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古代當貴婦 (9-11) 作者:聽雨觀雲有為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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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古代當貴婦】(9-11)book18.org

作者:聽雨觀雲有為法book18.org

標籤:#武俠 #歷史 #劇情 #女性視角 #重口 #性奴 #淫墮 #異世界 #性轉book18.org

第一卷 驚魂乍定入侯門 強掩惶惑學當家book18.org

  第9回 姑歸探虛實舌燦蓮花,主靜觀往來眼藏鋒芒book18.org

  正月初二,天色晴好。book18.org

  昨夜起了霜,到天明時分還未化盡,檐下青瓦上鋪著一層薄薄的白,在晨光中泛著細碎的銀光。book18.org

  靜馨院廊下那兩個守夜的小丫鬟正攏著手爐跺腳,見天色亮了,便一個去打水,一個去灶下添火。book18.org

  廚房那邊已經升起了炊煙,混著臘肉臘魚的香氣,順著風一陣一陣地飄過來,將滿院子的寒氣都沖淡了幾分。book18.org

  趙重醒來時,天已大亮。她睜著眼躺了一會兒,覺著身上暖融融的,懶懶的不想動。book18.org

  這幾日節下忙碌,天天五更便起,難得有一日不必趕著去祠堂行禮、也不必趕著去應酬,她便放縱自己多賴了一會兒。book18.org

  錦被柔軟而厚實,貼著臉的那一面被體溫焐得溫溫的,帶著昨夜安息香的餘韻。book18.org

  她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頭裡,舒服地嘆了口氣——這日子,倒比從前在深圳的出租屋裡擠早高峰的地鐵強了不知多少倍。book18.org

  外頭傳來輕細的腳步聲,是雲岫端了熱水進來。book18.org

  她見趙重醒了,便笑著將銅盆架放在架子上,絞了一把熱帕子遞過來,道:「今兒是正月初二,姑奶奶們回門的日子。夫人也該起用了,好梳洗打扮。」book18.org

  趙重接過帕子捂在臉上,那熱乎乎的濕氣熨過肌膚,將她殘餘的睡意一併驅散了。book18.org

  她擦了一把臉,坐起身來,道:「姑太太那邊,可有人先來報信了?」book18.org

  雲岫道:「天沒亮門房就傳了話來,說姑太太的車駕已進了清波門了,約莫再有半個時辰就到了。跟著的僕婦丫鬟倒有七八個,箱籠包袱也堆了半車,瞧著是要住幾日的模樣。」說著,從櫃中取出一件藕荷色纏枝蓮紋妝花緞褙子來,又配了一條松花綠的汗巾,在趙重身上比了比,道:「今兒穿這一身可好?既不顯得過於隆重,又不失主母的身份。」book18.org

  趙重伸開手臂讓她伺候著穿衣裳,點了點頭。book18.org

  那褙子料子柔軟,藕荷色的底子配著銀線織就的纏枝蓮紋,在晨光中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book18.org

  她對著鏡子照了照,又將髮髻挽起,簪了一支白玉扁方,耳上戴了一對米粒大的珍珠耳墜。book18.org

  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覺著妥帖了,方接過雲岫遞來的燕窩粥,慢慢吃了兩口。book18.org

  約莫過了一刻鐘的工夫,前頭便有人來報:姑太太的車駕已到了大門外了。book18.org

  趙重放下碗,站起身來,帶著雲岫並兩個小丫鬟,往前頭正廳去迎接。book18.org

  她穿過長廊時,正碰見柳姨娘也從芙蓉苑那邊過來。book18.org

  柳姨娘今日打扮得格外鮮亮——穿著一件石榴紅遍地織金妝花褙子,頭上簪了一枝赤金點翠的珠釵,耳朵上一對碧玉墜子,走起路來一搖一晃的,叮噹作響。book18.org

  她見了趙重,滿臉堆起笑來,快步趕上來蹲了蹲身,道:「夫人今兒氣色真好。姑太太見了,必定歡喜。」說著,便自然而然地跟在趙重身側,與她並肩往前頭走。book18.org

  趙重看了她一眼,也沒說什麼,只笑了笑,道:「姨娘今兒也打扮得鮮亮,倒不像是去接姑太太,像是要去赴宴呢。」book18.org

  柳姨娘笑道:「大年下的,不好太素凈了。再說姑太太難得回一趟娘家,總得打扮得體面些,不叫人笑話咱們府里寒磣。」book18.org

  說話間,二人已到了正廳。book18.org

  剛站定,便見外頭僕婦簇擁著幾個人進了二門。book18.org

  打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生得麵皮白凈,眉梢眼角帶著一股精明氣——正是大姑太太梁氏。book18.org

  她穿著一件醬色團花妝緞褙子,頭上滿頭金翠,腕上一對碧玉鐲子,走起路來叮叮噹噹的,排場十足。book18.org

  身後跟著一個中年男子,約莫四十出頭,穿著寶藍色綢袍,生得白白胖胖的,正是她丈夫周知州。book18.org

  再後頭是一子一女,小的約莫八九歲,大的十三四歲,皆穿得簇新。book18.org

  趙重迎下階去,笑著叫了一聲「姑太太」,又向周知州見了禮。book18.org

  姑太太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回,笑道:「弟妹這病了一場,倒比先前還精神些了。我原還擔心著,想著過了初五便來瞧你,不想你倒先大好了。」說著,又仔細看了看她的臉色,道:「氣色也好了許多,不像是大病初癒的人。這才幾日不見,竟像換了個人似的。」book18.org

  趙重笑道:「托姑太太的福,將養了這些日子,總算緩過來了。年前太醫來看過幾回,也說已是無礙了,只囑咐好生保養便是。」一面說著,一面將姑太太往廳里讓。book18.org

  眾人進了正廳,分賓主坐下。book18.org

  丫鬟們捧上茶來,又擺了各色點心果子——桂花糕、棗泥酥、杏仁酪、蜜餞金橘,擺了滿滿一桌。book18.org

  柳姨娘親自捧了一盞茶,遞到姑太太手邊,笑道:「姑太太請用茶。這是新到的龍井,夫人年前特意吩咐留著的,就等著姑太太回來喝呢。」book18.org

  姑太太接過來,呷了一口,點頭道:「不錯,是正經的明前龍井,難得的好茶。」說著,看了柳姨娘一眼,笑道,「柳姨娘還是這麼會疼人。大年下的,這府里上上下下,多虧你替弟妹分憂了。你瞧瞧這滿府的排場,處處妥帖,可不是你的功勞?」book18.org

  柳姨娘忙道:「姑太太過獎了,妾身不過是替夫人跑跑腿罷了,哪裡談得上功勞。夫人病著這些日子,妾身心裡頭著急,只恨不能替夫人受那份罪,如今夫人大好了,妾身這顆心才算落定了。」說著,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倒像是要哭出來的模樣。book18.org

  趙重端起茶盞來,慢慢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方笑道:「可不是麼,我病著這些日子,多虧姨娘操持。雖說底下人也還盡心,到底沒有自家人來得妥帖。日後我身子漸漸好了,也該自己多操些心,不好總勞煩姨娘。」她這話說得輕描淡寫的,語氣也溫和,可那「自家人」三個字,與「姨娘」二字對舉,便有了分明的界限。book18.org

  姑太太聞言,眼皮微微跳了一下,隨即笑道:「弟妹說的是。不過話說回來,柳姨娘在府里這些年,上下人等都熟,又是個細心人,弟妹有什麼事,只管吩咐她去做便是。你也別太勞神了,養好身子要緊。這偌大的家業,也不是一日兩日就能理清的。」話雖是對著趙重說的,眼睛卻瞟了柳姨娘一眼,像是遞了個眼色。book18.org

  趙重笑了笑,不接這個話茬,只道:「姐夫在任上可好?聽說今年考評不錯,可要高升了?」book18.org

  姑太太被她這話引開了心思,便絮絮叨叨說起周知州如何勤勉、上司如何器重、年後恐怕要調任到更富庶的地方去。book18.org

  她說話時眉飛色舞的,雙手不時比划著,腕上那對碧玉鐲子便叮叮噹噹地響個不停。book18.org

  趙重含笑聽著,不時點頭應和幾句,又將桌上的點心往她那邊推了推,道:「姑太太嘗嘗這桂花糕,是廚房新做的,還熱著呢。」姑太太便拈了一塊,咬了一口,點頭道:「不錯,軟糯香甜,比外頭買的強多了。」說著,又繼續說起周知州的業績來,聲音比方才又高了幾分。book18.org

  柳姨娘在一旁坐著,起初還插得上幾句嘴,後來聽姑太太只顧自誇,漸漸插不上話,只得悶悶地喝茶。book18.org

  她端著茶盞,目光在姑太太和趙重之間來迴轉了幾轉,見趙重始終含笑應對,不卑不亢,心裡便有些發虛。book18.org

  她想起年前查帳的事——那幾個被她安插在採買上的管事都挨了訓,連王德貴也被調去看炭堆了。book18.org

  她原想著姑太太回來,能替她在主母面前說幾句好話,可如今看這光景,主母竟像是鐵了心要自己拿主意了。book18.org

  約莫坐了一個時辰,姑太太將周知州的功績誇了一回,又將自家兒女的事也略提了提——兒子在書院讀書如何用功、女兒跟著繡娘學針線如何靈巧——說得差不多盡了,方才端起茶盞來潤了潤喉嚨,笑道:「說了這半日,倒忘了問弟妹,府里近來可有什麼新鮮事沒有?年前聽說要修園子,可動工了不曾?」book18.org

  趙重道:「還沒有呢。原說要動工,後來瞧著天冷,怕凍了地基,便擱下了,等開了春再說。」book18.org

  姑太太點了點頭,眼珠一轉,又道:「我方才從外頭進來,見廊下掛的燈籠倒換了新的,比往年精緻了許多。那是誰張羅的?」book18.org

  柳姨娘忙道:「那是妾身年前吩咐採買上置辦的,因想著今年是夫人大好了的頭一個年,不好太簡樸了,便多花了些銀子,從蘇州那邊定的貨。」book18.org

  姑太太笑道:「我說呢,這樣精緻的燈彩,京城裡可買不到。柳姨娘費心了。」說著,又轉向趙重,道:「弟妹有柳姨娘這樣得力的人在身邊,倒省了不少心。要我說,你也別太操勞了,讓她多替你做些事,你只管養好身子便是了。」book18.org

  趙重聽了這話,心裡便有了數——姑太太這趟回來,明著是拜年,暗著是替柳姨娘探口風、撐腰杆的。book18.org

  她也不點破,只笑道:「姑太太說的是。姨娘能幹,我是知道的。只是這操持中饋的事,終究是本分所在,我也不能一味躲懶。橫豎有姨娘幫襯著,我慢慢學著理起來,總也不至於出什麼大錯。」book18.org

  姑太太見她話說得滴水不漏,心裡便有些訕訕的,也不好再說什麼,便起身道:「坐了這半日,也該去後頭歇歇了。我還沒見過柳姨娘院裡的新擺設呢,聽說年前添了好些東西,倒要去瞧瞧。」說著,便拉了柳姨娘的手,往後頭去了。book18.org

  柳姨娘回頭看了趙重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得意,又有幾分探究,卻什麼也沒說,只笑了笑,便跟著姑太太去了。book18.org

  趙重送到廊下,看著她們二人並肩走遠——姑太太走在前頭,聲音響亮,一邊走一邊說著話;柳姨娘跟在旁邊,腰肢輕擺,那石榴紅的褙子在日光下分外扎眼。book18.org

  她站了一會兒,方轉身回房。book18.org

  雲岫跟在她身後,一進了內室,便將門帘放下,低聲道:「姑太太倒是個爽利人,話里話外,都是替柳姨娘撐腰的意思。」book18.org

  趙重在炕上坐下,端起茶盞來喝了一口,冷笑道:「她不過是瞧著柳姨娘掌事久了,以為這家以後就是柳姨娘說了算,自然要趕著巴結。你沒聽見她方才說的?『讓她多替你做些事,你只管養好身子』——這是叫我別管事了。既是『只管養好身子』,那這家到底是誰在當?」她將茶盞往几上一放,那盞底磕在紫檀木的几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且叫她得意幾日罷。」book18.org

  雲岫道:「夫人心裡有數便是。倒是姑太太與柳姨娘這般親近,夫人看……」book18.org

  趙重道:「她愛親近誰便親近誰。只是有一樁——她既這般向著柳姨娘,日後若有什麼事,也別怪我不給這位姑太太面子。」頓了頓,又道:「你且留意著,看柳姨娘與姑太太說了些什麼。她們既去了芙蓉苑,少不得要說些體己話。」book18.org

  雲岫應了一聲,便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book18.org

  卻說姑太太拉了柳姨娘的手,一路穿過長廊,往芙蓉苑來。book18.org

  芙蓉苑裡,幾株紅梅開得正好,枝頭綴著密密的花苞,有些已經半開了,紅艷艷的,在雪後的晴光下分外精神。book18.org

  院中洒掃得乾乾淨淨,廊下掛著幾盞新糊的紗燈,窗欞上貼著新剪的窗花,處處透著過年氣象。book18.org

  姑太太一進院子,便四下打量了一回,笑道:「你這院子收拾得倒好,比從前更齊整了。那幾株紅梅也開得好,回頭折幾枝插瓶,擺在屋裡倒好看。」book18.org

  柳姨娘笑道:「姑太太喜歡,回頭我叫人折幾枝好的,送到姑太太屋裡去。」一面說著,一面將姑太太讓進屋裡,親自捧了茶來,又吩咐丫鬟去端點心。book18.org

  姑太太在炕上坐下,環顧了一周,見屋裡陳設比從前更精緻了幾分——紫檀木的家具擦得鋥亮,博古架上添了幾件新珍玩,一套青瓷茶具擺在條案上,旁邊還放著一隻銅胎琺琅的小香爐,正裊裊地冒著青煙。book18.org

