子猛地弓起,一股熱流從花心深處湧出,將那大紅肚兜的下緣與身下的錦褥都洇濕了一大片。book18.org

  她只覺腦中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直響,像是靈魂從軀體中飄了出去,在屋樑上轉了一轉,又飄飄蕩蕩地落了下來。book18.org

  雲岫抬起頭來,見她癱在榻上,雙眼迷離,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那雪白的胸脯上下起伏著,比方才更添了幾分嬌艷。book18.org

  她不禁微微一笑,低聲道:「主子這就丟了?還早呢。這才頭一回。」說著,她站起身來,三兩下褪去了自己的衣裳,露出一身白膩細肉來。book18.org

  她的身段雖不如趙重那般豐腴飽滿,卻也玲瓏有致,腰肢纖細,胸前一雙乳兒雖不算大,卻也翹挺可愛的,在燭光下泛著一層瑩瑩的光。book18.org

  她躺到趙重身側,將那溫軟的身子貼上來,以胸、腹、腿、足各處肌膚與她廝磨纏綿。book18.org

  兩條白花花的肉蟲在錦被中絞纏在一起,肌膚相貼之處滑膩溫潤,分不清誰是誰的體溫。book18.org

  雲岫的雙手在趙重身上上下遊走,一忽兒揉著那豆腐似的乳兒,將那兩團軟肉捏成各種形狀;一忽兒又探到她臀縫裡,以指尖輕輕扣弄那緊小之處;一忽兒又將她的一條腿抬起來,架在自己腰間,以那滑膩的花瓣貼著她的腿根廝磨。book18.org

  她的口中還不停,一面喘著氣,一面含含糊糊地說著:「主子聞聞,這滿床都是您的香味兒,甜絲絲的,比那桂花蜜還饞人呢。主子這般尤物,本該日日被人捧在手心裡頭疼著、愛著,恨不得將主子從頭到腳舔個遍才好……」book18.org

  趙重被她這一番話說得又羞又臊,偏生理虧,身子被她揉捏得半點力氣也無,只能咬著嘴唇由著她擺布。book18.org

  雲岫見她已放棄抵抗,便愈發得了意,翻身騎在她身上,低下頭去以舌尖沿著她的脖頸一路向下舔去,落在那兩團雪白的軟肉上,將那渾圓的乳球含在嘴裡,大口大口地吮吸起來。book18.org

  那乳兒又大又軟,含在嘴裡滑溜溜的,像含著兩團極嫩的豆腐,雲岫在嘴裡含了又含,舔了又舔,將那乳尖吮得嘖嘖作響。book18.org

  趙重忍不住「啊」了一聲,那聲音又軟又綿,在這靜謐的夜裡格外清晰。book18.org

  她伸手去推雲岫的頭,那手卻軟綿綿的,落在雲岫發間倒像是在撫摸。book18.org

  雲岫被她這欲拒還迎之態撩撥得愈發興起,吮了一陣乳尖,又向下滑去,以舌尖在她的小腹上打著轉,又在那臍眼處停了一停,輕輕探入。book18.org

  趙重被她舔得渾身打顫,口中連聲求饒:「好丫頭……饒了我罷……方才已丟了一回了……實在撐不住了……」book18.org

  雲岫抬起頭來,笑道:「主子方才不是說了麼,這樣倒也不賴。既是不賴,那便多賴幾回又有何妨?」說著,不待她答話,便又俯下身去。book18.org

  這一番折騰,直鬧了一個多時辰。book18.org

  趙重被她翻來覆去地擺弄,泄了又泄,足足丟了三四回。book18.org

  到後來連呻吟的力氣都沒了,整個人軟成一攤春泥,躺在榻上喘息不已,只覺渾身上下無一處不酥、無一處不麻,連抬起手指頭的力氣都使不出來。book18.org

  她閉著眼,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著,那兩團白膩的軟肉也隨之輕輕蕩漾,在燭光下泛著一層瑩瑩的、汗濕的光。book18.org

  雲岫見她實在撐不住了,這才停手,取了乾淨的帕子來,細細地替她擦去身上、腿間的汗津與那滑膩的濕痕。book18.org

  那帕子是極軟的白棉布,蘸了溫水,擰得半干,輕輕擦過那些方才被反覆揉搓吮吸過的地方時,趙重仍忍不住輕輕打顫,口中發出一兩聲含糊的呻吟。book18.org

  雲岫便放輕了手腳,像擦拭一件極珍貴的瓷器一般,一處一處地、仔仔細細地將她擦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又取了一件素白綾子寢衣來,替她穿上,系好帶子,又將錦被掖好,將她裹得嚴嚴實實的。book18.org

  趙重躺在被窩裡,渾身暖洋洋的,鼻息間瀰漫著雲岫身上淡淡的、混著方才那催情香膏餘韻的氣息。book18.org

  她閉著眼,聽著雲岫在屋角輕輕擺弄水盆的聲響,聽著她在屏風上將濕巾子攤開晾著的聲音,聽著她將燭火挑暗的細微動靜。book18.org

  那些聲音很輕,輕得像夢裡的回聲,卻又清清楚楚地落在她耳朵里,讓她的心一點一點地安定下來。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她感覺床邊輕輕一沉,是雲岫坐了回來。book18.org

  她沒有睜眼,只從被窩裡伸出手來,摸索著握住了雲岫的手。book18.org

  那手溫軟滑膩,指腹微微用力,回握住了她。book18.org

  「你這丫頭,」趙重閉著眼,聲音啞啞的,帶著一股事後的慵懶,「這般胡鬧……也不怕明日被人瞧出來。」book18.org

  雲岫在黑暗中輕輕一笑,低聲道:「主子放心,奴婢手腳乾淨,明兒一早收拾妥帖了,誰也不會知道。」說著,她輕輕撫了撫趙重的手背,「主子好好歇著,往後日子還長呢。」book18.org

  趙重輕輕「嗯」了一聲,困意便如同潮水一般涌了上來。book18.org

  她迷迷糊糊地想著,這丫頭方才說的那些話,光啊聲音啊什麼的,聽著是瘋話,可她卻信了。book18.org

  不是因為她傻,而是因為她自己也經歷過同樣的離奇。book18.org

  這兩日裡,樁樁件件都像是夢,卻又比夢真實得多。book18.org

  她想著想著,忽然又記起方才在鏡前看自己時的那個手勢——那柔媚的、自然的、仿佛練了千百回的抬手動作。book18.org

  那到底是「胡充華」殘留在肌肉里的記憶,還是她趙重自己正在一點一點地被這具身體改造?book18.org

  她分不清。book18.org

  又或許,從她點下那個「確認」按鈕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不再是純粹的趙重了。book18.org

  她想著想著,眼皮便沉得抬不起來了。book18.org

  隱約間,好像聽到雲岫又說了句什麼,卻已聽不真切,只覺著握著她的那隻手溫溫熱熱的,像是握著一團暖炭,在這冬夜裡讓人安心。book18.org

  她便這麼握著,沉沉睡了過去。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靈婢何來天外天,一宵春色暖衾邊。book18.org

  玉肌新浴香初透,始信前緣在眼前。book18.org

  第3回 初理中饋暗留心計,夜修心法漸入玄門book18.org

  卯正時分,天色微明。book18.org

  昨兒黃昏起便在府中各處悄悄流傳開來的消息,到了這一早,已是無人不知、無人不議了——主母醒了,且瞧著竟是大好了。book18.org

  灶下最先得了信兒。book18.org

  廚房裡周三娘天不亮便起了身,正領著兩個燒火丫頭在灶前忙活,一面揉面一面聽那傳話的小么兒說「夫人今兒早起要了一碗碧粳粥、一碟鵝油卷」,驚得她手裡的擀麵杖都停了,直著眼問:「當真?前兩日不是說連水都進不去麼?」小么兒道:「千真萬確!靜馨院那邊的荷香親口說的,說夫人今日天沒亮就醒了,精神好著呢,雲岫姐姐還吩咐說粥要熬得稠些。」book18.org

  周三娘怔了半晌,方喃喃道:「阿彌陀佛,這可真是菩薩保佑了。」說著又低頭揉面,手上的勁兒卻比先前足了幾分。book18.org

  旁邊燒火的丫頭小鵲蹲在灶膛前添柴,聽了這話,悄悄扯了扯另一個丫頭秋蘭的袖子,壓低聲道:「你說,夫人這一好,那芙蓉苑裡頭,會不會不大安穩?」秋蘭白了她一眼:「少說兩句,仔細叫掌勺的聽見。」嘴上雖這般說,眼珠子卻已轉了幾轉。book18.org

  門房那邊,劉安正抱著掃帚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門檻前的積雪,遠遠見一個小丫頭從內院跑出來,忙叫住她問了幾句。book18.org

  聽罷,這小子將掃帚往懷裡一摟,三步並作兩步鑽進趙嬤嬤的門房裡,眉飛色舞地道:「嬤嬤可聽說了?夫人大好了!昨兒黃昏醒的,今兒一早已能坐起來用膳了!」book18.org

  趙嬤嬤正攏著手爐烤火,嘴裡嗑著葵花籽,聽了這話,將瓜子殼往地上一啐,慢悠悠地道:「老婆子早知道了。昨兒夜裡秦嬤嬤從靜馨院出來,路過我這門房時站了站,提了一句『菩薩保佑,竟是緩過來了』。」她說著,眯著眼看了劉安一眼,「你小子眼珠子亂轉,又想打聽什麼?」劉安嘿嘿一笑,湊近了些:「嬤嬤說這話——那芙蓉苑那邊,可有動靜?」趙嬤嬤又啐了一口瓜子殼,道:「有動靜沒動靜,跟你有甚相干?好好掃你的雪去。」嘴上這般說,眼角卻已帶了幾分笑意,顯是心裡頭也是歡喜的。book18.org

