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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古代當貴婦】(16-18)book18.org
作者:聽雨觀雲有為法book18.org
標籤:#武俠 #歷史 #劇情 #女性視角 #重口 #性奴 #淫墮 #異世界 #性轉book18.org
第一卷 驚魂乍定入侯門 強掩惶惑學當家book18.org
第16回 春宴融冰漸收子心,夜燈對帳暗蓄風雷book18.org
承平二十七年二月十二日,辰正時分。book18.org
趙重悠悠轉醒時,晨光已透過窗紙灑進來,在紫檀雕花的月洞門架子床上鋪了一層淡金色的光。book18.org
她方要開口喚人,忽覺喉嚨一陣乾澀,咽了口唾沫,竟牽得舌根連著咽喉那一截隱隱作痛,像是昨夜被什麼東西捅得太深,傷著了似的。book18.org
她試著清了清嗓子,那嘶啞的嗓音把自己都嚇了一跳。book18.org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只覺腰肢酸軟,腿間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漲意。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素白中衣,伸手攏了攏衣領,手指觸到咽喉處,試著咽了口唾沫,喉間又是一陣澀疼,不由得皺了眉。book18.org
身側已空,枕上只餘一縷溫熱的茉莉花香。book18.org
她伸手摸了摸那片餘溫,指尖觸到微涼的枕面,心中竟有一瞬間的失落。 正要開口喚人,一張嘴那嘶啞的嗓音便冒了出來,像是破鑼一般。 她窘得閉了嘴,拿拳頭捶了一下床板。book18.org
雲岫已端了熱水進來,銅盆邊沿搭著一條雪白的帕子,熱氣氤氳地升騰著。book18.org
見她醒了,抿嘴一笑,那笑意從唇角一直漫到眼睛裡。book18.org
她將銅盆擱在盆架上,擰了熱帕子遞過來,道:「夫人醒了?今兒外頭天氣好得很呢。」book18.org
趙重接過帕子敷在臉上,熱意透過肌膚滲入四肢百骸,喉嚨的澀疼也仿佛被熨帖了幾分。book18.org
她擦過臉,將帕子往雲岫懷裡一擲,啞著嗓子嗔道:「你還有臉笑。我這嗓子,今兒怎麼見人?都怨你昨夜那般作死,也不知輕重。」book18.org
雲岫接住帕子,笑嘻嘻地湊過來,壓低聲音道:「夫人這話奴婢可不敢認。昨夜可是夫人自己按著奴婢的頭不讓起來的,嘴裡還嚷著什麼『再深些』、『別停』的話呢。如今倒怪起奴婢來了。」book18.org
趙重耳根騰地紅了,伸手去擰她的嘴:「你這張嘴,越發沒個把門的了!什麼話都敢往外說。」book18.org
雲岫側身躲過,笑道:「奴婢又沒往外說,只在夫人跟前說。好夫人,莫惱了,奴婢備了蜜漬梨片,潤喉最是好的。夫人含一片在嘴裡,過半個時辰便好了。」說著從袖中摸出一隻小小的青瓷盒,揭開蓋子,裡頭是幾片蜜漬的雪梨,色澤金黃,蜜汁晶瑩。book18.org
她拿銀簽子叉了一片送到趙重嘴邊,趙重含了,那蜜梨清甜滋潤,緩緩滑過咽喉,果然將那乾澀壓下去了幾分。book18.org
她含著梨片含含糊糊地道:「算你還有良心。」又抬頭望了望窗外,日光正好,檐下一樹杏花已打了滿枝的花苞,硃砂似的綴在枝頭,被晨光照得潤潤的。book18.org
幾隻麻雀在枝間跳來跳去,啾啾地叫個不停。book18.org
窗紙被日光照得透亮,比平日亮了好幾分,連那窗欞上貼的雲岫剪的梅花喜鵲窗花,也被映得輪廓分明。book18.org
她咽下梨片,清了清嗓子,覺得聲音清亮了些,便道:「今日天氣好,再把孩子們叫來,咱們在園裡擺一桌,不拘什麼,熱鬧熱鬧。」book18.org
雲岫應了,轉身去吩咐傳話。book18.org
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一眼,趙重正對著銅鏡簪花,將那支白玉扁方插進鬢邊,手指纖長白皙,動作輕柔而專注。book18.org
晨光落在她側臉上,眉眼間有一種說不出的舒展與溫柔。book18.org
這日天氣確然是好極了。book18.org
東風拂面,暖而不燥,吹在人身上像是一層極輕極軟的綢子滑過去。 天空碧澄澄的,一絲雲彩也無,藍得透亮,像是誰拿清水洗過了似的。 院子裡的青石板被晨光照得泛著淡淡的白光,縫隙里鑽出幾簇新綠的草芽,嫩得能掐出水來。book18.org
