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古代當貴婦 (5-8) 作者:聽雨觀雲有為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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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古代當貴婦】(5-8) book18.org

作者:聽雨觀雲有為法book18.org

  第5回 小年祭灶冷眼旁觀,靜夜藏機暗蓄鋒芒book18.org

  臘月二十三,五更剛過,成國公府的燈籠便一盞一盞地亮了起來。book18.org

  那光從各院的窗紙里透出來,糊成一片昏黃,映著廊下未化的殘雪,倒比平日裡亮堂些。book18.org

  廚房的煙囪已冒了半個時辰的青煙了,在灰濛濛的天色里裊裊地升著,散在屋脊上頭,又被北風吹散了去。book18.org

  今日是小年。book18.org

  俗語說「官三民四船家五」,成國公府這樣的人家,自然按著官家的規矩,二十三這日祭灶。book18.org

  天色尚未大亮,各處院落的門便吱吱呀呀地開了,腳步聲雜亂起來,間或夾雜著幾句呵斥聲、水桶碰撞聲、掃帚掃過石階的沙沙聲。book18.org

  府中上下都知道,今兒是個大日子,比不得尋常。book18.org

  靜馨院裡,趙重已經梳洗完畢。book18.org

  她坐在鏡前,由著雲岫替她篦頭髮。book18.org

  那篦子從髮根梳到發梢,一下一下,不緊不慢,梳得頭皮微微發麻。book18.org

  燭台上的油燈還剩了小半截,火光映在銅鏡里,將她那張臉照得忽明忽暗。book18.org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一張端正的面龐,眉眼間還帶著幾分病後初愈的清減,但氣色已比前些日子好了許多。book18.org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那皮膚滑膩膩的,帶著一層溫熱的觸感。book18.org

  「夫人今兒氣色真好。」雲岫在後頭輕聲道,手上不停,將那烏黑的長髮挽起來,盤成墮馬髻,又從妝奩中取出一支點翠金鳳釵來,簪在髻側。book18.org

  那鳳釵微微晃動著,鳳口銜著的珍珠映著燭光,一明一滅的。book18.org

  趙重沒有答話,只對著鏡子端詳了一回,伸手將那鳳釵扶正了些,方站起身來。book18.org

  她今日穿了一件玫瑰紫織錦褙子,領口綴著一圈灰鼠毛,暖烘烘地圍著脖頸;外頭罩一件石青刻絲灰鼠披風,雖不算新,卻也齊齊整整。book18.org

  腰間系了一條杏黃汗巾,垂著穗子,走動時輕輕擺著。book18.org

  她理了理袖口,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隨口問道:「這幾日怎沒見世子過來?」book18.org

  雲岫正蹲著身子替她理披風的下擺,聞言手上頓了頓,抬起頭來,道:「夫人忘了?前兩日世子便出府去了。太后娘娘在報恩寺設了祈福道場,各府世子都要去代母祈福還願,這是宮裡的規矩。世子臘月二十便動身了,要在寺中齋戒七日,要到除夕那日才能回府呢。」book18.org

  趙重聽了,怔了一怔。book18.org

  她倒是頭一回聽說這事——臘月二十便動身了,正是她醒來的第三日。book18.org

  那幾日她還在懵懵懂懂之中,許多事都渾渾噩噩的,竟不知那少年已經離府好幾天了。book18.org

  「太后娘娘設的祈福道場?」她問。book18.org

  雲岫點了點頭,站起身來,一邊替她整理披風的系帶,一邊道:「是。每年臘月二十起,太后娘娘都要在報恩寺舉行為期七日的祈福法會,為皇嗣祈福,為國運祈福。京中各府皆要遣世子或嫡子前往,代母齋戒焚香,這是老規矩了。世子在寺中住七日,每日早晚隨法師誦經,吃齋茹素,不得沾染葷腥酒色,直至除夕方得歸來。」book18.org

  趙重聽了,沉默了片刻。book18.org

  她想著那個少年,穿著素袍,跪在香煙繚繞的佛前,垂著眼,一下一下地叩首。book18.org

  那畫面在她腦海中浮起來,有些模糊,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滋味。book18.org

  她不知道那少年是為誰在叩那個首——是為太后娘娘,是為國公府的體面,還是心裡頭也記掛著那個躺在病榻上三年之久的母親。book18.org

  「他走的時候,可曾來過?」她問。book18.org

  雲岫道:「來過的。臘月十九那日傍晚,世子來了一趟,在院門口站了站,問了幾句夫人的病情。奴婢說夫人這幾日略好些了,他便點了點頭,說『那就好』,又站了一會兒,便轉身去了。第二日一早便出府了。」book18.org

  那就好。book18.org

  趙重在心裡頭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book18.org

  那三個字從雲岫口中轉述出來,平平淡淡的,像是隨口說的客套話。book18.org

  可她又想著,那少年既然已走到院門口了,為何不進來坐一坐,哪怕只是隔著帘子問一句呢……可她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這念頭有些可笑——他來時她正昏睡著,人事不知,進來了又能如何?book18.org

  她沒有再問。book18.org

  雲岫替她系好了披風,退後半步打量了一眼,點了點頭道:「夫人今兒這一身,精神得很。」book18.org

  趙重低頭看了看自己,沒說什麼,只抬步往外走。book18.org

  雲岫便跟上,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靜馨院。book18.org

  廊下的風燈還沒熄,在晨風中輕輕晃著,燈下的穗子拂過燈籠紙,發出細細的沙沙聲。book18.org

  幾隻麻雀蹲在屋檐下,縮著脖子,見了人也不飛,只歪著腦袋看了看,又縮回去了。book18.org

  從靜馨院到前廳,要過一道月洞門,穿一帶長廊。book18.org

  這段路趙重這幾日走了好幾回了,已漸漸熟稔。book18.org

  那長廊兩側的柱子上,前幾日新貼了一副春聯,墨跡還沒幹透,寫著「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門」,字跡倒還端正,只是那紙邊已有些翹了,被風一吹,呼啦呼啦地響。book18.org

  長廊盡頭,拐個彎,便聽見前頭人聲嘈雜起來。book18.org

  有腳步聲,有說話聲,有物件碰撞聲,還有人在喊「當心當心,別碰著那花瓶」。book18.org

  繞過影壁,便見前廳的門大敞著,裡頭燈火通明,人影幢幢。book18.org

  隔著一道門檻,便能看見廳中央那張八仙桌上已擺得滿滿當當。book18.org

  幾個婆子正圍著桌子忙活,一個在擺碟子,一個在理香燭,一個正踩著梯子,往門楣上掛新糊的紗燈。book18.org

  柳姨娘站在桌前,正背對著門口,指使兩個小丫鬟往碟子裡擺糖瓜。book18.org

  她穿著一件石榴紅織金妝花褙子,在那一片灰撲撲的晨光里,紅得格外扎眼。book18.org

  腰間束著一條松花綠的汗巾,頭上銀簪珠翠,鋥明瓦亮。book18.org

  她一面擺一面說話,聲音又脆又亮,在廳中迴蕩著:book18.org

  「那碟子麥芽糖,往左邊挪挪。對,就是那裡。那碟子核桃酥,擱中間,別擠著那糖瓜。仔細些,別碰翻了。」說著,又回過頭來,對身後一個管事婆子道:「那灶王碼子可請來了?回頭燒的時候要用,別到時候找不著。」book18.org

  那婆子連忙應道:「姨奶奶放心,已備下了,在供桌底下壓著呢。」book18.org

  柳姨娘又道:「香燭呢?昨兒我叫你多取幾對備著,可取來了?」book18.org

  婆子道:「取來了取來了,在那邊條案上放著呢,姨奶奶只管放心。」book18.org

  柳姨娘這才點了點頭,又轉過身去,將那碟子核桃酥重新擺了擺。book18.org

  趙重在門口站了站。book18.org

  廳中來往的人不少,有捧香爐的,有端供品的,有在門口掛燈籠的,人人都低著頭忙自己的事。book18.org

  時不時有人抬頭看見她,略蹲一蹲身,叫聲「夫人」,便又低頭忙自己的去了,像是怕耽誤了工夫。book18.org

  趙重也不在意,抬步跨過門檻,走了進去。book18.org

  柳姨娘一眼瞅見她,便放下手裡的碟子,快步迎了上來。book18.org

  她臉上堆著笑,那笑容熱騰騰的,像剛出籠的包子,滿得幾乎要溢出來。book18.org

  她走到趙重面前,福了一福,口中道:「夫人來了!妾身想著夫人病體初愈,不敢勞動,便自作主張將這些瑣事先料理了。夫人只管坐著指點便是。」book18.org

  說著,她親手搬了一張太師椅來,擱在供桌旁側,又拿袖子在那椅面上拂了拂,笑道:「夫人請坐。這些粗笨活計,妾身來做便是。夫人只管歇著。」book18.org

  趙重看了她一眼,也不推辭,便扶著椅背坐了下來。book18.org

  有小丫鬟端了茶來,她接在手裡,揭開蓋碗,見那茶湯碧綠清亮,熱氣裊裊地升上來,帶著一股清冽的茉莉花香。book18.org

  她也不喝,只將那蓋碗捧在手中,借著那點熱氣暖手。book18.org

  柳姨娘見她坐下了,便轉身又去忙了。book18.org

  一時之間,往來稟事的人絡繹不絕,皆往柳姨娘跟前湊。book18.org

  先是管廚房的孫婆子來了。book18.org

  這孫婆子生得圓臉大眼,腰身壯實,穿著一件藍布圍裙,上頭滿是油漬水漬,前襟那塊顏色格外深些,像是常年擦手擦出來的。book18.org

  她走得急,額上已滲出一層細汗,也顧不上擦,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柳姨娘跟前,壓著嗓門道:「姨奶奶,今兒的席面,四涼八熱一湯,妾身已擬了單子,姨奶奶過過目?」book18.org

  柳姨娘接過單子,掃了兩眼,點了點頭:「使得。那紅燒蹄髈,記得叫他們燉爛些,二老爺最愛吃這道菜。還有那栗子燒雞,栗子要挑好的,別拿那些發黑的充數。」book18.org

  孫婆子連連點頭:「姨奶奶放心,妾身親自盯著。那蹄髈已下鍋了,用的是五花三層的上等好肉,方才妾身去看了一回,已出了油,燉到晚間,定是入口即化。」說著,又湊近了半步,壓低聲音道:「姨娘,廚房裡那幾斤上好的瑤柱,是前日採買上送來的。妾身想著,年下各處送年禮,興許用得上,便先收起來了,沒入帳。姨奶奶看,是留著自家吃,還是……」book18.org

  柳姨娘擺了擺手:「你先收著,回頭再說。這種小事,不必來回我。」book18.org

  孫婆子會意,應了一聲,便退下了。book18.org

  她轉身時,目光不經意地從趙重臉上掃過,也沒什麼多餘的神色,只略略低了低頭,便快步出了廳門。book18.org

  那圍裙的下擺在她身後一甩一甩的,沾著一塊沒擦乾淨的麵粉印子。book18.org

  接著管庫房的趙管事來了。book18.org

  這趙管事四十來歲年紀,生得精瘦,下巴尖尖的,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一看便是個精明人。book18.org

  他穿著一件半新的青布棉袍,腰間掛著一串鑰匙,走動時叮叮噹噹地響。book18.org

  他手裡捧著一本帳冊,走到柳姨娘跟前,躬了躬身,道:「姨奶奶,庫房裡那套銅五供已取出來了,今兒一早叫小么兒們擦了兩遍,鋥光瓦亮的,姨奶奶可要過目?」book18.org

  柳姨娘道:「不必。你辦事,我放心。」book18.org

  趙管事聽了,臉上露出幾分得意來,又道:「還有一事。前兒姨奶奶吩咐的那批年禮,已裝好箱了。只是那金華火腿,庫里存的不多了,統共只有十來條。各處的單子加起來,要二十多條,還差著一半——城西張老爺府上要送兩條,吏部李大人家要送兩條,還有那……」他掰著手指頭數了數,「加起來還差著十來條。」book18.org

  柳姨娘想了想,道:「從外面買。你去採買上說一聲,叫他們務必趕在臘月二十八之前備齊。要好貨色,別拿那些腌過頭的充數,送出去丟人不說,還壞了府里的名聲。」趙管事連連點頭:「是是是,妾身這就去辦。」退了兩步正要走,又想起什麼,湊近了一步,壓著聲音:「姨奶奶,前幾日莊子上送來的那幾對野雞野兔,個頭不小,毛色也鮮亮。妾身想著,留著自家過年吃了怪可惜的,不如挑一對好的,送到城西張老爺府上——張老爺前些日子不是託人帶話,說想吃一口野味麼?也算是姨奶奶的一份心意。姨奶奶看,可使得?」book18.org

  柳姨娘聽了,嘴角微微一彎,點了點頭:「你倒有心。就按你說的辦罷。回頭從帳上支二兩銀子,算作差旅費,別叫你白跑一趟腿。」趙管事喜笑顏開,躬身退了下去。book18.org

  他走過趙重身邊時,略略停了停,也叫了聲「夫人」,但那聲氣跟叫柳姨娘時完全不同——叫柳姨娘時是熱騰騰的,帶著笑,聲音往上揚;叫趙重時,卻平平的,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連腰都沒怎麼彎,便大步出了門。book18.org

  又有管車馬的李四來回明日送年禮的路線。book18.org

  李四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生得黑壯敦實,穿著短褐,腰間別著一根旱煙袋,煙袋鍋子銅的,擦得鋥亮。book18.org

  他站在廳中,兩隻手交握著,道:「姨奶奶,城西張老爺府上,是走旱路還是水路?旱路快些,但路不好走,這幾日下了雪,道上泥濘,怕把禮盒顛壞了;水路慢些,但穩當。姨奶奶看,怎麼安排?」book18.org

  柳姨娘道:「走水路罷。穩當些。到了那邊,記得叫門上的人通報一聲,把禮單遞進去,別失了禮數。張老爺是讀書人,講究這些。」book18.org

  李四應了,也退了下去。book18.org

  如此往來,絡繹不絕。book18.org

  從廚房的席面菜單到庫房的祭器收存,從車馬的出行路線到莊子上年貨的分配,再到各處年禮的厚薄輕重、誰家該送什麼檔次的禮——一件件,一樁樁,皆須過柳姨娘的手,聽柳姨娘的示下。book18.org

  那些管事婆子、小廝夥計,進進出出,皆往柳姨娘跟前湊,將那「姨奶奶」三個字叫得又脆又亮。book18.org

  柳姨娘站在那供桌旁邊,手裡攥著一把銀匙,指東打西,調度自如,跟個領兵打仗的將軍似的,那份氣派,竟比正經的當家主母還像幾分。book18.org

  而趙重只是端坐椅上,手中捧著一盞茶。book18.org

  那茶她喝了兩口,便擱在手邊,沒有再動。book18.org

  她也不看那些人,只將目光落在供桌上那碟糖瓜上頭。book18.org

  那糖瓜圓溜溜的,一個個碼得整整齊齊,上頭沾著一層白霜,在燭光下泛著蜜色的光澤。book18.org

  她看著那糖瓜,像是在看一件與自己毫無關係的東西。book18.org

  柳姨娘偶然回頭,見了她,便笑著招呼一聲:「夫人看這糖瓜可好?妾身特地叫人從東街老字號買來的。那家的糖瓜,用的是上等的麥芽,熬得又稠又亮,咬一口,能拉出二尺長的絲來。等回頭祭完了,妾身叫人給夫人包一碟子送去,夫人嘗嘗。」趙重也不抬頭,只淡淡道:「姨娘費心了。」那語氣平平的,沒有一絲波瀾,像一杯放了涼的白水,不冷不熱,不咸不淡。book18.org

  柳姨娘聽了,也不著惱,只笑了笑,又轉身去忙了。book18.org

  如此坐了小半個時辰,趙重便站起身來。book18.org

  她將手中的茶盞輕輕擱在桌上,那瓷底碰著桌面,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在這滿廳的嘈雜聲中,幾乎聽不見。book18.org

  她扶了扶衣襟,對雲岫道:「我有些乏了,先回去歇著。這裡,有姨娘照應著,我便放心了。」book18.org

  柳姨娘聽見了,忙回過頭來,笑道:「夫人放心歇著罷。這些瑣事,妾身來料理就是了。夫人身子要緊。」book18.org

  趙重點了點頭,也不多話,便扶著雲岫的手,慢慢地走了出去。book18.org

  她的腳步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直直的,披風的下擺拖在身後,拂過門檻,拂過廊下的青磚,拂過階前薄薄的積雪。book18.org

  雲岫跟在她身後,亦步亦趨,也不說話。book18.org

  出了前廳,穿過月洞門,沿著長廊往回走。book18.org

  身後的嘈雜聲漸漸遠了,像隔了一重又一重的紗簾。book18.org

  廊下的燈籠在風中輕輕晃著,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book18.org

  走了一段路,雲岫方才低聲道:「夫人不必放在心上。」book18.org

  趙重沒有答話。book18.org

  她只是抬頭看了看天色。book18.org

  天已大亮了,灰濛濛的雲層中,隱約透出幾縷淡淡的朝霞,像是一匹褪了色的舊錦緞,掛在天際,疏疏淡淡的。book18.org

  幾隻麻雀在屋檐下嘰嘰喳喳地叫著,跳來跳去,抖落了幾片枯葉。book18.org

  她忽然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book18.org

  透過月洞門,還能看見前廳透出的燈火,聽見隱隱約約的人聲。book18.org

  那燈火在人聲里微微晃著,像是一鍋將沸未沸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book18.org

  她看了片刻,方收回目光,繼續往回走。book18.org

  到了靜馨院,雲岫伺候她脫了披風,又端了一盞熱茶來。book18.org

  趙重接過茶來,坐在窗下,慢慢喝著。book18.org

  窗外的臘梅樹上,已開了幾朵淡黃的花,花瓣薄薄的,在冷風中輕輕顫著。book18.org

  有一朵花瓣被風吹落了,悠悠地飄下來,落在窗台積著的一層薄灰上頭,像一小片碎金。book18.org

  「今兒廚房送了什麼東西來?」她問。book18.org

  雲岫道:「早晨送來了一碗粳米粥,兩碟小菜,一碟滷牛肉,一碟醬瓜。夫人那時還沒起,奴婢便叫人溫在灶上了。另外還有一碟子桂花糕,是前頭送來的,說是柳姨娘吩咐的,給夫人添個零嘴。」book18.org