  她點了點頭,道:「你這屋裡倒是越發體面了。只是——」她壓低了聲音,「我瞧著你們這位主母,病了一場,倒像換了個人似的,說話行事比先前利落多了。你可要當心些。」book18.org

  柳姨娘嘆了口氣,挨著炕沿坐下,低聲道:「誰說不是呢。前些日子查帳查得緊,我那幾個管事的都挨了訓,連採買上的人也換了好幾個。我這心裡,正七上八下呢。」book18.org

  姑太太道:「她查帳?她能查出什麼來?她在床上躺了三年,府里的事一概不知,如今才起來幾日,就想拿回權柄,哪有那麼容易?」book18.org

  柳姨娘道:「話是這麼說,可她這幾日瞧著,確實與從前不同了。從前她病著,什麼事都不管,我說什麼便是什麼;如今她雖不說什麼,可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總覺著像是能把人看穿了似的。我……我有些發怵。」book18.org

  姑太太聽了,嗤地笑了一聲,道:「你怕什麼?她再厲害,也不過是個新接手的內宅婦人。外頭的人脈,還在你手裡攥著呢。你且穩住,別叫她抓了把柄去。她查帳,你便將帳目做得乾乾淨淨的,叫她查不出什麼來。便是有些疏漏,也只推說是底下人不小心,橫豎傷不到你身上。」說著,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再說了,你在外頭那些關係,她一個內宅婦人,哪裡能摸得著?只管放心便是。」book18.org

  柳姨娘聽了這話,心裡稍微安定了些,點了點頭,又道:「只是那工部主事太太那邊——年前那樁事,也不知辦妥了沒有。姑太太可曾聽到什麼風聲?」book18.org

  姑太太擺了擺手,道:「那事我替你打聽過了,已是辦妥了。那位太太收了銀子,事情便辦得利落,你不必擔心。倒是你這邊,可得把帳目理清楚了,別叫她查出什麼紕漏來。過了正月十五,我再替你打點打點,叫她在別處費些心神,一時半會兒也顧不上你這邊。」book18.org

  柳姨娘連連點頭,又親手替姑太太續了一回茶,二人便又說了一回閒話,方散了。book18.org

  且說趙重這邊,她歇了一回,便又起身往前頭去。book18.org

  正月初二回門的人多,除了姑太太,還有幾房親眷也要來拜年,她雖不必親自一一接待,卻也不能全然不管。book18.org

  她帶著雲岫在廳中坐了一會兒,與幾家親戚周旋了一番,至午後,方漸漸散了。book18.org

  這一日過後,初三、初四、初五,接連幾日,府中車馬絡繹不絕。book18.org

  初三是各房同宗的親眷來拜年,初四是與梁振業生前有舊的同僚故舊遣人送禮,初五接財神,又有幾撥商家來送年禮、討賞錢。book18.org

  趙重每日都要在廳中坐個把時辰,與來客周旋應酬,雖不必親自唱禮、發賞,但光是那一張笑臉,便已笑得腮幫子發酸。book18.org

  她這才知道,做主母不只是管內宅下人的事,這些外頭的應酬往來,竟也躲不開。book18.org

  然而這幾日的應酬,也讓她看清楚了一件事——柳姨娘在府外的人面,竟比她想得還要廣。book18.org

  初三那日,她正在廳中與一位遠房嬸娘說話,便見外頭進來一個穿著體面的管家娘子,也不往正廳來,只往芙蓉苑那邊去了。book18.org

  雲岫趁空出去打聽了一回,回來說道:「那是東城順記綢緞莊的老闆娘跟前的人,往芙蓉苑送了一匹織錦緞子來,說是蘇州新到的料子,孝敬姨奶奶過年穿的。」book18.org

  初四這日,又有一個穿著青綢襖子的婆子,拎著個食盒從角門進來,徑直往芙蓉苑去了。book18.org

  雲岫打聽回來,說是城中有名的官禮鋪——專做各府上供的糕點——給柳姨娘送了一盒新做的八珍糕來。book18.org

  到了初五,更是熱鬧了。book18.org

  那日趙重正在廳中坐著,忽然聽見外頭有人通報,說是工部主事府的管家娘子來了。book18.org

  她抬眼看去,只見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的藕荷色綢襖,頭上簪著一枝銀簪,收拾得利利落落的,跟著門上的小廝走了進來。book18.org

  那婦人也不往正廳來,只朝這邊福了一福,便拐向了芙蓉苑的方向。book18.org

  趙重遠遠看見柳姨娘親自迎了出來,二人站在廊下說了幾句話,那管家娘子從袖中取出一封信來,遞了過去。book18.org

  柳姨娘接過來,也不避人,當場便拆了看,看完便笑著收在袖中,又與那管家娘子低語了幾句,甚是親密的模樣。book18.org

  趙重遠遠地看著這一幕,心中便暗暗記下了。待到晚間回房,她一邊卸釵環,一邊問雲岫道:「那工部主事的太太,你可知道是什麼來路?」book18.org

  雲岫正替她梳頭,聞言手中頓了頓,道:「那太太娘家姓王,與柳姨娘是遠房表親。這位王太太的夫家姓曹,在工部做主事,雖不是什麼要緊的官職,但勝在管著城中的營造事務,與各商家都有些往來。年前柳姨娘曾托她走通一條門路,說是為了府中一樁修葺的官司,使了好些銀子才擺平的。奴婢也是偶然聽芙蓉苑裡的小丫鬟議論了幾句,才知道有這回事。」book18.org

  趙重聽了,沉吟了半晌,方道:「她與官眷有往來,倒不出奇。只是那日那位管家娘子送信來,瞧著倒像是常有往來的模樣——不像是年節送禮的應酬,倒像是私下有勾連的樣子。你可知她們私下有什麼銀錢往來?」book18.org

  雲岫低聲道:「這個奴婢還沒查清楚。不過奴婢已託了人在外頭打聽了,想來再過幾日,便能有些眉目了。」book18.org

  趙重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book18.org

  她心中卻已有了計較:畫春堂帳上的虧空,雖說她已查出了幾處破綻,但那些都只限於府內的帳目往來。book18.org

  柳姨娘在府中經營了這些年,根基已深,若只在府內查帳,她大可將罪責推給底下人,自己摘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要想動她,非得從外頭入手不可——將她與外面那些勾連之事查個水落石出,拿到實實在在的把柄,才好一擊即中。book18.org

  此後兩日,她一面應酬著初六、初七陸續來拜年的零星親眷,一面便讓雲岫暗暗打聽那幾位與柳姨娘有往來的官眷太太的底細。book18.org

  雲岫也不負所托,不過兩三日工夫,便將各家的家世背景、與柳姨娘的往來因由,都打聽得清清楚楚了。book18.org

  初七日,拜年的人總算漸漸少了。book18.org

  趙重在房中翻看這幾日收到的拜帖與請柬,從中揀出幾張來,擺在案上細看。book18.org

  那是幾位與柳姨娘走得近的官眷太太的請柬——有的是年前送年禮時附的帖子,有的是拜年時當面遞過來的。book18.org

  她一張一張地翻過去,將那幾位太太的姓名、夫家的官職、居所的方向,一一記在心裡。book18.org

  她合上帖子,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那幾株光禿禿的梅樹出了好一會兒神。book18.org

  過了半晌,她方開口對雲岫道:「你且去備幾份精緻的請柬來。紅封的,金邊的,看著好看些。擇日回請那幾位與柳姨娘走得近的官眷太太——也不必說什麼要緊事,只說春暖花開,請她們過府賞花吃茶便是。日子不必定得太早,過了元宵再說。」book18.org

  雲岫一聽,便明白了她的用意,笑道:「夫人這主意好。一面賞花吃茶,一面探探口風,也叫她們知道,如今這府中是誰當家。省得她們只認芙蓉苑,倒把靜馨院給忘了。」說著,便起身去翻箱籠,尋那紅封金邊的請柬去了。book18.org

  趙重沒有應聲,只是端起茶盞來,慢慢呷了一口。book18.org

  她的目光越過窗欞,落在不遠處——柳姨娘院裡那幾株梅樹上。book18.org

  那梅花開得正盛,紅艷艷的,在午後的晴光下分外精神。book18.org

  從靜馨院望過去,正好能看見那一片紅雲般的花影,襯著灰瓦白牆,像一幅工筆畫兒。book18.org

  她看了良久,方將茶盞輕輕擱下。book18.org

  茶盞落在紫檀木的几面上,發出一聲極輕極輕的響動,像是塵埃落定,又像是一根琴弦被輕輕撥動了一聲,餘韻在靜室中緩緩散開,半晌方歇。book18.org

  窗外傳來幾聲鳥鳴,清脆而短促,像是有什麼話要說,又像是只隨口叫了兩聲便罷了。book18.org

  風從檐下穿過來,帶著一絲融雪的涼意,拂在她臉上,涼絲絲的,卻讓人神思清明。book18.org

  雲岫從櫃中取出幾份紅封金邊的請柬來,放在案上,讓她過目。book18.org

  趙重隨手翻開看了一眼,點了點頭,道:「就是這般。你且收了,等元宵過了再說。」book18.org

  雲岫應了一聲,將請柬收好,又道:「夫人,還有一事。」book18.org

  趙重看了她一眼,示意她說下去。book18.org

  雲岫壓低聲音道:「奴婢打聽到,那位工部主事太太,與柳姨娘之間,不但有銀錢往來,似乎還與年前府中一樁修葺的官司有關。那官司原是府中後園一處亭子年久失修,塌了一角,砸傷了工匠,那工匠的家屬鬧了一場,說要告到衙門去。後來是柳姨娘託了那位王太太走通了門路,使了一筆銀子才擺平的。那筆銀子——據說是從府帳上支的,記的是『修葺銀』的名目,可實際上的數目,比報上去的多了不止一倍。」book18.org

  趙重聽了,眼神微微一凜。book18.org

  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慢慢地轉動著手中的茶盞,那盞中的茶湯已經涼了,透明的,泛著淡淡的金光,映著窗外透進來的天光,像一塊融化的琥珀。book18.org

  她盯著那茶湯看了好一會兒,方緩緩開口道:「這倒是個有用的把柄。只是如今還不能動——得先把外頭那幾位的底細摸清楚了,才好一併動手。」book18.org

  她頓了頓,抬眼看著窗外那一片梅花的紅影,輕聲道:「是該讓她們知道了。」book18.org

  雲岫沒有說話,只靜靜地點了點頭,退到一旁。book18.org

  初七的日頭落得早,申時剛過,西邊的天際便泛起了一層淡淡的橘紅色,將靜馨院的瓦檐染上了一層暖融融的光。book18.org

  院中那幾株梅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斜斜地落在青磚地上,隨著風輕輕地晃動著。book18.org

  遠處傳來一兩聲犬吠,隱隱約約的,像是隔了好幾重院落。book18.org

  大年下的熱鬧,到這一日便算到了尾聲,府中車馬漸稀,拜年的客也少了。book18.org

  這一場年節的正經事,便算過去了。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霜雪初消日影斜,梅枝已報歲寒賒。book18.org

  東風未至先傳信,只待春深第一花。book18.org

  第10回 燈下籌謀暗布閒棋,風起青萍先折弱枝book18.org

  靜馨院的晨光來得比別處晚些。book18.org

  院牆外頭那幾株老槐,枝葉雖已落盡,交錯如網的枝幹卻擋住了東邊的天光,叫這院子比旁處要暗上半分。book18.org

  然而這一日,天尚未大明,院門外便響起了一陣腳步聲,雜沓而急,像是有三五個人同時往這邊趕。book18.org

  守門的小丫鬟芍藥正攏著手爐打盹兒,被那腳步聲驚醒,忙探出頭去,卻見幾個婆子並兩個小廝推著一輛板車,車上堆著幾口大箱子,正往靜馨院門口駛來。book18.org

  打頭的是廚房的周三娘,腰裡繫著一條洗得發白的圍裙,兩手插在圍裙底下,嘴裡呵著白氣,見了芍藥便笑道:「姑娘,今兒夫人吩咐下來,要在廊下添燈,叫咱們送些材料來。這東西是針線房繡橘姐姐叫人配好的。」芍藥往那板車上一瞧,果然堆著裁好的素絹、竹篾、漿糊,還有一束一束細長的紅紙條兒,齊齊整整地碼在箱子裡。book18.org

  裡頭趙重也已醒了。book18.org

  她靠在床頭,聽得外頭那番動靜,也不起身,只慢慢地用梳子篦著頭髮,一面問雲岫:「外頭是誰在張羅?」雲岫正端著銅盆進來,聞言笑道:「是廚房的周三娘,替針線房那邊送材料來的。說是繡橘配了三十盞素絹燈的材料,今兒一早就開工,趕著在十三前做出來。」book18.org