廊下掛的幾盞素絹燈籠在微風中輕輕晃動,投在地上的影子也跟著一搖一擺的。book18.org
靜馨院裡的丫鬟們早早就起來了。book18.org
荷香端了一盆熱水從廚房出來,迎面被那晨光晃了眼,眯著眼站了一瞬,深吸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今兒這天兒可真暖和,倒像是三月里了。」她端著盆往回走,腳步輕快,盆里的水波盪出細細的漣漪。book18.org
洒掃的婆子趙嬤嬤正拿大掃帚掃院子裡的落花,那幾株老杏樹的殘瓣落了一地,粉粉白白地鋪在青石板上。book18.org
她一面掃一面念叨:「這天氣好啊,老婆子的腿也不疼了。往年這時候還捂著棉褲呢,今兒穿條夾褲便夠了。」旁邊一個小丫頭正在井邊打水,轆轤咕嚕咕嚕地轉著,她探出頭往井裡瞧了一眼,笑嘻嘻道:「嬤嬤說得是,這井水也不扎手了,前幾日還冰得刺骨呢。」book18.org
春鶯從耳房出來,手裡抱著一疊洗好的衣裳,在廊下拉了根竹竿晾曬。 那衣裳被風吹得鼓起來,袖子飄飄的,像是有了魂一般。book18.org
她一邊晾一邊回頭對荷香道:「你瞧這日頭,今兒晾的衣裳到午後便能幹透了。前些日子晾了三天還潮乎乎的,摸著總不幹爽。」荷香笑道:「可不是。我被子都抱出去曬了,今晚蓋著定是蓬蓬的,全是日頭味兒。」book18.org
雲岫從正房出來時,正聽見她們說笑。book18.org
她在廊下站了一站,抬眼望了望天色,只見碧空如洗,萬里無雲,園子那邊的杏花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日光下顫巍巍地搖曳著,遠遠望去像是籠了一層淡粉的薄霧。book18.org
幾隻燕子從廊下掠過,剪尾一閃便沒了蹤影,只留下幾聲呢喃。 她微微一笑,對荷香道:「去告訴廚房的周三娘,今兒多做幾樣細點。再去請世子、繼祖少爺和玉柔姑娘,就說夫人說的,今兒天氣好,在園裡沁芳亭擺茶,請他們都過來頑。」book18.org
荷香應了一聲便往外跑。book18.org
她跑過穿堂時,正撞見門房的小廝劉安蹲在台階上曬太陽,手裡攥著一把瓜子慢悠悠地磕著。book18.org
那劉安生得瘦高個兒,一雙眼睛又圓又亮透著機靈勁兒,腰間別著一根紅繩如意結。book18.org
他見荷香跑得急,便笑道:「跑什麼?火上房了不成?」book18.org
荷香道:「夫人叫我去傳話呢。你倒清閒,在這兒曬太陽。」book18.org
劉安將瓜子殼往地上一啐,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道:「今兒這天氣,神仙來了也不願動。我剛才在門房那兒坐著,隔著門檻望出去,清波門大街上的行人都比往日多了三成。挑擔子的、推小車的、賣花的、算命的,全都出來了。有個賣花的婆子,擔了兩大筐玉蘭花兒,那香氣隔著半條街都聞得著,好幾個媳婦婆子圍著她挑呢。魯教頭今兒不當值,也換了身夾袍上街看熱鬧去了,走時還說了句『這日頭曬得人骨頭都酥了』。」他說著伸了個懶腰,忽又道:「荷香姐姐,你一會兒可要在夫人跟前美言幾句,讓我也跟著去園裡伺候伺候。在這兒守門,好沒意思。」book18.org
荷香啐了他一口,道:「就你懶。我可沒工夫跟你磨牙。」便一溜煙往世子院裡去了。book18.org
廚房裡周三娘正挽著袖子揉面,額上已沁了一層薄汗。book18.org
她生得五大三粗,一張圓臉被灶火常年熏得紅撲撲的,手上滿是老繭。 聽見荷香傳來的話,她笑道:「夫人好興致。這天氣倒真是難得,不冷不熱的。」旁邊一個幫廚的婆子正在剁肉餡,刀起刀落極有節奏,插嘴道:「可不是。今兒早上我去後門買菜,那賣菜的老頭說今年春來得早,往年杏花要二月下旬才開呢,今年元宵剛過便打了苞。說是今年節氣早,是個好年景。」周三娘道:「那你多買些嫩筍子回來,夫人愛吃那個,挑細些的,莫要老筋老節的。」那婆子應了一聲,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便去了。book18.org
荷香一路小跑,先去了世子院裡傳話。book18.org
墨竹正在廊下擦一雙靴子,聽見荷香的話,放下靴子便進屋稟報。 繼業正在窗下臨帖,聞言擱下筆,問了一句:「母親可說了何事?」墨竹回道:「說是今兒天氣好,請世子去園裡吃茶。」繼業略一遲疑,便起身更衣。book18.org
他換了一身石青騎裝,腰間束了青緞帶,整個人看著精神了幾分。 墨竹替他理著袖口,笑道:「世子今兒氣色好,該多出去走走。這天氣悶在屋裡臨帖,怪可惜的。」book18.org
荷香又去請繼祖。book18.org