  趙重聽了,沒有接話,只點了點頭。她將那盞茶喝完,便將空盞遞還給雲岫,道:「我歇一歇。午後再叫我。」book18.org

  雲岫應了,接過空盞,便退了出去,從外頭帶上了門。book18.org

  這一歇,歇到午後。book18.org

  申正時分,前頭傳來一陣稀疏的鞭炮聲,是祭灶的炮仗,噼里啪啦地響了一陣,便安靜了。book18.org

  那炮仗聲響過之後,便隱隱有誦經聲傳來,嗡嗡嚶嚶的,聽不真切。book18.org

  又過了一刻鐘,便聽見前頭有人喊「送神上天——」,跟著一聲長長的爆竹響,「砰」的一聲,在半空中炸開,餘音裊裊地散在暮色里。book18.org

  祭灶,便算是完了。book18.org

  趙重坐在窗下,聽著那炮仗聲,沒有動。她用篦子撥了撥燈芯,那火光跳了一跳,又穩住了。燈下的影子也跟著晃了一晃,又恢復了原狀。book18.org

  晚間,雲岫端了一碗熱騰騰的桂圓蓮子羹來。book18.org

  那羹燉得濃稠,桂圓的甜味混著蓮子的清香,熱氣騰騰地冒上來,熏得人鼻頭微微發酸。book18.org

  雲岫將那碗放在趙重面前,又將一碟子糖瓜放在旁邊,笑道:「這是柳姨娘打發人送來的,說是東街老字號買的,夫人嘗嘗?」趙重看了看那碟糖瓜,又看了看那碗羹,沒有動。book18.org

  她沉默了一會兒,方端起那碗羹來,舀了一勺,送入口中。book18.org

  那羹入口綿軟,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一股溫熱的暖意,一路暖到胃裡。book18.org

  她慢慢地將那碗羹吃完,又將空碗擱下,接過雲岫遞來的帕子,擦了擦嘴角。book18.org

  「那本帳冊,你可帶來了?」她忽然開口。book18.org

  雲岫微微一愣,隨即點了點頭。book18.org

  她轉身從櫃中取出一個藍布封面的簿子來,雙手呈上。book18.org

  那簿子不大,比尋常的帳冊薄了許多,封面的藍布已有些磨損,邊角微微翹起。book18.org

  趙重接過來,也不急著翻開,只將那簿子在手中掂了掂。book18.org

  她感受到那簿子的分量,很輕,也不過幾頁紙,可她知道,這幾頁紙,重得很。book18.org

  她站起身來,走到燈旁,在燈下坐定,然後翻開那簿子,第一頁。book18.org

  她看得很慢。book18.org

  一行一行地看,一字一字地看。book18.org

  那簿子是雲岫這幾日暗中抄錄的,筆跡細密而工整,每一筆都寫得極認真,一處虛報的地方,旁邊便用硃筆圈一個圈,標上實價。book18.org

  趙重的指尖沿著那些數字慢慢滑過,像是想從那些數字中摸出些什麼來。book18.org

  銀絲炭,十兩一車。旁邊圈著硃筆:實價十五兩。book18.org

  江米,百斤三錢。硃筆:實支五錢。book18.org

  金華火腿,庫里已有陳貨,帳上又另購一批。book18.org

  莊子上送來的年豬,帳上未曾核減,又從外頭採買了一批,兩頭入帳。book18.org

  乾果二百斤,計銀八兩。實到一百二十斤。book18.org

  瑤柱五斤,計銀四兩,未曾入廚房,徑送芙蓉苑。book18.org

  她翻過一頁,又一頁。book18.org

  那些數字在她眼前一一閃過,像一串串小小的、黑沉沉的珠子,串在一根看不見的線上,越串越長,越串越沉。book18.org

  她看到最後一頁,見那合計數處畫了一個圈,旁邊有一行小字:約計四百餘兩——另各處虛報冒領、以次充好者,尚不在內。book18.org

  那「四百餘兩」在燈下黑沉沉的,像一塊壓艙石,擱在那裡,壓得紙頁微微下陷。book18.org

  趙重的目光落在那數字上,久久沒有移開。book18.org

  她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藍布的封面,那布面已有些起毛了,指腹蹭上去,糙糙的,帶著一絲澀意。book18.org

  屋裡靜得很,只有燈花偶爾爆開的噼啪聲,和窗外風聲的嗚咽。book18.org

  「光是這半個月的採買,便有四百兩的窟窿?」她問,聲音不高。book18.org

  雲岫低聲道:「這還是奴婢能抄到的部分。採買上管總帳的王德貴,是柳姨娘的親信,帳本子看得緊,輕易不讓人碰。奴婢能抄到的,不過是他露在外頭的一些尾巴罷了。那些藏得深的,怕還不止這個數。」book18.org

  趙重沉默了片刻,將那簿子慢慢合上,放在膝頭。book18.org

  她沒有說話,只是望著跳動的燭火。book18.org

  那燭火微微搖曳,將她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忽明忽暗。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她方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沉沉的澀意:「我竟不知,這府里已爛到這般田地了。」book18.org

  雲岫沒有說話,只是垂手立在一旁。book18.org

  趙重又沉默了片刻,將那簿子重新翻開,翻到那一頁記錄瑤柱的條目,指著那行字,道:「這幾斤瑤柱,你說送到芙蓉苑去了。可曾入了她院裡的私帳?」book18.org

  雲岫道:「奴婢托廚房的人打聽過,那幾日芙蓉苑確實收到了一包上等瑤柱,說是採買上孝敬的。柳姨娘收了,沒有說什麼,賞了那送東西的婆子二錢銀子。至於入沒入私帳,奴婢還查不到。柳姨娘院裡的帳目,不歸公中管,都是她身邊一個叫王媽媽的心腹管著,外頭的人插不進手去。」book18.org

  趙重聽了,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book18.org

  她將那簿子翻回前面,重新看了一遍那些虛報的數目,又看了一遍那些硃筆圈出來的實價。book18.org

  看完了,便將簿子合上,站起身來,走到妝奩前,打開暗格,將那簿子放了進去,又合上,鎖好,將鑰匙收進袖中。book18.org

  她做這些動作時,手很穩,不快不慢,像在做一件早已想好了的事。book18.org

  此後數日,趙重便深居簡出。book18.org

  白日裡,除了必要的應酬——比如二老爺打發人來問安,她見了一面,說了幾句客氣話;比如管採買的周二貴來送年禮單子,她接過來看了一眼,擱在一邊,說「知道了」——其餘時候,她便待在靜馨院中,不與柳姨娘爭鋒,也不與各房走動。book18.org

  每日晨起,梳洗用膳,便在窗下看書;午後小憩片刻,便在院中散步;晚間燈下,或是翻看雲岫暗中搜羅來的各處底帳,或是習練那心法的入門功夫。book18.org

  那心法她已練了七八日了。book18.org

  初時只覺丹田微微發熱,像有一粒小小的炭火埋在肚臍下三寸處,時暖時涼,捉摸不定。book18.org

  雲岫告訴她,這是心法初通的徵兆,不必刻意追逐,只須守其自然,如守一盞燈,不吹不熄,不撥不明,讓它自己亮著就是了。book18.org

  她照著做了,這幾日下來,那暖意漸漸穩固了些,不像初時那樣時有時無了。book18.org

  靜坐時,她能清楚地感覺到那團暖意在小腹中緩緩流轉,像一條溫熱的、細細的絲線,盤在那裡,一圈一圈地繞。book18.org

  偶爾,那暖意會順著脊背慢慢上升,一直升到後腦勺,便散開了,像是一滴水落入一盆溫水之中,漾開一圈淡淡的漣漪,漣漪散盡之後,便覺著頭清目明了幾分。book18.org

  臘月二十六這日午後,天氣陰沉沉的,像是又要下雪。book18.org

  趙重在窗下靜坐了一回,覺得有些悶,便披了件厚斗篷,帶著雲岫往後園去走走。book18.org

  後園裡草木凋零,只有幾株老梅零星地開了幾朵花,在寒風中瑟瑟地立著。book18.org

  池水結了薄冰,灰濛濛的,映不出人影來。book18.org

  她們沿著石子路走了一圈,正要回去,便在穿堂里迎面碰上了兩個人。book18.org

  是柳姨娘院裡的兩個丫鬟,抱著幾匹錦緞,正從對面走過來。book18.org

  打頭的一個穿著半舊的紅綾襖,生得一張鵝蛋臉,嘴角有一顆小小的黑痣,笑起來時那顆痣微微一動,添了幾分俏皮——正是那碧桃。book18.org

  後頭跟的是小憐,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襖子,瘦瘦小小的,跟在碧桃身後,像個影子。book18.org

  兩人一邊走一邊說話,聲音雖壓著,卻壓不住那份得意。book18.org

  碧桃笑著說:「姨娘這回可得了好東西了。這幾匹蜀錦,聽說是成都府的新花樣,一匹就值二十兩銀子呢。我摸著那料子,滑溜溜的,比那什麼杭緞還軟和幾分,怪不得姨娘一看就喜歡,連說了三聲好。」小憐接口道:「可不是麼。我聽王媽媽說,這還是成都府的織造親自挑的,專程送到府上來的。旁的人想買也買不著呢。」碧桃又道:「如今這府里,誰不知道咱們姨娘的威風。昨兒我去廚房領燕窩,那孫婆子一見是我,二話不說便撿了上好的出來,嘴裡還說『給姨奶奶的,自然要挑最好的』。那態度,跟對夫人院裡的可大不一樣。上回荷香去領東西,孫婆子推三阻四的,說什麼『廚房忙,顧不上』,愣是讓人家乾等了半個時辰。」小憐便笑道:「這算什麼。你沒見前日夫人從穿堂過,幾個掃地的婆子連腰都懶得彎麼?」碧桃聽了,嗤地笑了一聲,又壓低了聲音:「你倒是什麼都看在眼裡。」頓了頓,又道:「我聽說,夫人在靜馨院關著門,也不知在做些什麼。有人說她在看書,有人說她在念佛,也有人說她成日睡覺。橫豎,也不管府里的事,跟個沒事人似的。」小憐道:「那不是正好麼?她不管事,姨娘才好辦事。若是她忽然管起事來,反倒麻煩。」book18.org

  碧桃點了點頭:「這倒也是。不過——」她頓了頓,像是在想什麼,「我瞧著那夫人,病了一場之後,看著有些不一樣了。前幾日在穿堂碰見她一回,我蹲了蹲身,她看了我一眼……說不上來,總覺著怪怪的,跟以前不太一樣。」小憐道:「有什麼怪的?還不就是個沒主意的。」碧桃搖了搖頭,沒再說什麼。book18.org

  兩人說著話,一抬頭,便見趙重迎面走來。book18.org

  兩人住了口,也不慌張,只略略蹲了蹲身,叫聲「夫人」,便抱著錦緞,不緊不慢地去了。book18.org

  那碧桃走過趙重身邊時,目光飛快地在她臉上掃了一下,便收了回去,嘴角還帶著一絲未收盡的笑意,抱著錦緞的胳膊緊了緊,腳步聲篤篤篤地遠去了。book18.org

  趙重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腳步。book18.org

  她繼續往前走,步子不緊不慢,與之前並無二致。book18.org

  倒是跟在身後的雲岫,目光在那兩人的背影上停了一停,什麼也沒有說。book18.org

  回到靜馨院,雲岫伺候她脫了斗篷,掛好。book18.org

  趙重在炕沿上坐下,伸手摸了摸炕上的褥子,還有些餘溫,便歪了下去,靠在引枕上,望著房梁發獃。book18.org

  雲岫端了一盞熱茶來,擱在炕几上,又退到一邊,做起針線來——她在縫一雙新襪,針腳細細密密的,每縫幾針便用針尖在發間篦一篦,那動作極自然,像是做了千百次了。book18.org

  屋裡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燈花爆開的噼啪聲,和針線穿過布帛的窸窣聲。book18.org

  過了許久,趙重忽然開口:「那穿紅綾襖的丫頭,叫什麼來著?」雲岫手上的針停了停,道:「叫碧桃,是柳姨娘院裡的二等丫鬟。她嘴快,話多,愛顯擺。跟著她後頭那個叫小憐,年紀小些,膽子也小,但記性好,什麼話聽過就記住了。」趙重「嗯」了一聲,沒有再問。book18.org

  她望著房梁,沉默了一會兒,又道:「她方才說,我瞧著不一樣了。哪裡不一樣?」雲岫想了想,道:「許是夫人的氣色好了,走路也比先前穩當些。以前夫人病著的時候,走幾步路便要喘,臉色也黃黃的,看著沒什麼精神。如今……自然是不一樣了。」book18.org

  趙重聽了,沒有接話。她伸手端起那盞茶來,喝了一口,又擱下。book18.org

  「那本帳冊,我再看一遍。」她說。book18.org

  雲岫放下針線,起身走到妝奩前,取出鑰匙,打開暗格,將那藍布簿子取了出來,雙手呈上。book18.org

  趙重接過來,翻到第一頁,重新看了起來。book18.org

  這一回,她看得比方才更仔細,不僅看那些虛報的數目,還看那些管事的名字、各處往來的日期、簽字畫押的筆跡。book18.org

  她一邊看,一邊用手指在那些名字上頭輕輕點著,像是在心裡畫一張地圖,將那些人名、數字、關係,一點一點地填進去。book18.org

  填得差不多了,她便合上帳冊,閉目靜坐片刻。book18.org

  丹田中那團暖意已比前幾日穩固了許多,靜坐時,能清晰地感覺到它在腹中緩緩流轉。book18.org

  她靜坐了片刻,睜開眼,吹了燈,躺了下來。book18.org

  黑暗之中,她睜著眼,望著模糊的帳頂。book18.org

  隔著窗紙,外頭的風嗚嗚地響著,偶爾有一兩聲狗吠,從遠處傳來,沉悶悶的,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book18.org

  她聽著那風聲狗吠,想著方才看過的那些數字,那些名字。book18.org

  王德貴,採買上管事。柳姨娘的親信。book18.org

  趙德福,庫房管事。柳姨娘的人。book18.org

  孫婆子,廚房管事。雖還不是柳姨娘的嫡系,但看她那殷勤勁兒,只怕也拉攏得差不多了。book18.org

  還有那門房的老趙頭,管車馬的李四,管莊子的劉三……book18.org

  一個個人名從她腦海中閃過,像是一張密密麻麻的蛛網,以柳姨娘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散去,將這府里的每一個角落都籠罩其中。book18.org

  而她,身為這府里的當家主母,卻像一隻被排斥在這張網之外的小蟲,站在網的外面,看著那些東西在網中央來來去去,卻什麼也做不了。book18.org

  但她也並非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她手中那本藍布簿子,雖只記載了這半個月的帳目,卻已有四百餘兩的窟窿。book18.org

  四百餘兩,夠尋常人家過好幾輩子了。book18.org

  這筆帳,只要她握在手裡,便是一把利刃。book18.org

  她翻了個身,面朝里,閉上了眼。book18.org

  過了許久,她聽見雲岫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替她掖了掖被角,又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帶上了門。book18.org

  她聽著那腳步聲遠去,聽著門閂輕輕落下,聽著外頭又恢復了寂靜。book18.org

  她忽然又想到了那個少年。book18.org

  臘月二十便動身去報恩寺了,要在寺中住到除夕,每日誦經、吃齋、焚香。book18.org

  那是為誰祈的福?book18.org

  為太后娘娘,為朝廷,還是為那個躺在病榻上三年之久的母親?book18.org

  她不知道,也猜不透。book18.org

  她只想著那個少年站在月洞門前,問了一句「母親可好些了」,得了「那就好」三個字,便轉身去了,連院門都沒進。book18.org

  那少年此刻正在報恩寺的禪房裡,跪在蒲團上,低垂著眼,手捻著佛珠,嘴裡念著她聽不懂的經文。book18.org

  香煙裊裊地升上去,在佛前繚繞不散,然後消散在空蕩蕩的大殿里。book18.org

  那些經文,那些叩首,那些齋戒的日子——他是心甘情願的嗎?book18.org

  還是只是照著規矩,做一個世子該做的事?book18.org

  她想著想著,便沉沉地睡去了。book18.org

  過了很久很久,她才慢慢地、沉沉地睡去。book18.org

  次日清晨,趙重醒來時,天已大亮了。book18.org

  窗紙透進來白蒙蒙的光,映在地上,是一塊模糊的、灰白的亮斑。book18.org

  她坐起身來,披了件衣裳,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book18.org

  冷風從縫隙中鑽進來,撲在臉上,涼絲絲的。book18.org

  外頭的雪沒有下,天色卻仍是陰陰的,雲層低低地壓著,像是隨時要落下來的樣子。book18.org

  廊下有個小丫鬟正在掃地,掃帚划過青磚,發出沙沙的聲響。book18.org

  見趙重推開了窗,那小丫鬟抬起頭來,叫了聲「夫人」,又低頭掃自己的去了。book18.org

  趙重看著那丫鬟的背影,忽然發現,那丫鬟掃地的姿勢有些不一樣——她記得前些日子,這丫鬟掃地時總是懶洋洋的,掃兩下便要直起腰來捶捶背,拖拖拉拉的。book18.org

  今日卻掃得利落,腰也彎得下去,像是得了什麼好處,有了精神頭似的。book18.org

  她看了片刻,便放下了窗子,轉身回去洗漱。book18.org

  用了早飯,雲岫端了一碟子新蒸的桂花糕來,放在桌上。book18.org

  那桂花糕蒸得鬆軟,上頭綴著幾朵干桂花,金黃金黃的,香氣幽幽地飄散開來。book18.org

  趙重拿起一塊,咬了一口,慢慢嚼著。book18.org

  那糕甜絲絲的,混著桂花的香氣,在口中化開,倒是好吃。book18.org

  「今兒的糕不錯。」她說。book18.org

  雲岫笑道:「是廚房新蒸的。昨兒夫人說想吃點心,奴婢便跟廚房說了。那孫婆子聽說夫人要,倒也沒有推脫,一早就蒸好了,巴巴地打發人送來的。」趙重聽了,沒有接話,又咬了一口糕,嚼著,慢慢咽了下去。book18.org

  她想,孫婆子這人,倒是個見風使舵的——前幾日還對她院裡愛答不理的,如今見她氣色好了,又開始殷勤起來。book18.org

  這府里的人,一個個都是這般。book18.org

  牆頭草,隨風倒。book18.org

  誰得勢,便往誰跟前湊;誰失勢,便遠遠地躲開,生怕沾上了晦氣。book18.org

  她想著這些,手裡的桂花糕已吃完了,便又拿起一塊來,慢慢地吃著。book18.org

  如此過了兩日,到了臘月二十八這日清晨,趙重剛用完早飯,便聽見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跟著是雲岫在廊下與什麼人說話的聲音。book18.org

  她放下手裡的茶盞,側耳聽了聽,只聽見雲岫的聲音壓得低低的,說了幾句,那腳步聲便又匆匆去了。book18.org

  須臾,雲岫掀簾進來,走到她面前,神色有些異樣。book18.org

  她低聲道:「夫人,方才傳來消息——柳姨娘院裡的王媽媽,昨兒夜裡出府去了,到這會子還沒回來,說是回娘家去了,走得急,也沒跟誰打招呼。」趙重聽了,微微一怔,隨即問道:「她娘家在何處?」雲岫道:「在城東,離那幾家當鋪不遠。」趙重聽了,沉默了片刻,端起茶盞來喝了一口,方慢慢道:「知道了。不必聲張。」雲岫應了一聲,便退到一邊去了。book18.org