  趙重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只望著窗外那一角灰濛濛的天光出了片刻神,方道:「今兒是初八了。」雲岫應道:「是,初八了。再過七日,便是元宵。」趙重將梳子擱在妝檯上,那梳子落在紫檀木面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在清晨的寂靜里格外清晰。book18.org

  她道:「元宵前的這些日子,怕是不能清閒了。」雲岫笑了笑,沒有答話,只將那銅盆端到架子上,又擰了一把熱帕子遞過去。book18.org

  這一日,趙重沒有像往日那樣坐在房中翻看帳冊,而是帶著雲岫往前廳去。book18.org

  她走得並不快,一路上遇見幾個洒掃的婆子,都屈膝行禮,她一一受了,目光卻不停留,像是在看那些人的衣角上有沒有沾著露水,又像是在看廊柱上的朱漆有沒有剝落。book18.org

  那些婆子等她走遠了,方才直起身來,互相交換了一個眼色,卻不敢多話,只低頭繼續掃地去了。book18.org

  前廳里,柳姨娘果然已經在了。book18.org

  她穿著一件石榴紅遍地織金褙子,滿頭珠翠堆鴉一般,髻上那枝赤金點翠的簪子在晨光中一閃一閃的,晃得人眼暈。book18.org

  她手中拿著一疊採買單子,正在吩咐管庫房的趙德福。book18.org

  那趙德福生得白白胖胖,一張圓臉上總掛著三分笑,手中捧著帳簿,連連點頭,口中「是是是」地應著。book18.org

  柳姨娘說話時語速極快,又是比劃又是點數:「今年的燈要做得比往年排場,府門外頭也要掛兩串,叫外頭的人看看咱們府上的氣派。彩絹要蘇州來的,燈油要上好的桐油,篾子要選老竹,不能彎,不能裂,不然扎出來的燈架不周正,掛上去歪歪扭扭的,倒叫人笑話。」book18.org

  她說到「蘇州來的」三個字時,聲音比旁處高了些,像是特別要叫趙重聽見——你看,這都是我張羅的,沒有我,這府里的排場便撐不起來。book18.org

  趙重也不坐,只走到桌前,拿起那幾張採買單子掃了一眼。book18.org

  那單子上密密麻麻寫著各色物事的名目與數目——燈油、彩絹、竹篾、紗絹、金線、銀箔……洋洋洒洒寫了三四頁紙,後頭還標著預估的銀子數目,光是燈油一項,便要三百斤。book18.org

  她看罷,將單子放回桌上。book18.org

  她道:「今年的燈彩,我也有個主意。」book18.org

  柳姨娘聞言,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卻很快又撐了回去。她堆起笑來,道:「夫人有什麼吩咐,只管說便是。」book18.org

  趙重道:「往年只在府大門前頭熱鬧,後院裡頭那些丫鬟婆子們卻撈不著看,只能遠遠地聽個響動。我想著,不如在靜馨院到芙蓉苑那條長廊上也掛些燈,叫底下的丫頭們也沾沾節氣的光。」book18.org

  柳姨娘眼珠一轉,隨即笑道:「夫人想得周到,只是那條長廊委實不短,約有數十丈遠近。若要掛滿,怕要多費好些銀子。今年的燈油、彩絹已是比往年多支了不少……」book18.org

  趙重打斷她道:「費不了多少。每隔五尺掛一盞,統共不過三四十盞。用尋常的素絹燈便罷了,一應花費,從我私帳上出便是。」book18.org

  這話一出,柳姨娘便不好再說什麼了。她張了張嘴,又合上了。book18.org

  過了好半晌,她方勉強笑道:「夫人這般體恤下人,那是她們的福氣。既如此,妾身回頭便叫人將那條廊上的燈籠預備出來。」book18.org

  趙重道:「不必勞煩姨娘院裡的姐姐們了。我那裡閒著的人也有幾個,叫春鶯她們去辦就是。」book18.org

  說著,回頭向雲岫道:「你去跟春鶯說一聲,叫她到庫上領三十盞素絹燈的材料,送到針線房上,叫繡橘帶著人趕一趕,在十三前做出來就是了。」雲岫應了一聲「是」,轉身便去了。book18.org

  柳姨娘看著雲岫的背影消失在廳門外,臉上的笑意漸漸收了。book18.org

  她轉過身來,將手中剩下的幾張單子往趙德福手裡一塞,道:「便照這個數目去辦罷。大門前的燈彩依舊,廊上的燈——便由夫人那邊的人去操持。」book18.org

  說話時聲音平平的,聽不出喜怒,可那塞單子的動作卻比方才重了幾分,像是那幾張紙與她有仇似的。book18.org

  趙德福低著頭接過來,連聲應著,不敢抬頭看她的臉色。book18.org

  趙重也不再多留,帶著丫鬟們回靜馨院去了。她走出前廳時,晨光正好照在廊下的青磚地上,將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從廊口一直拖到階下。book18.org

  廊檐上掛著幾根冰棱,在陽光中泛著碎玉般的光澤,偶爾有一滴水珠順著棱尖緩緩滑落,在青磚地上洇開一個銅錢大的濕痕。book18.org

  走在半路上,遠遠看見幾個丫鬟從芙蓉苑方向過來,打頭的是碧桃。book18.org

  她穿著一件半舊的紅綾襖,手中捧著個描金食盒,正與身後的小憐低聲說著什麼。book18.org

  見趙重迎面走來,兩人忙住了口,退到路邊,屈膝行禮。book18.org

  趙重看了她們一眼,目光平平地從她們臉上掠過,沒有停留,也沒有說話,只徑直走過去了。book18.org

  待她走遠了,碧桃才直起身來,輕輕地舒了一口氣,又與小憐對視了一眼,兩人都不說話,只加快了腳步往芙蓉苑方向去了。book18.org

  回到靜馨院,雲岫已經從針線房回來了,正將那幾匹素絹攤在桌上細看。book18.org

  她見了趙重進來,笑道:「夫人,繡橘那丫頭手巧。奴婢方才去看她裁料子,她拿尺子在素絹上比了比,裁下來便跟刀切似的,平平整整的,一絲毛邊都沒有。」book18.org

  趙重走過去,也伸手摸了摸那素絹,絹面細密,觸手微涼,指尖滑過絹面時,能感到那細密經緯間細微的摩擦感,仿佛那些絲線在向她的手指訴說自己將要變成一盞燈的命運。book18.org

  她點了點頭,道:「叫她不必趕得太急,仔細傷了眼睛。能趕在十三前做出來便好。」book18.org

  雲岫應了,將素絹收起來,又低聲道:「夫人,還有一事——方才奴婢去針線房的路上,碰見了門房的劉安。他悄悄告訴奴婢,說昨兒晚間,柳姨娘院裡的王媽媽從後門出去了一趟,回來時肩上扛了個包袱。趙嬤嬤跟她搭了幾句話,她只說是『替姨娘買了些零碎東西』,可趙嬤嬤瞧著那包袱的形狀,不像是零碎東西,倒像是幾匹綢緞卷在一起的模樣。」book18.org

  趙重聽了,也不動聲色,只慢慢地端起茶盞來喝了一口,方道:「知道了。叫她留意著便是,不必聲張。」她放下茶盞,指尖在杯沿上輕輕地叩了兩下。book18.org

  那兩下叩擊聲在安靜的屋子裡迴響了一瞬,便消散了。book18.org

  她又道:「這幾日彩絹的事,你多跟繡橘那邊通通氣,別叫針線房的人覺得咱們的事兒要緊,便巴巴地去催旁人。且讓她們慢慢地做,做精細些。」雲岫會意,笑著應了。book18.org

  到了初十日,天色將明未明之際,趙重正梳洗,忽聽窗外傳來一陣銀鈴似的小聲,是兩個小丫鬟在廊下說話。book18.org

  一個道:「聽說了沒有?採買上的王德貴,昨兒被夫人打發去看後門的炭堆了。」另一個驚道:「真的假的?他可是姨娘那邊的人……」先前那個噓了一聲:「小聲些!我聽說,是夫人查出去年臘月的採買單子對不上數,當著眾人的面訓了他一頓,說他『辦事不力,且去清閒幾日』,便把他從採買上調開了。」book18.org

  趙重在屋裡聽得真切,只作不知,慢慢地用梳子篦著頭髮。book18.org

  銅鏡中映出她的面容,眉眼沉靜,眼神平平的,看不出什麼波瀾。book18.org

  窗外的聲音還在繼續——book18.org

  後頭那個咋舌道:「乖乖,夫人這是要動真格的了?王德貴在採買上這些年,手腳不幹凈也不是一日兩日了,怎麼先前沒人管?」book18.org

  先前那個壓低了嗓音:「先前不是沒人管,是不敢管。你沒見著昨兒在廳上,夫人叫他把帳冊拿出來,一頁一頁地翻,翻到臘月那一筆『彩絹三百匹』的單子,問他:『這三百匹彩絹是何時入庫的?庫上的入庫單子在哪裡?』那王德貴支支吾吾的,一會兒說記錯了,一會兒又說那批彩絹是直接送到芙蓉苑去的,沒經過庫房。夫人便道:『既沒經過庫房,那便從你月錢里扣罷。』」book18.org

  後頭那個倒抽了一口涼氣:「那三百匹彩絹,得多少錢?他拿什麼來扣?」book18.org

  「拿不出來。所以夫人當場便發了話:『既辦不了差事,便不必辦了。後門炭堆上缺個人,你且去看看炭堆,正好那裡清閒,你慢慢地想,想清楚了再來跟庫上說這帳怎麼補上。』」book18.org

  後頭那個沉默了一時,方低聲道:「這麼說,夫人是真的要動手了。那王德貴在採買上吃了這麼些年,這回算是栽了。」book18.org

  先前那個道:「誰說不是呢。咱們往後,可得把招子放亮些了——夫人這病了一場,倒像是換了個人似的,從前哪裡管這些事?」book18.org

  「可不是麼。從前只管在屋裡躺著養病,外頭的事一概不過問的。就連小年祭灶那樣的大事,也只是在席上坐了一坐,一句話也沒說,便回院去了。誰曾想,這才過了個年,便下起手來,一出手便砍掉了採買上的一根柱子。」book18.org

  「採買上的柱子多著呢,砍了一根也不算什麼。只是……這動靜,怕不是頭一樁,後頭還有的瞧呢。」book18.org

  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大約是兩個人走遠了。book18.org

  趙重坐在妝檯前,慢慢地放下梳子,又從妝奩里取了一枝白玉扁方簪在發間。她對著銅鏡端詳了一回,唇邊浮起一絲笑意。book18.org

  雲岫站在身後替她整理衣襟,將那一處微皺的領口撫平,又退後半步打量了一回,方滿意地收了手,低聲道:「夫人今兒氣色好。」book18.org

  趙重沒有接話。book18.org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院中光禿禿的梅樹,那樹梢上的積雪早已化盡了,枝條上有幾粒硃砂色的花苞,比昨日又大了一圈,鼓鼓的,像是一口氣銜在嘴裡憋著不吐出來的模樣,只等時機一到便要綻開。book18.org

  她看了一會兒,像是自言自語似的說了一句:「也不知這院子裡的梅花,今年會不會開得比往年早一些。」book18.org

  到了十三日,針線房那邊已將三十盞素絹燈都糊好了。book18.org

  繡橘帶著兩個小丫頭趕了三日工,每一盞燈都做得精細:絹面繃得平平整整,糊邊的漿子抹得勻勻凈凈,沒有一絲皺褶,沒有一毫毛邊。book18.org

  雲岫去驗收時,繡橘正蹲在檐下,拿一根削得極薄的小竹片,輕輕地刮著燈面上一粒細小的漿點。book18.org

  見了雲岫來,她忙站起身,將手中的竹片在圍裙上擦了擦,靦腆地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雲姐姐來了。都做好了,你瞧瞧可還使得?」book18.org

  雲岫一盞一盞看過來,不時伸手輕輕地撫過絹面,感受那絹面的平整與繃緊的程度,又低頭看那燈架綁得牢不牢。book18.org

  末了,她點頭笑道:「做得很好。夫人的眼光果然不錯,早就說繡橘姐姐手藝好。」繡橘紅了臉,低頭絞著手指,小聲道:「雲姐姐過獎了。夫人吩咐的差事,不敢怠慢。」book18.org

  那些素絹燈也是清清爽爽的款式,沒有畫花,也沒有鑲金嵌銀,只在燈面上貼著一張細長的紅紙條兒,上頭寫著墨筆小字——那是繡橘一個一個字寫上去的燈謎,字跡雖不算大家,卻也端正清秀,橫平豎直的,瞧著便讓人舒心。book18.org

  燈謎寫得也好,有通俗的,也有含蓄的,有容易猜的,也有要動腦筋的。book18.org

  雲岫念了幾個:「『生在山中,一色相同。到了水裡,有綠有紅。』——打一物。」她想了想,笑道:「是茶葉。」繡橘點了點頭,又指著另一盞道:「這個難一些:『有面沒有口,有腳沒有手。雖有四隻腳,自己不會走。』雲姐姐猜猜?」雲岫看了看那謎條,笑道:「是桌子。」繡橘拍手道:「雲姐姐好快!」book18.org