  後園假山那邊,兩個洒掃婆子也正湊在一處說話。book18.org

  一個道:「你聽說了沒有?靜馨院那邊,夫人醒了,雲岫姑娘今兒一早就出來傳話,說夫人要理事了。」另一個道:「理事?這病了三年的,一好了就要理事?」前頭那個道:「可不是麼!我方才路過針線房,聽趙二家的跟人嘀咕,說夫人今兒頭一件事就是傳管事婆子回話,頭一個就點了廚房的宋大家的。」後頭那個倒吸一口涼氣:「宋大家的?那可是柳姨奶奶的人!」前頭那個便壓低了聲:「誰說不是呢。咱們且瞧著罷,這府里怕是要不太平了。」book18.org

  針線房裡,繡橘正坐在窗下就著晨光繡一條汗巾,聽見外頭幾個小丫頭嘰嘰喳喳地議論,手裡的針頓了頓。book18.org

  她一向不愛摻和這些閒話,只是默默聽著,手上的針線活兒卻不停。book18.org

  倒是旁邊一個叫小鵲的丫頭跑進來,興沖沖地道:「繡橘姐姐,你可聽說了?夫人大好了,今兒一早還說要理事呢!」繡橘頭也不抬,只「嗯」了一聲。book18.org

  小鵲又道:「我還聽說,夫人今兒穿了一品誥命的行頭,沉香色遍地金的通袖襖,杏黃縷金的馬面裙,氣派得很呢!」繡橘這才抬起眼來,輕輕說了句:「那敢情好。」便又低下頭去繡那汗巾上的梅花骨朵兒了。book18.org

  芙蓉苑中,卻又是另一番光景。book18.org

  柳姨娘昨兒夜裡輾轉了半晌才合眼,今早便醒得比平時晚了些。book18.org

  琥珀伺候她梳洗時,覷著她的臉色,小心翼翼地稟報了靜馨院那邊的動靜。book18.org

  柳姨娘正對著銅鏡簪釵,聽了這話,手頓了頓,隨即將那枝赤金點翠的珠釵往鬢邊一插,淡淡道:「倒真是好了。」她說著,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襟,又問:「今兒那邊可有什麼動作?」琥珀道:「方才門上的小廝傳話說,夫人一早便傳了廚房的宋大家的、針線的趙二家的幾個管事的婆子去回話。」柳姨娘聽了,沉默了一瞬,便點了點頭,不再言語。book18.org

  她端起桌上的茶盞來喝了一口,那茶已經不燙了,她卻仿佛渾然不覺,就那麼端著出了好一會兒神。book18.org

  琥珀在旁立著,大氣也不敢出。book18.org

  靜馨院中,趙重已用過了早膳,正坐在東次間的紫檀椅上,等著那幾個管事的婆子進來。book18.org

  帘子一掀,頭一個進來的便是廚房的宋大家的。book18.org

  她今日換了一件嶄新的棕綢褙子,頭上那朵紅絨花也比昨日大了一圈,顯是特意打扮過的。book18.org

  一進門便笑嘻嘻地蹲了蹲身,口中道:「給夫人請安。夫人今兒氣色真好,真真是菩薩保佑,阿彌陀佛。」嘴上說得熱絡,兩隻眼卻不住地往趙重面上瞟——昨兒黃昏聽人說夫人醒了,她還不大信,此刻親眼見了,只見主母端坐椅上,面如滿月,眉目清朗,一雙鳳目含光帶彩,哪有半分病了三年的萎靡之態?book18.org

  她心頭不由得咯噔一下,面上那笑容便有些發僵。book18.org

  趙重將她的神情看在眼裡,也不點破,只淡淡道:「勞你記掛。這幾日病著,廚房的事都誰在打理?」book18.org

  宋大家的忙笑道:「原是柳姨奶奶分派著,倒也井井有條的,沒出什麼亂子。夫人只管安心養著,些許小事,不勞您費心。」book18.org

  趙重端起茶盞來呷了一口,也不接她這話,只又問:「前日進的那批乾貝、冬筍、鹿筋,價銀幾何?從哪家鋪子進的?可曾入庫入帳?」book18.org

  這一問便將宋大家的問住了。book18.org

  她支支吾吾地說了幾句乾貝是「海味鋪子老陳家的」,冬筍是「南門外菜市上買的」,一問價銀,便額頭冒汗,只說「這個細帳是採買上的王貴經手的,老婆子記不清了」。book18.org

  趙重也不深究,只點了點頭,道:「既如此,下回讓王貴把帳冊拿來我瞧。」宋大家的如蒙大赦,連聲應了幾聲「是」,便退了出去。book18.org

  出了門,她拿袖子拭了拭額角的汗,心中暗忖:這主母病了一場,怎的像換了個心竅一般?book18.org

  從前可是連廚房的門朝哪邊開都不問的。book18.org

  趙二家的進來時,便比宋大家的穩重多了。book18.org

  她不緊不慢地蹲了蹲身,垂手立著,回話時條理分明。book18.org

  說世子的冬衣已備齊了,前幾日便送了過去;各房需添置的過年新衣也已裁了幾件。book18.org

  說到柳姨娘要添灰鼠斗篷的事時,她略頓了頓,目光微微抬起,飛快地看了趙重一眼,又垂了下去。book18.org

  趙重將那一抬眼看在眼裡,便緩緩道:「府里份例上的事,有舊例可循的,照舊例辦便是。灰鼠斗篷不在柳姨娘份例之內,她若要添,須得她自己來說,或是她房裡的丫鬟來回我。」趙二家的應了一聲,垂手退下。book18.org

  出門時心中已有了計較——這位主母,怕是不像從前那般好糊弄了。book18.org

  此後又進來幾個管雜務的婆子,回的無非是年下掃塵、祭灶的準備、各房炭火份例等細碎之事。book18.org

  趙重一一聽了,或准或駁,或吩咐再查,倒也應付得滴水不漏。book18.org

  待到最後一個婆子退出,已近午時。趙重這才長長舒了口氣,靠在椅背上,揉著太陽穴道:「這些個人,沒一個是好相與的。」book18.org

  雲岫替她斟了杯溫茶,輕聲道:「主子頭一回理事,已是極好的了。」她頓了頓,又道:「那宋大家的,回話時目光躲閃,怕不是帳上有鬼。趙二家的倒是個精明的,她特意提柳姨娘要添斗篷的事,明著是請示,實則是在遞話兒——她未必真心向著柳氏。」book18.org

  趙重聽她這般分析,心頭一亮,點了點頭。book18.org

  她端起茶來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抬眼看向雲岫,問道:「雲岫,你昨日說那天功什麼的……我瞧你身法輕盈,言語間也透著些不尋常的本事。你可是會武功的?」book18.org

  雲岫微微一怔,旋即笑了,道:「主子好眼力。奴婢是會一些。」book18.org

  趙重來了興致,將茶盞放下,身子往前傾了傾:「這世上還真有武功?不是話本里編出來的?」她前世看過的武俠小說不少,到了這個世界三四日,只顧著適應身份、應付府里的人事,倒還沒顧上問這個。book18.org

  雲岫見她一臉好奇,便抿嘴笑道:「自然是有的。大梁朝立國百餘年,武學傳承從未斷絕。那些飛檐走壁、內力外放的本事雖不常見,卻也並非傳聞。」她說著,伸出食中二指,在桌上那盞茶上輕輕一拂——也不見她如何發力,那茶盞便憑空挪了三寸,穩穩地落在一旁,盞中的茶湯竟紋絲未動,連一圈漣漪都不曾泛起。book18.org

  趙重看得眼睛都直了,脫口道:「這……這是怎麼做到的?」book18.org

  雲岫將手收回袖中,笑道:「這便是內力之用了。奴婢這點微末功夫,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不過是小兒把戲罷了。」她說著,見趙重那雙鳳目中滿是亮晶晶的嚮往之色,便又補了一句:「主子若想學,倒也不難。只是武學一道,入門需得靜心凝神,不可急躁。」book18.org

  趙重連連點頭,心道這世界竟真有武功,倒比她前世看過的那些穿越小說還來得實在。book18.org

  她沉默了一刻,忽然又道:「你方才露的那一手……武功練到高深處,能到什麼地步?能不能飛檐走壁?能不能——」她頓了頓,壓低聲道,「能不能以一當百?」book18.org

  雲岫見她越說越興奮,忍不住莞爾,道:「主子莫急。這些事,往後慢慢便知道了。只是眼下,還有更要緊的事呢。」她說著,朝外間努了努嘴,「那幾個婆子回去一傳話,只怕柳姨娘那邊,已坐不住了。」book18.org

  趙重聽她提起柳姨娘,那興奮勁兒便壓下了幾分,點了點頭,重新端起茶盞來喝了一口,道:「你說的是。不過——」她抬眼看向雲岫,目光裡帶著幾分認真,「晚些時候,你可得好好跟我說說武功的事。我想學。」book18.org

  雲岫看著她那雙明亮的鳳目,心頭微微一動,躬身應道:「是。」book18.org

  午後,趙重以翻曬舊書為名,命人將書房中幾口箱子抬到廊下。book18.org

  雲岫打開一看,滿噹噹都是帳冊。book18.org

  趙重搬了張椅子坐在廊下,一頁頁翻看起來。book18.org

  她看得很慢,手指在行間緩緩移動,眉頭微微擰著。book18.org

  雲岫在旁磨墨,偶爾提筆將她圈出的可疑條目一一抄錄。book18.org

  這一看便是兩個時辰。book18.org

  待將這幾箱帳冊粗略翻過一遍,已是申牌時分。book18.org

  趙重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長長吐了一口氣。book18.org

  她望著檐外漸漸陰沉的天色,心中已將府中的人事脈絡理了個大概——廚房、採買兩處,是柳姨娘的根基所在;針線房雖未完全掌控,但趙二家的已有鬆動之意;庫房那邊倒還算清白,只是外頭採買上那幾個經手的人,怕都是柳姨娘的耳目。book18.org