繼祖正在自己院中廊下臨窗練字,面前鋪著半尺厚的毛邊紙,寫的是《千字文》。book18.org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藏青綢袍,袍角微有磨損,洗得倒是乾淨。book18.org
聽說母親有請,他擱下筆,整了整衣襟,面上看不出喜怒,只道一聲「知道了」,便跟著荷香往外走。book18.org
走到院門口時,他腳步頓了頓,抬頭望了一眼天,那日光落在臉上暖洋洋的,他微微眯了眯眼,眼角似乎鬆了那麼一絲。book18.org
最後去請玉柔。book18.org
玉柔正坐在廊下繡花,乳母在旁守著。book18.org
她今日倒沒有繡歪,繡的仍是那枝梅花,針腳比前幾日勻凈了些,只是蝴蝶須子仍有些歪。book18.org
聽荷香說母親叫她,她慌忙站起來,將繡花繃子往乳母懷裡一塞,又低頭看看自己那件藕荷色小襖,小聲問乳母:「我穿這個去成麼?要不要換那件新做的海棠紅的?」乳母笑道:「姑娘穿什麼都好看。夫人又不是外人。」玉柔這才放下心來,又跑到水盆邊洗了手,對著小銅鏡照了照,將那碎發攏到耳後,方才跟著荷香去了。book18.org
趙重梳洗畢,含了第二片蜜漬梨片,覺得嗓子已好多了,說話也不那麼嘶啞了。book18.org
她換了一身貳·藕荷色纏枝蓮紋妝花緞褙子,系了那條松花綠素綢汗巾,簪了白玉扁方,薄施脂粉,淡掃蛾眉。book18.org
對鏡端詳了一回,鏡中那張臉艷若桃李,眉眼間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舒展與溫柔,和數月前那病骨支離的模樣判若兩人。book18.org
她推門出來,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那空氣里混著杏花香、新翻的泥土味、並遠遠飄來的廚房炊煙氣息,溫溫軟軟地撲面而來,沁人心脾。book18.org
院子裡那株老杏樹開得正盛,滿樹繁花密密匝匝的,花瓣在晨光里透著淡淡的粉白光暈,幾隻蜜蜂嗡嗡地繞著花枝打轉。book18.org
廊下的雀兒也不怕人,在欄杆上跳來跳去,歪著小腦袋看她。book18.org
她不由得彎了彎嘴角,自言自語道:「真是個好天兒。」book18.org
雲岫從屋裡跟出來,手中捧了一隻藤編小箱,箱中裝著這幾日新添的「斗獸棋」與撲克牌,另有一隻攢盒裝滿了蟹粉酥與桂花糕。book18.org
她聽見趙重自言自語,便笑道:「夫人今兒心情好,連走路都比平日輕快了三分。」book18.org
趙重回頭嗔了她一眼,道:「就你眼尖。」又忽然壓低了聲音,湊近她耳邊道:「你倒說說,昨夜你那般作弄我,是不是早有預謀的?」book18.org
雲岫眨了眨眼,一臉無辜:「奴婢哪敢。明明是夫人自己纏著奴婢要的,還說『雲岫,再來一回』……」book18.org
話未說完,趙重已伸手去捂她的嘴,臉漲得通紅:「你給我閉嘴!這還在廊下呢,丫鬟們都在,你這張嘴怎麼就沒有把門的!」book18.org
雲岫被她捂著嘴,眼睛卻彎成兩道月牙,裡頭全是笑意。book18.org
她輕輕掰開趙重的手,低聲道:「夫人莫惱,今日奴婢伺候您玩牌時,准您贏幾把便是。」book18.org
趙重瞪了她一眼,卻也忍不住笑了。book18.org
二人一前一後出了靜馨院,往園中走去。book18.org
穿過那條游廊時,廊柱上的春聯雖已有些褪色,但廊外花木新發的嫩葉鮮綠欲滴,陽光透過枝葉篩下來,在廊地上投下斑斑駁駁的光影,那光影隨著微風輕輕晃動,像是誰在地上撒了一把碎金子。book18.org
幾株垂絲海棠剛剛打了苞,紅紅的花蕾藏在綠葉間若隱若現。book18.org
遠處傳來幾聲鳥鳴,清脆婉轉,分了兩個調子一唱一和。book18.org
趙重放慢了腳步,扶著欄杆往池子裡望了一眼,只見春水初暖,幾尾錦鯉浮到水面來,嘴巴一張一合地吐著泡泡,脊背在日光下閃著一道一道的橘紅色。book18.org
她看得入了神,不覺在廊上站了好一會兒。book18.org
到了沁芳亭,那亭子四面通風,春風穿亭而過,不冷不熱,池中春水清亮如鏡。book18.org
亭中石桌上早已鋪了氈子,擺了棋盤棋子,另有一壺新沏的龍井,茶香裊裊。book18.org
趙重在主位坐了,雲岫在旁煮茶伺候,銅壺咕嘟咕嘟冒著白汽,茶香混著花香在亭中飄蕩。book18.org
三個孩子陸續到了。book18.org
繼業最先到,行了禮便垂手站著,目光在桌上那些花花綠綠的牌具上掃了一圈。book18.org