  雲岫回到靜馨院時,天色已經擦黑了。book18.org

  她將那些燈彩的事稟了趙重,又道:「繡橘那丫頭手巧,做出來的燈比外頭買的還強些。」趙重聽了,也覺滿意,道:「明兒一早便掛起來罷。趁著白日裡光線好,掛得齊齊整整的,到了晚間點上燈,也好看。」雲岫應了。book18.org

  次日一早,靜馨院的門帘一掀,墨竹先進來探了探頭。book18.org

  他見趙重已經梳洗完畢,正坐在窗下喝茶,便回頭低聲說了句什麼,隨即打起帘子,讓梁繼業進來。book18.org

  那十四歲的少年今日穿著一件月白錦袍,腰間繫著一條蒼青色的絲絛,掛著一塊羊脂玉佩。book18.org

  他進門後先站定,垂目抱拳,道了聲:「母親。」聲音不冷不熱。book18.org

  趙重放下茶盞,抬眼看他。book18.org

  這一看,倒覺得這孩子今日的精神氣與往日有些不同。book18.org

  尋常他來請安,總是一進門便站得遠遠的,目光不是望著牆上的畫,就是盯著地上的磚縫,仿佛這屋子裡有什麼東西叫他渾身不自在,只想早些說完那些客套話,早些脫身。book18.org

  可今日,他雖仍是站在離她三四步遠的地方,目光卻不再躲閃,雖仍是垂著眼,卻沒有往別處瞟。book18.org

  趙重便笑了笑,道:「昨兒晚上的點心,可還合口味?」book18.org

  梁繼業微微一怔,隨即應道:「合口味的。多謝母親。」頓了頓,像是覺得這話太短,又補了一句:「那道棗泥山藥糕,兒子很喜歡。」book18.org

  趙重點了點頭,道:「喜歡便好。你若愛吃,隔幾日叫廚房再做就是了。」她從雲岫手中接過一盞茶,自己先喝了一口,不知道說些什麼。book18.org

  梁繼業站在那裡,覺得母親今日的態度與往日不大一樣。book18.org

  他站了一會兒,忽然主動開口道:「母親,兒子進來時,看見廊下掛了好些素絹燈,上頭還寫著字。聽說是母親吩咐做的?」book18.org

  趙重有些意外,抬眼看了看他。book18.org

  這孩子從前從不會主動問她話的。book18.org

  她便笑道:「是。元宵節快到了,想著讓丫頭們也熱鬧熱鬧。燈上寫的是燈謎,你若得閒,也可以去猜著玩。」book18.org

  梁繼業聽了,居然輕輕笑了一下。book18.org

  那笑容極淡,只是一瞬間的事,像是冰面上裂開一道極細的紋路,很快便又合上了,但趙重看得分分明明。book18.org

  他道:「兒子先前在廊下看了兩盞,有一盞寫的是『生在山中,一色相同。到了水裡,有綠有紅』,兒子想了想,猜是茶葉。也不知對是不對。」book18.org

  趙重聽了,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動——這孩子居然會去留意那些燈。book18.org

  她壓住心中那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穩穩地笑道:「你猜對了。那是茶葉。」book18.org

  梁繼業沉默了一瞬,又道:「還有一盞,寫的是『有口不說,無腳千里。』兒子沒猜出來。」book18.org

  趙重想了想,笑道:「那是船。」book18.org

  梁繼業恍然,道:「原來是船。『有口不說』是船上的船艙有口卻不會說話,『無腳千里』是船沒有腳卻能行千里——倒是有趣。」他說話時,語氣已比方才放鬆了些。book18.org

  趙重笑了笑,道:「你若喜歡,明兒元宵夜點起燈來,再去慢慢猜便是。長廊上三十盞燈,寫的都是不同的謎面,夠你猜一陣子的。」book18.org

  梁繼業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又道:「兒子方才路過長廊時,還見著幾個小丫頭圍在燈前猜謎。有一個穿著紅綾襖的丫頭,站在一盞燈前歪著頭看了好一會兒,口中念念有詞,忽然一拍手說『是桌子是桌子』,歡喜得跟撿了銀子似的。另一個小丫頭不服氣,嚷著說『你猜得快不算,要猜得對才算』,那紅綾襖的丫頭便得意道:『我昨晚就猜了好幾個了,這個算什麼!』兩個人嘰嘰喳喳的,倒比燈還熱鬧。」book18.org

  他說這話時,臉上帶著一種少年人說起趣事時才會有的生動神情,眉梢微微揚起,語調也比方才輕快了幾分,言語間透出一絲孩子氣的活潑。book18.org

  趙重聽了,不由得也笑了笑。book18.org

  她心中覺得有趣,倒不是因為那些小丫頭猜謎的事本身——她一個現代男人的靈魂,看這些小姑娘嘰嘰喳喳圍著燈猜謎,本就有一種隔著一層玻璃看新鮮景致的趣味,仿佛在看一出古裝戲裡的生動畫卷。book18.org

  她笑道:「那些丫頭們平日裡做活辛苦,難得有這樣開心的時候。你若喜歡看她們猜謎,明兒晚間燈都點上了,你也可以去廊下走走,看她們猜得對不對。」book18.org

  梁繼業聽了,輕輕點了點頭,卻沒有接話。他站了一刻,便道:「那兒子便先告退了。」book18.org

  趙重道:「去罷。」book18.org

  梁繼業又抱了抱拳,轉身出了門。book18.org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頓了頓,回過頭來,像是想說什麼,卻又沒有說出口,只道了一聲「母親留步」,便掀簾而去了。book18.org

  趙重坐在原處,聽著那腳步聲漸漸遠去,出了一會兒神。book18.org

  那步聲比來時輕快了一些。book18.org

  她將涼了大半的茶慢慢喝完,唇角浮起一絲笑意,搖了搖頭,沒有說話。book18.org

  雲岫從外頭進來,見她神色,也不多問,只將那空茶盞接過去,又沏了一盞熱的來,放在她手邊。book18.org

  這一日,趙重在房中翻看了一下午的帳冊,日光從東窗移到西窗,又漸漸暗淡下去,她也沒有抬頭。book18.org

  直到窗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是掛燈的馮婆子來稟,說廊上的燈已經全部掛好了。book18.org

  她這才放下帳冊,披了一件石青色的斗篷,帶著雲岫往後廊去。book18.org

  一路走過,但見那素絹燈一盞盞掛得齊齊整整,每隔五尺一盞,從靜馨院門口一直延伸到芙蓉苑的方向。book18.org

  清晨的光線還不甚明亮,燈里的燭火也未點燃,但那素白的絹面在日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襯著廊柱的朱紅漆色,倒也有幾分清雅的意趣。book18.org

  管燈的馮婆子迎上來,道:「夫人,老奴已將燈都掛得妥妥帖帖的,夫人瞧瞧可還滿意?」趙重點了點頭,從廊頭走到廊尾,一盞一盞仔細看了,見每盞燈的絹面都繃得平整,燈面的紙條貼得端正,連糊邊的漿子都抹得均勻,沒有一丁點兒皺褶。book18.org

  她心中滿意,回頭吩咐道:「很好。今兒下午便點上試試,看看燈光勻不勻。若有暗的偏的,趁著今日還有時間調換。」那婆子連連點頭。book18.org

  正說著,便見幾個小丫鬟又從廊下跑過,嘰嘰喳喳地議論著。book18.org

  一個穿著半舊綠襖的小丫頭跑到一盞燈前,踮起腳來看了看上頭的謎條,念道:「『有頭沒有尾,有角沒有嘴。身上有鱗片,不是一條魚。』——這又是什麼?」旁邊一個小丫頭歪著頭想了想,道:「是蛇?」那綠襖丫頭搖頭道:「蛇哪有角?」另一個道:「那……是龍?」綠襖丫頭拍手道:「對了對了!龍有角有鱗,又不是魚!」幾個人便又嘰嘰喳喳地往前跑去,一路留下一串笑聲。book18.org

  趙重站在廊下,看著那幾個小丫頭蹦蹦跳跳的背影,不覺又笑了笑。book18.org

  她轉身往回走,走到靜馨院門口時,正好遇見廚房的周三娘拎著一個食盒過來。book18.org

  周三娘見了她,忙擱下食盒,蹲了蹲身,叫了聲「夫人」,又笑道:「夫人,老奴新做了一籠桂花糕,想著夫人早起還沒用點心,便先送了一碟來。夫人嘗嘗,若合口味,明兒元宵的宴席上,老奴多做幾籠,叫大傢伙兒都嘗嘗。」說著,便揭開食盒蓋子,從裡頭端出一碟黃澄澄的桂花糕來,上頭還冒著熱氣,那股子甜香混著桂花的清氣,一陣一陣地往鼻子裡鑽。book18.org

  趙重拈了一塊,咬了一口,鬆軟香甜,桂花的清香在舌尖上緩緩化開,甜而不膩。book18.org

  她點了點頭,道:「很好。明兒元宵,也備些給廊下那些丫頭們嘗嘗,不拘是主子還是下人,都有份兒。」周三娘聽了,歡喜得連連點頭:「夫人放心,老奴省得。明兒一早便起來蒸,管保叫大傢伙兒都嘗嘗。」說著,又蹲了蹲身,才拎著空食盒去了。book18.org

  晚間,趙重獨自在房中修煉心法。book18.org

  窗外月色清亮如水,透過薄薄的窗紙,在地上投下一片銀白的光影,像是一匹鋪展開來的白絹。book18.org

  遠處傳來隱約的笙笛聲——是城中哪家已經開始鬧元宵了,那笛聲嗚嗚咽咽的,在夜風中時斷時續,有時飄得近了,仿佛就在耳邊;有時又遠了,像是沉到很深的水底去了。book18.org

  她盤膝坐在炕上,雙手交疊置於丹田處,閉目調息。book18.org

  丹田處那團溫熱的氣感,今夜比往日更濃了幾分,像是一團溫熱的棉絮,貼在那裡,熨帖而踏實。book18.org

  她引導著那股熱流循著經脈緩緩上行,經關元、氣海,至膻中穴時,忽然觸到了一層極薄的隔膜——像是一層繃得緊緊的絹帛,橫亘在經絡之中,溫溫的,軟軟的,卻推不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book18.org

  她試了兩次,熱流被那隔膜擋住,過不去。book18.org

  她也不急,只放慢了呼吸,將意念沉得更深了些,像是在一潭靜水之中緩緩下潛,越沉越深,越深越靜,直到四周只剩下無邊的寂靜與黑暗。book18.org

  第三次催動時,那熱流忽然凝成了一股極細極銳的絲線,猛地往前一衝——book18.org

  便聽腦中「嗡」的一聲輕響,仿佛一根緊繃了許久的弦,忽然鬆開了。book18.org

  霎時間,方圓數丈內的一切聲響都變得格外清晰。book18.org

  她聽見隔著一道牆的廂房裡,值夜的小丫鬟翻了一個身,被褥窸窸窣窣地響了一陣,隨即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book18.org

  那嘆息裡帶著一絲倦意,一絲煩躁,像是睡著之前想起了什麼煩心事,又像是做了一整日活計,渾身酸痛卻不得不爬起來值夜的那種無奈。book18.org

  她甚至能「感覺」到那份煩躁——像是有一團灰濛濛的霧氣,籠在那小丫鬟的胸口,悶悶的,沉沉的,散不開,像是陰天裡懸在低空的雲層,壓得人喘不過氣來。book18.org

  她心頭一震,緩緩睜開了眼。book18.org

  屋內燭火微微搖曳,窗外月色依舊。book18.org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那雙手在燭光中泛著一層淡淡的暖光,指尖微微發顫,像是有電流從身體深處湧上來,還未完全消散。book18.org

  她定了定神,方覺心境比先前清明了許多,像是被什麼東西擦亮了一般。book18.org

  她重新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呼出。book18.org

  那一口濁氣吐盡之後,胸中那一絲殘留的震動也漸漸平息了下來。book18.org

  她感覺到那層隔膜雖已衝破,但經脈中的熱流卻還不太穩當,像是一條新開的河道,兩岸的泥土還是松的,水流雖已通了,卻還不算順暢。book18.org

  她暗暗記下了這種感覺,待氣息平穩之後,方收了功,重新躺下。book18.org

  窗外月色正明,照在那排新掛的素絹燈上,三十盞燈在夜風中微微晃動,像是一排靜謐的幻影。book18.org

  遠處傳來更鼓聲,已是二更了。book18.org

  她聽了片刻,閉上眼,沉沉睡去,一夜無夢。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長廊素絹映新霜,暗度春機入玉章。book18.org

  已折寒枝驚宿鵲,風來先透九迴廊。book18.org

  第11回 元宵宴上冷眼觀盡,月下燈前初試雲雨book18.org

  這年元宵,成國公府中自清早起便忙亂開了。book18.org

  柳姨娘天不亮便起了身,梳洗罷,換了一身石榴紅遍地織金的妝花褙子,頭上撿了幾枝金簪子戴上,又揀了一對碧玉鐲子叮叮噹噹套在腕上,對著銅鏡照了又照,方帶著丫鬟婆子往前頭水榭去。book18.org

  那水榭三面臨水,是府中賞景的好去處。book18.org

  柳姨娘早幾日便叫人將池邊的殘雪掃凈,廊下掛起各色紗燈——有蓮花燈、走馬燈、兔子燈、龍鳳燈,又有那新做的素絹燈,是趙重前幾日吩咐添上的,燈上寫著燈謎,倒也新鮮別致。book18.org