  「柳氏啊柳氏,」她心中暗道,「你這網織得倒不小。」book18.org

  入夜後,靜馨院中早早落了鎖。book18.org

  雲岫在耳房中備好了熱水,伺候趙重沐浴更衣。book18.org

  浴桶中熱水氤氳,水面上飄著幾片乾枯的桂花,散發出一縷清甜的香氣。book18.org

  趙重靠坐在浴桶中,熱水浸泡到肩頭,暖洋洋地化開了一整日的疲憊。book18.org

  她閉著眼,腦中卻還在過著白日裡那些管事婆子回話時的神情——宋大家的額角冒汗的模樣,趙二家的遞話時那一個抬眼,還有那幾本舊帳冊上可疑的條目……那些畫面在熱水蒸騰的霧氣中一一浮現,竟比當時感受得更為清晰。book18.org

  她心中微微驚奇,暗暗想道,難道是那功法的緣故?book18.org

  昨兒夜裡雲岫雖只是口頭講了講,並未正式開始修煉,可她總覺得自己的耳目比從前靈敏了些,連白日裡那些細微的神情變化都能捕捉得分明。book18.org

  沐浴畢,換上素白中衣,又披了一件薄棉的寢衣。book18.org

  雲岫扶著她在床上坐好,又將床頭那盞羊角燈挪遠了些,只留下一盞小小的絹燈,光線便暗了許多,朦朦朧朧地照著帳中。book18.org

  趙重靠著床欄,想起白日裡雲岫露的那一手隔空移盞的本事,心中仍覺痒痒的,便道:「雲岫,你白日裡說,晚上的時候好好跟我說說武功的事——這話還算數不算數?」book18.org

  雲岫正往那銀鎏金的狻猊香爐中添炭,聞言回頭一笑,道:「主子惦記著呢。自然算數。」她拍了拍手上的炭灰,走到床前,又道:「不過主子想先聽哪一樣?是先聽奴婢說說這世上的武學門道,還是……先學點實在的?」book18.org

  趙重毫不猶豫地道:「學實在的。」book18.org

  雲岫笑了,從枕下取出一個錦墊,讓趙重盤膝坐好,自己也在她對面盤腿坐下。book18.org

  她先不急著傳授口訣,而是伸出食中二指,輕輕點在趙重眉心處。book18.org

  那指尖微涼,觸及肌膚的一瞬,趙重只覺一股清涼之氣從眉心滲了進去,順著鼻樑、咽喉緩緩下行,過胸口膻中,分作兩股沿手臂流下,又從腰側溜過,最終匯於小腹之下丹田處。book18.org

  那熱意在丹田中盤旋了數周,漸漸化開,暖洋洋的,仿佛冬日裡抱了個湯婆子,熨帖極了。book18.org

  「感受到了麼?」雲岫輕聲問。book18.org

  趙重點了點頭,閉著眼,只覺通體舒泰。book18.org

  雲岫便道:「既感受到了,奴婢便教主子一門心法。這門心法喚作《心淵萬象歸虛天典》——不修丹田真氣之『有』,反修心神識海之『空』。所謂『空』非虛無,而是將心中雜念散盡,使識海澄澈如鏡,方能映照萬象、容納萬象。」她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仿佛融入了夜色的靜謐之中。book18.org

  趙重依言閉目調息,放鬆四肢百骸。book18.org

  起初並不容易——腦中紛至沓來的念頭,一會兒是宋大家的那張圓臉,一會兒又是帳冊上那些可疑的數目。book18.org

  她試著將這些雜念一件件拋去,就像拂去鏡上的塵埃一般。book18.org

  雲岫看著她微微蹙起的眉頭,知道她初學乍練,心猿意馬難以收束。book18.org

  她略一沉吟,忽然伸出手來,輕輕按在趙重的小腹之上。book18.org

  那手心溫熱,貼著中衣的薄綢,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book18.org

  趙重微微一怔,睜開眼看她。book18.org

  雲岫卻並不看她,只低聲道:「主子心神不定,奴婢助您一程。」說著,她緩緩俯下身,將臉頰貼在趙重的膝上,溫熱的呼吸隔著薄薄的中衣布料,拂過大腿內側的肌膚。book18.org

  趙重只覺得一陣酥麻從膝上蔓延開來。book18.org

  她剛要開口說什麼,雲岫已微微抬起頭來,一雙杏眼在朦朧的燈光下亮盈盈的,輕聲道:「主子莫說話,只管放鬆便是。」book18.org

  雲岫的手自那小腹緩緩向下,隔著綢褲,輕輕覆在那隆起之處。book18.org

  她的指尖帶著微微的涼意,透過薄薄的布料,如同冬日裡的一縷寒風拂過。book18.org

  趙重渾身一顫,那一處的肌膚在觸碰下驟然繃緊,又緩緩鬆開。book18.org

  她不敢睜眼,只覺那手指在輕緩地畫著圈,一圈又一圈,如同在平靜的水面盪開漣漪。book18.org

  「心法之要,」雲岫的聲音低而柔,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在於心無掛礙。身子要緊,心更要緊。身子鬆了,心才能松。」book18.org

  她的拇指在那微微凸起之處輕輕加了一點力道。book18.org

  趙重只覺一股暖流自小腹深處湧起,沿著脊背向上攀升,酥酥麻麻的,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從那深處被喚醒。book18.org

  她忍不住輕輕「嗯」了一聲,隨即又咬住了嘴唇。book18.org

  雲岫卻不急,手指在那處流連片刻,便又向上移去,指腹輕輕擦過腰間細嫩的肌膚。book18.org

  那一擦之下,趙重只覺腰間一陣酥癢,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弓起。book18.org

  雲岫趁機將手探入中衣下擺,溫熱的手掌貼上她腰側赤裸的肌膚。book18.org

  那觸感如一塊溫玉貼上來,趙重只覺一股熱意從腰側騰地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book18.org

  雲岫的手在她腰側停留了片刻,感受著那肌膚的溫度與微微的戰慄,然後緩緩向上滑去。book18.org

  她的指尖划過的每一寸地方,都留下一道溫熱的痕跡,如同用毛筆在宣紙上慢慢勾勒一筆連綿的線條。book18.org

  那線條越過肋骨的起伏,繞過胸側的軟肉,最終停在心口處。book18.org

  「主子且聽,」雲岫將掌心輕輕覆在她心口,「心跳太快了。不急,跟著奴婢的呼吸來。」book18.org

  趙重依言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那覆在心口的手掌便微微用力向下壓了壓,仿佛在替她將那一口氣壓得更深、更沉。book18.org

  雲岫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前。book18.org

  那素白的中衣已被方才的揉弄蹭得微微散開,露出一抹月白色的兜肚邊沿,以及那道若隱若現的溝壑。book18.org

  她將另一隻手也覆了上去,十指輕輕撥開中衣的衣襟,隔著那層薄薄的兜肚,指尖沿著那隆起的弧度緩緩遊走。book18.org

  趙重的呼吸驟然急促了幾分。book18.org

  那兜肚是極薄的綢緞所制,根本遮不住指腹的溫度與形狀。book18.org

  她的指尖在兜肚上來回畫著圈,不急不緩,像是在描摹一幅畫。book18.org

  「那心法的第一步,」雲岫的聲音依舊平穩,仿佛她此刻在做的事與傳功並無關係,「便是將心神沉入丹田。主子的丹田在何處,可知曉?」book18.org

  「臍下三寸……」趙重的聲音有些發飄。book18.org

  雲岫那隻覆在她心口的手便緩緩滑下,越過平坦的小腹,輕輕覆在臍下三寸處,掌心溫熱,微微用力。「是這裡。」她說。book18.org

  那隻手卻並未停留太久。book18.org

  雲岫收回手來,將身子坐直了些,目光落在趙重微微泛紅的面頰上,輕聲道:「光說不動,怕是難以領會。奴婢斗膽,換個法子伺候主子體悟這『心淵空明』之理。」book18.org

  趙重睜開眼看她,只見雲岫那雙杏眼中帶著一絲深不見底的笑意,像是有什麼秘密正要揭曉。book18.org

  雲岫將帳幔放了下來。book18.org

  那盞小絹燈的光便更加朦朧了,將帳中二人的影子投在錦帳上,模模糊糊的。book18.org

  雲岫解了外裳,只著一件水紅綾的抹胸,露出削肩與一截白膩的腰肢。book18.org

  她的身量纖細而柔韌,如同三月里被風吹拂的柳枝。book18.org

  她俯身過來時,胸前那一抹柔軟的弧度輕輕蹭過趙重的肩頭,留下一縷溫熱的觸感。book18.org

  趙重的呼吸不自覺地屏住了。book18.org

  雲岫卻並不急著做什麼,只在她身側躺下,將臉貼在她肩窩處,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頸側。book18.org

  那呼吸輕輕柔柔的,如同春日的微風拂過水麵,帶著淡淡的花香與體溫混合的氣味。book18.org

  她低聲道:「主子方才說,想學實在的。奴婢先教您一樣——如何以口舌為引,引動周身氣血。」book18.org

  她說著,微微抬起頭來,以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唇。book18.org

  「口者,心之門戶。舌者,氣之樞紐。以唇舌撩撥肌膚,可令氣血涌動,可令心神蕩漾——這便是合歡同息法中『氣機牽引』之理。」book18.org

  趙重聽得半懂不懂,只覺她的聲音低而柔,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仿佛每一個字都帶著微微的震顫,透過耳膜傳入腦海,酥酥麻麻的。book18.org