  趙重端著那盞茶,卻沒有再喝。book18.org

  她望著窗紙上透進來的那一片灰白的光,心中慢慢盤算起來。book18.org

  王媽媽是柳姨娘的心腹,管著芙蓉苑的私帳,平日裡寸步不離,如今忽然匆匆回娘家去了——這背後,一定有什麼緣故。book18.org

  是與那幾家當鋪有關?book18.org

  還是與那批瑤柱有關?book18.org

  還是別的什麼事情?book18.org

  她一時想不透,卻隱隱覺得,這或許是柳姨娘那邊出了什麼變故,又或許,只是她多心了。book18.org

  她將茶盞擱下,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推開窗子。book18.org

  冷風灌進來,吹在她的臉上,涼涼的。book18.org

  遠處,幾隻麻雀在屋檐下撲棱著翅膀,抖落了幾片枯葉。book18.org

  她看了好一會兒,才將窗子關上,轉身回去,在炕上坐下來,又拿起那本藍布簿子,翻開,重新看了起來。book18.org

  她看得很慢,很仔細,像是要將那些數字一個一個地刻進腦子裡。book18.org

  窗外風聲嗚嗚地響著,廊下偶爾有腳步聲經過,又漸漸遠去。book18.org

  屋裡只有翻動紙頁的沙沙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book18.org

  她翻完最後一頁,將簿子合上,放在膝頭,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快了。」她輕聲說,像是在對自己說。book18.org

  窗外北風呼號,遠處傳來幾聲零零星星的鞭炮響,是哪個心急的人家,已在試放過年的炮仗了。book18.org

  那聲音穿過數重院落,傳進靜馨院時,已不甚響亮,只悶悶的,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棉絮。book18.org

  她聽著那炮仗聲,又聽著窗外鐵馬的響聲——兩樣聲音攪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樣是哪一樣了。book18.org

  她將簿子放回暗格中鎖好,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外頭灰濛濛的天色。book18.org

  報恩寺在城西三十里外,此刻那少年應在寺中跪著吧。book18.org

  晨鐘暮鼓,青燈古佛,一連七日,不得見葷腥,不得近女色,每日只與木魚聲和誦經聲為伴。book18.org

  他在做這些時,心裡頭到底想的什麼——想的那些經文的意思,還是想著府里病榻上的母親,或是別的什麼?book18.org

  她不知道。但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book18.org

  報恩寺那些大和尚,常在臘月里為信眾祈福,功德金都是從各府帳上走的——那筆銀子,想必也是從柳姨娘手裡過的。book18.org

  她垂著眼,望著窗台上那一層薄灰,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遠處,又傳來幾聲零星的炮仗響。book18.org

  她聽著那聲音,又想起了那少年——他此刻應當正跪在報恩寺的蒲團上,木魚聲篤篤地敲著,一下一下,像時間一點一點地從手指縫裡漏掉。book18.org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但她忽然想,等他回來時,她應當與他說幾句話。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冷眼觀他烹鼎俎,深藏機杼待春雷。book18.org

  一燈照盡千般事,半卷殘編未忍開。book18.org

  第6回 暖衾順氣主僕夜話,靜待春風暗蓄良機book18.org

  臘月二十八,戌正時分。book18.org

  成國公府西角門的炭房裡,趙嬤嬤正往爐膛里添炭。book18.org

  她從門房裡扒拉出來的那截松木疙瘩,此刻燒得正旺,火苗子舔著爐壁,發出噼噼啪啪的響聲,將半間屋子映得紅彤彤的。book18.org

  她將一雙穿著千層底布鞋的腳擱在爐沿上,一面嗑著葵花籽,一面側耳聽著門房那邊趙大爺跟人說話。book18.org

  趙大爺的聲音隔著牆板傳過來,粗聲大氣的,帶著一股子酒氣:「……你管她好沒好呢。橫豎少不了你那一份賞錢。別成日裡東打聽西打聽的,叫上頭聽見了,仔細你的皮。」book18.org

  另一個人賠笑的聲音:「趙大爺說的是。小的不過是隨口問問,隨口問問。」book18.org

  趙嬤嬤聽了,將葵花籽殼呸地吐進爐膛里,那殼子落在炭火上,卷了卷,便化成了一縷青煙。book18.org

  她咂了咂嘴,自言自語道:「好沒好,這府里的風向,怕是要變了。」說著,她又摸出一把葵花籽來,擱在膝上,慢慢地嗑著。book18.org

  那嗑瓜子的聲音在炭火的噼啪聲中,細碎而均勻,像是冬日裡翻動書頁的聲音。book18.org

  靜馨院的燈還亮著。book18.org

  那光從正房的窗紙上透出來,暖黃黃的一片,在滿院的夜色中格外顯眼。book18.org

  廊下有一個小丫鬟蹲在台階上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的,像一隻啄米的雞。book18.org

  她手裡攥著一塊啃了一半的桂花糕,黃油油的紙包擱在膝上,睡著了也沒鬆開。book18.org

  一陣風過,將檐下的風燈吹得晃了晃,光影掃過她的臉,她猛地驚醒過來,揉了揉眼,看了看手裡的桂花糕,又塞進嘴裡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縮了縮脖子,繼續打盹去了。book18.org

  屋裡,趙重歪在榻上,一動不動。book18.org

  這幾日理事,她已漸漸摸清了門道——從臘月十九頭一回坐在那正廳的椅子上聽管事們回事,到如今不過七八日工夫,卻像是過了好幾個月。book18.org

  每日裡,莊子上送年租的管事要來,各房送年禮的名單要定,賞下人的年衣要核對尺寸,除夕祭祖的流程要記熟——樁樁件件,雖不用她親自動手,卻都要她拿主意。book18.org

  她只覺得渾身的骨節都像是生了銹,每動一下都吱嘎作響。book18.org

  她閉著眼,眉心卻微微蹙著,像是睡著了也在想著什麼事。book18.org

  這幾日她心裡頭常常轉著一個念頭——前世在公司里,開一天的會也不過如此。book18.org

  可那時至少能偷偷摸魚,在筆記本上畫小人;如今倒好,坐在那兒一整日,連個手機都沒得刷,連想走個神都只能盯著窗外的麻雀發獃。book18.org

  她常常想起前世那些百無聊賴的下午,隨手點開短視頻、一刷就是半個時辰的日子,竟生出幾分懷念來。book18.org

  那時只覺著日子過得空虛,如今才知,能空虛也是一種福氣。book18.org

  至少空虛的時候,不用操心什麼年租對帳、什麼姨娘專權、什麼採買虛報——空虛就只是空虛,乾淨得很。book18.org

  她又想起這幾日來最叫她彆扭的一件事——如廁。book18.org

  頭一回蹲在那描金漆的馬桶上時,她看著自己白膩膩的兩條腿,愣了好一會兒。book18.org

  前世站著解決問題,二十八年養成習慣,一朝改了,怎麼蹲怎麼彆扭。book18.org

  第一回蹲了半晌沒出來,倒把腿蹲麻了,扶著牆站起來時差點一頭栽進那馬桶里去。book18.org

  這幾日雖漸漸習慣了,可每次蹲下時仍覺著一股說不清的違和感。book18.org

  想到這事兒,她在心中苦笑了一回 這身子什麼都好,就是這如廁的姿勢,怕是到死也習慣不了。book18.org

  還有這每日梳洗——前世的她洗臉抹一把就完事,如今要抹胭脂水粉、描眉畫眼,一套下來折騰小半個時辰,坐得腰都酸了。book18.org

  要不是有雲岫伺候,這些事樁樁件件都得自己來,那可太難受了。book18.org

  雲岫端了一盞溫水進來,見她這副模樣,便知道她今日是真累著了。book18.org

  她將水盞擱下,走到榻邊坐下,伸手探了探趙重的額頭,又輕輕握住她的手腕,揉了揉那處僵硬的肌腱。book18.org

  「主子今兒累壞了。」book18.org

  趙重沒有睜眼,只從鼻子裡「嗯」了一聲。book18.org

  雲岫便不再多言,只將手輕輕按在她的肩頭,隔著寢衣緩緩揉按起來。book18.org

  她按了幾圈,又換了手法,用掌根沿著肩胛骨的輪廓緩緩推揉,將那白日積攢的酸脹一點一點地化開。book18.org

  趙重的呼吸漸漸穩了些,那蹙著的眉心也鬆開了幾分。book18.org

  「這幾日那些管事的嘴臉,主子也見了。」雲岫一邊揉按一邊說著,語氣平平的,「面上恭恭敬敬的,心裡頭不定怎麼編排呢。」book18.org

  趙重心中暗道:編排就編排罷,橫豎比前世開周會時,那些同事一邊笑著說「好的好的」一邊在心裡罵娘強不到哪裡去。book18.org

  人同此心,古今一理。book18.org

  她苦笑了一下,依舊沒有睜眼,只低聲道:「你說得是。一個個都是老油子了,跟他們打交道,比干一天力氣活還費神。」book18.org

  雲岫輕輕笑了笑,手上不停,沿著脊柱兩側一路按下去。book18.org

  按到腰窩處時,她感覺到手下的肌理微微繃了一下,便在那處多揉了幾圈,用指腹畫著圓,由輕到重,將那隱藏在骨縫中的酸乏一點一點地掏了出來。book18.org

  趙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那聲音帶著幾分慵懶幾分愜意——倒有點像前世去按摩店做推拿時,被老師傅按到穴位的那個勁兒。book18.org

  說起來,前世那家按摩店的技師,是個五十來歲的河南大姐,手上力道極大,每次按完她都覺得被暴打了一頓,可第二天渾身舒坦。book18.org

  雲岫的手勁沒那麼大,卻勝在精巧,像是知道她身上每一處藏著酸痛的角落,手指一落便是一個準。book18.org

  要不是有這丫頭在,她這幾日怕是要累得連腰都直不起來了——又是學規矩又是理事,渾身骨頭散了架一般,光靠自己硬扛,哪扛得住。book18.org

  「說來說去,倒是今日有一件事,頗叫人在意。」趙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聲音裡帶著一絲倦意,「午後我到前廳坐了坐,聽見管庫房的趙德福與採買上的王德貴在穿堂那邊說話。說是說年貨的事,可我聽著,倒有些別的意思。」book18.org

  雲岫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又恢復了揉按的節奏:「什麼別的意思?」book18.org

  趙重道:「趙德福說,『今年莊子上送來的年豬,比往年少了五六頭,可帳上卻記著與往年一般無二。』王德貴便道,『你管他記多少,橫豎少不了你的。』趙德福便不說話了。我聽了,只覺得不大對勁。那少了的東西,到哪裡去了?」book18.org

  雲岫聽了,沉默了片刻,方低聲道:「主子好耳力。這事奴婢也聽說過一些。莊子上送來的年貨,每年都有定額,可到了庫里,總要短上一些。短的那些,去了哪裡,誰也說不好。」book18.org

  趙重睜開眼,側過頭來看了雲岫一眼:「你說,會不會是王德貴從中做了手腳?」book18.org

  雲岫沒有立刻回答。book18.org

  她停了手上的動作,站起身來,走到櫃前,從裡頭取出一隻小箱子來,打開,捧出一個物件。book18.org

  趙重定睛一看,卻是一張特製的木凳——那凳面比尋常的圓凳略寬些,中央凸起一個圓潤的、包著軟絨的玉柱,約莫兩指來高,頂端圓溜溜的,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光澤。book18.org

  「這是什麼?」趙重好奇地問。book18.org

  雲岫將那凳子放在榻前,輕輕拍了拍那玉柱,笑道:「這是奴婢託人從外頭帶回來的新鮮玩意兒,叫『蓮台凳』。說是南邊的富戶人家,內眷們用來解乏松骨的。坐上去,輕輕晃動身子,那玉柱便能頂在穴位上,舒坦得很。」她說著,扶著趙重坐起來,引她到那凳前,「主子試一試行不行?這幾日累壞了,坐著歇歇,奴婢也好替您揉揉腿。」book18.org

  趙重看了看那凳子,心中卻轉過另一個念頭——這玩意兒,不就是古代版的「健康騎馬機」麼?book18.org

  前世她在某購物網站上見過類似的東西,當時還覺得買這種東西的人多少有些古怪,沒想到如今自己竟要親自體驗一番了。book18.org

  她有些猶豫,但架不住雲岫殷切的目光,便扶著她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book18.org

  那玉柱的位置剛好,不偏不倚地抵在她的會陰處,隔著薄薄的綢褲,傳來一股溫溫的、堅實的觸感。book18.org

  她不由得輕輕「啊」了一聲,身子微微一顫,便想站起來。book18.org

  雲岫卻按住了她的肩,柔聲道:「主子別急,先坐一坐,習慣了便好了。」說著,她便蹲下身來,替趙重脫了鞋襪,將一雙纖足擱在自己膝上,輕輕揉按起來。book18.org

  她的指尖按在腳心的穴位上,力道恰到好處,一股酸酸脹脹的感覺從腳底蔓延上來,直衝到小腹,竟與那玉柱的觸感交織在一起,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book18.org

  趙重不由得輕輕晃動了一下身子。book18.org

  那玉柱便隨著她的動作,在她腿心處緩緩碾過,帶起一陣酥麻的快感,沿著脊柱一路竄上來。book18.org

  她忙停住了動作,臉頰微微泛紅。book18.org

  前世她躺在出租屋那張吱嘎作響的單人床上,用手機刷著小視頻時,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坐在一張專門設計的「情趣凳」上,被一個古裝美女揉著腳,商議著如何搞垮另一個古裝美女。book18.org

  這劇情,比那些穿越劇還離譜。可它偏偏就這麼實實在在地發生著了。book18.org

  她想起前世那些年裡,偶爾無聊時也會看幾本穿越小說,那時只覺得那都是胡編亂造——怎麼可能有人穿越了還活得風生水起?book18.org

  如今自己倒真成了那「胡編亂造」的主角,才發現小說里寫的那份慌亂和迷茫,其實都是真的;只是小說家們沒寫出來的那些雞毛蒜皮——怎麼蹲著上廁所、怎麼用火摺子點燈、怎麼在沒有暖氣空調的冬天熬過去——才是真正要命的東西。book18.org

  這幾日來,她每一日都在重新學習怎麼做一個「人」,從最基礎的吃喝拉撒開始,把前二十八年積攢的經驗全部推倒重來。book18.org

  要不是有雲岫在一旁指點伺候,她怕是一天都撐不下去——光是這古代女子的衣裳,從裡到外七八層,系帶的位置各不相同,她頭一回穿時折騰了小半個時辰也沒穿明白,最後還是雲岫笑著幫她一件一件理好的。book18.org

  雲岫卻只作不知,一面揉著她的腳,一面低聲道:「主子方才問王德貴的事,奴婢倒有些話想回。」book18.org

  趙重心神微盪,卻強自定了定神,道:「你說。」book18.org

  雲岫道:「王德貴此人,在採買上做了六七年了。他姐姐是柳姨娘娘家一個陪房丫鬟,攀了這門親才討了這差事。這幾年,他仗著這層關係,在外面吃拿卡要,膽子越來越大。光是奴婢眼下能摸到的,便有這幾樁——外頭採買的價銀,他膽敢虛報五成;府里庫房的好東西,他偷偷倒騰出去賣;還有給各房分例的東西,他從裡頭抽成,以次充好。」book18.org

  趙重聽著,手指輕輕敲著膝蓋,半晌沒有說話。book18.org

  她坐在那蓮台凳上,身子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那玉柱便一下一下地頂著她的私處,像是一根溫熱的、無形的手指,隔著一層薄薄的綢布,在她的花徑口上輕輕按壓著。book18.org

  她的呼吸漸漸有些亂了,卻還是強撐著,將那番話聽完。book18.org

  「你的意思是,拿他開刀?」她問。book18.org

  雲岫抬起頭來,目光在燈下閃著幽光:「拿了他,一來立了威,讓底下人知道如今是誰當家;二來也不至於一下子逼反了柳姨娘——他算不得柳姨娘的心腹,只是條看門狗罷了。拿了他,柳姨娘至多不過是斷了一條狗,犯不著為了一條狗跟夫人翻臉。」book18.org

  趙重聽罷,點了點頭,心中卻想:這丫頭放在現代,怕不是個企業戰略諮詢師,就是個大公司里的運營總監。book18.org

  什麼「立威」「剪羽翼」「先易後難」,這套話術,跟前世那些職場厚黑學的套路簡直如出一轍。book18.org

  可見古今中外,權力鬥爭的底層邏輯從來就沒變過——只是換了套說辭,換了身衣裳。book18.org

  她正要說話,卻覺著那玉柱又隨著她點頭的動作,在她腿心處碾了一下,一陣酥麻直衝上來,竟叫她到嘴邊的話變成了輕輕一聲哼。book18.org

  她咬了咬唇,面上飛起一抹紅暈,忙掩飾似的咳嗽了一聲,道:「這話倒是在理。只是有一件——你查他那些爛帳時,可須得小心,別打草驚蛇。」book18.org

  雲岫微微一笑:「主子放心。奴婢做事,向來有分寸。」book18.org

  她說著,站起身來,走到梳妝檯前,打開一隻小小的螺鈿盒子,從裡頭拈出一點點紅色的膏體,在手背上試了試色,又湊到鼻尖聞了聞,方轉過身來,輕聲道:「奴婢新得了一盒口脂,是桂花味的,主子要不要試試?」book18.org

  趙重正坐在那蓮台凳上,身子微微發熱,聽了這話,一時有些怔怔的:「口脂?」book18.org

  她腦中卻閃過前世那些瓶瓶罐罐的化妝品——什麼斬男色、豆沙色、楓葉紅,色號多得能編成一本色譜。book18.org

  那時的她作為一個直男,從來分不清那些顏色有什麼區別,只覺得女同事嘴上塗的那些紅紅粉粉的東西,看著都差不多。book18.org

  可雲岫已走到她面前,將那盒口脂打開,果然是一股清甜的桂花香氣,幽幽地散開來。book18.org

  那香味純正而清雅,比前世那些工業香精不知道高到哪裡去了。book18.org

  雲岫用小指挑了少許,輕輕塗在自己唇上,那原本淡淡的唇色頓時變得嬌艷欲滴,在燭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book18.org

  她又挑了一些,湊到趙重面前,輕聲道:「奴婢替主子也塗上。」book18.org

  趙重想說什麼,話還沒出口,雲岫的手指已輕輕按在她的下唇上。book18.org

  那指尖溫溫的,帶著桂花口脂的甜香,在她的唇上緩緩塗抹開來。book18.org

  趙重只覺著一股酥酥痒痒的感覺從唇上蔓延開來,不由得微微張開了嘴。book18.org

  雲岫便趁勢將那指尖探了進去,在她上唇的內側輕輕颳了一下,那觸感又軟又滑,帶著一絲甜味,在她舌尖化開。book18.org

  趙重的心跳猛地快了幾拍。book18.org

  她握住雲岫的手腕,想說什麼,卻覺著那桂花味在口中瀰漫開來,甜絲絲的,混著雲岫指尖的溫度,叫她一時有些恍惚。book18.org

  她鬆開手,輕聲喚了一句:「雲岫……」book18.org

  雲岫便俯下身來,將自己的唇輕輕貼上了她的。book18.org

  那是一個極輕的吻。只是四片嘴唇輕輕碰在一起,帶著桂花口脂的甜香與溫熱的體溫,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漾開一圈淡淡的漣漪。book18.org