  沿池一圈,燈火燦燦,映著池中殘冰碎影,流光溢彩,煞是好看。book18.org

  池心搭了一座小戲台,台上鋪著紅氈,幾箱行頭已經抬到,幾個戲子正在台後調弦試嗓,咿咿呀呀的,遠遠聽著便有了幾分節氣的熱鬧。book18.org

  柳姨娘站在水榭前,一手叉著腰,一手指點著小廝們:「那幾箱子煙火搬到對岸去,擱在乾爽地方,仔細別受了潮。」又回頭吩咐管酒席的孫婆子:「席面上的果子酒先溫著,桂花糕要現蒸的,涼了便不好吃了。那幾碟子蜜餞果子,揀新鮮的擺上,陳年的別往上拿。」孫婆子一疊聲應著,又陪笑道:「姨奶奶放心,都是按您的吩咐備下的,錯不了。」book18.org

  柳姨娘又走到台前,往那戲班班主手裡塞了個紅包,笑道:「今兒是好日子,好好唱,唱好了,回頭再有賞。」那班主連連躬身,滿臉堆笑:「姨奶奶放心,保管給您唱得熱熱鬧鬧的。」book18.org

  正說著,二太太周氏攜著幾個丫鬟婆子先到了。book18.org

  這周氏是二老爺梁振邦的娘子,出身商賈之家,生得白白胖胖,一身綾羅綢緞裹著,頭上金簪子明晃晃的。book18.org

  見了柳姨娘便笑道:「哎喲,我道是誰在這兒指點江山呢,原來是姨娘。這滿府的燈彩,可都是你一個人張羅的?了不得,了不得。」book18.org

  柳姨娘忙迎上去,攜了周氏的手,笑道:「二太太來了,快請裡邊坐。不過是我閒來無事,替夫人分分憂罷了,哪裡敢當了不得三個字。」說著,引周氏往臨水的座位坐下,又親手斟了一杯酒遞過去:「二太太嘗嘗這桂花酒,是我特地叫人從蘇州帶回來的方子,用今年的新桂釀的,比尋常的甜些,不醉人。」book18.org

  周氏接過來呷了一口,眯著眼咂了咂滋味,點頭贊道:「果然好,清甜歸清甜,後頭還有一股子桂花香氣,綿綿的,比城裡樊樓賣的還強些。你這手釀酒的功夫,倒是越發精進了。」book18.org

  柳姨娘笑道:「二太太過譽了,不過是自家釀著玩兒罷了。若是喝著好,回頭我叫人裝兩罈子給二太太送到院子裡去。」說著,轉頭吩咐身後的小丫鬟:「去,到庫上取兩壇來,仔細封好了,給幾位太太帶回去嘗嘗。」那小丫鬟應了一聲,提著裙子一溜煙跑了。book18.org

  周氏又四下里看了看,壓低聲音道:「你們那位主母,這幾日可有什麼動靜?我聽說她前些日子查了採買的帳,還把你那個姓王的管事調去看炭堆了?」book18.org

  柳姨娘淡淡一笑,也壓低了聲音:「可不是麼。病了一場,倒像換了個人似的,手腳比先前利落多了。不過也沒什麼要緊的——一個王德貴罷了,又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她愛查,叫她查去。這府里上上下下多少事,她一個人,查得過來麼?」周氏點了點頭,笑道:「你心裡有數就好。我也就是白問問。」說罷,二人又說了幾句閒話,周氏便起身去與別家親眷應酬去了。book18.org

  趙重在靜馨院中換了衣裳。book18.org

  她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纏枝蓮紋妝花緞褙子,繫著一條松花綠汗巾,髮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扁方,通身素凈,並無多少珠翠。book18.org

  雲岫替她理了理衣襟,又將那白玉扁方正了正,退後半步看了看,方道:「夫人,時候差不多了。」book18.org

  趙重點了點頭,並不言語,只扶著雲岫的手,緩緩往外走。book18.org

  出了院門,但見迴廊上處處燈彩,一路走過去,腳下是一片暖融融的燈光,頭頂是一串串燈籠隨風輕擺,燈穗子在夜風中沙沙地響。book18.org

  遠處水榭那邊,傳來絲竹管弦之聲,混著人聲笑語,隔著幾重院落,聽不真切,卻已覺著熱鬧非凡了。book18.org

  及至水榭,但見那亭中燈火璀璨,數百盞花燈沿池懸掛,流光溢彩,映得滿池碎冰都泛著紅紅綠綠的光。book18.org

  亭中設席數桌,鋪著大紅桌圍,擺著銀箸青盞,席間炙羊肉、桂花糕、蜜餞果子、各色點心,諸色俱全,滿滿當當鋪了一桌。book18.org

  戲台搭在水邊,台上正唱著一出《八仙慶壽》,那鑼鼓敲得緊密,一個老生拖長了腔,正唱到「蟠桃會上群仙聚,福壽綿綿萬萬年」,台下一片喝彩聲。book18.org

  柳姨娘正在席間穿梭,一頭是親眷,一頭是管事,忙得腳不點地。book18.org

  見趙重到了,她忙放下手中的酒杯,滿面堆笑迎上來,福了一福,口中道:「夫人來了。快請上座,妾身正等著夫人來主持大局呢。」說著,親自引趙重往主位上坐了,又親手斟了一杯酒奉上。book18.org

  趙重接了酒杯,淡淡道:「姨娘辛苦了。這一晚上,里里外外都是姨娘一個人在張羅,倒叫我這個閒人坐得不安。」book18.org

  柳姨娘笑道:「夫人說的哪裡話。妾身不過是替夫人分分憂罷了。只要夫人舒心,妾身再辛苦也是值得的。」說罷,又轉身去招呼別的客人了。book18.org

  戲台上鑼鼓聲越發緊密了,那武生翻著跟頭上了台,一桿亮銀槍舞得虎虎生風,槍尖在燈火下閃著寒光,滿池喝彩聲如雷。book18.org

  柳姨娘趁機起身,手中端了一杯酒,朗聲道:「今兒元宵佳節,難得闔府上下歡聚一堂。妾身敬諸位一杯——願咱們府上,一年更比一年好!」語罷,一仰脖,一飲而盡。book18.org

  席間轟然叫好,紛紛舉杯響應。book18.org

  有人高聲道:「姨奶奶好爽利!」又有人笑道:「姨奶奶今年可要給咱們多添幾盞燈才是!」柳姨娘掩口笑道:「添燈是自然的,只要諸位不嫌棄,年年都有。」席上又是一陣笑。book18.org

  趙重坐在主位上,只端著一杯茶,慢慢地呷。book18.org

  她看著柳姨娘在席間周旋,看著那滿座的人紛紛舉杯向柳姨娘敬酒,看著那幾個管事的婆子圍在柳姨娘身邊說笑——她忽然覺著,自己坐在這主位上,倒像是個外人,闖進了別人家的宴席上。book18.org

  她垂下眼睫,看著手中那盞茶,茶湯澄澄的,映著頭頂燈籠的光,微微晃動著。book18.org

  正出神間,二老爺梁振邦端著酒杯過來了。book18.org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寶藍色錦袍,腰間繫著一條玄色腰帶,上頭掛著一枚碧玉環佩。book18.org

  他走到趙重面前,拱了拱手,笑道:「弟妹病了一場,如今大好了,也是祖宗保佑。來,我敬弟妹一杯,祝弟妹福體安康、福壽綿長。」book18.org

  趙重起身接了,飲了半盞,客套道:「二伯有心了。」梁振邦又笑道:「府中事務繁雜,弟妹若有什麼難處,只管叫人來跟我說一聲。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氣的。」趙重點頭應了,梁振邦便去了,又與旁人說起話來。book18.org

  又有幾位老親眷過來敬酒,也是客客氣氣說幾句「夫人氣色好多了」「夫人辛苦了」之類的場面話,便各自歸席,與相熟的人說笑去了。book18.org

  那柳姨娘正與二太太周氏站在廊下說話,手中端著半杯殘酒,笑吟吟道:「二太太嘗嘗這桂花酒,是我特地叫人從蘇州帶回來的方子,用今年的新桂釀的,比尋常的甜些,不醉人。」book18.org

  周氏接過來呷了一口,咂了咂滋味,點頭贊道:「果然好,清甜歸清甜,後頭還有一股子桂花香氣,綿綿的,比城裡樊樓賣的還強些。」book18.org

  柳姨娘笑道:「二太太過譽了,不過是自家釀著玩兒罷了。若是喝著好,回頭我叫人裝兩罈子給二太太送過去。」說著,又轉頭吩咐旁邊的小丫鬟:「去,再到庫上取兩壇來,給幾位太太帶回去嘗嘗。」book18.org

  那小丫鬟應了一聲,提著裙子一溜煙跑了。周氏看著那丫鬟的背影,又看了看柳姨娘,笑著搖了搖頭,也不說什麼。book18.org

  趙重在席上坐著,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心中卻不起什麼波瀾——她已漸漸習慣了。book18.org

  她端起面前的茶盞,又呷了一口,那茶已經有些涼了,澀澀的,在舌尖上停了一停,才慢慢咽下去。book18.org

  約莫戌正時分,世子梁繼業來了。book18.org

  他換了一身月白錦袍,束著金冠,腰間繫著一塊羊脂玉佩,身量雖未長足,卻已有了幾分少年公子的風姿。book18.org

  他走到趙重身旁坐下,叫了一聲「母親」,便低頭吃菜,不怎麼說話。book18.org

  趙重見他來了,心中一喜,忙夾了一塊桂花糕放到他面前的小碟中,放柔了聲音問道:「這幾日功課忙不忙?身子可還好?」book18.org

  世子答道:「還好。先生布置了一篇策論,說要在後日交上去,這幾日正打著腹稿。」說著,便夾起那塊桂花糕來,咬了一口,慢慢嚼著。book18.org

  趙重又道:「天冷,你夜裡看書,多披一件衣裳,別凍著了。若是屋裡的炭不夠用,叫墨竹到我這兒來取就是了。你正是長身子的時候,虧了什麼也不能虧了炭火。」book18.org

  世子應了一聲「是」,便又沉默了。book18.org

  母子二人對坐無言,只聽得台上咿咿呀呀地唱,席間觥籌交錯、笑語喧譁。book18.org

  那戲台上正唱到熱鬧處,一個花旦甩著水袖,扭著腰肢,唱得婉轉纏綿,台下幾個老親眷看得入了神,腦袋隨著那鑼鼓點子一點一點的。book18.org

  趙重又夾了一塊蜜餞放到他碟中,沒話找話道:「這蜜餞是福建來的,聽說是今年新進的貢品,你嘗嘗可好?」世子又應了一聲「是」,拿起那塊蜜餞來,咬了一小口,嚼了嚼,道:「還好。甜了些。」book18.org

  趙重點了點頭,便不知再說什麼好了。book18.org

  她看著世子低頭吃菜的樣子,心中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她明明是他的母親,卻不知該怎麼跟自己的兒子說話。book18.org

  那些年裡,原主臥病在床,世子便是在柳姨娘的照看下長大的,與他親近的是柳姨娘房裡的丫鬟嬤嬤,與他熟悉的是柳姨娘院裡的飯菜點心。book18.org

  她這個做母親的,除了偶爾的例行問安,竟沒有在他心裡留下多少痕跡。book18.org

  如今她病好了,想要親近他,卻不知從何親近起,只覺著哪裡都隔著一層,使不上勁。book18.org

  如此坐了一刻鐘光景,世子放下筷子,起身道:「母親,明日還要早起讀書,兒子先告退了。」book18.org

  趙重欲留他再坐一會兒,話到嘴邊,看他臉上已有了幾分倦色,又不好開口,只得道:「你去罷。路上黑,讓墨竹打著燈照著,別磕著了。明兒早上我叫人給你送一碗羊奶子去,你喝了好暖著身子出門。」book18.org

  世子應了一聲「是」,向母親行了一禮,又向柳姨娘那邊也遙遙拱了拱手,便轉身去了。book18.org

  小廝墨竹忙提了一盞燈籠,跟在他身後,一主一仆沿著迴廊漸漸走遠,那燈籠的光在夜色中一晃一晃的,越來越小,終於拐過角門,不見了。book18.org

  趙重目送著他的背影,只覺喉頭一緊,一股酸澀的氣往上涌,又被她硬生生咽了下去。book18.org

  她端起面前那杯桂花酒來,一飲而盡。book18.org

  那酒入口時確是甘芳的,可咽下喉去,卻泛起一縷微苦,沉沉地墜到心底,也不知是酒中帶澀,還是自己心裡先自苦了。book18.org

  亥初時分,煙花放完了,戲也唱完了,席面漸漸散了。book18.org

  各房親眷各自告辭,僕役們開始收拾殘席。book18.org

  柳姨娘還在那兒吩咐人:「剩下的菜別糟蹋了,分給底下人熱熱鬧鬧吃一頓。燈彩別急著收,掛到十七再撤。」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在那漸漸冷清下來的水榭中迴蕩著。book18.org

  趙重站起身來,雲岫忙上前攙扶。book18.org

  二人沿著長廊往回走,一路上,廊下的素絹燈在夜風中輕輕搖晃,燈光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又縮短,又拉長。book18.org