繼祖隨後來到,行了禮便退到一旁,在離石桌稍遠的美人靠上坐了。 玉柔最後進來,這回倒沒有縮在誰身後,自己走到趙重身邊,叫了一聲「母親」,聲音不算大,卻比從前清楚了許多。book18.org
趙重拉她在身邊坐了,又招呼繼業繼祖先來吃茶。book18.org
今日的茶是雲岫特地沏的明前龍井,茶湯碧清,入口甘醇。book18.org
繼業端起來抿了一口,微微點頭,沒有說話。book18.org
繼祖喝了半盞,倒是難得主動說了一句:「這茶比學堂里先生喝的還好。」book18.org
趙重笑道:「這是你父親在世時存下的龍井,統共就那麼幾罐,我平日捨不得喝。今兒天氣好,拿出來給你們嘗嘗。」book18.org
說到「父親」二字,幾個孩子都靜了一靜。book18.org
繼業低頭看著茶盞里的茶葉,那葉片在水中舒展,一芽一葉,嫩綠如新。 繼祖將茶盞擱在桌上,手指在盞沿來回摩挲。book18.org
玉柔年紀最小,尚不大懂得這沉默里的分量,只抬著頭眼巴巴地看著趙重,等她再說話。book18.org
趙重將各人神色看在眼裡,心中暗嘆。book18.org
她也不點破,只取了一副撲克牌來,洗了幾遍,笑道:「今兒不玩升官圖了,教你們一個新的,叫『爭上游』。這牌共五十四張,分四色,大小王最大,其次是二,然後從A到三依次往下。你們瞧著,我先教你們認牌。」book18.org
她一張一張地教他們認,紅桃黑桃方片草花,大王小王。book18.org
繼業學得最快,看了一遍便記住了七八分;繼祖雖慢些,卻記得紮實,問了幾回便不再錯;玉柔認了幾遍仍有些糊塗,把紅桃認作方片,急得眼圈又要紅了。book18.org
趙重便將她的椅子往自己身邊拉了拉,握著她的小手一張一張地翻,柔聲道:「不急,慢慢認。你瞧這紅桃,上頭是一顆心,桃形兒的;這方片是菱形的,像個銅錢眼兒。你只記住,桃形的是紅桃,銅錢眼兒的是方片,便不會錯了。」玉柔咬著嘴唇又認了一回,終於分清了,仰起臉來看著她笑,那笑意雖淺,卻像這春日的晨光一般,清亮亮的。book18.org
認了牌,幾個人便開始玩。book18.org
起初繼業還端著世子的架子,出牌時總要略作沉吟,不肯輕易露出得意或氣餒的神色。book18.org
及至趙重連贏了三把,又故意在出牌時擠眉弄眼地逗他,繼業終於沒忍住,嘴角彎了一彎。book18.org
繼祖手氣平平,卻難得開了幾句玩笑,指著繼業手裡最後一張牌道:「兄長手裡那張定是張小三,不然怎的半天出不來。」繼業被他一激,便將那張牌翻開,果然是張小三,亭中諸人一齊笑了。book18.org
玉柔玩了幾把,手氣差極了,連輸了好幾圈,牌在手裡越攥越緊。 趙重悄悄在桌下塞了幾張牌給她,又假裝替她看牌,替她出了一把順子。 玉柔終於贏了一回,高興得拍著手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book18.org
繼業繼祖對視一眼,都看出母親在偏袒小妹,卻也不說破。book18.org
繼祖只低頭喝茶,那茶盞遮住了唇角一痕極淡的笑意。book18.org
自此之後,這靜馨院便熱鬧了起來。book18.org
二月十二日至十七日,這五六日間,趙重日日與子侄們一處消遣。 或在水榭中鋪開棋盤打幾圈「升官圖」,或在園中鬥草踏青,或在沁芳亭中擺下茶爐閒話家常。book18.org
那天氣也作美,連晴了五六日,一日比一日暖,園中杏花從打了花苞到漸次綻放,粉白的花瓣在春風中簌簌飄落,落在石桌上、棋盤上、茶盞里,滿園皆是融融春光。book18.org
府中下人見了,無不納罕,私下議論說主母自病癒後好似換了一個人,竟這般疼起孩子來。book18.org
二月十二日午後,繼業從官學回來時,天色驟變。book18.org
原本晴好的春日忽然陰沉下來,烏雲從西邊壓過來,沉沉地堆在天際。 不多時便是一陣驟雨傾盆而下,雨點子又急又密,砸在瓦上噼里啪啦響成一片,廊下掛的幾盞素絹燈籠被風雨打得東倒西歪。book18.org
墨竹雖撐著傘,那傘面卻被風雨掀翻了好幾回,繼業身上淋濕了大半,月白錦袍貼在身上,肩頭袖口都洇成了深色,發冠也歪了,幾縷濕發貼在額前,模樣狼狽極了。book18.org
墨竹更是淋得跟落湯雞似的,皂衣緊貼在身上,還一個勁兒地拿袖子去擋繼業頭上的雨。book18.org
繼業一路疾走,進了靜馨院的門,正要喚人打水來洗臉,卻見趙重正坐在窗下翻一本閒書,聽見腳步聲抬頭一看,忙擱了書起身。book18.org
她見繼業渾身濕透地進來,眉頭便是一皺,快步走上前來,也不嫌他身上濕,伸手便去探他的額頭試了試溫度,說了句:「怎麼淋成這樣,墨竹呢?怎麼叫你淋成這樣回來?」book18.org