  雲岫見她沒有抗拒,便低下頭去,將唇輕輕貼在她的鎖骨上。book18.org

  那觸感極輕極柔,如同蜻蜓點水一般,一觸即離。book18.org

  然那一觸之間,溫熱的唇瓣與微涼的肌膚相觸,趙重只覺鎖骨處仿佛被烙了一下,一股熱流從那一處向四周蔓延開來。book18.org

  這便是蜻蜓點水——以唇輕觸,如蜻蜓點水,反覆撩撥,盪開圈圈漣漪。book18.org

  雲岫的唇沿著她的鎖骨緩緩移動,時而在正中輕輕一啄,時而在鎖骨的凹陷處流連片刻。book18.org

  她的唇溫軟而濕潤,每一次觸碰都像是一朵花苞輕輕綻放在肌膚上。book18.org

  趙重只覺那觸感如同一根羽毛在心頭輕輕掃過,痒痒的,卻又說不出的舒服。book18.org

  雲岫的唇自鎖骨向下,沿著胸前的弧度緩緩滑落。book18.org

  她的舌尖偶爾探出,在肌膚上留下一道濕痕,那濕痕在微涼的空氣中迅速變涼,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慄。book18.org

  趙重忍不住輕輕吸了一口氣,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緊了身下的錦褥。book18.org

  雲岫感受到她身體的緊繃,卻不急。book18.org

  她的舌尖沿著那抹月白兜肚的邊沿緩緩遊走,以靈蛇探洞之勢,輕輕描畫著兜肚邊沿的繡花輪廓。book18.org

  她的舌柔軟而靈活,時而輕點,時而划過,時而在某一處畫著小小的圓圈。book18.org

  那觸感透過薄薄的綢緞傳進去,如同在平靜的水面下投下一顆顆小石子,盪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book18.org

  趙重只覺胸前那一處漸漸硬了起來,在綢緞下微微凸起,與雲岫的舌尖只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book18.org

  雲岫的舌尖仿佛能感知到那變化,便在那凸起之處輕輕一點,又輕輕一撥——趙重渾身一顫,喉嚨里逸出一聲低低的呻吟。book18.org

  雲岫微微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只見趙重面色潮紅,雙眼緊閉,長長的睫毛不住地輕輕顫動,牙關緊緊咬著下唇,仿佛在極力忍耐著什麼。book18.org

  雲岫唇角微微勾起,又低下頭去,以雙唇含住那一處凸起,隔著兜肚輕輕吮吸——這便是玉露承恩,如嬰兒吮乳一般。book18.org

  那一吮之下,趙重只覺得一股酥麻從胸前直竄入小腹,又從腹底向四肢百骸蔓延開來。她忍不住弓起了身子,手指將錦褥攥得更緊了。book18.org

  雲岫卻不急著往下走,而是以唇舌在她胸前流連了好一會兒,將那兩側的凸起交替吮吸、舔舐,直逗弄得它們都硬挺如紅豆一般,方緩緩向下移去。book18.org

  她的唇舌沿著小腹的中線緩緩滑落,留下一條亮晶晶的濕痕。book18.org

  那濕痕在空氣中迅速變涼,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慄。book18.org

  雲岫將趙重的褻褲輕輕褪下,露出那一片雪白的肌膚。book18.org

  她微微抬起頭來,目光落在那微微濕潤的花戶之上,輕聲道:「主子的身子,已經動情了。」book18.org

  趙重羞得不敢睜眼,只覺得一股熱流在體內涌動,花心裡已滲出滑膩的汁液來。book18.org

  她咬著唇,低聲道:「你……你教功法便教功法,何必這般作弄人……」book18.org

  雲岫卻不答話,只輕輕一笑,低下頭去。book18.org

  她的舌尖先是在那花戶的入口處輕輕一點,如同蜻蜓點水一般,一觸即離。book18.org

  趙重只覺那一處仿佛被電了一下,渾身一顫,忍不住輕呼出聲。book18.org

  雲岫卻並不急著深入,而是以舌尖在外圍緩緩遊走,時而輕點花唇,時而沿著花縫輕輕划過,時而在那小小的花蒂處畫著圈。book18.org

  這般反覆撩撥,如同在琴弦上輕輕撥弄,聲聲慢,卻聲聲入耳,直將趙重撩撥得慾火漸起。book18.org

  她以舌尖輕輕撥開花唇,探入那溫潤的花谷之中。book18.org

  那舌尖柔軟而靈活,在花谷中輕輕掃過,如同靈蛇探洞,探尋著每一處褶皺與溝壑。book18.org

  趙重只覺一股強烈的快感從那一處湧起,如同潮水一般一波一波地湧上來,她忍不住弓起了身子,口中逸出細細的呻吟。book18.org

  雲岫卻不急於深入。book18.org

  她時而以舌尖在花谷中輕輕畫圈,時而以唇含住花蒂輕輕吮吸,時而又將整片花戶以舌面大力舔過——這便是攪海翻江,以整舌覆其花戶大力攪動,使其體驗被全然吞沒的快感。book18.org

  那快感如潮水般一波強過一波,趙重只覺自己的身子仿佛化成了一灘水,正被雲岫一口一口地吞下去。book18.org

  她忽然想起什麼,喘息著道:「你……你方才說這功法……是叫……什麼來著……」book18.org

  雲岫微微抬起頭來,唇上亮晶晶的,沾著一層透明的花液。book18.org

  她微微一笑,聲音低柔而帶著一絲說不出的魅惑:「主子記性不好,奴婢再說一次便是。這門心法,喚作《心淵萬象歸虛天典》。而奴婢此刻伺候主子的法子——」她頓了頓,舌尖輕輕舔了舔下唇,「喚作合歡同息法。以唇舌撩撥氣血,以氣息交融心神,待氣血涌動至極致時,那心淵空明之境便自然而至。」book18.org

  她說著,又低下頭去,以舌尖輕輕抵住那花蒂,先是輕輕地撥弄,隨即慢慢地加重力道,以畫圈之勢揉弄著那一粒小小的花核。book18.org

  趙重只覺快感如潮水般湧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層層疊疊地堆砌起來,將她的神思沖得七零八落。book18.org

  她攥著錦褥的手指關節泛白,腳趾不自覺地蜷縮起來,口中的呻吟已不成語調。book18.org

  就在那快感即將攀上頂峰之際,雲岫忽然停了下來。book18.org

  趙重只覺一陣空虛從那一處蔓延開來,忍不住扭了扭腰,含糊地「嗯」了一聲。book18.org

  雲岫卻不急著繼續,只俯在她耳邊,低聲道:「主子可還記得,那心法中『空』字的要義?此刻心中想著什麼,便將它放下。不要追,不要逐,只靜靜看著它來,看著它去。」book18.org

  趙重哪裡還聽得進這些道理,只覺得花心裡空空蕩蕩的,迫切地想要什麼來填滿。book18.org

  她忍不住伸手去拉雲岫的手,喘息著道:「你……你莫停……」book18.org

  雲岫卻不依,只將她的手輕輕按住,低聲道:「憋著。憋到不能再憋時,再一口氣放出來。」book18.org

  趙重咬著牙,只覺得那一處的空虛感越來越強烈,幾乎要將她的神思都吞噬了去。book18.org

  就在她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住時,雲岫忽然低下頭去,以唇舌含住那花蒂,用力一吮。book18.org

  那一吮之下,趙重只覺腦海中仿佛有一道白光炸開,意識的邊界在一瞬間消融了。book18.org

  她恍惚間「看見」了一片灰濛濛的虛空,無邊無際,仿佛太古鴻蒙未開之景。book18.org

  那虛空蒼茫而沉靜,既沒有上下,也沒有遠近,只有一種極古老、極安靜的意味瀰漫其中。book18.org

  她站在那片虛空的邊緣,只覺自己渺小如一粒塵埃,卻又與這片虛空之間有一種奇妙的呼應——仿佛這片虛空本就是從她心中生出的。book18.org

  那景象只出現了短短一瞬,便如漣漪般散去。book18.org

  她的意識緩緩回落,這才發現自己正大口喘著粗氣,渾身汗濕,如同一尾剛從水裡撈出來的魚。book18.org

  花心裡還在一陣一陣地收縮著,湧出一股股溫熱的汁液,將那錦褥洇濕了一大片。book18.org

  雲岫抬起頭來,唇上亮晶晶的,面頰也泛著一層薄薄的紅暈。她看著趙重失神的樣子,輕聲問:「方才……主子可看到了什麼?」book18.org

  趙重喘息了好一會兒,才緩過氣來,喃喃道:「灰濛濛的……一片虛空。無邊無際的。」book18.org

  雲岫眼中閃過一絲驚喜的光芒,輕聲道:「那便是心淵的雛形。主子頭一回修煉,便在極樂中窺見了識海的門徑,實在是難得。」她說著,拿帕子替趙重擦了擦額上的汗,又替她理了理凌亂的衣襟,聲音裡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歡喜,「這門心法與主子,竟像是天生契合的一般。」book18.org

  趙重癱軟在錦褥上,渾身酸軟無力,心裡卻有一種說不出的通暢之感,仿佛常年堵塞在一處的淤積被一朝沖開了。book18.org

  她閉著眼,回味著方才那一瞬間窺見的景象,又想起雲岫方才那番口舌侍奉,忽覺臉頰發燙,心中又羞又惱,卻又隱隱有些意猶未盡。book18.org

  她睜開眼,看向雲岫,只見這丫鬟正跪坐在一旁,水紅綾的抹胸鬆鬆垮垮地掛在肩上,露出一截白膩的肩頭,面頰上還泛著一層未褪的紅暈。book18.org

  她正低頭用帕子擦著指尖,動作不緊不慢的,仿佛方才只是一件尋常事。book18.org

  趙重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只得別過頭去,低聲道:「你……你這功夫,都是從哪裡學來的?」book18.org