  雲岫的唇輕輕的蹭了蹭,然後她微微張開嘴,含住了趙重的上唇,輕輕地吮吸了一下。book18.org

  趙重不由得打了個顫,她伸手攬住了雲岫的腰,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book18.org

  那蓮台凳隨著她的動作微微一晃,玉柱在她腿心處又碾了一下,一股酥麻直衝上來,與唇上的溫軟交織在一起,叫她幾乎有些坐不穩了。book18.org

  雲岫便趁勢加深了這個吻。book18.org

  她的舌尖輕輕探出,描摹著趙重的唇形,從那柔軟的唇峰到唇角,一點一點,不緊不慢的,像是在品嘗一道精緻的點心。book18.org

  趙重被她舔得渾身發軟,微微張開了嘴,雲岫的舌尖便順勢滑了進去,輕輕撬開她的牙關,探入那片溫熱的、濕潤的口腔之中。book18.org

  那是一種從未體驗過的親密。book18.org

  趙重只覺得腦中嗡嗡作響,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那一點上——雲岫的舌尖在她的口中緩緩遊走,掃過她的上顎,蹭過她的舌根,與她的舌頭纏繞在一起,輕輕地吮吸著、舔舐著,帶著桂花口脂的甜香與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屬於雲岫自己的氣息。book18.org

  那股氣息溫熱而濕潤,像是一陣暖風從她口中灌入,沿著喉嚨一路蔓延下去,直暖到心口。book18.org

  她不知這個吻持續了多久。book18.org

  只知道鬆開時,她的呼吸已經亂了,胸口起伏著,唇上還殘留著桂花口脂的甜味和雲岫口水的濕潤痕跡。book18.org

  她睜開眼,見雲岫正低頭看著她,那雙杏眼裡亮盈盈的,像兩汪浸在水中的黑棋子,唇上塗的口脂已花了一些,卻反倒添了幾分美。book18.org

  雲岫輕輕笑了一聲。book18.org

  她抬起手來,用拇指輕輕擦去趙重唇角溢出的一絲口脂,又將那拇指湊到自己唇邊,輕輕舔了舔,低聲道:「主子的唇,真甜。」book18.org

  趙重的臉一下子紅透了。book18.org

  她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得瞪了雲岫一眼。book18.org

  只是那一眼混著方才的餘韻,實在沒有什麼威懾力,反倒帶著幾分嗔怪幾分羞赧,叫雲岫看了,心中更是歡喜。book18.org

  雲岫便不再逗她,轉身從柜子里取出那兩件肚兜來。book18.org

  一件是大紅色的軟緞,上頭用金線繡著一對交頸戲水的鴛鴦,兩根細帶繫於頸後與腰間。book18.org

  她將自己身上那件月白綾襖三兩下褪去,露出裡頭水紅綾的舊兜肚,又解了那舊兜肚的系帶,將它丟在一旁,換上那件大紅繡鴛鴦的。book18.org

  那紅艷艷的緞子裹著她纖細的身子,襯得她肌膚愈發白嫩;兩根細帶系在頸後與腰間,背後的風光一覽無餘,在燭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book18.org

  另一件是嫣紅軟緞,前後兩片,以數根細如髮絲的銀鏈連接,側面毫無遮擋。book18.org

  前片繡著交頸鴛鴦,後片則空無一物。book18.org

  雲岫將那件捧在手裡,走到趙重面前,輕聲道:「奴婢伺候主子更衣。」book18.org

  趙重已從蓮台凳上站起身來,見她捧著那件大膽的肚兜,不由得有些猶豫:「這……這穿出去,如何見人?」book18.org

  她心中卻在想:這玩意兒,放在現代,就是一套「情趣內衣」嘛。book18.org

  前世的網購平台上,這種東西多了去了,什麼蕾絲的、鏤空的、綁帶的,款式比這個大膽一百倍的都有。book18.org

  可她那時作為一個直男,從來都是匆匆划過,不敢多看,怕被大數據記住了,回頭推薦一螢幕這種東西。book18.org

  如今倒好,大數據管不著了,她卻要親手穿上這玩意兒了。book18.org

  這幾日來她穿過綢緞,穿過織錦,穿過繡花鞋,穿過鑲珠的抹額——每一樣都是前世想都不會去想的東西。book18.org

  如今再加上一件情趣肚兜,倒也不算什麼了。book18.org

  只是穿脫這般繁瑣,若不是雲岫伺候著,她自己連那些系帶都搞不清楚,怕不是要把自己纏成一個粽子。book18.org

  雲岫笑道:「又不穿出去,只在屋裡穿給奴婢看。主子放心,這屋子裡的燈一吹,誰也看不見。」說著,便上前替趙重寬去外裳,將她身上那件寢衣也除了。book18.org

  趙重的身子暴露在微涼的空氣中,起了一層細細的雞皮疙瘩。book18.org

  雲岫便快手快腳地將那件銀鏈肚兜替她穿上,系好頸後的細帶,又調整了一下前片的位置。book18.org

  那銀鏈貼著趙重的腰側,涼涼的,滑滑的,像是有幾道細細的水流順著她的腰線流下來。book18.org

  穿好之後,雲岫退後半步,打量了一番,不由得贊道:「真好看。」book18.org

  趙重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嫣紅的緞子裹著她的胸脯,露出一道深深的乳溝;銀鏈在腰間閃閃發亮,側面完全敞開,露出她白膩的腰肢和胯骨的線條。book18.org

  她被自己的模樣驚了一下,忙伸手想去掩,卻被雲岫握住了手腕。book18.org

  「主子別動,」雲岫輕聲道,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沙啞,「讓奴婢好好看看。」book18.org

  她將趙重輕輕按坐在榻沿上,自己則脫了鞋,跪坐在她面前。那雙杏眼裡映著跳動的燭火,亮盈盈的,帶著一種虔誠的、專注的神色。book18.org

  她伸出手來,輕輕撫上趙重的腰側,指尖沿著那銀鏈的軌跡緩緩滑過,從腰際繞到小腹,又從腹側滑到胸口。book18.org

  她的指尖帶著微微的涼意,觸在溫熱的肌膚上,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慄。book18.org

  「主子的身子,真好看。」她輕聲說著,指尖在趙重的鎖骨上輕輕畫著圈,「每一處都好看。」book18.org

  趙重被她誇得有些不自在,臉頰紅紅的,卻也沒有推開她。book18.org

  她低頭看著雲岫,見她那件大紅鴛鴦兜肚裹著的胸口微微起伏著,那道深深的乳溝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便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輕輕撫上那道乳溝。book18.org

  觸手之處,是柔軟而溫熱的,帶著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和體香混合的氣息,從那深深的溝壑之間滲透出來,像是藏在山澗深處的一汪溫泉水。book18.org

  雲岫輕輕「嗯」了一聲,那聲音帶著幾分滿足,像是被順了毛的貓。book18.org

  她將身子往前傾了傾,將那雙飽滿的乳兒輕輕壓在趙重的手臂上,那軟膩的觸感隔著薄薄的緞子透過來,溫溫的、彈彈的,像是兩塊剛出籠的糯米糕。book18.org

  她就這樣緩緩地蹭動著,一面在趙重耳邊低聲道:「主子心裡那些事,奴婢都知道。主子不必急,有奴婢在呢,一個一個來,都能辦好。」book18.org

  說著,她輕輕將趙重推倒在榻上,自己則俯身貼了上去,從額頭開始,沿著眉骨、鼻樑、臉頰、下頜,一路輕吻而下。book18.org

  吻到脖頸時,她的舌尖輕輕探出,圍著那跳動的脈搏畫了一個圈,然後輕輕含住一塊皮膚,吮吸了片刻,留下一枚淡淡的紅痕。book18.org

  趙重只覺著那處皮膚又麻又癢,像是有一隻小小的螞蟻在那裡爬,不由得輕輕哼了一聲,伸手抓住了雲岫光滑的背脊。book18.org

  雲岫的吻繼續向下。book18.org

  她用舌尖輕輕描摹著趙重鎖骨的輪廓,順著那骨頭的形狀一路吻過去,又從鎖骨滑到胸口,隔著那銀鏈肚兜的薄緞,輕輕含住了那凸起的乳尖。book18.org

  那乳尖早已硬了,隔著緞子突出來,像一粒小小的紅豆。book18.org

  雲岫隔著緞子輕輕舔弄著,那唾液浸濕了緞面,將乳尖的輪廓勾勒得愈發分明。book18.org

  趙重只覺著一陣電流般的酥麻從乳尖傳遍全身,幾乎要叫出聲來,忙咬住了自己的手背。book18.org

  雲岫抬起頭來,見她這副模樣,微微一笑,低聲道:「主子別忍著。這屋裡就奴婢一個人,主子想怎麼叫都行。」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這院子裡的丫鬟,奴婢已打發了,廊下那個也睡著了。便是叫破了喉嚨,也沒人聽見的。」book18.org

  趙重聽了這話,不知怎的,臉上更燙了。book18.org

  說著,雲岫將趙重身上那件銀鏈肚兜的解開來,輕輕褪下,丟在一旁。book18.org

  那對飽滿的乳兒便完全暴露在燭光中,在空氣里微微顫著,像兩隻受了驚的白鴿,柔軟的乳肉在微涼的空氣中起了一層細細的粒子。book18.org

  乳尖已經硬了,殷紅如一顆新剝的石榴籽,在燭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book18.org

  她低頭含住,這一次不再隔著布料,舌尖直接觸到那敏感的肌膚上,又吮又吸,將那乳尖含得嘖嘖有聲。book18.org

  趙重終於忍不住叫了出來,那聲音又軟又膩,連她自己聽了都覺著臉紅。book18.org

  她的手指插進雲岫的頭髮里,不知是想推開她還是想將她按得更緊。book18.org

  雲岫卻不管她,只一味地舔弄著,又將另一邊也照顧到了,直到兩粒乳尖都變得紅腫發亮,方才抬起頭來。book18.org

  她的唇邊沾著一絲唾液,在燭光下亮晶晶的,也不去擦,只低頭看著自己留下的痕跡,眼中帶著幾分滿意的神色。book18.org

  然後她站起身來,將自己身上那件大紅鴛鴦兜肚的系帶也解了,任它滑落在地;又將下身的褲子褪去,赤條條地站在燈下。book18.org

  那燭光將她的輪廓勾勒得纖毫畢現——纖細的腰肢,圓翹的臀瓣,修長的大腿,和那腿心處一片烏黑的、茸茸的恥毛。book18.org

  她也不遮掩,只大大方方地站在那裡,讓趙重看了個清清楚楚。book18.org

  趙重只覺得喉嚨有些發乾,心跳得又快又亂,眼睛卻怎麼也沒法從雲岫身上移開。book18.org

  她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來——前世他看片兒的時候,總覺得那些女優的身材也就那麼回事,不過是脂肪分布的不同組合罷了。book18.org

  再一想,他自己如今也是這副模樣了。book18.org

  這個念頭讓他心中生出一股複雜的情緒:就像一個在異國他鄉住了很久的人,某天早晨醒來,發現自己已經離開家鄉幾十年了——那種感覺,說不上是歡喜還是惆悵,只是覺得,有什麼東西已經變了,再也回不去了。book18.org

  這幾日來,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她每日照鏡子時,鏡中那張臉從陌生到漸漸熟悉,從「她」到「我」,那界限正在一日比一日模糊。book18.org

  雲岫卻不知她心中這許多念頭,只微微一笑,翻身上了榻,以溫軟的胸腹貼上趙重的側身,緩緩地、一寸一寸地蹭了過去。book18.org

  那觸感來得突然而輕柔——赤裸的肌膚直接貼在一起,沒有任何阻隔,溫溫的、滑滑的,像是兩塊上好的絲綢疊在一起。book18.org

  她貼著趙重的手臂,從肩膀一路緩緩蹭到手腕,又從手腕原路蹭了回去,如此來回數次,每一下都是極輕的、極慢的,像是貓兒蹭人一般,帶著體溫與體香,將那暖融融的觸感一點一點地熨進趙重的肌膚里。book18.org

  趙重只覺得自己像是被一團溫熱的雲包裹住了,每一寸皮膚都在吸收著雲岫傳遞過來的溫度和氣息。book18.org

  她閉上眼,任由雲岫在她身上緩緩蹭動著。book18.org

  那雙飽滿的乳兒在她胸口碾過,那柔軟的腹部貼著她的小腹滑過,那溫熱的腿心在她的大腿上輕輕掠過——每一下都極輕極慢,卻像是有一簇小火苗,在她身上留下灼熱的印記。book18.org

  雲岫翻過身去,將光滑的背脊貼上趙重的胸口,伏在她身上輕輕地、起起伏伏地蹭動著。book18.org

  那圓翹的臀瓣一下一下地輕輕撞著她的胯骨,那觸感不重,卻實實在在。book18.org

  趙重的手不知何時已抬了起來,輕輕搭在雲岫光滑的背脊上,感受著那起伏的節奏。book18.org

  「主子的身子,已比前些日子軟和多了。」雲岫低聲說道,聲音裡帶著幾分慵懶,「剛醒來那幾日,渾身都是硬的。如今好多了。」book18.org

  趙重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撫著她的背脊。她確實感覺到自己的身子比前些日子鬆快了許多——不僅僅是筋骨上的鬆快,還有心理上的。book18.org

  她想,或許這就是「適應」的過程罷?就像新買了一雙鞋,初時處處磨腳,穿久了便覺著合腳了。book18.org

  雲岫蹭了一會兒,又翻過身來,與她面對面躺著,將一條腿輕輕搭在她的腰間。book18.org

  那溫熱的腿心便貼上了趙重的大腿,濕濕的、熱熱的,像是有一塊被溫水浸透的綢子覆在那裡。book18.org

  雲岫便以那處緩緩磨蹭著她的腿根,從大腿內側一路蹭到膝蓋附近,又從膝蓋蹭回原處,如此往復,將那濕潤的觸感一點一點地塗抹在她的皮膚上……book18.org

  趙重被蹭得有些耐不住了,她微微抬起腿,想要回應那磨蹭,雲岫卻止住了她的動作,將身子往後移了移,又往前一頂,將濕潤的花唇貼上了趙重的腿心,兩處隔著薄薄的綢褲,輕輕地、緩緩地相互研磨起來。book18.org

  趙重只覺著一股溫熱的浪潮從腿心處蔓延開來,沿著小腹一路向上,直衝到胸口,叫她的心跳又急又亂,連呼吸都有些跟不上了。book18.org

  她的手緊緊抓著雲岫的肩頭,指節泛白,也不知是想推開她還是想將她按得更緊。book18.org

  雲岫卻並不著急,只是不緊不慢地研磨著,一邊磨,一邊在她耳邊低低地哼著,那聲音又軟又糯,像是一首沒有歌詞的歌謠。book18.org

  那哼聲順著趙重的耳道鑽進去,與腿心處的磨蹭交織在一起,將她的意識一點一點地攪渾,像是被投入了一塊石頭的水面,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直到再也分不清哪裡是石頭的落點,哪裡是水面本來該有的平靜。book18.org

  「夫人……」雲岫的聲音低低的,混著那低低的哼聲,「奴婢好聽麼……你聽奴婢這聲兒……奴婢唱得好不好……」book18.org

  趙重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在發燙。她前世也在片兒里聽過女優的叫床聲,那些聲音大多是演出來的,聽著雖然刺激,但心裡知道那是假的。book18.org

  可雲岫的聲音不同——那是真的。book18.org

  她能感覺到雲岫的每一次哼唱都是從身體深處自然流淌出來的,不是為了取悅誰而刻意發出的,而是因為舒服、因為享受、因為想要與她共享那種愉悅。book18.org

  這種真實感,比任何刻意為之的表演都要動人一百倍。book18.org

  她聽著那聲音,只覺著一股熱流從小腹深處湧起,與腿心處那溫熱的磨蹭匯在一起,像是兩條溪流匯入一條河道,越流越急,越流越深。book18.org

  她的腰肢不由自主地隨著那節奏輕輕擺動起來,像是在回應雲岫的吟唱。book18.org

  雲岫便順著她的節奏,調整了磨蹭的速度和力度,時快時慢,時輕時重,像是在彈奏一件樂器,將那快感的節奏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中。book18.org

  趙重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她覺得自己像是一艘在暴風雨中顛簸的小船,時而衝上浪尖,時而又跌入谷底。book18.org

  她的眼前一陣一陣地發白,所有的感覺都集中在那磨蹭的一點上,像是整個宇宙都縮成了一個極小的點,那個點就是她與雲岫貼著的那一處。book18.org

  雲岫的唇輕輕含住她的耳垂,低低地說了句什麼。book18.org

  她沒聽清,只覺著一陣溫熱的的氣息拂過耳廓,與她肌膚相貼的雲岫,忽然加快了研磨的節奏,那細細密密的撞擊感如同暴雨敲打芭蕉,一陣緊似一陣,直撞得她神魂顛倒。book18.org

  她的手死死攥住身下的褥子,腦中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起來了——book18.org

  她想起什麼了?book18.org

  她什麼也想不起來了。book18.org

  什麼王德貴、什麼柳姨娘、什麼採買虛報、什麼春節布局——那些東西統統消失了,像是被一陣大風颳走了,颳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她甚至想不起前世的自己叫什麼名字了,想不起那間出租屋的樣子,想不起泡麵的味道,想不起手機螢幕上的那些數字和圖標。book18.org

  那些從前覺得無比重要的東西,在此刻,在那溫熱的、綿密的磨蹭中,像沙子一樣鬆散、瓦解、消散——她只剩下一具身體,一具正在感受著快感的、活生生的身體,別的什麼也不是。book18.org

  潮水涌到最高處時,頓了那麼一瞬,然後猛地決了堤,轟然崩落。book18.org

  趙重的身子猛地弓了起來,像一張拉滿了的弓。book18.org

  她聽見自己發出了一聲長長的、破碎的呻吟,那聲音不像是從自己的喉嚨里發出來的,倒像是從什麼地方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壓抑了許久的釋放感。book18.org

  然後她重重地落回榻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渾身都軟了,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一下。book18.org

  雲岫也停了下來。book18.org

  她伏在趙重身上,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book18.org

  兩人的汗水混在一起,黏黏的、熱熱的,帶著桂花口脂的甜香與體液的咸澀氣味,混成一種奇異而誘人的味道,在這暖融融的帳中瀰漫開來。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趙重才緩過勁來。她伸手輕輕撫著雲岫汗濕的背脊,指尖沿著那脊溝緩緩滑下。book18.org

  「你這丫頭……」她的聲音有些啞,帶著一種事後的慵懶與饜足,「還真是個妖精。」book18.org

  雲岫從她頸窩裡抬起頭來,臉上還泛著潮紅,嘴角卻帶著一絲得意的笑。book18.org

  笑著,她從趙重身上翻下來,躺在她身側,將頭輕輕靠在她的肩頭。趙重便伸手攬住了她,兩人靜靜地躺著,聽著彼此的呼吸聲漸漸平復下來。book18.org

  過了許久,她才輕輕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懶洋洋的意味:「你說那個王德貴——他的把柄,要多久才能收齊?」book18.org