墨竹在門外縮著頭不敢進來,只隔著帘子稟道:「回夫人,這雨來得太急,奴才的傘被風掀翻了,實在遮不住……」book18.org
趙重也不追究,只吩咐荷香:「去煎一碗濃濃的薑湯來,多擱些紅糖,再把那件石青刻絲的斗篷取出來,給世子披上。」book18.org
說著,她親自取了干巾來,走到繼業身後,將那干巾覆在他頭上,一下一下地替他擦著。book18.org
繼業的頭髮又黑又密,雨水浸透了髮根,一縷一縷地貼在頭皮上。 她用干巾裹住一縷濕發,從髮根慢慢揉到發梢,動作仔細而耐心。 擦著擦著,她忽然發現繼業的個頭已經快到她下巴了,這孩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躥了這麼高,肩膀也寬了些,不再是那個她記憶中需要彎腰才能牽到手的孩童了。book18.org
她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慨,像是看見一棵自己親手栽下的小樹,不知何時已經抽了條、發了枝,再不是從前那株需要她彎腰澆水的幼苗了。book18.org
她手中動作不停,一面擦著一面輕聲道:「往後下雨,便叫墨竹早些去接你,實在回不來便在學堂里等一等,別冒雨趕路。你這孩子,淋成這樣也不怕著涼。」book18.org
繼業坐在那裡,任由母親替他擦著頭髮,低著頭不說話。book18.org
那干巾裹著他的頭髮,一下一下地揉著,力道不輕不重,隔著干巾傳來的溫度暖融融的。book18.org
他回想起很小很小的時候,有一回他跌了一跤磕破了膝蓋,母親也是這樣蹲在他面前,拿帕子替他擦眼淚的。book18.org
那時候母親還年輕,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兩彎月牙。book18.org
後來母親病得久了,那張臉便越來越蒼白,笑容也越來越少,他每次去請安都只能隔著屏風遠遠地望一眼,聞到滿屋子的藥味。book18.org
那些記憶零碎模糊,卻在這一刻忽然湧上來,堵在他胸口,酸酸漲漲的。 荷香端了薑湯進來,熱氣騰騰的一碗,紅糖擱得足,湯色濃得發黑。 趙重接過來,先試了試溫度,又拿勺子攪了攪,這才遞到繼業手裡,溫聲道:「趁熱喝了,驅驅寒氣。」book18.org
繼業接過來,低頭一口一口地喝著。book18.org
那薑湯又甜又辣,滾燙地滑過喉嚨,熱氣從胃裡往四肢百骸散開,渾身都暖了起來。book18.org
他喝著喝著,眼圈竟有些泛紅,鼻頭也酸了,眼眶裡熱熱的像是有什麼東西要湧出來。book18.org
他不敢抬頭,怕被母親看見,只將碗沿擋著眼,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不燙了」。book18.org
趙重何等細心,早將他泛紅的眼圈看在眼裡。book18.org
她心中也是一酸,這孩子從小沒了親爹,親娘又病了三兩年,一個人在府里熬著,外人看著是世子爺錦衣玉食,誰知道他心裡的苦。book18.org
她想伸手摸摸他的頭,又怕他難為情,便只作沒看見他泛紅的眼圈,溫聲說了句「往後下雨,叫墨竹早些去接你,別淋著」,便轉身去收拾桌上的書。book18.org
她背對著繼業,一本一本地將書摞整齊。book18.org
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眼那孩子泛紅的眼圈,也會忍不住掉下淚來。 她如今竟也這般容易動情了,為著一個少年人紅一紅眼眶,自己心裡便酸得一塌糊塗。book18.org
她暗暗嘆了口氣,心想:這具肉身,怕是把她的心也一併換了。 繼業喝完薑湯,將空碗擱在桌上,默默站了片刻。book18.org
他看著母親背對著他收拾書本的背影,那件藕荷色纏枝蓮紋妝花緞褙子在燈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肩頭微微有些單薄。book18.org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終究沒有說出來,只低低道了一聲「母親,兒子告退了」,便轉身往外走。book18.org
走到門檻時,他腳步頓了頓,終是不曾回頭。book18.org
趙重聽見他腳步聲遠了,方才轉過身來,望著空空的門口出了半晌神。 窗外雨勢漸小,檐下滴答滴答地落著水珠,砸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清晰而悠長。book18.org