  雲岫手上頓了頓,隨即笑道:「奴婢說過,是天賜的。」她將帕子疊好放進袖中,又道:「主子今晚也累了,先歇著罷。明兒還有明兒的事呢。」book18.org

  趙重便不再追問。book18.org

  她躺了下去,雲岫替她蓋好錦被,又將那盞小絹燈挪遠了些。book18.org

  帳中光線黯淡下來,只餘一縷輕煙從香爐中裊裊升起,散入帳頂的陰影之中。book18.org

  趙重閉上眼,只覺精神雖有些疲憊,但頭腦卻異常清明。book18.org

  白日裡那些紛繁的念頭——宋大家的躲閃的目光、趙二家的那一抬眼、帳冊上可疑的條目——此刻在腦海中一一浮現,竟比當時感受得更為清晰,連那些細節中隱含的脈絡,也仿佛在一瞬間被串聯了起來。book18.org

  她心中恍然:原來這所謂的「心淵空明」,並非只是虛無縹緲的玄談,而是真正能讓人耳聰目明、洞悉事理的法門。book18.org

  她翻了個身,聽著窗外風過檐角的簌簌聲,心中將那幾筆可疑的帳目又過了一遍。book18.org

  明日便是臘月二十了,距小年祭灶只剩三日,她得趁著這幾日,將府中的人事再摸一摸底。book18.org

  正思量間,忽聽得外間傳來極輕的腳步聲,是雲岫在走動。book18.org

  緊接著是她吹熄了外間燈火的聲響,然後是回到耳房中躺下的細微動靜。book18.org

  靜馨院中便徹底安靜了下來,只余夜風拂過檐下鐵馬的叮噹聲,遠遠近近地迴蕩在夜色之中。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曉理簿書驚老吏,夜探玄竅入鴻蒙。book18.org

  朱門暗涌千層浪,且看明朝起東風。book18.org

  第4回 園中閒步偶聞私語,燈下觀帳始見積弊book18.org

  臘月二十一日,午時剛過,天色便陰沉下來。book18.org

  日頭淡淡地隱在雲層後頭,透下來的光也是灰白的,照著屋脊上殘存的積雪,倒也亮堂,只是那亮里透著冷,像一匹蒙了灰的舊緞子似的,看著光鮮,摸上去卻是涼的。book18.org

  靜馨院暖閣里地龍燒得正旺,炭火在銅盆里畢畢剝剝地響著,將滿室烘得暖融融的。book18.org

  趙重卻有些坐不住了。book18.org

  她自醒來後,這幾日不是對著帳冊便是聽各處管事來回話,雖說不過是問幾句走走過場,可那樁樁件件瑣碎事務堆疊起來,也夠人頭疼的。book18.org

  她靠在臨窗的炕上,手裡捏著一本藍皮帳冊,翻了兩頁,便覺著那字跡在眼前晃來晃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book18.org

  窗外偶有幾聲麻雀啁啾,脆生生的,隔著窗紙傳進來,倒比這滿紙的數字鮮活得多。book18.org

  雲岫正蹲在炭盆前添炭,回頭見她擱下帳冊揉太陽穴,便放下火鉗子,起身笑道:「主子理了幾日的事,也該歇歇了。後園梅花想來開了幾枝,不如奴婢陪主子去走走,散散心。總悶在屋裡,仔細悶出病來。」book18.org

  趙重聽了,略一沉吟,便點了點頭。book18.org

  她將帳冊擱在炕几上,扶著雲岫的手站起身來,由著她替自己披上那件玄色緞面斗篷,又繫緊了領口的帶子。book18.org

  雲岫又遞了個手爐過來,她接在手裡,觸手溫溫的,便揣在懷中,主僕二人一前一後出了暖閣。book18.org

  靜馨院外,一股清冽的冷氣撲面而來,倒叫人精神一振。book18.org

  趙重深深吸了一口氣,那冷氣灌入肺腑,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梅花的香氣,倒比屋裡的炭火氣受用得多。book18.org

  她沿著抄手游廊緩緩走著,雲岫跟在身後半步遠,手裡也捧了個小銅手爐,一面走一面四處張望。book18.org

  游廊兩側的庭院裡,殘雪還未化盡,堆在樹根下、牆角邊,白得有些晃眼。book18.org

  幾株老槐光禿禿地立著,枝椏交錯如鐵畫銀鉤,在灰白的天空下格外分明。book18.org

  廊下的青石板被鞋底磨得光滑,踩上去微微有些滑腳,雲岫便緊走兩步,虛扶著她的手臂,口中道:「主子仔細腳下,這石板上結了一層薄霜,滑得很。」book18.org

  趙重笑道:「你這丫頭,倒把我當成瓷做的人了。我雖病了一場,也不至於連路都走不穩。」話雖如此,腳下卻也放慢了幾分。book18.org

  二人沿著游廊轉了個彎,經過一處月洞門,便入了後園。book18.org

  這後園占地不小,平日裡有專管花木的婆子照看,只是眼下正值隆冬,草木凋零,望去一片蕭瑟。book18.org

  園中一彎水池結了薄冰,水麵灰蒙蒙的,映著天光,像一面蒙了塵的銅鏡。book18.org

  池邊的幾株垂柳光禿禿地垂著枝條,在寒風裡微微擺動。book18.org

  假山瘦石覆著殘雪,高低錯落,倒也有幾分意趣,只是那石縫間的枯草敗葉無人收拾,被雪水浸得發黑,瞧著便有些荒疏了。book18.org

  趙重見這般光景,心中更添了幾分寂寥,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book18.org

  雲岫聽見了,便指著池畔幾株老梅道:「主子你瞧,那梅枝上已結了花苞了。再過幾日開了,定然好看。」book18.org

  趙重順著她手指望去,果見那幾株老梅的枝頭綴著點點深紅的花苞,裹著一層薄薄的霜,像一粒粒硃砂珠子嵌在灰褐的枝幹上,倒有幾分嬌艷之意。book18.org

  她臉上微露些笑意,道:「虧你眼尖,我竟不曾留意。這幾株梅樹種了多少年了?看著倒有些年頭了。」book18.org

  雲岫道:「聽秦嬤嬤說,這還是老國公夫人手裡種下的,算來怕有二十多年了。每年臘月里開花,香得很。只是前兩年沒人打理,開得稀稀落落的,今年倒是結了不少花苞。」book18.org

  趙重點了點頭,走近了兩步,細細端詳了一番。book18.org

  那花苞硬硬的,捏在指尖有微微的涼意,湊近了聞,已能嗅到一縷極淡的清香,若有若無的,像是什麼東西在暗中悄悄地醞釀著。book18.org

  她心裡頭不由得想,這梅樹倒比人強。book18.org

  不管有人看沒人看,到了時節便自管自地開花,倒是一點也不含糊。book18.org

  正出神間,忽聽得假山那邊傳來兩個人說話的聲音,一粗一細,隔著石壁傳過來,隱隱約約的。book18.org

  那粗嗓門的先開口,聲音裡帶著一股子懶洋洋的勁兒:「唉,這一年到頭的,就盼著過年能鬆快幾日。可惜咱們做下人的,便是過年也有過年的差事,比平日還忙上三分。好歹多領幾個賞錢,也算沒白忙一場。」book18.org

  那細嗓門的便接道:「忙倒不怕,只要賞錢給得足便好。你瞧瞧柳姨娘院裡那些人,年節還沒到呢,賞錢已發了好幾撥了。前兒我碰見碧桃那丫頭,穿了一件簇新的紅綾襖兒,頭上還戴了一枝銀簪子,比我過年穿的還體面。咱們呢,在這風口上站半日,連口熱水也沒人送一壺來。」book18.org

  粗嗓門的便壓低了些聲音,道:「你拿什麼跟人家比?人家是姨奶奶跟前的人,自然比咱們體面。姨奶奶如今在府里是什麼分量,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太太在時她還能收斂些,如今老太太去了,主母又病著,她可不就翻了天麼?」book18.org

  細嗓門的也壓低了聲音:「可不是麼。我聽說前幾日庫房那邊又抬了好些東西往她院裡送,也不知是哪兒來的。還有她那些衣裳首飾,我瞧著比正經太太們也不差什麼了。你說她一個姨娘,一年月例才多少銀子,哪來這許多花銷?」book18.org

  粗嗓門的嘖嘖兩聲,又道:「這你就不懂了。人家自有來錢的路子,哪裡指著那幾兩月例銀子過活?你沒見那採買上的王德貴,隔三差五便往芙蓉苑跑一趟,出來時手裡總不空著。庫上的趙德福,更是三天兩頭過去回話。一個管庫的管事,有什麼話三天兩頭要回一個姨娘的?這裡頭的門道,你細品品。」book18.org

  細嗓門的便笑道:「你倒是什麼都知道。也不怕人聽見,仔細傳到姨奶奶耳朵里,叫你吃不了兜著走。」book18.org

  粗嗓門的哼了一聲:「這園子裡統共咱們兩個人,誰聽去?再說了,便是聽見了又怎樣?我不過是說幾句閒話,又沒指名道姓的。倒是你。前日你不是說,主母已大好了麼?我瞧著怎麼也沒什麼動靜呢?」book18.org