  雲岫在她肩頭輕輕蹭了蹭,道:「奴婢已託了人。採買上有個叫張順的小夥計,這人老實肯干,記性好,經他手的貨,多少斤兩什麼成色都記得清清楚楚。王德貴那些虛報的數目,他都看在眼裡,只是不敢說。過了年,奴婢找個由頭請他吃頓酒,慢慢套話。」book18.org

  趙重點了點頭:「光是他一個人作證,怕還不夠。」book18.org

  雲岫道:「自然不止他一個。奴婢還打聽到一樁事——王德貴有個相好的寡婦,住在城東水井巷,他常借著採買的名義,到那寡婦家中過夜。有一回喝醉了酒,在那寡婦面前吹噓,說他手頭有一批上好的貂皮,是從府里弄出來的,賣了能得一筆大錢。那寡婦後來跟人閒話時漏了出來,傳到了奴婢耳朵里。」book18.org

  趙重聽到這裡,不由得輕輕笑了一聲:「這人膽子倒不小,竟敢在外頭張揚。」book18.org

  「他仗著有柳姨娘這棵大樹,以為無人敢動他。」雲岫道,「殊不知,樹大招風。他張揚得越厲害,留給咱們的把柄便越多。」book18.org

  趙重聽了,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她望著帳頂,目光幽深,像是在想著什麼很遠的事情。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方緩緩開口:「你說,咱們什麼時候動他合適?」book18.org

  雲岫想了想,道:「最好等過了元宵。正月裡頭,府里事多,人來人往的,若是在年節里動他,難免惹人議論,且各衙門都封了印,查帳也不方便。等出了正月,各事上了軌道,再尋個由頭髮落他,名正言順,誰也挑不出理來。」book18.org

  趙重聽罷,微微點頭:「好。就按你說的辦。」她頓了頓,又道:「只是有一條——你查他那些爛帳時,千萬要小心,別叫柳姨娘那邊的人察覺了。」book18.org

  雲岫道:「主子放心。奴婢做事,向來有分寸。便是真被人撞見了,也只說是替主子採買年貨、打聽市價,誰也挑不出錯來。」book18.org

  趙重聽了,心中一安。她輕輕拍了拍雲岫的肩,含笑道:「有你在身邊,我倒省了不少心。」book18.org

  雲岫聽了這話,沒有答話,只將臉往她的頸窩裡又埋了埋,再也不肯挪動了。book18.org

  窗外,夜色如墨。遠處的梆鼓聲響了三下,已是亥初了。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暖帳溫言細論兵,柔肌熨骨暗藏鋒。book18.org

  幾番磨得青霜刃,只待春雷第一聲。book18.org

  第7回 除夕祭祖禮行疏闊,元日朝賀初歷儀典book18.org

  臘月三十這日,天還沒大亮,成國公府的爆竹聲便已響了起來。book18.org

  先是門房那邊,一個小么兒耐不住性子,偷偷點了一掛小鞭,噼里啪啦地炸了一串,驚得檐下的麻雀撲稜稜飛起一片,在灰濛濛的天色里轉了一圈,又落回屋脊上去了。book18.org

  這一響便開了頭,各處院落便跟著零星星地放起來,有遠的,有近的,有脆亮的,有悶沉的,此起彼伏地響著,把那尚未褪盡的夜色攪得稀碎。book18.org

  廚房那邊油煙滾滾,鍋勺碰撞聲響成一片,飄出一陣陣炸丸子的焦香,混著蔥姜蒜的氣味,在清冷的晨風中彌散開來。book18.org

  幾個婆子搬著梯子在廊下掛新糊的紗燈,一個在上頭扶,兩個在底下遞,嘴裡不住地喊著「當心當心,別踩空了」。book18.org

  門房趙大爺領著兩個小么兒貼門神,左手按著紙,右手刷著漿子,嘴裡念叨著:「左邊秦叔寶,右邊尉遲恭,貼正了貼正了……哎你個小兔崽子,門神的臉都讓你貼歪了!」那門神印得鮮明,金甲銀盔,威風凜凜,貼在朱漆大門上,倒是添了幾分過年的氣象。book18.org

  趙重站在廊下,看著這番忙亂的景象,忽然想起前世在深圳過的那些年來。book18.org

  那時她住在南山區一棟高層公寓的二十三層,年三十的傍晚,窗外是一望無際的灰色樓群,密密麻麻的,像一片水泥森林。book18.org

  街上的人比平日少了大半——都回老家過年去了。book18.org

  樓下那家沙縣小吃早早關了門,門口貼著一張紅紙,寫著「回家過年,初八開業」。book18.org

  便利店倒是還開著,亮著慘白的日光燈,貨架上稀稀拉拉的,只剩些沒人要的泡麵和麵包。book18.org

  她通常會在除夕前幾天去超市買一堆速凍水餃和零食,然後窩在出租屋裡,對著電腦螢幕,一邊吃著速凍水餃,一邊看春晚。book18.org

  窗外偶爾有一兩聲零星的爆竹響——是物業默許的,只准在指定的地點放,還得先登記。book18.org

  那聲音孤零零的,在空曠的樓宇間迴蕩幾下,便被風吞沒了。book18.org

  樓下的小區廣場上有時也有幾個孩子在放煙花棒,但那煙花棒短短的,燃不了幾秒就滅了,幾個孩子便跺跺腳,縮著脖子跑回樓里去了。book18.org

  整座城市安靜得像一座空城,連空氣里都是冷冰冰的,沒有一絲過年的熱氣。book18.org

  而此刻,她站在一座真正的國公府的廊下,眼前是忙忙碌碌的僕役,鼻尖是炸丸子的焦香與硝煙味混在一起的氣息,耳邊是此起彼伏的爆竹聲——有脆響的鞭炮,有沉悶的大炮仗,還有孩子們捏在手裡甩來甩去的煙花棒發出的嗤嗤聲。book18.org

  一切都是活生生的,熱騰騰的,帶著一種粗糲的、真實的煙火氣。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沉香色遍地金通袖襖,又抬頭看了看廊下新糊的紗燈里透出的暖黃的光。book18.org

  那燈光映在地上,是一圈柔和的光暈。book18.org

  她忽然覺著,這個年雖然過得不太順心,但到底比在深圳那個冷清的出租屋裡,一個人吃速凍水餃要強些。book18.org

  靜馨院裡,雲岫天不亮就起來了。book18.org

  她先催著小丫鬟燒了兩大鍋熱——水,備好了香湯沐盆,又將趙重今日要穿的衣裳、戴的首飾一件件從櫃中取出來,整整齊齊地擺在衣架上。book18.org

  那件沉香色遍地金通袖襖是年前新制的,料子厚實,通身織著暗紋,在燭光下微微泛著光;外罩一件石青刻絲灰鼠披風,領口袖口都鑲著灰鼠毛,暖烘烘的;另有一套真紅大袖衫、織金鳳紋霞帔、珠翠七翟冠,是元日朝賀時要用的,疊得齊齊整整,擱在另一隻托盤上。book18.org

  她一件件理過,又檢查了一遍針線有沒有鬆脫的地方,方滿意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趙重起身時,窗紙上已映著明晃晃的天光。book18.org

  方才在廊下站了一站,倒覺著精神了些。book18.org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來,便覺一股冷氣從腳底下鑽上來,忙縮了縮腳,披了件厚襖下床。book18.org

  雲岫伺候她梳洗畢,先換上那件沉香色遍地金通袖襖,系了腰帶,又替她披上石青刻絲灰鼠披風。book18.org

  然後讓她在鏡前坐下,替她篦頭髮,將那一頭烏黑的長髮挽起來,盤成牡丹髻。book18.org

  這髻子比尋常的墮馬髻要高些,也費工夫些,雲岫的手又輕又巧,翻來覆去地盤著,用簪子固定了,又取來那支赤金點翠步搖,斜斜地簪在髻側。book18.org

  那支步搖垂著細細的珠串,一動便輕輕晃著,在晨光里一閃一閃的。book18.org

  妝畢,雲岫退後兩步,上下打量了一眼,點了點頭,笑道:「夫人今日這一身氣派,任誰看了也得說一聲有威儀。」book18.org

  趙重對著鏡子照了照。book18.org

  鏡中人穿著一身華貴的通袖襖,髮髻高挽,珠翠環繞,倒真有幾分當家主母的架勢。book18.org

  只是那張臉上沒什麼笑意,眉目之間透著一股淡淡的疏離。book18.org

  她伸手理了理鬢角,又正了正步搖,淡淡道:「空有威儀有什麼用,人家又不拿我當正經主子。」book18.org

  雲岫聽了,沒有接話,只低下頭去收拾妝奩,將那些簪環首飾一件件放好。book18.org

  用了早飯,又喝了一盞茶,外頭便有人來報:祠堂那邊已預備下了,請夫人過去主祭。book18.org

  趙重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襟,扶著雲岫的手,出了靜馨院。book18.org

  從靜馨院到祠堂,要走一里多路,穿過兩道月洞門,過一帶長廊,再繞過一片松柏。book18.org

  昨夜落了薄薄一層霜,青磚路上泛著白,踩上去微微有些滑。book18.org

  廊下的紗燈已換過了,新糊的燈紙又薄又亮,在晨風中輕輕鼓著,像一隻只透明的口袋。book18.org

  廊柱上貼著一副新對聯,朱紅紙上墨跡淋漓,寫道:「祖恩浩蕩千秋澤,家慶綿長萬代春。」字跡端正,一筆一划都透著莊重。book18.org

  趙重一邊走,一邊又想——前世在深圳,她的出租屋門口從沒貼過春聯。book18.org

  有一年她心血來潮,在地鐵口花十塊錢買了一副印刷的,紅紙金字的,上頭寫著「萬事如意」「一帆風順」之類的吉利話。book18.org

  她拿回去貼的時候才發現門框太窄,那對聯貼上去便歪歪扭扭的,一半貼在牆上,一半懸在門外,風一吹便嘩啦啦地響。book18.org

  她貼了兩天,覺著礙事,又撕下來了。book18.org

  那副對聯如今想來,大約還躺在她出租屋樓下的垃圾桶里,被雨水泡得褪了色,字跡模糊,誰也認不出上頭寫了什麼了。book18.org

  祠堂所在的院落四面松柏環繞,此刻松枝上還掛著霜,在晨光中泛著銀白的光。book18.org

  院門大開,青石甬道直通殿前,石階兩側立著一對石燈,燈里的火苗已點起來了,在寒風中輕輕跳動著。book18.org

  趙重踏入祠堂時,供桌上已擺得滿滿當當。book18.org

  整豬整羊居中,左右列著各色果品——紅的蘋果,黃的鴨梨,紫的葡萄,青的柿子,一盤盤碼得整整齊齊。book18.org

  時鮮糕點列了兩排,有桂花糕、栗子糕、棗泥山藥糕、松仁百合酥,都用青花碟子盛著,碟邊還貼著小小的紅紙簽,寫著糕點名目。book18.org

  五供齊全——香爐、燭台、花瓶、香盒、執壺,一色是銅鎏金的,擦得鋥亮,在燭光下泛著沉沉的寶光。book18.org

  柳姨娘站在供桌旁,穿著一件石榴紅織金妝花褙子,正指揮兩個婆子將一對手臂粗的紅燭插上燭台。book18.org

  她一面指揮一面回頭,見供品的位置稍有偏差,便親自上前挪一挪,那態度倒比擺自己房裡的東西還上心幾分。book18.org

  她又回頭吩咐一個小丫鬟:「香爐里的灰再瞧瞧,別結了塊,回頭香插不穩。」那丫鬟蹲下身去,用一根小銀簽子撥了撥香灰,點了點頭。book18.org

  柳姨娘這才滿意地直起身來。book18.org

  一抬頭,見趙重到了,她臉上立刻堆起笑來,快步迎上前,福了一福,口中道:「夫人來了。妾身想著夫人大病初癒,怕祠堂里寒氣重,便先過來盯著他們把香燭供品都擺好了。夫人只消上香行禮便是。」話說得極漂亮,事情也辦得極周全——周全到趙重連插手的餘地都沒有。book18.org

  她只消來,上香,行禮,站一站,便算盡了主母的職責了。book18.org

  趙重看了她一眼,也不多話,只淡淡點了點頭,至香案前站定。book18.org

  雲岫遞過點燃的線香。book18.org

  那香是上好的檀香,細細的,直直的,頂端燃著一粒紅火,冒出一縷青煙,裊裊地升上去,散在供桌上方的空氣里,帶著一股沉沉的、清冽的香氣。book18.org

  趙重雙手接過,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將那香插入香爐之中。book18.org

  她的手很穩,沒有一絲顫抖。book18.org

  抬起頭時,她的目光掃過那密密層層的牌位。book18.org

  從太祖、太宗起,一代一代往下排,一行行,一排排,漆光鋥亮,金字煌煌。book18.org

  最下方是新故的成國公梁振業的牌位,金漆是今年新上的,在燭光下亮得有些刺眼。book18.org

  她看著那些牌位,心中不禁動了動——在深圳時,她從沒祭過祖,甚至連自己爺爺的墳在哪兒都不知道。book18.org

  每年清明,父親會打個電話來,說一句「別忘了給你爺爺燒點紙」,她便在網上找個代燒紙錢的店鋪,花幾十塊錢,讓店家幫忙燒一包紙錢,拍張照片發過來,算是盡過孝了。book18.org

  那種祭祖,輕飄飄的,像一根羽毛,風一吹就不見了。book18.org

  而此刻,她站在一座真正的祠堂里,面對著列祖列宗的牌位,香火繚繞,香煙燻得她眼睛微微發澀。book18.org

  這祭祖的分量,沉甸甸地壓在肩上,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book18.org

  她定了定神,面上紋絲不動,退後一步,歸位站好。book18.org

  贊禮的是二老爺梁振邦,穿著一身嶄新的寶藍色錦袍,站在香案左側,手裡捧著一卷紅紙。book18.org

  他清了清嗓子,拉長了聲調,喊道:「吉時已到——祭祖大典開始——跪——」book18.org

  趙重依言跪下。book18.org

  她身後,黑壓壓地跪了一片。book18.org

  世子梁繼業跪在最前頭,脊背挺得筆直。book18.org

  他穿著一件簇新的石青素錦袍,發束金冠,腰間繫著羊脂玉佩,一張清俊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恭謹得像是刻出來的。book18.org

  他叩首時動作標準,一起一伏,額頭觸地時,那石青色的袍角便在地上鋪開一片,又在他起身時收回。book18.org

  每一拜都一絲不苟,既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book18.org

  但那一張臉上,除了恭謹,再沒有旁的表情。book18.org

  目光只在牌位與蒲團之間游移,始終不向旁邊看一眼。book18.org

  梁繼祖跪在世子身後半個身位。book18.org

  他比世子年長兩歲,身量也高些,穿著半舊的藏青綢袍,腰間也不系玉佩,樸素得不像國公府的少爺。book18.org

  他一色的行禮如儀,目不斜視,一張臉沉靜如水,像一尊沒有表情的石像。book18.org

  他叩首時,袍角在地上鋪開的面積比世子大些——那袍子半舊了,袖口處微微發亮,是漿洗過太多次留下的痕跡。book18.org

  再往後,各房親眷按輩分依次跪著。book18.org

  柳姨娘攜女梁玉柔跪於末排。book18.org

  梁玉柔穿著簇新的粉紅小襖,扎著雙丫髻,怯生生地跟著母親叩頭,小小的身子在那一排大人中間,顯得格外單薄。book18.org

  柳姨娘低著頭,倒也安分,一改平日的張揚,只在起身時悄悄抬起頭來,飛快地覷了趙重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探究。book18.org

  梁振邦的聲音在空曠的祠堂中迴蕩著:「跪——叩首——再叩首——三叩首——興——」book18.org

  如是反覆三次,三跪九叩之禮方畢。book18.org

  趙重起身時,膝蓋微微有些發麻。book18.org

  她在雲岫的攙扶下站定,理了理衣襟,回過頭來,看著身後那一片人依次起身。book18.org

  丫鬟婆子們上前收拾蒲團,撤下供品。book18.org

  那整豬整羊被抬了下去,果品糕點也一碟碟端走,祠堂中漸漸空了下來。book18.org

  梁振邦走過來,拱了拱手,笑道:「嫂嫂辛苦了。祭禮已成,嫂嫂且回去歇著,餘下的事,自有我等料理。」趙重點了點頭,也沒多說什麼,便帶著雲岫出了祠堂。book18.org

  回到靜馨院時,天已近午了。book18.org

  雲岫伺候她更衣,將那身沉重的通袖襖和披風脫下來,換了一件家常的藕荷色厚綢長襖。book18.org

  趙重在炕沿上坐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book18.org

  她從早晨起便一直端著,此刻方覺著肩膀鬆了些。book18.org

  午飯是廚房送來的,四菜一湯,比平日豐盛些:紅燒蹄髈,清蒸鱸魚,栗子燒雞,熗炒白菜,另有一碗火腿燉豆腐。book18.org

  趙重吃了半碗飯,便擱了筷子,歪在炕上歇午覺。book18.org

  她睡了約莫半個時辰,醒來時外頭的天光已有些發暗了。book18.org

  除夕夜走得快。仿佛才喝了杯茶,外頭的天就黑了。book18.org

  天黑之後,府里的燈便一盞一盞地亮了起來。book18.org

  廊下、檐下、樹梢、池邊——到處都掛上了新糊的燈籠,紅的白的粉的,在夜風中輕輕晃著,燈光映在地上,是一圈圈柔和的光暈。book18.org

  廚房那邊早已備好了守歲的席面,各房按照等例,一房一桌,送到各自的院裡去吃。book18.org

  靜馨院也送來了一桌,四葷四素,一盤點心,一壺熱酒。book18.org

  趙重坐在桌旁,看了看那滿桌的菜,又看了看對面空著的椅子,沒什麼胃口。book18.org

  她夾了一筷子清炒蝦仁,嚼了嚼,咽下去,又夾了一筷子,嚼了嚼,又咽下去。book18.org

  一盤蝦仁吃了小半,便放下了筷子。book18.org

  雲岫給她斟了一杯熱酒,輕聲道:「夫人好歹用一些,今夜守歲,要熬到子時呢。」book18.org

  趙重端起那杯酒來抿了一口。那酒是桂花酒,入口甘甜,帶著一股幽幽的桂花香氣,倒不難喝。她又喝了一口,便將酒杯擱下了。book18.org

  屋子裡靜得很,只有火盆里炭火偶爾爆開的噼啪聲。book18.org

  外頭的爆竹聲一陣一陣地響著,時遠時近。book18.org

  隔著窗紙,能看見天邊不時有一道亮光閃過——是有人在放煙花。book18.org

  那煙花升上去,在半空中炸開,亮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在屋裡的家具上一閃而過,像一隻巨大的、無形的眼睛,眨了一下,又閉上了。book18.org