那件石青刻絲斗篷還搭在椅背上,繼業走得急,未曾披上。book18.org
二月十五日,又是一個晴好天兒。book18.org
梁玉柔這日竟破天荒地主動到靜馨院來。book18.org
她手裡攥著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帕子,站在門口躊躇了好一會兒,腳尖在地上蹭來蹭去,半天才鼓起勇氣邁過門檻。book18.org
趙重正在窗下看帳本,抬頭見她來了,忙擱下筆,笑著招手讓她過來。 玉柔走到她面前,臉紅得跟煮熟的蝦子似的,將手裡的帕子往她面前一遞,小聲說道:「這個……是女兒繡的,想送給母親。」那聲音又輕又細,說完便低下頭去,不敢看她,兩隻手絞著衣角。book18.org
趙重接過來展開一看,那帕子是月白色的素絹,上面繡著一枝梅花。 那梅花的針腳長短不一,花瓣繡成了五個大小不一的圓疙瘩,枝幹的顏色也配得不對,用的是翠綠的絲線而非褐色。book18.org
這針線活計,莫說在國公府,便是在尋常百姓家也算不得好。book18.org
可趙重拿在手裡,卻覺得那方帕子比什麼蘇繡蜀錦都重,重得她心頭沉甸甸的。book18.org
玉柔見母親端詳了半晌不說話,小臉漸漸漲紅了,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 她咬著嘴唇,低聲道:「繡得不好……母親別笑話。那梅花……女兒繡了好些日子,拆了好幾回,這一幅是最不歪的。」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說到最後已細如蚊蚋。book18.org
趙重回過神來,將那帕子鄭重地疊好,一下一下地對齊邊角,疊得方方正正的,然後收進袖中。book18.org
又從妝奩里取出一匹海棠紅的妝花緞料子,那料子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織著隱隱的蝴蝶暗紋。book18.org
她將料子遞到玉柔手裡,笑道:「你頭一遭送母親東西,母親歡喜還來不及,怎麼會笑話?你瞧這針腳,雖是粗了些,可梅花的形狀是有的,枝葉也有模有樣,頭一回繡便能繡成這樣,比母親當年強多了。這匹料子拿去做件新衣裳,你皮膚白,穿海棠紅好看。」book18.org
玉柔捧著那匹料子,兩隻手都有些抖,眼眶一下子紅了,淚珠子在眼眶裡轉了幾轉,卻強忍著沒掉下來。book18.org
她咬著嘴唇點了點頭,低低說了聲「謝謝母親」,便轉身跑了出去。 趙重望著她跑遠的背影,心中又酸又軟。book18.org
這孩子怯生生的,像一隻總怕被人嫌棄的小貓。book18.org
柳姨娘那般張揚的性子,竟養出這樣一個女兒來,倒也是一樁奇事。 她將帕子重新疊好,放在妝奩最上面的那一層抽屜里,與那支白玉扁方擱在一起。book18.org
此後數日,趙重待玉柔愈發溫和。book18.org
二月十八日,她見玉柔身上穿的那件藕荷色小襖袖子已短了半寸,便叫雲岫從庫房裡取了兩匹新料子,讓針線房替她趕製兩身春衫。book18.org
二月二十日,她又將玉柔叫到靜馨院來,親自教她繡梅花的針法,握著她的小手一針一針地示範。book18.org
玉柔學得認真,雖然手指仍有些笨拙,但比之前已好了許多,至少不會再把自己的手指扎破了。book18.org
她坐在趙重身邊,小小的身子挨著她,那股淡淡的百合宮香讓她覺得安心。book18.org
二月十七日夜,雲岫趁侍奉沐浴時,見趙重面上略有得色,便低聲說了句:「主子如今與小輩們親近了,府中下人眼裡,主子便不再是那個病懨懨不理事的胡氏了。」book18.org
趙重倚在浴桶沿上,熱水浸到胸口,水面上浮著一層新鮮的桃花瓣,被熱氣蒸得軟軟的。book18.org
她撥著水面上的花瓣,沉吟片刻後問道:「子心已歸,下一步,該當如何?」book18.org
雲岫一邊替她搓背一邊笑道:「欲立威於仆,先收心於子;子心既歸,母威自立。如今該動一動那些吃裡扒外的了。」book18.org
二月二十日夜,雲岫從枕下取出一本冊子來。book18.org
那冊子是素藍布封面,邊角已被翻得起了毛,裡頭密密麻麻記著許多字。 她將冊子雙手呈給趙重,道:「這是奴婢這些時日暗中查訪所得,夫人請過目。」book18.org
趙重接過來就著燈細看,只見上頭記著庫房管事虛報價格、採買勾結外鋪吃回扣、柳姨娘心腹冒領賞銀等數樁實證,條條目目,時間、地點、經手人、證據所在,無一不清。book18.org
她看了半宿,越看面色越沉。book18.org
二月廿二日,趙重在園中沁芳亭里擺了小小春宴。book18.org