  細嗓門的便嘆了口氣,道:「好是好些了,我前日在廊下遠遠瞧見她,臉色倒比先前紅潤了些,走路也不用人扶了。可你瞧她這幾日,除了叫幾個管事去問了問話,也沒見她有什麼大動作。我聽針線房的人說,夫人連過年各房該添置的衣裳料子都沒過問,還是柳姨娘那邊擬的單子。你說說,這病是好了,可這府里的事,她摸得著邊麼?」book18.org

  粗嗓門的低低笑了兩聲:「我瞧著也是個沒主意的。病了這二三年,府里上上下下早就是姨娘的人了,她便是好了又怎樣?不過是個擺設罷了。正經該拿出主母的款兒來,該查的查、該管的管,可你瞧瞧她。病前就是個綿軟性子,病了這一場,怕是更軟了。日後這府里,怕還是姨娘說了算。」book18.org

  細嗓門的接口道:「可不是麼。主子沒主意,咱們做下人的也不好過。你看那廚房的周三娘,原是個多老實的人,如今也不得不巴結著芙蓉苑那邊。還有那看祠堂的秦嬤嬤,算是最有臉面的老人了,如今也只能縮在自己那一畝三分地裡頭,別人的事一概不敢過問。這府里,誰不看姨奶奶的眼色行事?咱們啊,不過是混口飯吃罷了。」book18.org

  趙重站在池畔,那幾句閒話隔著假山一字一句地飄過來,清清楚楚地落進耳朵里。book18.org

  她手裡握著那銅手爐,爐中的炭火仍是溫熱的,可指尖卻一點一點地涼了下去。book18.org

  她只覺得麵皮微微發燙,一股濁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悶悶地難受。book18.org

  那兩個婆子的話,字字句句都像細針一般扎在耳膜上。book18.org

  什麼「沒主意」,什麼「擺設」,什麼「綿軟性子」,一句比一句刺耳,一句比一句扎心。book18.org

  可她不能發作。book18.org

  她若是此刻衝出去,將那兩人逮個正著,又能如何?book18.org

  不過是兩個碎嘴的婆子,打了罵了,反倒顯得她心虛氣短,坐實了那「沒主意」的名聲。book18.org

  她若只作不曾聽見,悄無聲息地走開,這口氣卻實在咽不下去。book18.org

  她握著那手爐的指節微微泛白,咬了咬牙,到底將那翻湧的心緒強壓了下去。book18.org

  她側過頭去,向雲岫使了個眼色。book18.org

  雲岫早已聽見了那番話,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微微點了點頭,上前半步扶住她的手臂,朗聲道:「主子走了這一陣子,也該乏了。不如先回房歇歇,晚些時候奴婢再陪主子出來賞梅。」book18.org

  趙重順勢點了點頭,也不說話,只由著她扶著轉了身,沿著來路往回走。book18.org

  她的腳步比來時快了幾分,玄色斗篷的下擺被風輕輕掀起,露出底下藕荷色皮襖的一角。book18.org

  雲岫跟在身後,腳步也快了,卻始終保持著半步的距離,不緊不慢的。book18.org

  主僕二人一路無話,疾步走回靜馨院。book18.org

  進了暖閣,雲岫先將門掩上,又將窗邊的帘子放了一半下來,方才回身倒了杯溫茶,遞到趙重手中。book18.org

  趙重接過茶盞,在炕沿上坐下,望著杯中浮沉的茶葉,出了好一回神,方低頭喝了一口。book18.org

  那茶是溫熱的,帶著淡淡的茉莉花香,入喉時熨帖得很。book18.org

  她慢慢地喝了半盞,那堵在胸口的濁氣才漸漸散了些。book18.org

  雲岫見她面色稍緩,方低聲道:「主子不必往心裡去。下人們嘴碎,什麼話說不出來?她們整日裡無事,便是指著這些閒話過日子的。主子若為這個動氣,反倒是抬舉她們了。」book18.org

  趙重端著茶盞,望著窗外那灰白的天光,半晌方道:「我竟不知,這府里的人背後是這般看我的。」她的聲音不高,平平的,卻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澀意,像是嘗了一顆未熟的梅子,那酸澀從舌根一直泛到喉嚨里。book18.org

  雲岫在她面前蹲下身子,仰臉望著她,輕聲道:「外頭的人看什麼,說什麼,都不打緊。他們看的不過是表象,說的不過是閒話。主子心裡頭有數,便夠了。」book18.org

  趙重低頭看她,見她那雙杏眼裡亮盈盈的,映著窗紙透進來的天光,倒像是兩汪清澈的潭水,裡頭沉著什麼,卻又看不分明。book18.org

  她沉默了一會兒,將那半盞殘茶擱下,伸手輕輕拍了拍雲岫的肩,道:「你說得是。他們愛說什麼便說什麼,我只當沒聽見就是了。」book18.org

  話雖如此,她的眼神卻比先前沉靜了幾分。book18.org

  那沉靜不是釋然,倒像是水面結了冰,表面平滑如鏡,底下卻暗流涌動。book18.org

  她歪在炕上,閉了眼,像是要歇午覺的模樣。book18.org

  雲岫便取了一領薄毯來,輕輕搭在她身上,又躡手躡腳地退到外間去了。book18.org

  趙重其實並沒有睡著。book18.org

  她閉著眼,耳畔卻反覆迴響著那兩個婆子的聲音。book18.org

  「沒主意」、「擺設」、「綿軟性子」。這些詞像幾枚生了銹的釘子,扎在腦子裡頭,拔也拔不出來。她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頭裡,那枕上熏過的、百合香的氣息縈繞在鼻端,卻怎麼也壓不下心裡那股煩亂。book18.org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朦朧間竟真睡了過去。book18.org

  再醒來時,窗外的天色已暗了,暖閣里點了一盞羊角燈,昏黃的燈光將半間屋子照得暖融融的。book18.org

  雲岫正坐在窗下的小杌子上,手裡拿著一把剪刀,在燈下慢慢地剪著窗花。book18.org

  她低著頭,側臉的線條被燈光勾勒得柔柔的,專注得像是在做什麼極要緊的事。book18.org

  趙重看了一會兒,方撐著身子坐起來。book18.org

  雲岫聽見動靜,忙放下剪刀,起身倒了杯熱水來,道:「主子醒了?這一覺睡了有一個多時辰呢。晚膳已備下了,主子是先歇一歇再用,還是這會兒就傳膳?」book18.org

  趙重接過水杯喝了兩口,道:「傳膳罷。吃完了我還有事問你。」book18.org

  雲岫應了一聲,便出去吩咐了。book18.org

  不多時,兩個小丫鬟提著食盒進來,擺了一桌。book18.org

  一碗粳米粥,一碟糟鵝掌,一碟炒三絲,一碟桂花糕,另有一碗火腿燉白菜,都是清淡的家常菜。book18.org

  趙重慢慢地吃了半碗粥,又夾了兩塊糟鵝掌吃了,便放下了筷子。book18.org

  雲岫見她吃得不多,也不勸,只將碗碟撤了,又重新沏了一壺熱茶來。book18.org

  又將暖閣里幾個不當值的丫鬟都打發了出去,方掩上門,走到趙重面前,從懷中取出一本藍布封面的簿子來,雙手呈到她面前。book18.org

  那簿子約有二指厚,邊角磨得有些毛了,封面上並無字跡,只右下角用墨筆畫了一個小小的圈。book18.org

  趙重接過來,入手微微有些沉,翻開一看,裡頭密密麻麻抄錄著各處的帳目明細。book18.org

  字跡細密工整,一筆一划都寫得極認真,顯見是花了心思的。book18.org

  雲岫立在燈旁,低聲道:「這一本是奴婢這幾日悄悄從各處抄來的底帳。比交給主子的那份乾淨帳目,多出好些條目來。奴婢不敢說全。奴婢能接觸到的地方有限,只能揀奴婢能抄到的抄了這些。主子請看。」book18.org

  趙重就著燈光,一頁一頁地翻過去。那一行行數字映在眼中,初時還只是些零散的數目,可越往下看,越覺得觸目驚心。book18.org

  採買處某月某日購錦緞三十匹,每匹入庫價銀三兩,帳上卻記作五兩,差額二兩一匹,三十匹便是六十兩,去向不明。book18.org

  廚房某月某日採買雞鴨共八十隻,然當日實際用度不過四十隻,多出四十隻折銀約八兩,悉數落入經辦人囊中。book18.org

  庫房某月某日支取銀鎳子五十兩,註明賞賜各房下人,然賞單上列了二十個名字,每人該領二兩五錢,實則有八人分文未得,那二十兩便憑空沒了。book18.org

  另有各處年節送禮的炭敬、節儀,虛報冒領、以次充好之處,一件一件,一樁一樁,羅列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那些數字像是活的,一個一個從紙面上跳出來,張牙舞爪地撲到她眼前。book18.org

  趙重翻到中間,忽然停住了。book18.org

  那一頁上記著:九月十五,芙蓉苑支取銀鎳子四十兩,用於添置秋裝。book18.org

  底下有一行小字注著:「據芙蓉苑丫鬟碧桃所言,實領二十四兩,餘十六兩不知下落。」她的手指在那行小字上停了一停,又繼續往下翻。book18.org

  再翻幾頁,又見一條:十一月廿二,採買處購入銀絲炭二百斤,每斤計價五分,共銀十兩。book18.org

  然據廚房管事周三娘稱,當批炭實到不過一百二十斤,餘八十斤之銀四兩,未見炭亦未見銀。book18.org

  她翻到最後一頁,見那合計數字處畫了個圈,標著一行小字:「約一千三百兩有奇。」那「千三百兩」四個字在燈下黑沉沉的,像一塊巨石壓在紙面上。book18.org

  趙重的目光落在那數字上,久久沒有移開。book18.org

  暖閣里靜得只聽得燈花嗶剝的聲響,窗外偶有幾聲犬吠遠遠傳來,更襯得這室中寂靜。book18.org

  她慢慢地將那簿子合上,放在膝頭,望著跳動的燭火,沉默了好一陣子。book18.org

  雲岫立在燈旁,也不催她,只安安靜靜地等著,像一棵長在牆角的樹,不聲不響,卻遮著一方陰涼。book18.org

  過了約一盞茶的功夫,趙重方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澀意:「我竟不知,這府里已爛到這般田地了。」book18.org