  趙重歪在炕上,望著窗紙上明滅的光影,忽然又想起了前世的除夕夜。book18.org

  那時她住在深圳的出租屋裡,除夕夜通常是一個人過的。book18.org

  她會從冰箱裡翻出一袋速凍水餃,煮了,蘸著醋吃。book18.org

  吃完便躺在沙發上刷手機,看朋友圈裡別人曬的年夜飯照片,大圓桌上擺滿了雞鴨魚肉,熱氣騰騰的,一家子老老少少圍著,笑得合不攏嘴。book18.org

  她看著那些照片,有時會想,那些人的家裡可真熱鬧啊。book18.org

  然後她便划過去,看下一個。book18.org

  春晚是開著當背景音的,但她從不認真看,只是聽著那熱鬧的聲響,讓出租屋裡不至於太安靜。book18.org

  到了零點,窗外會有一陣短暫的爆竹聲——是物業在指定的地點點燃的,大約持續十幾分鐘,便又歸於沉寂。book18.org

  然後她關掉電視,去洗漱,躺下,聽著窗外那一片死寂——整座城市像一座巨大的墳場,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book18.org

  而此刻,窗外是持續不斷的爆竹聲,一陣緊似一陣。book18.org

  有個大號煙花「咻」地一聲竄上天,在半空中炸開,亮光照得整間屋子都亮了一亮,跟著是孩子們嘰嘰喳喳的歡呼聲。book18.org

  那聲音在夜空中迴蕩著,熱騰騰的,活生生的,充滿了人間的煙火氣。book18.org

  她將目光從窗紙上收回來,看了看桌上那碟還沒動過的桂花糕。book18.org

  那糕蒸得鬆軟,上面綴著幾粒金黃的干桂花,散發著清甜的香氣。book18.org

  她伸手拿起一塊,咬了一口。book18.org

  入口綿軟,甜絲絲的,帶著桂花的清香,與她從前在超市買的那種機器做的桂花糕截然不同——這糕是用手揉出來的,用柴火蒸出來的,帶著一股子實在的人情味。book18.org

  她又咬了一口,慢慢地嚼著,忽然覺著,自己似乎有些喜歡上這個地方了。book18.org

  雲岫見她吃了糕,便又替她斟了一杯酒,小聲道:「夫人再喝一杯罷,這桂花酒是蘇州的方子,後勁不大,喝兩杯暖暖身子。」趙重便端起杯來,又喝了一口,覺著那酒順著喉嚨流下去,溫溫的,恰到好處地驅散了胸中的那一絲悶氣。book18.org

  她又吃了一塊糕,喝了幾口酒,覺著身上暖和了些,便歪在炕上閉目養神。外頭的爆竹聲漸漸密了起來,眼看就要到子時了。book18.org

  雲岫搬了一張小杌子,坐在炕沿邊,手裡拿著一把銀簽子,慢慢地剝著核桃。book18.org

  她手巧,剝出來的核桃仁整整齊齊的,放在一隻青花碟子裡,不一會兒便堆了小半碟。book18.org

  她將碟子往趙重手邊推了推,輕聲道:「夫人吃幾個核桃,補補腦。」book18.org

  趙重「嗯」了一聲,伸手拿起一顆,放進嘴裡。那核桃仁脆生生的,在齒間碎裂,散發出一股微微的澀味,混著一絲甘甜。book18.org

  「前頭可熱鬧?」她問。book18.org

  雲岫道:「熱鬧得很。各房都擺了席,二老爺那邊還叫了一班小戲,正在唱著呢。隔著幾重院子,還能聽見管弦聲。」book18.org

  趙重聽了,沒有接話。book18.org

  外頭忽然「砰」的一聲響,一團煙花在半空中炸開,亮光透過窗紙,將屋子裡照得亮了一亮,又暗了下去。book18.org

  她在那一亮一暗之間,眼睛都沒有眨一下。book18.org

  「世子呢?」她又問。book18.org

  雲岫頓了頓,方道:「世子在松濤館裡,一個人用的飯。說是明日要早起朝賀,便沒有過來。」book18.org

  一個人。book18.org

  趙重在心裡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她又想起了祠堂里那個跪在最前頭的少年,脊背挺得筆直,叩首時一絲不苟,目光卻始終不與她對視。book18.org

  「他走之前,在報恩寺住了七天,都做了些什麼?」她問。book18.org

  雲岫道:「每日早晚隨法師誦經,日間焚香禮拜,吃齋茹素。聽墨竹說,世子這七日裡話很少,做完功課便回禪房讀書,也不與其他人多走動。倒是有一回,他半夜一個人起來,站在院子裡,望著月亮,站了好一會兒。墨竹問他看什麼,他只說『沒什麼』,便回屋去了。」book18.org

  趙重聽了,沉默良久。book18.org

  她想著想著,便想起了前世自己十幾歲的時候。book18.org

  那時候她也是個悶葫蘆,不愛跟爸媽說話。book18.org

  過年回家,爸媽問什麼她都嗯嗯啊啊地應著,吃完飯便躲進房間玩手機,門一關,誰也不理。book18.org

  有一年除夕,她媽推門進來,端了一盤餃子,放在她桌上,說:「別玩手機了,吃幾個餃子,跟媽說說話。」她頭也不抬,說:「知道了,一會兒吃。」然後她媽站了一會兒,便轉身出去了。book18.org

  她聽見門關上時,那一聲輕輕的嘆息。book18.org

  那嘆息聲,她當時沒放在心上,如今想來,卻像一根細針,扎在心上,微微地疼。book18.org

  她現在終於明白了那種心情——站在門口、端著餃子、看著那個永遠背對著自己的背影時,心裡是什麼滋味了。book18.org

  外頭的爆竹聲更密了。book18.org

  子時將近,府中各處的鞭炮聲此起彼伏地響起來,連成一片,震得窗紙都在嗡嗡地響著。book18.org

  天上更是熱鬧,煙花一朵接一朵地升上去,在半空中炸開,紅的綠的紫的黃的,流光溢彩,將整個夜空都照亮了。book18.org

  雲岫站起身來,走到門口,點燃了掛在廊下那掛早就備好的小鞭炮。book18.org

  那鞭炮噼里啪啦地響著,火光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照得廊下的柱子忽明忽暗。book18.org

  放完了,她又將一束煙花棒遞給趙重,笑道:「夫人放一支罷,去去晦氣。」book18.org

  趙重接過來,走到門口,將煙花棒湊到燭火上點燃了。book18.org

  那煙花棒嗤嗤地冒著火星,先是銀色的,又變成金色的,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道絢麗的弧線,像一束在夜風中燃燒的流星。book18.org

  她忽然想起,在深圳的那幾年,她也曾在除夕夜跑到樓下的廣場上,買過幾根煙花棒。book18.org

  那時她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廣場上,手裡舉著煙花棒,看著那火星在夜風中消散,四周是高聳的樓房,亮著稀稀拉拉的燈光,遠處的街道上幾乎沒有人影。book18.org

  她放完了,將那根燒黑的鐵絲扔進垃圾桶,便上樓去了。book18.org

  那時她心裡很平靜,什麼也沒想。book18.org

  而此刻,她站在一座國公府的廊下,身後是一個忠心的丫鬟,眼前是滿天璀璨的煙花,耳畔是震耳欲聾的爆竹聲——這一切都熱鬧得讓她有些恍惚。book18.org

  她看著手中那支煙花棒燃盡,最後一點火星滅了,只剩一根黑漆漆的鐵絲,還微微燙手。book18.org

  她將鐵絲遞給雲岫,轉身回了屋裡。book18.org

  她站在屋中,望著一室的燈火。book18.org

  桌上那半壺桂花酒還溫著,那碟核桃仁已吃了一半。book18.org

  她看了一眼牆上的自鳴鐘,子時已過。book18.org

  新的一年,就這樣來了。book18.org

  正月初一,五更天,還黑沉沉的。book18.org

  趙重被雲岫輕輕喚醒時,外頭一片寂靜——那是除夕狂歡後的寂靜。book18.org

  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零星的爆竹響,懶懶散散的,像是放爆竹的人也累了。book18.org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來,便覺著渾身酸痛——昨兒守歲到子時過後才歇下,總共也沒睡兩個時辰。book18.org

  雲岫已備好了香湯,伺候她沐浴更衣。book18.org

  今日要穿的是全套的一品命婦冠服——先穿真紅大袖衫,那衫子料子厚實,通身織著金線暗紋,在燭光下閃閃發亮;外頭罩一件織金鳳紋霞帔,那鳳紋用金線繡成,在胸口盤繞展開,一隻展翅的金鳳,口中銜著一串瓔珞;腰間束一條玉帶,垂著七事荷包;最後是那頂珠翠七翟冠,沉甸甸地壓在頭上,冠上綴著珍珠寶石,前頭一排垂珠,晃來晃去的,晃得人眼花。book18.org

  雲岫又替她理了理霞帔的垂帶,退後兩步看了看,點頭道:「夫人今日這一身,才是正經的國公夫人氣派。」book18.org

  趙重對著鏡子照了照。book18.org

  鏡中人珠圍翠繞,華貴非凡,金線在燭光下閃閃發光,像一尊穿著禮服的菩薩。book18.org

  只是那張臉上沒什麼笑意,眉目之間透著一股淡淡的倦意。book18.org

  她伸手正了正冠上的垂珠,道:「走吧。」book18.org

  出了靜馨院,天色還是黑沉沉的,東邊的天際線只有一層極淡的魚肚白。book18.org

  冷風迎面撲來,吹得她臉上微微一緊。book18.org

  轎子已候在院門外了——是一乘青帷小轎,由兩個轎夫抬著。book18.org

  她上了轎,轎簾放下,隔絕了外頭的冷風。book18.org

  雲岫跟在轎旁,手裡拎著一盞羊角燈,那燈在晨風中晃晃悠悠的,照出一片昏黃的光。book18.org

  轎子出了成國公府的大門,沿著清波門街一路往南走。book18.org

  街上的積雪已被清掃過了,堆在路邊,在晨光中泛著灰白的光。book18.org

  此刻天還未亮透,四下一片寂靜,只有轎夫的腳步聲踏在青石板路上,篤篤篤地響著。book18.org

  偶爾有一兩頂轎子從對面過來,彼此擦肩而過時,轎簾微微晃動,露出裡頭一閃而過的人影——大約是別府的誥命夫人,也是趕著去朝賀的。book18.org

  趙重坐在轎中,轎簾微微晃動,外頭的冷風從縫隙里鑽進來,吹在她臉上,涼颼颼的。book18.org

  她想著前世的元旦——那時她通常睡到中午才起,然後躺在床上刷手機,看朋友圈裡別人發的跨年照片,有在酒吧倒計時的,有在江邊看煙花的,有在家裡吃火鍋的。book18.org

  她什麼也不做,就躺著,翻來覆去地刷手機,刷到手機快沒電了,便起來泡一碗方便麵。book18.org

  那個元旦過得渾渾噩噩的,沒有任何儀式感,只是一天的假期罷了。book18.org

  而此刻,她穿著一身沉重的命婦冠服,坐著一乘青帷小轎,在黎明前的寒風中,去往一處官署,向一個從未見過的皇帝行三跪九叩之禮——這儀式感,重得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book18.org

  她也不知這是好是壞,只是覺著,這個年,到底是不一樣的。book18.org

  約莫走了半個時辰,轎子在一處官署門前停下了。book18.org

  趙重下了轎,抬頭一看,原來是設在城中指定的一處朝賀之所——朱雀門外的一處別館,五開間的正廳,門前懸著明黃的帷幔,門口站著幾個穿著青袍的內侍。book18.org

  已有七八位命婦到了,按品級各自站著,有的相熟的正湊在一處低聲說話,有的獨自站在一旁,低頭理著自己的衣襟。book18.org

  她們見了趙重,有的點了點頭,有的福了一福,有的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又轉回頭去了。book18.org

  她雖不認得這些人,卻也知道,這些都是京中有頭有臉的誥命夫人——有公侯伯府上的,有大員家的,品級高的站前頭,品級低的站後頭,階級分明,秩序井然。book18.org

  一位穿著紫色袍服的內侍走出來,手中執著一柄拂塵,拖著嗓子道:「各位夫人請了——吉時將至,請按品級站好,靜候旨意——」book18.org

  一眾命婦便依言站好了。book18.org

  趙重按著自己的品級站到了第二排。book18.org

  她前頭站著的是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夫人,穿著一品的大紅織金霞帔,頭上戴著七翟冠,雖是滿頭白髮,背卻挺得筆直。book18.org

  後頭站著幾個年輕的,大約是三四品的宜人、恭人,皆屏息靜氣,不敢出聲。book18.org

  站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那內侍又揚聲喊道:「聖旨到——跪——」book18.org

  一眾命婦齊齊跪了下去。book18.org

  趙重跪在人群中,學著旁人的樣子,雙手交疊放在身前,低下頭去。book18.org

  她聽見那內侍展開聖旨,拖著長音宣讀,聲音在空曠的廳中迴蕩著,嗡嗡嚶嚶的,她聽不真切那些辭藻——大約是些「聖壽無疆」、「國泰民安」、「皇恩浩蕩」之類的吉利話。book18.org

  她只低著頭,看著自己面前那塊青磚地,磚縫裡嵌著一點乾枯的青苔,灰撲撲的。book18.org

  她俯下身去,額頭觸及那冰涼的青磚地。book18.org

  那青磚地硬邦邦的,涼意從額頭滲進去,讓人格外清醒。book18.org

  趙重忽然想起,前世在深圳時,她辦公室樓下便是地鐵口,每天早高峰,她隨著人潮湧進站里,在刷卡機的「滴」聲中擠進車廂,被人群裹挾著,像一片被水流推動的樹葉。book18.org

  她從沒跪過任何人,也從沒向誰磕過頭。book18.org

  而此刻,她跪在一座陌生的官署中,向一個從未謀面的皇帝磕頭行禮——這滋味,說不清是荒謬還是真實,只是覺著,自己與這個世界之間,隔著一層薄薄的、透明的膜,看得見,摸不著。book18.org

  她也不知這層膜是保護她還是囚禁她,只是默默地伏在地上,聽著那內侍拖長的聲音,在空曠的廳堂中迴蕩。book18.org

  禮畢,站起身來時,她聽見前頭那位白髮老夫人低低地咳嗽了一聲,旁邊的丫鬟連忙上前扶住。book18.org

  廳中的氣氛鬆了下來,有幾個人低聲交談了幾句,便各自散去。book18.org

  趙重也扶著雲岫的手,慢慢走出了別館。book18.org

  出了門,冷風迎面一吹,她方覺著背上已滲了一層薄薄的汗。book18.org

  回到府中時,已是巳牌時分。book18.org

  趙重換下那身沉重的冠服時,只覺著肩頸酸痛,頭頂被那冠子壓得發麻。book18.org

  雲岫替她揉了揉肩膀,又端了一盞熱茶來。book18.org

  她剛喝了一口,外頭便通報說親眷們陸續來拜年了。book18.org

  頭一撥是大伯梁振邦夫婦。book18.org

  梁振邦穿著一身寶藍色的錦袍,腰間繫著玉帶,滿面紅光,一看就是年過得不錯。book18.org

  他進了正廳,拱了拱手,笑道:「嫂嫂過年好。今年氣色大好了,比我前些日子見到時還精神幾分,可見這病竟是全好了。這是府上的福氣,也是咱們國公府的福氣。」book18.org

  旁邊他夫人周氏穿著簇新的玫瑰紫妝花褙子,也跟著笑著說了幾句吉利話。book18.org

  趙重與他們見了禮,讓了座,吃了杯茶,說了一陣子客氣話,他們便起身告辭,往別處去了。book18.org

  接著是各房晚輩來拜年。先是二房幾個沒有分家的晚輩,領著各自的孩子來磕了頭。book18.org

  接著是幾個遠房的旁支,趙重並不認得他們,只聽雲岫在旁低聲提點:「這是三房的二爺……這是四房的五爺……那位是姑太太家的表少爺……」她一一應著,點頭,賞了荷包,又說了幾句「過年好」、「長高了」、「好好讀書」之類的話。book18.org

  那些孩子有的怯生生的,有的大大咧咧的,領了荷包便歡天喜地地去了。book18.org

  正說著話,外頭通報說世子來了。book18.org

  廳中的聲音低了下去。book18.org

  梁繼業穿著一件月白的素錦袍,領著梁繼祖、梁玉柔並幾個更小的庶弟庶妹走了進來。book18.org

  他走到廳中,當先跪下,口中道:「兒子給母親拜年,願母親福壽安康。」說著,那端正的一張臉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深深地一拜下去,額頭觸地。book18.org

  後頭梁繼祖也跟著跪下,一板一眼地磕了頭,口中道:「兒子給母親拜年。」接著是幾個小的,參差不齊地跪了一地,有說「給母親拜年」的,有說「母親新年好」的,還有一個小不點大概還沒學會說話,只張著嘴啊啊了兩聲,便跟著姐姐磕了個頭,逗得旁邊幾個丫鬟忍不住抿嘴笑了。book18.org

  趙重看著跪了一地的小輩,心中微微一動。book18.org

  她定了定神,一一發了紅包——用紅紙包著小銀錁子,鑄成梅花、海棠式樣,每人一包。book18.org

  發到了梁玉柔時,那小姑娘接了紅包,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輕聲說了句「謝謝母親」,便又低下頭去。book18.org

  趙重看了她一眼,見她穿著簇新的粉紅小襖,扎著雙丫髻,一張小臉紅撲撲的,眉眼間與柳姨娘有幾分相似,但性子卻不像她母親那般張揚,倒像一隻縮著脖子的小雀。book18.org

  她想起方才守在窗前時,雲岫說是柳姨娘披著狐裘過了兩趟,心裡便隱隱有一絲不快。book18.org

  趙重心中暗暗一哂,又補了一句:「玉柔這幾日可吃了桂圓糖糕?廚房新蒸的,回頭叫人給你送一碟子去。」梁玉柔聽了,微微一怔,隨即低聲道:「吃過了,好吃,謝謝母親。」聲音細聲細氣的,像蚊子哼哼。book18.org

  趙重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book18.org

  又留他們吃了杯茶。book18.org

  趙重試著與世子說了幾句話——問他年課如何,近日讀了什麼書。book18.org

  梁繼業一一答了,答得恭敬簡短:「回母親,年課不曾落下。近日在讀《孟子》,讀到『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一章。」book18.org

  他說話時,目光垂著,看著自己面前的茶杯,並不抬頭看她。book18.org

  趙重又問:「在報恩寺住了七日,可習慣?」他道:「習慣。寺中清凈,讀書倒也專心。」又是一句簡短的回答,絕不多說一個字。book18.org

  趙重心中有些發悶,卻也不好說什麼,又坐了一回,便讓他們散了。book18.org

  最後來的是柳姨娘。book18.org

  她穿著一身嶄新的石榴紅妝花褙子,滿頭珠翠,臉上薄薄施了一層脂粉,香噴噴的,攜著女兒梁玉柔進來。book18.org

  一進門便笑盈盈地磕了頭,口中道:「妾身給夫人拜年了。願夫人新歲吉祥,百事順遂。」又推了推女兒:「玉柔,給母親磕頭。」梁玉柔乖巧地磕了頭,細聲細氣地說了句「母親新年好」。book18.org

  柳姨娘這才站起身來,又絮絮叨叨地說起來:「夫人今兒氣色真好,這衣裳也襯膚色。妾身前兒還說呢,夫人這一病好了,府里總算有了主心骨了。今年必是個好年景,妾身瞧著那臘梅開得好,便知今年事事順遂……」book18.org