請的仍是三個孩子,並趙姨娘所出的一雙年幼兒女。book18.org
席間雲岫上了一道新奇菜肴,以雞蛋清攪打成雪沫狀,隔水蒸熟,澆以桂花蜜,狀如雪山,入口即化。book18.org
孩子們從未見過這等吃食,無不嘖嘖稱奇。book18.org
玉柔吃得最高興,連吃了兩小碗,難得開口說了句:「母親這裡的菜,比別處都新奇。」book18.org
趙重笑道:「你若愛吃,往後常來。你繼業哥哥每日上學辛苦,晚間若餓了,也只管來我院裡,灶上溫著粥菜。」book18.org
繼業應了,面色雖淡,眼中卻有了暖意。book18.org
宴散後,繼祖獨自落在後頭,似有話要說。book18.org
趙重見了便留他說話。book18.org
繼祖躊躇半晌,方低聲道:「母親待我們兄妹好,兒子心裡感激。只是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book18.org
趙重道:「你只管說,在我這裡沒有不該說的話。」book18.org
繼祖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道:「柳姨娘那邊的人,近來常在二叔跟前說母親的不是。說母親奪了姨娘的權,是『不容人』。兒子怕這些話傳到外頭,對母親名聲有礙。」book18.org
趙重聽了,面色不變,心中卻是一凜。book18.org
因笑道:「我自問行事光明,不怕人說。你能來告訴我這話,足見你有心。往後若再聽見什麼,只管悄悄來與我說便是。」book18.org
繼祖點頭應了,拱手告退。趙重望著他走出亭子的背影,心中暗忖:這孩子倒是個可用的,只是還需再觀察些時日,看看他的真心究竟有幾分。book18.org
二月廿二日夜,趙重對鏡卸妝時,望著鏡中那張艷若桃李的臉龐,忽然輕輕嘆了一聲。book18.org
雲岫正在鋪床,聽見嘆息聲,忙問緣故。book18.org
趙重道:「孩子們雖親近了,但府中那些人,眼裡還未必有我。今日繼祖那話你也聽見了,柳姨娘在外頭尚且這般說嘴,可見我這位主母,還沒真正立起來。」book18.org
雲岫輕輕接過她手中的篦子,替她一下一下地篦著發,低聲道:「夫人既有此志,便是時候了。那些帳目,夫人已經爛熟於心;那些人臉,夫人也看了個七七八八。擇個好日子,給她們一個厲害的罷。」book18.org
二月廿三日,趙重一整天都待在靜馨院中,沒有出門,只與雲岫關起門來合計。book18.org
二人將帳冊上的每一筆虧空、每一個經手人、每一條時間線都細細梳理了一遍,定下了發難的順序與人選。book18.org
至亥正三刻,大事方定。book18.org
趙重合上帳冊,揉了揉發酸的眉心,望向窗外夜色沉沉,國公府深處一片寂靜。book18.org
她忽然道:「雲岫,咱們這一動,柳姨娘那邊怕是會有反撲。」 雲岫正在收拾桌上的茶盞,聞言回過頭來,微微一笑:「反撲是自然的。但她反撲得越狠,露出的破綻便越多。夫人只管亮出劍來,剩下的,奴婢替您看著身後。」book18.org
趙重望著燈下那張靈秀的臉龐,心中油然而生一種奇異的安定感,好像只要有這個人在身邊,天塌下來也不怕。book18.org
窗外夜風拂過,檐角鐵馬叮噹響了一聲,又歸於寂靜。book18.org
遠處隱隱傳來更鼓聲,子時了。book18.org
新的一天無聲無息地降臨,而國公府的天,也要開始變了。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春寒未盡蟄初驚,暗把風雷袖底擎。book18.org
莫道慈懷柔似水,待將鐵腕整簪纓。book18.org
第17回 肅積弊主母初立威 探虛實暗樁已生根book18.org
承平二十七年二月廿四日,辰初時分,天光剛亮透,靜馨院中已是一片忙碌景象。book18.org
荷香提了滿滿一銅壺熱水進來,小心翼翼地傾入盆中,白汽騰騰地漫開來。book18.org
雲岫從紫檀櫃中取出一套衣裳,展開,是一件沉香色遍地金通袖大襖,那金線在晨光里泛著沉沉的暗光,通袖處繡著纏枝牡丹,花瓣層疊,針腳細密得看不出線頭。book18.org
下面是一條杏黃縷金馬面裙,裙褶百二十道,褶距均勻如琴鍵,前後馬面各繡一對振翅團鳳,鳳目以米珠綴成,在光里一晃,竟像是在眨眼睛。book18.org
這原是一品誥命夫人大禮時才穿的衣裳,全套行頭壓在妝奩里已有大半年不曾動過,今日實在非穿不可。book18.org