  遠處傳來零零星星的爆竹聲,是城中哪戶人家還在熱鬧。book18.org

  兩人默默地走著,誰也沒有說話。book18.org

  靜馨院的院門一關,那滿府的喧囂便被隔絕在外了——像是有人將一扇沉重的門扉轟然合攏,將方才那滿耳的絲竹管弦、滿目的燈彩煙花,統統關在了門外。book18.org

  回到房中,趙重並沒有立刻更衣睡下。book18.org

  她歪在炕上,身上蓋著一領半舊的薄被,望著窗紙上晃動著的樹影出神。book18.org

  雲岫收拾了杯盞,又將那殘茶倒了,重新沏了一盞熱的來,放在炕几上。book18.org

  她見趙重沒有要睡的意思,便在腳踏上坐了,也不說話,只靜靜地陪著。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趙重忽然開口道:「今兒你瞧見沒有——他來的時候,跟我說話了。」book18.org

  雲岫自然知道她說的是誰,便應道:「是。奴婢瞧見了。世子今兒在夫人跟前坐了一刻多鐘,比往日久了好些。」book18.org

  趙重翻了個身,將臉從枕上抬起來,望著帳頂的流蘇,道:「他跟我說了好幾樁事呢。他說先生布置了一篇策論,要在後日交上去,這幾日正打著腹稿。」book18.org

  雲岫聽了,心中也是一暖,笑道:「這可是好事。世子從前見了夫人,只問一句安便走了,多一個字也不肯說的。如今能跟夫人說這許多話,已是天大的進益了。」book18.org

  雲岫笑道:「世子是個慢熱的孩子,心裡頭有,嘴上不肯說。可只要夫人肯親近他,他總會一步一步地靠過來的。今兒這一回,便是一個好兆頭。」book18.org

  趙重聽了,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輕嘆了口氣。book18.org

  那嘆息裡帶著欣慰,又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澀意。book18.org

  她低聲道:「我從前……總覺著跟這孩子隔著一層。他是我的兒子,可我跟他說話,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想親近他,卻不知從何親近起。今兒他跟我在一處坐了會,跟我說了幾句話,我竟歡喜得跟什麼似的……細想起來,倒也可憐。」book18.org

  雲岫不好接這話,只靜靜地陪著她。book18.org

  過了片刻,趙重又笑了一聲,那笑聲短而輕,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雲岫聽的:「說來也怪——我病了一場,倒像是把從前那個唯唯諾諾的自己給病沒了。如今看著這府里上上下下的人、事、物,心裡頭清清楚楚的,誰是什麼樣的人,誰心裡打著什麼樣的算盤,我看得明明白白的。只是……看得明白了,心裡頭反倒更涼了。」book18.org

  她的聲音漸漸沉了下去,像是月色落進深井裡,無聲無息地沉到了底:「我堂堂正室,倒讓一個妾室踩在頭上作威作福。今日你也見了——她在那席上呼三喝四,敬酒的是她,領受恭維的也是她,倒像是她當家一般。我坐在那主位上,倒像個外人,一個沒人搭理的外人。」book18.org

  雲岫聞言,並不急著接話。book18.org

  她靜靜地坐了片刻,方站起身來,走到趙重面前,緩緩跪了下去。book18.org

  她仰起臉來望著趙重,燭光落在她臉上,那雙杏眼裡映著跳躍的火苗,亮盈盈的,像是山澗深處一汪被月光照著的潭水。book18.org

  「夫人既咽不下這口氣,那便不咽。」雲岫認真道,「奴婢雖是不中用的,卻也看得出——這府中上下,論名分、論出身、論理法,夫人沒有一樣輸給柳姨娘。夫人輸的,不過是病了這一場,叫他們忘了誰才是正主兒。那些個趨炎附勢的下人,素日裡看人下菜碟慣了,見夫人病著,便一個個往柳姨娘那邊靠去,如今夫人好了,他們一時半會兒還轉不過彎來罷了。可只要夫人行得正、立得穩,不怕他們不回頭。」book18.org

  她頓了頓,聲音又壓低了些,卻愈發懇切:「如今正月將盡,年節也過了,正是重整家務、查漏糾弊的好時機。夫人若信得過奴婢,奴婢願效犬馬之勞——替夫人把那些帳目理清楚,把那些手腳不幹凈的人揪出來,把那柳姨娘的威風,一點一點地打下去。」book18.org

  趙重聽著,手中那茶盞的溫度已經漸漸與掌心的溫度融為一體了,分不清是茶暖了手,還是手暖了茶。book18.org

  她低頭看著雲岫——看著那張仰起來的、被燭光映著的臉,看著那雙亮盈盈的眼睛裡映著的火苗。book18.org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將茶盞輕輕擱在案上。book18.org

  「明日你去把年前抄的那些帳目,再細細理一遍。」她的聲音平靜下來了,像是一陣波濤過去之後,水面漸漸歸於平緩,「哪些人能留,哪些人該換,你心裡先擬個章程出來。咱們一步一步來,不著急。」book18.org

  雲岫見她話音里還帶著幾分沉鬱,知道她是被今兒元宵宴上的冷落傷著了。book18.org

  她想了想,沒有接那些沉甸甸的話茬。book18.org

  她只站起身來,走到櫃前,將那隻紫檀木雕花提盒取了出來,輕輕放在炕沿上。book18.org

  那提盒約莫一尺見方,四面雕著纏枝蓮花紋,花心嵌著螺鈿,在燭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book18.org

  雲岫揭開盒蓋,將裡頭的東西一件一件地取出來,擺在炕上——暖玉勢大中小三枚,溫潤細膩,玉質如凝脂;一對精工緬鈴,金絲纏成,在燈下一晃便發出細碎的聲響,叮叮噹噹的,像是極遠處傳來的風鈴;孔雀翎與天鵝絨軟刷各一柄,翎毛翠藍間金,軟刷白如初雪;又有幾個小瓷盒子,盛著秘制香膏與凝脂精油,光看那瓷盒的釉色,便知不是尋常之物;還有一條玄瞳絲綢眼罩,疊得整整齊齊,躺在盒底。book18.org

  趙重原還沉浸在方才的萬千思緒里,見了這琳琅滿目的一盒物事,不由得怔了一怔,隨即臉上便有些發熱,嗔道:「你……你這又是做什麼?」book18.org

  雲岫笑道:「夫人今兒在席上受了一晚上的冷落,心裡頭不痛快,奴婢都看在眼裡。那些煩心事,一時半會兒也理不清,橫豎急不來的。不如且放一放——奴婢新得了些好東西,還沒跟夫人一道試過呢。」說著,便拈起那枚最小的暖玉勢,托在掌中,送到趙重面前,「夫人瞧瞧這玉——這是上好的和田籽料,溫溫潤潤的,一點兒也不涼不說,還會自己發熱呢。奴婢拿到手裡便想著,若是放進夫人那熱蓬蓬的屄里,該是何等受用——」book18.org

  她說話的聲音不高不低,溫溫軟軟的,可最後那兩個字卻是直愣愣地蹦出來的,像是一顆石子投入靜水之中,濺起一圈漣漪。book18.org

  趙重聽了,臉上騰地一下便紅了,啐了一口:「你這嘴裡,還有沒有個把門的!」可她嘴上雖是這般說著,眼睛卻忍不住往那暖玉勢上瞟了幾眼。book18.org

  那玉勢做工極精巧,打磨得光滑如鏡,在燭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握在手中,確實能感受到一股微微的暖意,像是天生便帶著體溫的一般。book18.org

  雲岫將她那一眼看在眼裡,心中便有了數。book18.org

  她笑了笑,不急著動手,只坐在腳踏上,將那暖玉勢握在掌中暖著,又叫趙重靠在大迎枕上,自己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坐好,方才慢慢地開口說起話來。book18.org

  「夫人,您說這人世間的事兒,是不是也分個三六九等?那高門大戶的千金小姐,從小錦衣玉食的,誰不道她尊貴體面?可誰又曉得,那樣一位小姐的閨房裡頭,會藏著什麼樣的事兒呢——」book18.org

  趙重聽她忽然說起這個來,不由轉過頭看了她一眼。雲岫面上的笑意斂了幾分,換了一副像是說閒話的語氣,不緊不慢地往下講。book18.org

  「奴婢從前在江南時,曾聽說過一戶姓顧的人家。那家的姑娘是獨女,生得極好,鵝蛋臉兒,柳葉眉,身段苗條纖巧,說話時聲音軟軟糯糯的,像含著塊糖似的。那顧老爺疼愛她,請了先生教她讀書認字,又請了教習嬤嬤教她針線女紅。長到十五六歲上,已是遠近聞名的美人兒了。」book18.org

  趙重靠在大迎枕上,聽她娓娓道來,倒也覺得有些趣味,便問:「後來呢?」book18.org

  雲岫道:「後來,那顧姑娘許了人家——是城東一戶姓陳的舉人老爺家的大公子,也是門當戶對,郎才女貌。可那陳家公子是個讀書人,成日埋在書堆裡頭,雖說待她溫柔體貼,卻終究是有些放不開手腳的性子。新婚的頭一個月,兩個人倒是恩恩愛愛的,摟摟抱抱的,親嘴咂舌的,新鮮得很。可日子久了,那陳公子便只顧著讀書,十天半月不碰她一回。偶爾碰一回,也是急急慌慌的,兩三下便完了事,倒頭便睡。那姑娘心裡頭那一團火,越積越旺,卻無處可發,悶得她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book18.org

  趙重聽著,不由自主地代入了幾分,心中暗暗點頭。book18.org

  她想,那顧姑娘的處境,倒跟自己有些相似——都是心裡頭有一團火,卻不知道該往哪裡燒。book18.org

  雲岫接著道:「有一回,那顧姑娘到後花園裡去散心,正碰見兩個修整花木的僕役在假山後頭歇腳。那兩個僕役都是二十來歲的壯小伙子,一個膀大腰圓,胸口的腱子肉一疙瘩一疙瘩的;一個精瘦結實,腰身細長,膀子上的肌肉一條一條的,像是鐵打的。那顧姑娘遠遠看見他們光著膀子幹活,汗珠子順著脊背往下淌,在日光下亮晶晶的,肌肉一鼓一鼓的,胳膊上青筋都暴起來了——她當時便覺著臉上一陣一陣地發燙,心裡頭像揣了一隻活蹦亂跳的兔子,咚咚咚地跳個不停,兩條腿都軟了,扶著假山才站住。」book18.org

  趙重聽她說得細緻,又夾著那些活色生香的形容——青筋暴起的胳膊,汗津津的脊背,鼓鼓的腱子肉——她的心跳也不由得快了幾拍。book18.org

  她一個現代男人的魂靈,聽見這種「大家閨秀偷看僕役幹活」的香艷段子,心裡頭那點子男人的好奇與興奮便止不住地往上冒。book18.org

  她想要叫雲岫別說了,可那話到了嘴邊,卻又咽了下去。book18.org

  她清了清嗓子,端起茶盞來喝了一口,卻發覺那茶已經涼了,便又將茶盞放下了,耳朵卻不自覺地豎起,等著雲岫往下說。book18.org

  雲岫看在眼裡,心中暗笑,便接著道:「那顧姑娘回去以後,連著好幾晚都睡不著。一閉上眼,便看見那兩個僕役的脊背——油光光的,汗津津的,肌肉在皮底下一鼓一鼓的,還有那精瘦小伙子腰間那條腰帶,鬆鬆地繫著,底下鼓鼓囊囊的一大包,也不知裡頭裹著些什麼。她翻來覆去地想了又想,越想越怕,越想越想要。到後來,她實在熬不住了,便趁著那陳公子出門會友的當兒,偷偷叫了那個精瘦結實的小伙子到房裡來,說是要問他花木的事兒。」book18.org

  趙重忍不住問:「那小伙子可進去了?」book18.org

  雲岫笑道:「進去了。那顧姑娘在屋裡轉了好幾圈,又把門閂上了,才敢開口跟他說話。她問他叫什麼名字,多大年紀了,家裡還有什麼人,今兒那月季花開得好不好——問了好些不著邊際的話。那小伙子起初還規規矩矩地回話,可回著回著,看見那顧姑娘的臉越來越紅,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手指攥著袖口的邊沿,捏得指節都泛白了。那小伙子便問:『姑娘還有別的事麼?』那顧姑娘咬著唇,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過了好半晌,才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來:『你……你把衣裳脫了,我看看。』」book18.org

  趙重聽到這裡,心頭「咚咚」跳了兩下,那股子男人的躁動,像是一簇被風撩起的火星,在她心底里噼噼啪啪地爆開。book18.org

  她兩手攥著被角,攥得緊緊的,嘴上卻不吭聲,只等著雲岫往下說。book18.org

  雲岫便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了:「那小伙子聽了這話,咧嘴一笑,也不扭捏,三下兩下便將上衣扯了,露出那一身精瘦結實的皮肉來。那顧姑娘看著他的胸膛——古銅色的皮膚,鎖骨下頭兩片薄薄的胸肌,腹上幾道稜子,一道一道的,整整齊齊,像是刀刻出來的一般——她的眼睛都直了,手不自覺地伸出去,指尖顫巍巍地碰了碰他的胸口。那小伙子的皮膚滾燙滾燙的,像是剛出鍋的饅頭,她指尖觸上去,便像被燙了一下,猛地縮了回來,可想摸的念頭卻又壓不住,又伸了出去。」book18.org