  那話說得熱絡非凡,仿佛前些日子的冷淡與架弄都是假的一般。book18.org

  趙重心中冷笑,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淡淡地應著,賞了兩個荷包,便道:「姨娘辛苦了,且回去歇著罷。年下事多,早些歇著,別累著。」話說得不冷不熱,客客氣氣的。book18.org

  柳姨娘見她神色淡淡的,也不好再留,又殷勤地說了幾句,方帶著女兒去了。book18.org

  她走後,正廳中便空了下來。book18.org

  趙重坐在椅上,望著門口那一地碎金紙屑——是方才放鞭炮留下的,陽光從門外照進來,照在那些金紙屑上,亮閃閃的,像灑了一地的碎金。book18.org

  她坐了好一會兒,方站起身來,扶著雲岫的手,慢慢地走回靜馨院。book18.org

  午後的陽光淡淡的,從窗紙透進來,在青磚地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book18.org

  廊下幾個小丫鬟正湊在一處分糖吃,見了她,略略蹲了蹲身,便又低下頭去,嘰嘰喳喳地說著話,也不知在說些什麼。book18.org

  她回到屋裡,脫下那身通袖襖,換了家常的衣裳。雲岫替她卸了髮髻,篦了篦頭髮,她覺著頭皮鬆快了些,便歪在炕上,閉目養神。book18.org

  外頭的爆竹聲又零零星星地響了起來——大約是哪個調皮的小么兒,偷了剩下的鞭炮,在院子裡偷偷放著玩。book18.org

  那聲音雖說與方才祭祖時的肅穆、朝賀時的莊嚴相距甚遠,卻自有一番活氣,是這個年裡最不打緊、也最真實的那一部分。book18.org

  她聽著那聲音,聽著廊下小丫鬟的嬉笑聲,聽著遠處廚房裡傳來的鍋勺碰撞聲,慢慢地,慢慢地,便睡了過去。book18.org

  這一覺睡得沉,竟連晚飯時分也未醒來。book18.org

  雲岫進來看了兩回,見她睡得安穩,便沒有叫醒她,只將一盞熱茶放在炕邊的小几上,又將火盆里的炭添了些,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book18.org

  屋外,日影斜斜地移過窗欞,已是正月初一的傍晚了。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禮罷南郊人散後,滿城爆竹換年光。book18.org

  殘妝卸盡燈花落,一枕新霜入夢長。book18.org

  第8回 爐暖香溫初嘗極樂,心猿意馬漸入迷津book18.org

  正月初一的夜,戌時的梆子剛敲過,府中的燈火便漸漸闌珊了。book18.org

  日間那一番熱鬧——元日朝賀、各處拜年、親眷酬酢——到此刻都已歇下。book18.org

  諸般禮數走完,各院的人也都散了,偌大的國公府便安靜下來。book18.org

  只偶爾有一兩陣風從巷子口穿過來,吹得檐下的燈籠輕輕打著旋兒,燈影搖搖晃晃的,將廊柱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忽長忽短。book18.org

  靜馨院裡,地龍燒得正暖,暖簾也放下來了,炭火的氣息與殘存的幾縷安息香混在一起,氤氤氳氳的,將屋子裡的寒氣都隔在外頭。book18.org

  正房外間,兩個小丫鬟正蹲在廊下收拾日間剩下的香燭紙馬,一個壓低聲音道:「今兒可真是忙得腳不點地,我腿都站直了。」另一個打個哈欠,道:「這還算好的呢,真到了正月十五,還有得忙的。」說著,將那一堆紙馬攏了攏,抱到耳房裡去了。book18.org

  內室里,趙重歪在炕上,正對著牆上那幅山水畫發獃。book18.org

  她日間穿的那一身一品命婦冠服已經卸了,頭上那沉甸甸的珠翠七翟冠也摘了去,換了一件家常的藕荷色厚綢長襖,鬆鬆地攏著。book18.org

  頭髮只隨意挽了個髻,簪了一枝素銀簪子,臉上薄薄的脂粉也洗去了,露出底下白凈的肌膚來。book18.org

  她歪著身子,一手支著腮,一手搭在膝上,眼睛雖看著那畫,神思卻不知飄到何處去了。book18.org

  這幾日從除夕到元旦,忙得她腳不點地——先是在祠堂中祭祖,受了那三跪九叩的大禮,跪得膝蓋發麻;次日五更便起,穿戴命婦冠服,去那朱雀門外的朝賀之所行朝賀之禮,回到府中又是親眷拜年、各處酬酢,一張臉笑僵了又揉了揉,再笑僵一回。book18.org

  那些繁文縟節,那些當面奉承、轉身敷衍的嘴臉,越想越煩。book18.org

  從前的她,只在電腦螢幕前坐著,一日也說不上幾句話,何曾應付過這許多人、許多事?book18.org

  可這幾日下來,她也漸漸摸出些門道來了——什麼人該說什麼話,什麼事該擺什麼臉色,雖還談不上遊刃有餘,倒也勉強應付得過去。book18.org

  只是應付歸應付,心裡終究是累的。book18.org

  那種累,不是乾了一天活兒之後的疲乏,而是時時刻刻提著心思、不敢放鬆一刻的緊繃,像一根琴弦,被擰得緊緊的,嗡嗡地響著,隨時都可能斷。book18.org

  她翻了個身,朝外喚道:「雲岫。」book18.org

  雲岫正在外間收拾衣裳,聽見叫,忙擱下手中的活計,掀簾進來,笑道:「夫人有什麼吩咐?」book18.org

  趙重嘆了口氣,道:「這幾日可把我累壞了。那些虛禮往來,比打仗還累人。你今晚可得好好給我松泛松泛。」book18.org

  雲岫聽了,抿嘴一笑,並不接話。book18.org

  她轉身出去吩咐了一聲,不多時,兩個小丫鬟便提了幾桶熱水進來,在屏風後兌入浴桶中。book18.org

  那熱水倒進去時,蒸汽騰騰地升起來,又在桶中撒了一把干玫瑰花苞,那花苞遇了熱水,便慢慢舒展開來,在水中浮浮沉沉,散發出一股清甜的香氣。book18.org

  又試了試水溫,便垂手退了出去,將門輕輕帶上。book18.org

  雲岫請趙重寬衣。book18.org

  趙重將那件厚綢長襖解了,又將裡頭的小衣也除了,赤條條地站在屏風前。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副身子——雪白飽滿的乳,纖細的腰肢,圓潤的臀,腿根緊實,肌膚在燭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book18.org

  穿越這幾日,她已漸漸習慣了自己這副女體,不再像頭一晚那樣對著鏡子發愣了。book18.org

  只是偶爾低頭時,看見那兩團白花花的軟肉輕輕晃動,還是會有一瞬的恍惚——這真是自己的身子麼?book18.org

  但那種恍惚,也越來越淡了。book18.org

  她扶著雲岫的手,抬腿跨進浴桶里。book18.org

  那熱水沒過她的腰肢,一直漫到胸口,溫熱的水汽將她整個人都包裹住了。book18.org

  她靠在桶沿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覺著渾身的筋骨都松泛了些。book18.org

  雲岫挽起袖子,從旁邊的架子上取了一隻小小的絲瓜絡,蘸了香胰子,細細地替她擦洗。book18.org

  先擦肩頸,沿著肩胛骨畫著圈兒往兩邊推開;再擦脊背,順著脊椎一節一節地往下走,手法不輕不重,帶著一股恰到好處的力道。book18.org

  那香胰子是桂花味的,搓出來的泡沫雪白細密,帶著幽幽的香氣,與水中玫瑰花的清甜混在一起,倒說不清是哪一種香了。book18.org

  雲岫一面洗,一面道:「明日是正月初二,姑奶奶們要回門,二老爺那邊也要來人,還有幾家世交的年禮要回,又得忙一整日。夫人今晚且好好耍耍,鬆快鬆快,明日才有精神應付。」book18.org

  趙重靠在桶沿上,閉著眼由她伺候,聽了這話,笑了一聲道:「你倒會安排。也罷,今晚什麼都聽你的。」book18.org

  雲岫笑了笑,不再說話,只專心替她擦洗。book18.org

  從肩背洗到手臂,從手臂洗到腰腹,又沿著腰線往下,洗到腿根時,那絲瓜絡輕輕蹭過大腿內側的嫩肉,趙重微微一縮,口中「嘶」了一聲。book18.org

  雲岫便放輕了力道,換了一隻手,以掌心替她揉按。book18.org

  沐浴畢,雲岫用一塊干布將她渾身細細揩乾,攙到鏡前坐下。卻不急著替她穿衣,而是轉身從櫃中取出一疊衣裳來。book18.org

  打頭是一件金縷透紗襦。book18.org

  那短襦薄如蟬翼,以極細的金線織就的透紗為底,在燭光下泛著一層碎金般的光澤。book18.org

  那紗極薄極透,幾近透明,只有金線織出的花紋疏疏落落地遮掩著,花紋是纏枝蓮紋,沿著領口、袖口和下緣走了一圈,中間大片都是透明的紗,什麼也遮不住。book18.org

  那短襦的裁剪也極省——袖口寬大,只到上臂的一半;下緣堪堪齊胸,綴著一排細細的金絲流蘇,每一根都細如髮絲,微微顫動著,像一蓬金色的輕煙。book18.org

  趙重低頭看了看,那紗襦穿上身,胸前兩粒櫻珠透過薄紗隱隱可見,金線花紋恰好從那凸起的尖端上方和兩側繞過,將那兩粒小小的凸起襯托得更加顯眼,欲蓋彌彰。book18.org

  趙重不由紅了臉,伸手想擋一擋胸前,嗔道:「這……這穿了還不如不穿呢!」book18.org

  雲岫笑道:「夫人別急,還有呢。」說著,又從櫃中取出一條綢褲來。book18.org

  那褲子也是同色的金縷透紗料子,薄得幾乎透光,紗面上同樣織著疏疏落落的花紋。book18.org

  可那條褲子的裁剪卻更是駭人——從側面看,褲縫是敞開的,從腰到腳踝竟沒有縫合,只用幾根細絲線鬆鬆地繫著,一走動便什麼都露出來了。book18.org

  前襠更是敞開一片,光溜溜的,什麼也遮不住;襠下的位置有一片小小的、金線繡成的纏枝蓮花,恰好覆在那最要緊的地方,卻是鏤空的繡法——花紋之間的紗全剪去了,只剩下金線盤成的花枝,一朵一朵地綴在透紗上,遮了個寂寞。book18.org

  雲岫將那金縷透紗襦替她整了整,又將那開襠綢褲替她繫上。book18.org

  穿好之後,退後幾步打量了一番——只見燭光下,那金色透紗將趙重雪白的身子籠在一層碎金般的光芒中,胸前兩粒櫻珠在金線花紋中若隱若現,下頭小腹處那片鏤空的纏枝蓮花正好覆在恥骨上,花心正對著那最私密的地方,卻什麼也沒有遮住;側面更是敞開的,腰肢、大腿、臀瓣的曲線一覽無餘,只有幾根細絲線虛虛地繫著,像是隨時都會鬆開。book18.org

  趙重對著鏡子照了照,只見鏡中人一身金紗,身子在紗下朦朦朧朧,走一步,那金絲流蘇便輕輕晃動,沙沙地響著;側過身去,那敞開的褲縫便露出了半邊臀瓣,在燭光下白得晃眼。book18.org

  她忍不住拿手捂了捂臉,又從指縫裡偷偷看了一眼鏡中那人影,心裡「咚咚」地跳著,暗道:我一個大男人,竟被打扮成這般模樣——這要是在從前,打死我也穿不上這等東西。book18.org

  可這話只在心裡轉了一轉,便被一陣奇異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奮蓋了過去。book18.org

  她覺著自己像是在扮演什麼人,又像是在參加一場角色扮演的遊戲,那鏡子裡的人不是自己,卻又是自己,這種分裂感讓她感到一種隱隱的快意。book18.org

  雲岫又從枕邊摸出一隻繡著鴛鴦戲水的小錦囊,系在趙重腰間的流蘇上,道:「這是紅鸞暖香囊,裡頭擱了特製的合歡香炭,貼身戴著,又暖又香。」果然,那香囊一近身,便有一股溫熱甜香絲絲縷縷地散開,與室中氤氳的安息香交纏在一起,暖融融的,甜絲絲的,直往鼻子裡鑽。book18.org

  最後,雲岫取出一串細密的珍珠帘子,輕輕掛在趙重眼前。book18.org

  那珠簾由極小的珍珠穿成,垂下來剛好遮住眼睛,透過去看人看物,都是朦朦朧朧的,光影搖曳,如在霧中。book18.org

  趙重眨了眨眼,那珠簾便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沙沙的聲響,一顆顆圓潤的珠子在半明半暗的光線中泛著柔和的珠光,將她的視線切割成一格一格的。book18.org

  諸般穿戴已畢,雲岫退後兩步,上下打量了一番。book18.org

  只見那金線透紗在燭光下泛著碎金般的光澤,襯著裡頭雪白的肌膚,細細的金絲流蘇在腰間輕輕晃動,每動一下,那紗便貼著肌膚滑過,勾勒出底下飽滿的曲線;側面敞開的褲縫間露出半邊臀瓣,圓潤的弧線在紗影中若隱若現。book18.org

  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聲,取過那面銅鏡來,換了個角度,讓趙重能看到自己的側面和背面。book18.org

  「夫人您瞧瞧,」雲岫將鏡子端到她面前,聲音裡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瞧瞧您這副模樣,可還認得出是白日裡那位端端正正的一品誥命夫人麼?」book18.org

  趙重往鏡中看了一眼——只見鏡中那女人一身金紗,紗下身子白得晃眼,胸前那兩粒櫻珠透過薄紗若隱若現,被那金線花紋襯得越發顯眼;側面褲縫敞開,露出半邊白膩的臀,在燭光下微微泛著光;小腹下方那片鏤空蓮花底下,那最私密的地方光溜溜地露著,借著燭光,隱約能看見花唇間那一線細細的縫隙,潤潤的,亮亮的,像是已經沁出了一層薄薄的水光。book18.org

  她只看了一眼,便趕緊偏過頭去,臉上火燒火燎的,嗔道:「這成什麼樣子!快給我換一件。」心裡卻道:這要是叫從前的同事看見,怕不是要笑掉大牙——可不知怎的,看著鏡中這副模樣,心裡頭那點子彆扭,竟被一種說不清的新鮮感和興奮勁兒給蓋過去了。book18.org

  雲岫卻不接話,只將那鏡子放回原處,湊到她耳邊,低聲笑道:「換什麼?這屋裡又沒有旁人,只有奴婢一個人看得見。夫人穿成這樣,難道不是給奴婢看的?」說著,伸手輕輕撥了撥她腰間那串金絲流蘇,那流蘇沙沙地響,在她指尖輕輕顫著,「再說,夫人自己瞧瞧,這身子多好看——白是白,金是金,腰是腰,臀是臀,該凸的地方凸,該凹的地方凹,連奴婢看了都把持不住呢。」book18.org

  趙重被她這幾句話說得臉上更燙,可心裡頭卻泛起一絲奇異的感覺——不是羞恥,不是惱怒,倒像是一種被認可、被誇贊的隱秘歡喜。book18.org

  她咬了咬唇,沒有說話,卻沒有再伸手去遮擋了。book18.org

  雲岫見她沒有抗拒,便又取過那面鏡子,舉到她面前,貼著耳根道:「夫人自己瞧瞧,這身上穿的金紗,底下透出來的白肉,多般配。您再往下看——」她伸手指了指鏡中那一處鏤空蓮花下方,「您瞧見沒有?那裡都亮晶晶的了,可不光是給奴婢看的,是夫人自己動了春心了。」book18.org

  趙重順著她的指尖看去,只見鏡中那一處私密的地方果然泛著一層潤潤的水光,在燭光下亮閃閃的,像是花瓣上凝了一顆露珠。book18.org

  她「呀」了一聲,本能地夾緊了雙腿,伸手想去遮掩,卻被雲岫輕輕握住了手腕。book18.org

  「遮什麼遮,」雲岫低低地笑著,聲音像一縷溫熱的風,吹在她耳根上,「這水兒又不是偷來的搶來的,是夫人自己生的,自己流的,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您瞧瞧這水兒多亮,多潤,像是滲出來的花蜜呢。待會兒奴婢就用這水兒來孝敬主子,一滴也不糟蹋。」book18.org

  趙重被她這番話弄得渾身發熱,那股熱意從耳根一路燒到脖頸,又燒到胸前,燒到小腹,燒到那亮晶晶的地方去。book18.org

  她想說「你少說兩句」,可張了張口,卻什麼也沒說出來,只從喉嚨里逸出一聲含含混混的哼聲,像是不滿,又像是默許。book18.org

  心裡頭卻有一個聲音在喊:我一個大男人,竟被個小丫頭片子拿捏成這樣,這要是傳出去——可那念頭才冒出來,便被一陣酥麻的感覺淹沒了,於是那點子男人的尊嚴,便像水中的浮萍一般,被浪頭一卷,便沒影了。book18.org

  雲岫見她這副模樣,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不再逗她,轉身從櫃中取出一隻小巧的鎏金熏爐,添了一撮安息香進去,蓋上爐蓋。book18.org

  不多時,一縷白煙便從爐蓋的孔洞中裊裊升起來,散開一室暖甜的香氣。book18.org

  那香氣不濃不淡,聞著便覺心安,像一隻無形的、溫暖的手,輕輕撫過她的額頭,將日間積下的那些煩悶與疲憊,都一點一點地熨平了。book18.org

  她又取出一隻黃楊木的小盒子來,巴掌大小,四面雕著纏枝蓮花紋,做工精細。book18.org

  雲岫將盒子托在掌中,上緊了幾下發條,那盒子便叮叮咚咚地奏起一支曲子來。book18.org

  那曲調婉轉纏綿,如流水般在室中流淌,正是《春江花月夜》。book18.org

  那樂聲不疾不徐,清清脆脆的,像有無數細小的珠子落在玉盤上,滾來滾去,又像是一陣春風拂過水麵,漾開一圈一圈的漣漪。book18.org

  樂聲中,雲岫從枕邊取過一束孔雀翎。book18.org

  那翎毛是雄孔雀尾羽上的,翠藍間金,在燭光下泛著一層粼粼的光。book18.org

  翎毛極軟極輕,尾端的絨毛像一蓬輕煙,拂在手上幾乎感覺不到。book18.org

  雲岫將那翎毛拈在指間,以羽梢輕輕拂過趙重的鎖骨。book18.org

  那觸感若有若無,痒痒的,酥酥的,趙重不由縮了縮脖子。book18.org

  雲岫笑了笑,又將那翎毛往下移,拂過她的胸口,隔著那一層金絲薄紗,在乳尖上輕輕掃過。book18.org

  那金線的紋理與羽毛的柔軟疊加在一起,癢得更鑽心,像有一隻無形的蟲子在皮膚上爬,爬過之處留下一片細細密密的戰慄。book18.org

  趙重縮著身子躲,笑罵道:「又來這一套。」book18.org

  雲岫笑而不應,只不緊不慢地拂著,手腕忽輕忽重,忽疾忽徐。book18.org

  那翎毛一會兒像蜻蜓點水般輕觸,一會兒又像春風拂柳般在肌膚上拖過一條長長的弧線。book18.org

  趙重被她撩得扭著身子喘氣,口中逸出斷斷續續的哼聲,兩隻手攥著身下的褥子,指尖一會兒攥緊,一會兒鬆開。book18.org

  翎毛侍弄了一會兒,雲岫將孔雀翎擱下,從妝奩暗格中取出一隻小小的冰瓷盒子來。book18.org

  那盒子白如凝脂,觸手生涼,一揭開蓋子,便有一股清涼的薄荷氣息撲鼻而來。book18.org

  盒子裡分了兩格,一格碼著一排碧綠的含片,薄薄的,透著光;另一格空著,底下墊了一層白絨。book18.org

  雲岫拈了一枚含片入口,自己先含著,輕輕吮了吮,那含片便在她口中慢慢化開,散發出淡淡的薄荷涼意。book18.org

  她又從盒底取出一隻小小的銀絲小刷,蘸了溫水,在另一枚含片上輕輕刷了幾下——那含片遇水便化作一層薄薄的涼膏,呈半透明的碧色,在燭光下閃著濕潤的光。book18.org