  雲岫低聲道:「這還是奴婢能抄到的部分。採買上管總帳的是王德貴,他是柳姨娘的人,帳本子看得緊,輕易不讓人碰。奴婢能抄到的,不過是他露在外頭的一些尾巴罷了。那些藏得深的,怕還不止這個數。」book18.org

  趙重抬眼看著她,道:「你可知道王德貴是什麼來路?」book18.org

  雲岫道:「王德貴原是二老爺梁振邦薦進來的,在採買上做了六七年了。他老婆在芙蓉苑當差,專管柳姨娘屋裡的一應衣裳首飾。一家子的飯碗都捏在柳姨娘手裡頭,自然死心塌地替她辦事。採買上這幾年虛報的數目,少說有一半是他經手的。他膽子不算大,但手腳極乾淨,帳面上從不留明顯的破綻。若不是奴婢另尋了門路,從廚房和庫房兩處的實際用度倒推回來,也看不出這許多漏洞來。」book18.org

  趙重點了點頭,又翻開簿子,指著其中一條道:「這九月十五芙蓉苑支取銀鎳子一事,你從那碧桃口中探得的?」book18.org

  雲岫道:「是。碧桃那丫頭嘴快,心眼也活,奴婢不過請她吃了一碟子桂花糕,她便把什麼都說了。據她說,柳姨娘每月從帳上支取的銀子,十成里倒有三四成落不到實處。上頭記的是她的名兒,實則她到手的不過六七成,餘下的都叫經手的人層層盤剝了去。她自己心裡也有數,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她在別處置辦產業、走關係送人情,少不得也要這些人替她經手,便不好把帳算得太清。」book18.org

  趙重聽了,目光微動。她沉默了片刻,道:「你是說,柳姨娘自己也被底下的人蒙在鼓裡?」book18.org

  雲岫道:「也不全是蒙在鼓裡。她心裡大約是有數的,只是不好撕破臉。她用這些人替她辦事,這些人便要從她手裡分一杯羹,這是規矩。她若把帳算得太清、把路堵得太死,底下的人便不肯替她賣命了。所以她寧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大面上過得去,她也不去深究。只是這一來二去的,底下的人膽子越來越大,手腳也越來越野,反過頭來連她那一份也要啃一口了。」book18.org

  趙重聽到這裡,不由得冷笑了一聲:「倒是個好買賣。她在前頭吃肉,底下的人在後頭喝湯,喝得興起,連鍋都端走了。」book18.org

  雲岫垂首不語。book18.org

  趙重又翻了翻那簿子,指著另一條道:「這廚房的帳,你是從哪裡抄來的?」book18.org

  雲岫道:「廚房的管事周三娘,原是老夫人在時用過的老人。她雖不敢明著得罪柳姨娘,但心裡頭還是向著主子的。奴婢前幾日去廚房取燕窩粥,與她說了幾句閒話,她便悄悄把廚房的底帳給奴婢看了。她說這幾年採買上送來的東西,數量上總是打折扣。說好了五十斤肉,送到手不過三十來斤;說好了二十隻雞,攏共到了十二三隻。她也不敢聲張,只管在帳上按實際收到的記,可交上去的帳冊卻要按採買上的數目寫,差額便都算在廚房的損耗裡頭了。她一個廚娘,有苦難言。」book18.org

  趙重聽著,手指在那簿子的邊緣輕輕摩挲著。book18.org

  那藍布的邊角已被翻得起了毛,她的指腹蹭過那毛糙的邊沿,心裡頭卻比這布面還要毛糙幾分。book18.org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方道:「依你看來,這些積弊,根子在哪兒?」book18.org

  雲岫想了想,道:「根子在兩處。一是柳姨娘經營多年,各處管事多是她的心腹或是與她有利益勾連的人。她把著這些人的把柄,這些人也捏著她的短處,彼此牽制,結成了一張網。二是主子病這幾年的功夫,府中沒有正經主事的人。二老爺雖是本家,卻只掛著個虛名,輕易不過問府中事務;世子又年幼,擔不起事。柳姨娘雖是個姨娘,名分上壓不住人,可她手裡有權、有錢、有人,這府里上上下下,自然都看她的眼色行事。」book18.org

  她頓了頓,又道:「奴婢還探得一事,只是尚未查到實處,不敢妄言。」book18.org

  趙重道:「你說。」book18.org

  雲岫壓低了些聲音,道:「二老爺梁振邦,與柳姨娘似乎也有些來往。不是尋常的叔嫂往來。奴婢偶然聽門房的人說起,二老爺每月總有一兩回,遣身邊的長隨往芙蓉苑送東西,不拘是什麼,都用錦匣裝著,外頭裹著布,瞧不見裡頭。門房的人也不敢多問,只記了個日子。奴婢算了算,送了約有大半年了。」book18.org

  趙重握著簿子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著雲岫。book18.org

  那目光在燭影中明滅不定,過了好一會兒,方緩緩道:「這事我知道了。你繼續留意,但不可聲張,也不可打草驚蛇。」book18.org

  雲岫點頭應道:「奴婢省得。」book18.org

  趙重又將那簿子從頭到尾翻了一遍,每一頁都看得極仔細,像是要將那些數字一個一個地刻進腦子裡去。book18.org

  翻到最後一頁時,她的目光在那「一千三百兩」上停留了許久,方輕輕合上簿子,收入妝奩的暗格之中。book18.org

  那妝奩是紫檀木的,面上雕著纏枝蓮紋,暗格設在最下一層的夾層里,外頭蓋著一層絨布,若非知道底細的人,輕易發現不了。book18.org

  她將那簿子放好,又將絨布鋪平,蓋上蓋子,方直起身來。book18.org

  雲岫見她神色疲憊,便輕聲道:「天色不早了,主子先歇著罷。明日還要理事呢。」book18.org

  趙重點了點頭,由著她替自己卸下釵環,褪去外衣。雲岫服侍她洗了臉、漱了口,又鋪好了被褥,方吹了燈,只留床頭一盞小燈,昏昏地照著。book18.org

  趙重躺了下來。book18.org

  被褥是白日裡新曬過的,帶著一股暖暖的太陽味,裹在身上倒也熨帖。book18.org

  可她閉上眼,那帳冊上一行一行的數字便浮現在眼前,像一群黑壓壓的螞蟻,排著隊從她腦子裡爬過。book18.org

  一千三百兩,一年一千三百兩。book18.org

  她算了算,她前世在公司里累死累活干一年,到手也不過十來萬塊錢,摺合銀子也就一千多兩。book18.org

  而她在這國公府里,一年的進項被底下的人侵吞掉的數目,便抵得上她前世一年的血汗錢。book18.org

  這還只是她能查到的部分。book18.org

  那些查不到的、藏得更深的,又該有多少?book18.org

  她翻了個身,望著帳頂繡著的纏枝蓮紋。book18.org

  那花紋在昏暗的燈光下影影綽綽的,像一張模糊的網,將她密密地圍在中間。book18.org

  她想到柳姨娘,想到王德貴,想到那個與柳姨娘暗中有往來的二老爺梁振邦,想到那些見了她面上恭敬、背地裡卻說她「沒主意」的下人們。book18.org

  這些人像是一根一根的絲線,縱橫交錯,織成了一張大網,而她自己,則像是一隻被困在網中央的蛾子,撲騰著翅膀,卻怎麼也掙不出去。book18.org

  可她又想,蛾子雖小,若肯咬牙去啃,那網也不是啃不破的。book18.org

  她在黑暗中睜著眼,望著那模糊的帳頂,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輕聲開口道:「雲岫。」book18.org

  雲岫在榻下的腳踏上鋪了被子,正將睡未睡的,聽見她叫,便應了一聲:「主子還沒睡?」book18.org

  趙重沉默了一會兒,方道:「明日,去把庫房的鑰匙拿來我看看。」book18.org

  雲岫在黑暗中怔了一怔,隨即輕聲應道:「是。」book18.org

  暖閣中復又安靜下來。外頭風聲嗚嗚地響著,吹得檐下的鐵馬叮叮噹噹地碰撞,那聲音清脆而空靈,遠遠近近地迴蕩在夜色中。book18.org

  趙重卻怎麼也睡不著。book18.org

  那帳冊上的數字仍在她腦子裡打轉,柳姨娘的笑臉、王德貴的諂媚、二老爺梁振邦的曖昧、下人們的閒話,像走馬燈似的轉來轉去。book18.org

  她只覺得胸口憋著一股氣,悶悶的,發散不出來。book18.org

  她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將那錦被揉得窸窣作響。book18.org

  雲岫在腳踏上聽著,見她在床上翻來覆去,便輕聲問了一句:「主子可是睡不著?」book18.org

  趙重嗯了一聲。book18.org

  雲岫便披了衣裳起來,走到床邊,在床沿上坐下。book18.org

  暖閣里攏著一盞小燈,光線昏昏的,照在她臉上,半明半暗的。book18.org

  她也不說話,只伸出手來,輕輕地搭在趙重的肩頭,隔著寢衣緩緩揉按起來。book18.org

  那手溫溫的,力道不輕不重,順著肩胛骨的輪廓慢慢推揉,像是要將那團堵在胸口的悶氣一點一點地化開。book18.org

  趙重起初還繃著身子,不多時便在那溫熱的掌下漸漸鬆了下來。book18.org

  雲岫手上的力道拿捏得極好,時輕時重地揉著她的肩頸,又從肩頭一路推按到後腰,每一下都落在她僵硬的肌理上,將那白日積攢的疲憊一寸一寸地化開。book18.org

  趙重不由得輕輕吁了一口氣,那口濁氣吐出來,胸口果然鬆快了些。book18.org

  雲岫一邊揉按,一邊低聲道:「主子今日受委屈了。那些下人嘴碎,不值得動氣。可奴婢也知道,叫主子完全不在意,也是不能夠的。畢竟主子是這府里的主母,被人在背後這般嚼舌根,換做誰也咽不下這口氣。」book18.org