  趙重聽著,只覺著自己的手指也跟著微微發麻。book18.org

  她忍不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一雙女人的手,白膩纖細,十指如削蔥根。book18.org

  她忽然想,若是有那樣一具滾燙的、硬邦邦的男人的身體擺在她面前,她的手會不會也像那顧姑娘一樣,顫巍巍地伸出去,又想摸又不敢摸?book18.org

  雲岫接著道:「那小伙子見那顧姑娘這副模樣,心中早已明白了七八分。他便大著膽子,一把攥住了她的手,往自己腰間那鼓鼓囊囊的地方按去。那顧姑娘隔著褲子摸到那一大包,燙得她掌心發麻,硬邦邦的,像一根燒紅的鐵棍子裹在布里。她『呀』的一聲驚呼,想要縮手,可那手指卻不聽使喚,反倒攥得更緊了些。那小伙子笑道:『姑娘,這裡頭的東西,可比花木有意思多了。』說著,便將她推倒在床上,三下兩下扯了她的裙子,掰開那兩條白嫩嫩的腿兒——」book18.org

  趙重聽到這裡,只覺著心頭那一團火燒得更旺了,從小腹一路燒到腿心,那一處已是濕漉漉的了。book18.org

  她的呼吸粗重了幾分,卻沒有叫停,只咬著下唇,等著雲岫往下講。book18.org

  雲岫見她這副模樣,心中便知火候已到,卻偏不急著往下講那顧姑娘的事,只將那故事在這裡掛住,換了別的話說來。book18.org

  她將那一對緬鈴拈起來,在指間捻了捻,那金絲纏成的小鈴鐺便發出細碎的、清清脆脆的聲響,叮叮噹噹的,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book18.org

  「夫人,您且瞧瞧這個。這緬鈴裡頭有精巧的機關,放進去以後,它自個兒會在裡頭輕輕地轉動,一圈一圈的,蹭著那最要命的地方。若是再將這緬鈴從裡頭拉出來——那金絲上刻著極細極細的花紋,拉出來的時候,那花紋刮著裡頭的嫩肉,一棱一棱的,又癢又麻,能叫人當場便丟一回,連魂兒都飛了。」book18.org

  趙重聽了這話,不由自主地想像著那緬鈴在體內轉動、拉扯的感覺,那一處便又滲出許多水來,將褻褲洇濕了一大片。book18.org

  她夾了夾腿,卻覺著夾得越緊,那一處便越癢,像是有千百隻螞蟻在那裡爬著,啃著,卻又撓不著,癢得她渾身都不自在。book18.org

  雲岫見了她的反應,卻不急著動手,又將那顧姑娘的故事續了下去:「話說那小伙子將那顧姑娘壓在床上,掰開她的腿,挺著那條大肉棍子,一挺而入——那顧姑娘『啊』的一聲叫了出來,那聲音又尖又長,像是被人猛地捅穿了什麼似的。那小伙子的東西又粗又長,比她丈夫的大了不止一倍,一進去便將那緊窄的花徑撐得滿滿的,每一絲褶皺都給撐開了,連一絲空隙都沒有剩。那顧姑娘只覺著下身脹得滿滿的,燙燙的,像是被一根燒紅的鐵棍子頂穿了,又痛又爽,兩條腿不由自主地纏上了那小伙子的腰,口中胡言亂語起來:『好哥哥……好親親……你輕些……別……別頂那麼深……』」book18.org

  趙重聽著,不由自主地夾緊了雙腿,那一處的水兒流得越發洶湧了,連大腿根都濕了。book18.org

  她咬著唇,忍著那一陣陣的空虛與癢意,手指攥著被角,指節泛著白。book18.org

  她心裡頭不住地翻騰著——我一個大男人,聽個故事便聽成了這副模樣,這要是傳出去,豈不是要笑掉大牙?book18.org

  可那心跳卻不肯消停,咚咚咚的,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擂鼓一般,擂得她渾身酥軟,連坐都坐不住了。book18.org

  雲岫見她已動了情,便換了別的話來說,不再講那顧姑娘與僕役的事,只說起另一樁舊話來。book18.org

  「方才說的是良家姑娘偷腥。這一回,卻說一座深山古寺裡頭的事。」她一面說,一面將那枚大號的暖玉勢在掌中緩緩轉動,「那寺中有一位夫人,原是城中大戶人家的娘子,因丈夫常年在外經商,一年到頭回來不了幾回。她獨守空閨,冷衾寒枕的,寂寞難耐,便借著進香的名頭,常到那寺中去走動走動。」book18.org

  趙重聽她又講起故事來,心中既想聽,又有些怕——方才那顧姑娘的故事已經撩得她心頭髮熱,那一句「一挺而入」像烙鐵似的烙在她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響著。book18.org

  這一回不知又要說出什麼更露骨的話來。book18.org

  可那好奇心卻像是被鉤子鉤住了,掙不脫,也不想掙脫。book18.org

  雲岫便慢慢說來:「那寺中有一個年輕和尚,生得濃眉大眼,身板結實,一雙手掌又大又厚,指節粗壯,虎口處都是老繭,一看便是常年做粗活練出來的手勁兒。那夫人頭一回去進香,那和尚替她斟茶,粗壯的手指碰了碰她的手背,她便覺著有一股熱流從那觸碰的地方竄上來,直竄到心口裡去了,竄得她心尖兒都在發顫。」book18.org

  趙重聽著,不由自主地想像著那個場景——一雙粗壯大手,覆著一層薄繭,硬邦邦的指節,碰在手背上,該是什麼樣的觸感?book18.org

  雲岫接著道:「那夫人第二回去,便帶了一包銀子,說是添油錢。那和尚接銀子的時候,又碰了碰她的手——這一回,她沒有縮回去。那和尚便明白了。」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後來有一回,那位夫人去得晚了,寺中香客都已散盡。那和尚便領著她往後院禪房裡去,說是請她嘗嘗新焙的茶。那夫人的心跳得咚咚的響,跟著他進了禪房。那和尚將門閂上,轉過身來,二話不說,便將那夫人摁在了禪床之上,撩起她的裙子,扯下她的褻褲,一口含住了她那肥嫩嫩的屄——」book18.org

  趙重聽到這裡,渾身猛地一顫。book18.org

  那「屄」字從雲岫口中吐出來,直愣愣的,帶著一絲笑意,像是一根燒紅的針,猛地扎進了她的耳朵里,扎得她渾身都酥了半邊。book18.org

  她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來,胸口起伏得厲害,那一處的水兒仿佛被那一個字催出來一般,洶湧得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book18.org

  雲岫卻還不肯放她,接著道:「那和尚含住那夫人的屄,以舌尖撥開那兩片肥厚的花唇,尋到那一粒小小的花蒂,以舌尖輕輕一撥——那夫人便『啊』的一聲叫了出來,腰肢猛地弓起,像是被電打了一般,渾身都抖了起來。那和尚的舌頭又靈巧又有力,時而在那花蒂上畫著圈兒,時而整根舌頭探進那花徑裡頭去,攪得那夫人的水兒咕嘰咕嘰地響。那夫人何曾嘗過這般滋味,被那和尚舔了不過半盞茶的工夫,便丟了一回,那水兒噴出來,將那和尚的半張臉都打濕了……」book18.org

  趙重聽到「咕嘰咕嘰地響」時,只覺著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都像是被那聲音釘住了。book18.org

  她想像著那個畫面——一個身強力壯的和尚,伏在一個白嫩嫩的婦人腿間,舌頭在那濕漉漉的穴里進進出出,攪出一片黏膩的水聲——她的身體裡頭有什麼東西猛地收縮了一下,發出一聲嗡嗡的餘響,久久不散。book18.org

  雲岫見火候已到,便將那暖玉勢放在一邊,只伸過手去,隔著那層薄薄的褻褲,輕輕覆在那一片濕潤之處。book18.org

  趙重被她這一碰,渾身猛地一顫,口中逸出一聲壓抑已久的、長長的呻吟,那聲音從喉嚨深處溢出來,帶著一股子被壓抑了許久的饑渴與委屈,連她自己聽了都覺得有些陌生。book18.org

  雲岫卻不急著動作,只將手覆在那裡,一動不動,口中柔聲道:「夫人,您聽奴婢說了這半日的故事,可有什麼覺著?」book18.org

  趙重喘著氣,說不出話來。book18.org

  雲岫又道:「那顧姑娘嘗過了那小伙子的滋味,便再也回不去了——她後來偷偷叫了那小伙子好多回,每回都要偷上一兩個時辰,花樣百出,什麼姿勢都試過。有一回那陳公子提前回了家,撞見了,氣得要休妻,可那顧姑娘卻哭著說:『你一個月碰我一回,一回連半盞茶的工夫都撐不住,叫我怎麼熬?』那陳公子聽了,漲紅了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book18.org

  再說那寺里的夫人,嘗過了那和尚的滋味,也是隔三差五便往寺里跑,有一回下大雨,山路泥濘難行,她竟打著傘,踩著齊踝的泥漿,走了七八里路去尋那和尚,到了寺里時,裙擺上全是泥,可那和尚一將她抱進禪房,她便忘了那一路的辛苦,只顧著摟著他的脖子親嘴了。夫人您說——她們兩個人,哪一個不是嘗過了真東西以後,便整個人都變了?」book18.org

  趙重心中「咚」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這句話點中了。book18.org

  她想起自己穿越前在出租屋裡那些孤零零的夜晚——那些對著電腦螢幕度過的夜晚,那些用飛機杯自行解決的日子。book18.org

  那些日子裡,她用那些冰冷的矽膠製品,隔著一層螢幕,隔著一層幻想,隔著一層永遠無法打破的屏障,去觸摸那些她永遠不可能真正觸摸到的東西。book18.org

  她從未覺得缺少什麼,因為她從未真正得到過什麼。book18.org

  可如今,她忽然覺著,從前的那些日子——那些只有幻想沒有真實的日子——確確實實是白活了。book18.org

  雲岫的手在被中緩緩動了起來。book18.org

  她不急著除衣裳,也不急著上什麼花樣,只隔著那層薄薄的褻褲,以掌心輕輕地、緩緩地揉按著那濕潤之處。book18.org

  那掌心溫熱,力道不輕不重,節奏不快不慢,像是一首舒緩的曲子,在那一處彈奏著。book18.org

  每揉一下,趙重便覺著有一股酸酸脹脹的快感從那一處蔓延開來,沿著小腹往上爬,爬到胸口,爬到喉嚨口,又化作一聲壓抑的呻吟,從齒縫間逸出來。book18.org

  雲岫一面揉著,一面又開口說了起來。book18.org

  這一回,她說的卻不是故事了,而是些斷斷續續的、不成篇章的浪話:「夫人,您想想——若是有一根真真切切的、熱騰騰的大雞巴,硬邦邦地頂進來,該是什麼滋味?那東西可是活的,會跳的,能感覺到它一突一突地在裡頭跳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頭活過來了。比這玉勢可強了不知多少倍呢——那東西上頭還有青筋,一根一根的,鼓鼓的,在裡頭進出時,那些青筋刮著肉壁,一棱一棱的,酥酥麻麻的,能讓人爽得直翻白眼兒,連話都說不出來,只會啊啊地叫喚……」book18.org

  趙重聽著這些話,只覺著整個身體都要化開了。book18.org

  那水兒流得越發洶湧了,隔著褻褲,雲岫的手心已經濕了一片。book18.org

  她咬著唇,喘著氣,心裡頭忽然湧上一個念頭——我怎麼就被這小丫頭拿捏成這樣?book18.org

  可那個念頭只在腦子裡轉了一轉,便被一陣更猛烈的快感衝散了,連影子都沒留下。book18.org

  雲岫見時機已到,便從那提盒中取出那件玄瞳絲綢眼罩來,替趙重輕輕戴上。book18.org

  那眼罩一復上來,眼前便是一片沉沉的黑暗。book18.org

  所有的光線都被隔絕在外,只剩下雲岫的呼吸聲、衣裳窸窣的聲響、她自己急促的心跳,以及那一處被揉按著傳來的陣陣酥麻。book18.org

  失去了視覺之後,觸覺變得格外敏銳。book18.org

  她能感受到雲岫的指尖解開了她的衣帶,將褻褲緩緩褪下;能感受到那絲綢的衣裳貼著肌膚滑過,涼絲絲的,一片一片地揭開了她的身體。book18.org

  接著,一雙溫熱的手掌貼上了她的腰腹。book18.org

  那雙掌心的溫度比她自己的體溫略高一些,貼上來時,像是一塊溫熱的棉布敷在肌膚上,熨帖得很。book18.org

  那雙手緩緩上移,沿著她的腰線,一路撫到胸口——那指尖在她的鎖骨處停了一停,隨即輕輕復上了那飽滿的乳峰。book18.org

  趙重被那雙手復上時,忍不住輕輕「啊」了一聲,身體微微弓起。book18.org

  那雙手不緊不慢地揉搓著,時輕時重,時而以指尖輕輕捻著那兩粒硬挺的奶頭,時而又以掌心將整個乳峰包裹起來,緩緩畫圈揉按。book18.org

  那股子酥麻癢熱的感覺,漸漸蔓延開來,從胸口傳到小腹,從小腹傳到腿心,又從腿心傳到腳趾尖。book18.org

  她覺著自己的整個身體都在發燙,像是一塊被慢慢烘烤的玉石,從內到外都是溫熱的,軟的,等待被雕琢的。book18.org

  雲岫一面揉著,一面低低地說著話。book18.org

  她的聲音變了,不再是雲岫平日裡那種溫軟恭敬的口吻,而是換了一副腔調——帶著幾分慵懶的、嬌媚的、像是在床上剛剛醒來的那種聲音,低低地,懶懶地,從喉嚨深處溢出來。book18.org