  雲岫將那涼膏薄薄地塗在趙重胸前兩粒櫻珠上,又塗在那顆探出頭來的花蒂上。book18.org

  那涼膏塗上去時,先是溫溫的,隔了片刻,薄荷的涼意便滲出來了。book18.org

  那涼意遇上溫熱的肌膚,激得趙重打了個寒顫,口中「嘶」了一聲,胸口那兩粒櫻珠更是硬硬地挺了起來,隔著那層金紗,凸起兩個小小的尖,在燭光下分外分明。book18.org

  雲岫低下頭去,隔著那層薄薄的金紗,以冰涼的口腔含住那凸起的尖端,輕輕一吸。book18.org

  那薄荷的涼意與口腔的溫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又涼又熱,冷熱交侵,像一道細微的電流,從那乳尖處直竄上脊背,又沿著脊椎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book18.org

  那金紗被她的口水洇濕了一小片,貼在那凸起的尖端上,透出底下那一點嫣紅的顏色來。book18.org

  趙重「呀」的一聲驚喘,腰肢猛地弓起,身子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般,輕輕顫抖起來。book18.org

  她覺著那滋味又舒服又難熬,想要躲開,卻又捨不得那一瞬間的刺激,只好繃著身子,咬著嘴唇,由著雲岫一層一層地往上加碼。book18.org

  雲岫含著那一處,隔著薄紗,以舌尖輕輕撥弄,時吞時吐,時而又用牙齒輕輕齧咬,那金紗便在齒間沙沙作響。book18.org

  趙重被她弄得連聲喘息,身下花露直流,順著會陰流下來,將那金絲透紗褲的襠部也洇濕了一片,那鏤空的纏枝蓮花底下,亮晶晶的,像是花瓣上凝了一夜的露水。book18.org

  她心裡頭亂糟糟的——一會兒想著「我怎的這般不中用,被個小丫頭弄成這樣」,一會兒又想著「管他娘的,爽了再說」,那點子男人的矜持,早被那酥酥麻麻的快感沖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個念頭在腦子裡轉來轉去:還要,還要更多。book18.org

  雲岫抬起頭來,見她已是面色潮紅,喘息不定,便又叫她看鏡子。這一回,她不急著動手,只將那鏡子端到她面前,讓她自己看。book18.org

  「夫人瞧瞧,您瞧瞧底下那朵蓮花,」雲岫的聲音低低糯糯的,像融化的蜜糖,一滴一滴地淌進耳朵里,「那蓮花底下,可是濕透了呢。那一汪水兒,亮晶晶的,把金紗都洇透了,像不像花瓣上滾的露珠兒?」book18.org

  趙重往鏡中一看,果見那一片鏤空蓮花底下,潤潤的,亮亮的,濕了一大片,透紗貼在小腹上,洇出更深的一層顏色來。book18.org

  那水光在燭光下一閃一閃的,看得她臉上火辣辣的,忍不住別開了眼。book18.org

  雲岫卻不放過她,湊到她耳邊,低低地笑道:「夫人別躲呀,您自己瞧瞧,這身子多會享福——才逗了這麼幾下,就淌了這許多水兒出來。奴婢還沒動真格的呢,等會兒可怎麼得了?這水兒怕是要把整張褥子都洇透了……」說著,手指輕輕撥了撥那一處濕潤的紗,指尖划過那亮晶晶的花唇,帶起一絲黏膩的水光,「您摸摸,這水兒又滑又稠,黏糊糊的,像是熬稠了的桂花蜜呢……」book18.org

  趙重被她這番話說得又羞又癢,只覺著那一處被她指尖划過的地方像是著了火,燒得她整個人都發燙。book18.org

  她咬著唇,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雲岫……你……你別說了……」book18.org

  「不說,不說,」雲岫笑著應道,可手指卻不肯老實,又在那濕潤的花唇上輕輕揉了一圈,「奴婢不說,奴婢只做——主子只管受用便是。」book18.org

  她從匣中取出一套羊脂白玉的指套來。book18.org

  那指套一共三枚,通體瑩白,玉質溫潤,在燈光下半透明,像凝住的油脂。book18.org

  三枚指套各有不同:一枚雕著螺旋紋,一圈一圈地纏繞而上,像是螺絲釘的紋路;一枚雕著細密的凸點,摸上去麻麻的的,像一粒粒細小的珍珠密密地嵌在玉面上;還有一枚雕著波浪紋,一道一道的弧線,如水波般層層疊疊。book18.org

  雲岫將一枚螺旋紋的套在食指上,一枚凸點的套在中指上,以溫水潤了潤,在燭光下照了照,方以指尖輕輕探入趙重的花徑之中。book18.org

  那螺旋紋的玉套一入內,便帶著一股涼絲絲的、旋轉的觸感,與她自己的軟肉截然不同——是硬的、涼的、光滑的,卻又帶著那螺旋紋路刮擦內壁的微微刺激,像有一根涼涼的、帶螺紋的冰柱,緩緩地旋進她的身體里。book18.org

  雲岫一面緩緩進出,一面以拇指上的波浪紋指套在外頭那粒花蒂上輕輕揉按,里外交攻,節奏錯落有致,如同兩股潮水交替拍岸。book18.org

  趙重只覺著那一處從未被如此細緻地、有章法地伺候過。book18.org

  雲岫的手指像是有自己的主意,知道往哪個方向轉最能讓她戰慄,知道在哪個位置上停留最能讓她繃緊腰肢。book18.org

  她那白玉指套的內壁上,每一道細密的紋路都像是長了眼睛,專門往她最要命的地方刮。book18.org

  她的手指在褥子上攥了又松,鬆了又攥,喉間逸出的聲音越來越急促,越來越破碎。book18.org

  如此弄了一會兒,雲岫又將另一枚凸點指套以溫油潤了,從背後輕輕地、緩緩地探入後庭之中。book18.org

  那後庭不比前穴,入口緊窄,那玉套探入時帶著一股微微的脹痛。book18.org

  趙重「啊」的一聲,渾身繃緊,只覺一種前所未有的飽脹感從體內深處湧起,既陌生又奇異,像是身體里被塞進了一個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說不上難受,卻也說不上舒服,只是覺著自己被填滿了,從裡到外,沒有一絲空隙。book18.org

  她心裡頭「咯噔」一下——我一個大男人,竟被捅了後門,這要是叫從前的自己知道了,怕是要罵一句「不要臉」——可那念頭才轉了一半,便被那奇異的飽脹感衝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近乎犯賤的快意。book18.org

  雲岫的動作極輕極緩,一面以指套在前穴中進出,一面以另一指在後庭中輕輕畫圈,節奏錯落有致。book18.org

  那後庭被撐開的感覺越來越清晰,那玉套上的凸點刮過內壁時,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奇異快感,從那一處隱秘的地方蔓延開來,像一條細細的蛇,沿著脊椎往上爬,爬到後腦勺,又爬回小腹,在她的身體里繞來繞去,攪得她神魂顛倒。book18.org

  她閉著眼,咬著唇,只覺著自己快要被這前後夾擊的快感給融化了——可就在這時,雲岫的手忽然停了。book18.org

  那一瞬間的停頓,像是一首曲子奏到最緊要處,忽然斷了弦。book18.org

  那種空虛感比任何刺激都要難熬,趙重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腰,追著她的手蹭了蹭,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的、不滿的哼聲。book18.org

  雲岫卻抽回了手,將那兩枚玉套放回匣中,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袖子,只笑吟吟地看著她,並不說話。book18.org

  趙重等了片刻,見她沒有動靜,忍不住睜開眼,喘著氣問道:「怎……怎麼不弄了?」book18.org

  雲岫歪著頭看她,笑道:「夫人方才不是讓奴婢別說了麼?那奴婢便不說了,也不做了。」book18.org

  趙重急得渾身發燙,那一處空落落的癢得鑽心,後庭里也還在一下一下地收縮著,像在找什麼。book18.org

  她咬了咬唇,低聲道:「好雲岫,好姐姐……你莫要逗我了……」心裡頭卻想:罷了罷了,我一個大男人,低聲下氣地求個小丫頭,也顧不得什麼臉面了——這身子不聽使喚,我也沒法子。book18.org

  雲岫見她這副模樣,心裡已是軟了,面上卻還端著,笑道:「夫人叫奴婢什麼?」book18.org

  「好姐姐……好雲岫……」趙重的聲音又軟又糯,帶著一絲哭腔,「你……你快些給我……」book18.org

  雲岫這才滿意地笑了,俯下身在她額上輕輕親了一口,道:「這還差不多。奴婢這就好好孝敬主子。」book18.org

  她從匣底取出一件物事來——一枚淚滴形的羊脂玉塞,玉質溫潤,約莫兩寸來長,底部嵌著一朵金絲攢成的花朵,那花朵玲瓏精巧,花瓣層層疊疊,花心垂下一枚小小的金鈴,鈴鐺上刻著纏枝紋,在燈下一晃,便發出一聲極清極脆的叮噹聲。book18.org

  雲岫將那玉塞以溫油細細潤過,輕輕抵住趙重的後庭,緩緩推入。book18.org

  那玉塞入內時,帶著一股溫潤的充實感,嚴絲合縫地堵在那裡。book18.org

  那朵金花正好貼在外面,涼涼的,貼著那被撐開的入口,花心的金鈴隨著她身體的微顫,發出細碎的聲響,叮叮噹噹的,像遠處傳來的風鈴聲。book18.org

  雲岫輕輕撥了一下那金鈴,叮的一聲脆響,清脆悅耳。book18.org

  那聲音在靜夜中格外清晰,與八音盒中流淌的曲調交織在一起,仿佛那鈴聲本就是曲子的一部分。book18.org

  趙重只覺後庭中那枚玉塞隨著鈴音的顫動而微微共振,那共振從後庭傳遍全身,酥酥麻麻的,像有一片羽毛在她體內輕輕掃過。book18.org

  「這……這是什麼?」她喘著氣問。book18.org

  雲岫笑道:「這叫守宮鈴後庭花。夫人戴著它,一動便有鈴聲,好聽得很。您摸摸——」她引著趙重的手,去觸碰那一朵金花,「這花就貼在您那兒,您一夾緊,花心上的鈴鐺便叮叮噹噹地響起來,像不像掛了一串小鈴在您那要緊的地方?」book18.org

  趙重被她這麼一說,不由自主地夾了一下後庭,那金花上的鈴鐺果然叮地輕響了一聲,清脆悅耳。book18.org

  她臉上又是一紅,可心裡卻覺著這鈴聲有種說不出的刺激。book18.org

  一切準備停當,雲岫方將自己身上那件繡著鴛鴦戲水的水紅綾兜肚也除了去,赤條條地貼上來。book18.org

  那兜肚一除,她那一身白膩的肌膚便赤裸裸地露了出來——身子纖細而柔韌,胸脯雖不如趙重飽滿,卻也是翹挺的兩團,乳頭小小的,淡粉色,像兩粒未熟透的櫻桃。book18.org

  腰肢纖細,沒有一絲贅肉,往下是圓翹的臀,曲線流暢,在燭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book18.org

  她渾身上下沒有一絲贅余,每一寸都恰到好處,像一尊羊脂玉雕成的人像。book18.org

  她以溫軟的胸脯壓在趙重的手臂上,緩緩蹭動。book18.org

  那兩團軟肉貼著趙重的肌膚,隨著她身體的擺動,一下一下地擠壓、揉搓,溫熱而柔軟,像兩隻微溫的小饅頭。book18.org

  她又翻過身去,以光潔的背脊貼著趙重的胸腹,那金線短襦的流蘇在她背上沙沙地掃過,痒痒的,麻麻的。book18.org

  她圓翹的臀瓣輕輕撞著趙重的恥骨,每動一下,那金鈴便叮地輕響一聲,與八音盒中流淌的《春江花月夜》交織在一起。book18.org

  雲岫又將雙腿併攏,引著趙重的腿根夾入其中。book18.org

  那緊緻溫軟的觸感,與她自己的大腿內側全然不同——是另一種溫度,另一種質地,像是被兩片溫潤的玉石包裹著,滑滑的,膩膩的,說不出的舒服。book18.org

  如此翻來覆去地蹭了半晌,雲岫又翻回身來,跨坐在趙重身上,以濕潤的陰阜壓在她的小腹上,緩緩地前後滑動。book18.org

  那溫軟濕滑的觸感隔著一層薄薄的金紗透過來,紗上的金線花紋在她小腹上印下一道道細密的紋理,與那一處濕潤的柔軟交纏在一起,說不清是紗在蹭她還是她在蹭紗。book18.org

  她一面動著,一面湊在趙重耳邊,低低地說著些閨中私語:「主子這身子,真真是老天爺賞的寶貝——那對奶兒肥突突的,軟溫溫的,像兩團新蒸的酥粉饅頭;這小腹白馥馥的,光溜溜的,連一根毛也沒有,真真是個白虎;底下那牝戶更是妙物,肥厚飽滿,像兩片初綻的花瓣兒,水光瀲灩的……」book18.org

  她說著,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糯,像是要將每一個字都化在趙重的耳朵里,「主子這樣的身子,若是叫男人看見了,怕不是要瘋——那一根根肉棒子,輪番地插進去,前頭一個,後頭一個,嘴裡再塞一個,將主子灌得滿滿的,精水從腿間淌下來,順著大腿根流到腳踝上,黏糊糊的,亮晶晶的……主子那時候,怕是要爽得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只管張著嘴兒喘氣,任人擺布……」book18.org

  趙重聽了這番淫詞浪語,只覺著一股熱流從腳底直衝上頭頂,整個人像是被扔進了一鍋滾水裡,渾身都燙了起來。book18.org

  她心裡頭「咚咚」地跳著,暗道:這死丫頭,怎的說出這等話來——可身體卻比嘴巴誠實得多,那花徑中的水兒流得更歡了,後庭里那枚玉塞也被夾得緊緊的,金鈴叮叮地響個不停。book18.org

  她想要開口罵一句「不要臉」,可那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一聲長長的、顫悠悠的呻吟。book18.org

  雲岫見她動了情,便又接著道:「夫人你想,到時候你軟塌塌地癱在床上,兩條腿分得開開的,底下那牝戶被操得通紅,花唇都翻出來了,亮晶晶地淌著水兒;後頭那後庭花也被撐得合不攏,一張一合地,像在討吃;嘴裡頭含著那東西,嗚嗚地叫著,涎水順著下巴往下淌……那時候,夫人可是什麼體面也顧不得了,只管搖著屁股討操,嘴裡喊著『大雞巴快給我』……」book18.org

  趙重聽著這些話,只覺著自己的魂魄都要被勾出來了。book18.org

  她想要說「別說了」,可那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一個含含混混的「嗯……再說……再說些……」她心裡頭那點子男人的矜持,此刻早已丟到了九霄雲外去了——什麼男兒臉面,什麼大丈夫氣概,在這等快活面前,都是狗屁。book18.org

  她如今只想要,只想要被填滿,被貫穿,被那股滾燙的、黏糊糊的東西灌得滿滿的,一滴也漏不出來。book18.org

  雲岫見她這副模樣,知道火候已到,便不再說話,只專心地伺弄起來。book18.org

  事畢,雲岫吹了燈。book18.org

  黑暗中,只餘下火盆中炭火的微光,在牆壁上映出一片忽明忽暗的橙紅色光暈。book18.org

  八音盒的發條漸漸鬆了,那曲子也慢慢慢了下來,越來越慢,越來越輕,終於最後一串音符也消散了,屋子便徹底安靜了下來。book18.org

  雲岫鑽進被窩裡,從背後輕輕環住趙重的腰。book18.org

  她的手臂纖細而結實,貼在趙重腰間,溫溫的,柔柔的。book18.org

  她的臉頰貼在趙重的肩胛骨上,那肩胛骨的形狀透過薄薄的皮膚傳來,微微突起的,像一隻收攏的翅膀。book18.org

  雲岫的呼吸輕輕地拂在她背上,溫熱的,均勻的,一呼一吸之間,帶著一絲安息香的餘韻。book18.org

  她柔聲道:「主子今晚可盡興了?」book18.org

  趙重閉著眼,嘴角帶著一絲笑意。book18.org

  那笑意不是客氣的、應酬的笑,而是從心底里泛上來的、懶洋洋的、饜足的笑。book18.org

  她輕輕「嗯」了一聲,那聲音含含糊糊的,像含著一塊糖。book18.org

  過了片刻,她又低聲道:「明晚……還要。」book18.org

  雲岫在她背後輕輕笑了一聲。book18.org

  那笑聲很低,很輕,從喉嚨里溢出來的,帶著幾分寵溺,幾分歡喜,幾分「我早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的篤定。book18.org

  她將趙重環得更緊了些,將下巴擱在她肩頭上,應道:「好。夜夜都伺候主子。」book18.org

  趙重沒有再說話,只是將手覆在雲岫環在她腰間的手背上,輕輕握了握。那手背溫溫的,滑滑的,手指修長柔軟。book18.org

  她握著那隻手,覺著從前那些孤零零的夜晚——那些在深圳的出租屋裡一個人度過的夜晚,那些對著電腦螢幕的光發獃到深夜的夜晚,那些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的夜晚——仿佛都遙遠了,遙遠得像上輩子的事。book18.org

  此刻,她懷中有一個溫軟的人,背後有一道綿長的呼吸,耳畔有火盆里炭火偶爾爆開的噼啪聲,窗外偶爾有一兩聲零星的爆竹響,遠遠的,悶悶的,像在天邊的盡頭。book18.org

  二人耳語半晌,聲音漸低,漸至不聞。暖閣中只剩下兩道輕緩綿長的呼吸,一前一後,漸漸合在一處,沉沉睡去。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珠簾半掩芙蓉面,玉體橫陳琥珀光。book18.org

  一夜東風花盡放,不知春色在誰旁。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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