  趙重閉著眼,沒有說話,卻也沒有反駁。book18.org

  她任由雲岫的手在她背上緩緩遊走,那溫熱的觸感透過薄薄的寢衣傳過來,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安撫之意,比什麼話都管用。book18.org

  雲岫按了一會兒,忽然道:「奴婢給主子推一推精油罷,解乏最好。」說著便起身,從柜子里取出一個小小的白玉瓶來。book18.org

  拔開瓶塞,一股溫潤的香氣便散了出來,是檀香混著依蘭的味道,沉沉地、暖暖地,在狹窄的帳中瀰漫開來。book18.org

  她倒了些在掌心,雙手搓熱了,方重新復上趙重的肩背。book18.org

  那精油觸到肌膚的瞬間,便微微地發起熱來,溫溫的,像是一股暖流從皮膚滲進肌理深處。book18.org

  雲岫的雙手沾了那精油,滑膩膩地在她背上推開來,力道比方才更重了幾分,卻不覺得疼,只覺得酸酸脹脹的,像是有隻手探到了骨頭縫裡,將那藏在深處的酸乏一縷一縷地掏了出來。book18.org

  趙重被那溫熱的觸感撩得身子一顫,嘴裡不由得逸出一聲低低的呻吟,又忙咬住了唇。book18.org

  那聲音又軟又膩,在這靜夜裡聽著格外分明,連她自己都覺著有些羞人。book18.org

  她的臉埋在枕頭裡,耳根已燙了起來。book18.org

  雲岫卻只作不曾聽見,手下不停,又沿著她的脊溝一路往下推去,掠過腰窩,落到後腰上。book18.org

  那雙手觸到她腰側時,趙重的腰肢不自覺地繃了一繃。book18.org

  雲岫覺察到了,指尖便在那腰側輕輕颳了一下,像是無意間蹭過似的,卻帶起一陣酥麻的戰慄,沿著脊柱一路竄上來,直竄到後腦勺。book18.org

  「雲岫……」趙重的聲音有些發顫,帶著一絲自己也說不清的意味。book18.org

  雲岫低聲道:「主子別動。頭一回用這精油,要推透了才見效。」說著,她的手指沿著趙重的腰線緩緩滑向小腹。book18.org

  那寢衣的系帶不知何時已被蹭鬆了,她的手便從那鬆開的衣襟之間探了進去,指尖覆在溫熱滑膩的肌膚上,不輕不重地打著圈兒。book18.org

  趙重的小腹平坦而柔軟,在她掌下微微起伏著,像一隻受了驚的雀鳥,撲騰著,卻又不肯飛走。book18.org

  雲岫的手遊走得極有章法。book18.org

  她先用掌根在趙重的腰腹之間緩緩揉按了幾圈,將那精油推開,待肌膚吃透了那股溫熱,方換了手法。book18.org

  她的指尖輕輕點在肚臍下三寸的位置,微微用力按壓下去,停了一息,又鬆開。book18.org

  如此反覆三五次,趙重只覺著那按壓之處有一股熱流聚攏起來,沿著小腹向下蔓延,直往那腿心深處鑽去,暖洋洋的。book18.org

  她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胸口起伏著,兩顆乳兒在寢衣底下隨著呼吸微微顫動。book18.org

  寢衣已被蹭開了大半,露出一大片白膩的胸脯,那鎖骨線條優美,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book18.org

  雲岫的目光落在那裡,手上卻不停,沿著她的小腹緩緩向下,掠過恥骨,輕輕覆在了那腿心之處。book18.org

  趙重「啊」地低呼了一聲,雙腿不由自主地夾緊了,卻將雲岫的手夾在了腿間。book18.org

  那手掌溫熱而柔軟,隔著薄薄的褻褲貼在她的私處上,那熱度透過布料滲進來,燙得她渾身發軟。book18.org

  雲岫也不急,只將手靜靜地覆在那裡,指腹輕輕畫著圈,隔著褻褲緩緩摩挲。book18.org

  那觸感輕柔得像是一片羽毛拂過,卻比任何重壓都更撩人。book18.org

  趙重只覺得那一片濕熱的酥麻從腿心蔓延開來,沿著大腿內側一路向上,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體內悄悄地融化,化作一汪溫熱的泉水,正從那深處緩緩滲出。book18.org

  她咬著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來,可那急促的呼吸卻出賣了她。book18.org

  雲岫便低下頭去,在她耳畔輕聲道:「主子放鬆些。奴婢替主子鬆散鬆散,睡個好覺。」book18.org

  說著,她的手便從趙重的腿間抽了出來,指尖上沾著一縷滑膩的水光。book18.org

  她將那手在趙重的小腹上輕輕抹開,那濕痕在暖黃的燈光下泛著亮晶晶的光澤。book18.org

  趙重的臉一下子紅透了,連脖子根都染上了緋色。book18.org

  她將臉埋進枕頭裡,悶聲道:「你這丫頭……」book18.org

  雲岫輕輕笑了一聲,並不回話,只將手掌重新復上她的胸口。book18.org

  那掌心帶著精油的溫熱和茉莉花的殘香,緩緩地按在她的心口上,順著肋骨的方向輕輕推揉。book18.org

  趙重的心跳得又快又亂,隔著胸腔傳出來,咚咚的,像是要撞破那層骨肉跳進雲岫掌心裡去。book18.org

  雲岫的手從胸口緩緩滑向腰側,又從腰側繞到後腰。book18.org

  她的指尖像是帶著一簇小火苗,所過之處皆留下一片滾燙的印記。book18.org

  她沿著趙重的脊柱一路向上,指腹在每一節骨節上輕輕按壓,揉開那僵硬的肌理,直到按到後頸與肩胛相接之處。book18.org

  那裡是趙重最僵的一塊,她按下去時,趙重不由得悶哼了一聲,像是被觸到了某根深埋的弦。book18.org

  雲岫便在那個位置上多揉了幾圈,指腹畫著圓,由輕到重,再由重到輕,將那僵硬的肌理一點一點地揉開。book18.org

  趙重只覺著那一股酸脹從那一點擴散開來,沿著肩胛骨向四周漫延,酸過之後便是一陣說不出的鬆快,像是憋了許久的濁氣終於找到了出口,從骨縫子裡一絲一縷地逸了出去。book18.org

  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又熱又長,仿佛將白天積攢的鬱結一併吐了出去。book18.org

  雲岫又替她揉了揉手臂和小腿。book18.org

  她握著趙重的手腕,沿著手臂內側的經絡緩緩按壓,從手腕一路按到肘彎,又從肘彎按到腋下。book18.org

  每按到一處,趙重便覺著那一處酥酥麻麻的,像是有細細的電流在皮下遊走。book18.org

  按到腋下時,趙重癢得縮了縮身子,低低笑了一聲:「癢……」book18.org

  雲岫也跟著笑了,卻不收手,只放輕了力道,用指腹繞著那處緩緩畫圈,又道:「忍一忍,這裡通了,夜裡睡得才安穩。」說著,她又沿著趙重的大腿外側一路按下去,掠過膝彎,按到小腿肚上。book18.org

  那小腿肚因白日走路有些發硬,雲岫便用掌心裹著那處,緩緩揉按,直到那僵硬的肌理漸漸柔軟下來,方放下。book18.org

  這一套按下來,趙重只覺著渾身都鬆快了許多,像是被人從頭到腳重新梳理了一遍,那些白日裡的煩悶、憋屈、惱怒,都隨著雲岫的指尖一點一點地化開了。book18.org

  她軟軟地趴在床上,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一下,只覺著渾身酥軟,眼皮也沉重起來。book18.org

  雲岫取了一塊干帕子來,將她背上殘留的精油輕輕揩去,又替她攏好寢衣,蓋好被子。book18.org

  她的動作極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正在沉澱的東西。book18.org

  做完這一切,她方吹了床頭那盞小燈,在黑暗中輕輕躺回腳踏上的鋪位。book18.org

  暖閣里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風聲和遠處隱約的犬吠聲,斷斷續續的。趙重的呼吸漸漸平穩,沉入了睡眠。book18.org

  雲岫卻沒有立刻合眼。book18.org

  她躺在黑暗中,聽著那呼吸聲漸漸變得綿長均勻,方輕輕翻了個身。book18.org

  她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那些帳冊上的數字和名字,又想著明日取庫房鑰匙的事,想著王德貴那家子的事,想著碧桃那丫頭還能從芙蓉苑打探出什麼消息來。book18.org

  她想著這些事,倒不覺著厭煩,只覺著像是手裡頭理著一團亂麻,雖然一時解不開,但只要一根一根地理下去,總有理順的時候。book18.org

  她在黑暗中睜著眼,聽著外頭風聲漸息,又聽著遠處傳來梆鼓聲響,已是三更天了。她方慢慢閉上眼,沉沉睡去。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偶聽閒言刺骨寒,歸來燈下認真帳。book18.org

  始知金玉其外表,敗絮其中已多般。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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