  那是方才故事裡那夫人的聲音,帶著一股子熟透了的女人的騷勁兒,像是剛從被窩裡爬出來,身上還帶著歡愛的餘韻。book18.org

  「好姐姐……您摸摸妾身這兒——」那聲音說著,引著趙重的手,觸到了一片柔軟滑膩的肌膚。book18.org

  那是一片溫熱的小腹,光溜溜的,一絲贅肉也無,在指尖下微微起伏著。book18.org

  「妾身這兒,也想要大雞巴了呢……操得妾身死去活來的那種……姐姐,您說,那該是什麼滋味兒?」book18.org

  那聲音說到「操」字時,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笑意,像是一把小鉤子,在趙重的心尖上輕輕勾了一下,勾得她渾身一顫。book18.org

  她覺著自己胸膛里那一團火燒得更旺了,燒得她口乾舌燥,渾身發燙。book18.org

  她——她忽然生出一個念頭來:她要反客為主。book18.org

  她深吸了一口氣,猛地翻過身來,將雲岫壓在了身下。book18.org

  雲岫顯然沒有料到她會來這一下,口中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隨即又化作低低的笑聲。book18.org

  那笑聲裡帶著幾分意外,幾分寵溺,幾分隱秘的歡喜,像是一隻一直被牽著走的羊,忽然仰起頭來,主動朝前邁出了一步。book18.org

  趙重將那玄瞳絲綢眼罩扯了下來,扔到一邊。book18.org

  燭光重新湧入眼帘,有些刺目,她眯了眯眼,適應了片刻,方低頭看去。book18.org

  但見雲岫仰面躺在她的身下,一頭烏髮散開,鋪在枕上,襯著那張瑩白的臉,一雙杏眼亮盈盈地望著她,唇邊帶著一抹促狹的笑意。book18.org

  她身上穿著一件水紅綾抹胸,底下只剩一條薄薄的綢褲,褲腰鬆鬆地繫著,露出一截白膩的腰肢來,在燭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book18.org

  趙重忽然想起方才雲岫講的那兩個故事——那顧姑娘頭一回偷漢子時的又怕又盼,那夫人被和尚壓在禪床上時的欲拒還迎——她心頭那一團火,猛地竄了上來。book18.org

  她一把扯開雲岫的抹胸,那水紅的綾子應手而開,露出底下那兩團白嫩嫩的奶兒來,在燭光下顫巍巍地晃動著,像兩隻受驚的白鴿。book18.org

  那兩粒奶頭早已硬了,紅艷艷的,像兩粒熟透的櫻桃,在空氣中微微顫抖著。book18.org

  趙重俯下身去,不急著親,只將鼻尖湊到雲岫的胸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那股子氣息溫熱而清甜,混著雲岫身上的體香和一絲淡淡的汗味,像是一杯溫熱的蜜酒,順著鼻腔灌進肺里,熏得她渾身都酥了。book18.org

  然後她含住了那一粒奶頭,以舌尖輕輕撥弄著,牙齒輕輕地啃咬,吸得嘖嘖有聲。book18.org

  雲岫低低地「嗯」了一聲,那聲音裡帶著一份真切的快活。book18.org

  她微微弓起腰來,將胸脯往趙重口中送了送,手指輕輕插入趙重的發間,輕輕撫摸她的頭皮,那動作溫柔而珍重,像是在撫摸什麼極為貴重的東西。book18.org

  趙重含著那一粒奶頭吸了好一會兒,又換了另一粒來含,直到那兩粒都被她吸得紅腫發亮,方才罷手。book18.org

  她的唇沿著雲岫的身體一路往下吻去——吻過那溫熱的胸口,吻過那柔軟的小腹,一直吻到那一片水光瀲灩之處。book18.org

  雲岫的那裡早已濕透了,綢褲上洇了一大片深色的濕痕,黏糊糊的,亮晶晶的。book18.org

  趙重將那綢褲一把扯了下來,但見那肥嫩嫩的牝戶便暴露在燭光之下,兩片花唇飽滿肥厚,像兩片初綻的花瓣兒,水光瀲灩的,中間那道細縫裡正汩汩地往外淌著蜜汁兒,將那底下的褥子都洇濕了一小片。book18.org

  趙重伏下身去,學著方才雲岫講的那些故事裡的樣子,以舌尖輕輕撥開那兩片花唇,尋到那一粒探出頭來的花蒂。book18.org

  那花蒂又小又嫩,像一粒初生的紅豆,在舌尖的撥弄下輕輕顫動著。book18.org

  她以舌尖輕輕舔了一下——雲岫的身體猛地一顫,口中發出一聲長長的呻吟,那聲音又酥又軟,像是被人抽去了骨頭,從喉嚨深處溢出來,拖得長長的,最後化作一聲細細的喘息。book18.org

  趙重見她反應這般大,心中那一股征服的快意便更盛了幾分。book18.org

  她將那花蒂含入口中,以舌尖快速地撥弄著,時而輕,時而重,時而畫著圈兒——那都是雲岫這幾日教她的技法,她記性好,聽一遍便記住了,如今一一使出來,竟也不比雲岫差了多少。book18.org

  雲岫被她弄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手指攥著身下的褥子,攥得緊緊的,指節都泛白了,口中不停地叫喚著,一會兒叫「好夫人」,一會兒又叫「親姐姐」,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被人揉碎了又拼起來的一般。book18.org

  趙重舔弄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覺著雲岫那花蒂已硬得像一粒小石子了,水兒也流了許多,便將那枚大號的暖玉勢取來,在手中暖了暖,又蘸了些香膏,以那圓潤的頂端抵住那濕漉漉的花唇,輕輕往裡一推——book18.org

  雲岫「啊」的一聲叫了出來,那聲音又長又細,帶著一股子被填滿的饜足與舒暢。book18.org

  那暖玉勢緩緩地沒入她體內,一寸一寸的,將那緊窄的花徑撐開,將那每一絲褶皺都熨得平平整整的。book18.org

  趙重推進去大半截時,覺著裡頭有什麼東西擋住了,便停了一停,又緩緩地抽出來,再緩緩地推進去。book18.org

  如此往復了幾回,雲岫的呻吟聲便越來越大了,有時高亢,有時低回,像是唱著一首沒有詞的曲子,高低起伏,婉轉纏綿。book18.org

  趙重一面動著,一面俯下身去,與雲岫唇齒相依。book18.org

  兩個人的唇舌交纏在一起,交換著彼此的呼吸與津液,那氣息溫熱而濕潤,在唇齒間纏繞著,分不清哪一口是她的,哪一口是雲岫的。book18.org

  雲岫的舌頭靈巧而柔軟,時而探入她口中,時而又退出去,在她的唇上輕輕地描畫著,像是在用舌尖畫著一幅看不見的圖畫。book18.org

  雲岫在她耳邊低低地說著話,那聲音又換成了那夫人的腔調,帶著一股子被操弄著的、斷斷續續的媚意:「好姐姐……你操死妾身了……你那玉勢比那和尚的雞巴也不差什麼……再深些……對……就是那裡……頂得妾身魂兒都要飛了……」book18.org

  趙重聽了這話,覺著心裡頭像是有什麼東西猛地膨脹開來——那是一個男人的魂靈在裡頭醒過來了,是被那些粗俗直白的字眼喚醒的。book18.org

  她忽然覺著,她想要聽更多這樣的話,想要看著雲岫在她身下被操弄得說不出話來的模樣。book18.org

  她加快了手上的動作,將那暖玉勢一送一抽,送得又深又快,每一下都頂到最深處。book18.org

  雲岫被她操弄得渾身亂顫,口中「啊啊」地叫喚著,眼淚都出來了,混著汗珠一起流下來,將那枕巾洇濕了一大片。book18.org

  趙重一面操弄著,一面也學著雲岫方才的樣子說起浪話來。book18.org

  她本是個男人的魂靈,那些粗話原就是熟悉的——從前在出租屋裡對著螢幕時,心裡頭不知轉過多少回。book18.org

  只是那時只敢在心裡頭想,從未有機會說出口。book18.org

  如今有了機會,那積壓了許久的粗話便像開了閘的洪水一般,一股腦兒地涌了出來。book18.org

  「你這小浪屄……不是要人操你麼?今兒我便操死你……」她說著,又將那暖玉勢猛地往裡一頂,頂得雲岫「啊」的一聲尖叫,腰肢猛地弓起,隨即又軟軟地跌回褥子裡,「那和尚操得你爽不爽?那小伙子操得你爽不爽?可有我操得你爽?」book18.org

  雲岫被她這幾句粗話一激,那花徑猛地收縮了一下,將裡頭的玉勢咬得緊緊的。book18.org

  她喘息著,斷斷續續地說道:「夫人……夫人操得奴婢最爽……那和尚……那小伙子……都不及夫人萬一……」book18.org

  趙重聽了這話,心頭那一團火燒得更旺了。book18.org

  她又抽送了幾十下,覺著雲岫裡頭越來越熱,越來越緊,那水兒也流得越發洶湧了,順著大腿根往下淌,將底下的褥子洇濕了一大片。book18.org

  她知道雲岫快要到了,便加快了速度,將那玉勢一送一抽,送得又快又狠,每一下都頂到那花心最深處的軟肉上。book18.org

  雲岫的呻吟聲越來越急促,越來越破碎,最後化作一連串斷斷續續的、不成句子的叫喚,像是有人掐著她的脖子,將那聲音一點一點地從喉嚨里擠出來的。book18.org

  她的身體猛地繃緊,弓起,又猛地放鬆——一股熱流從她體內湧出來,順著那玉勢的縫隙淌出來,將趙重的手都打濕了。book18.org

  她的身體軟了下來,像一攤融化的蠟,癱在褥子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睛裡水汪汪的,眼眶紅紅的,像是剛哭過一場。book18.org

  趙重將那暖玉勢緩緩抽出來,放在一邊。book18.org

  她伏下身去,將雲岫輕輕摟住,以唇在她額上輕輕印了一下。book18.org

  雲岫閉著眼,氣息仍有些不穩,過了好一會兒,方慢慢平靜下來。book18.org

  她睜開眼,望著趙重,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倦意,幾分饜足,又帶著幾分促狹。book18.org

  「夫人今兒好大的本事,」她低聲道,「倒把奴婢收拾得服服帖帖的。」book18.org

  趙重笑了笑,沒有答話,只將她摟得更緊了些。book18.org

  兩個人的身體貼著,汗水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滴是誰的。book18.org

  她能感受到雲岫的心跳,與她自己的心跳,正以同一個節拍跳動著——咚,咚,咚,像是兩匹馬並轡而行,蹄聲漸漸重合在了一起。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趙重低聲道:「雲岫,等我把這府里的事理清了,等我把該收拾的人都收拾了,等我有朝一日真正做了這家裡的主——我要你一直都陪著我。一直。」book18.org

  雲岫沒有立刻答話。book18.org

  她只將趙重摟得更緊了些,以唇在她額上輕輕印了一下,方道:「奴婢自然一直陪著夫人。夫人便是趕奴婢走,奴婢也不走的。」book18.org

  又靜了一刻,趙重啞聲再一次提醒道:「咱們一步一步來,不著急。」book18.org

  雲岫應道:「是。奴婢省得。」她仍偎在趙重懷中,微微低了低頭。book18.org

  趙重沒有再說話。book18.org

  她望著那窗紙上晃動著的樹影,靜了一刻,方緩緩開口,聲音極輕,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著窗外那一整片沉沉的夜色說的:「我若再不振作,這府中上下,怕真不知有主母了。」book18.org

  窗外,月已中天。book18.org

  遠處傳來幾聲零星的爆竹響——舊歲的最後一點熱鬧也散盡了。book18.org

  水榭那邊的燈火大概也熄了,整個國公府漸漸沉入夜色的深處,像是翻過了一頁書,舊的一章已經合上,新的一頁正等著人去翻開。book18.org

  夜風穿過院子,吹得廊下那幾盞尚未撤去的素絹燈輕輕搖晃,燈穗子沙沙地響著。book18.org

  雲岫偎在她懷中,也不再說話。book18.org

  主僕二人就這麼靜靜地依偎著,在一盞孤燈底下,過了許久。book18.org

  那燈芯偶爾爆出一朵小小的燈花,啪的一聲輕響,又歸於沉寂。book18.org

  窗外,夜色如墨,新月如鉤,照著這國公府的層層院落、重重飛檐,也照著那靜馨院中一燈如豆、兩個人影。book18.org

  誰也說不清這個夜晚將會通向怎樣的明天。book18.org

  畢竟,春日已在路上了。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燈影闌珊玉漏遲,羅帷深處試春時。book18.org

  寒威未減花心勁,留取東風第一枝。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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