趙重坐在妝檯前,身上只穿一件素白中衣,由著雲岫替她細細梳頭。 那頭髮又濃又長,烏油油的,雲岫一縷一縷地攏起來,梳了端莊的牡丹髻,又從妝奩里揀出一枝赤金點翠步搖,那步搖的簪身是赤金錘揲而成,花心嵌翠藍羽片,旁邊垂下三串米珠流蘇,長及耳垂。book18.org
雲岫將步搖穩穩簪在髻邊,又端詳了一回,方點頭道:「好了。」 趙重望著鏡中那張臉,脂粉未施,卻已是艷光照人。book18.org
那鵝蛋臉兒白膩如脂,鳳眼微垂,眼角那一絲天生的慵懶春意,今日被髮髻一襯,竟多了幾分凜然之氣。book18.org
她抬手正了正那枝步搖,那流蘇在鬢邊輕輕晃動,觸著面頰涼絲絲的。 鏡中人望著她,她也望著鏡中人,四目相對,她忽然覺得這張臉有些陌生了。book18.org
兩個月前,她還在病榻上,連翻個身都要人扶;兩個月後,她已坐在這鏡前,準備去議事廳打她人生中第一場真正意義上的仗。book18.org
她對著鏡子左右照了照,目光沉靜如水。book18.org
雲岫替她理好衣領,又將那條杏黃縷金馬面裙的系帶緊了緊,退後半步打量了一番,輕聲道:「夫人今日這身氣派,滿府上下都該好好看看。」book18.org
趙重沒有答話,只將袖口整了整。book18.org
那沉香色的袖口以五彩絲線繡著纏枝牡丹暗紋,她用手指輕輕撫過那花枝的輪廓,然後站起身,道:「走吧。讓她們等久了,倒顯得我這個主母沉不住氣。」book18.org
雲岫捧起事先備好的帳冊與入庫單,跟在趙重身後。book18.org
二人一前一後出了靜馨院,穿過長廊,往議事廳方向走去。book18.org
晨光穿過廊柱的間隙,在她們身後拖出兩道長長的影子,一道沉穩,一道輕靈,交疊在一處,像是從同一個源頭流淌出來的兩條溪流。book18.org
廊外,幾株杏花已落了大半,花瓣飄飄悠悠地落在青石板上,被晨風一吹,便貼著地皮打著旋兒往遠處去了。book18.org
廊那頭的幾株海棠卻正在盛時,花團錦簇,粉艷艷的,將那一片院牆都映得喜慶起來。book18.org
趙重走過海棠樹下時,一片花瓣落在她肩上,她沒有去拂,任它停在那裡,直到進了議事廳的院子,那片花瓣方被一陣穿堂風捲走了。book18.org
議事廳在府中軸線偏西,距靜馨院約半里路,是一座五開間的硬山頂大廳。book18.org
青磚灰瓦,朱漆大門,門前有五級石階,階旁立著一對石獅。book18.org
此刻那朱漆大門已是大敞,門內隱約看得見青磚地面上幾道明亮的光柱斜斜地鋪著,是晨光從高窗上射下來的,塵埃在光柱中緩緩浮動。book18.org
廳前院落中,已站了二三十號人,皆是內外管事並各處執事之人。 他們接到傳話時只說「主母有令,辰正議事」,卻不曾說明是為了什麼事。book18.org
平日裡議事,多半是帳房錢先生代為主持,主母只偶爾過問幾句,今日卻是一大清早便傳了話來,又以「辰正」為定,分毫不容晚到,顯見是有大事。book18.org
眾人站了一院子,面面相覷,竊竊私語。book18.org
庫房管事李富貴站在廊下,手裡捏著一把瓜子,閒閒地嗑著,對身旁的採買處管事趙德福道:「大清早的折騰,也不知是刮的什麼風。」趙德福是個瘦高個兒,一張長臉上總掛著笑,此刻那笑意卻有些勉強,低聲道:「我聽說夫人前些日子翻了好些舊帳,怕不是要查咱們罷?」李富貴將瓜子殼往地上一啐,笑道:「查?一個婦道人家,能查出什麼來?帳本子給她翻去,她能看明白三頁便算我輸。」正說著,又一人湊過來,是廚房管事王德貴媳婦,她壓低了聲音道:「你們瞧夫人那架勢,連柳姨娘都給請來了。」book18.org
眾人回頭望去,果見柳姨娘正從西邊廊下走來。book18.org
她今日穿了一件石榴紅的織金妝花褙子,梳著明晃晃的牡丹髻,鬢邊插著一枝赤金纏絲牡丹釵,腕上一對碧玉鐲子,通身的氣派倒比主母還盛幾分。book18.org
她面上帶著笑,身後跟著王媽媽並兩個丫鬟,走得款款婷婷的,在廳側尋了一張小几,便站在那裡。book18.org
那笑是掛在面上的,眼睛裡卻透著一絲不安,她也不明白這位素日不大理事的主母葫蘆里究竟賣的什麼藥。book18.org
辰正時分,更鼓敲了八響。book18.org
趙重在雲岫的隨侍下步入議事廳。book18.org
她穿過院落時,滿院子的竊竊私語立時安靜下來,人群自動讓出一條路來,有幾個膽小的已開始往後退。book18.org
她走上石階,跨過門檻,在主位那張紫檀太師椅上端端正正坐下。 雲岫將帳冊放在案上,垂手侍立案側。book18.org
那主位後是一幅梁氏先祖征戰的屏風,畫的是老國公梁振業的曾祖在棗陽城下與北狄大戰的舊事,金戈鐵馬,氣象森然。book18.org
屏風前的紫檀大案上放著文房四寶,案角擱著雲岫事先備好的那疊帳冊。 趙重端坐案後,身後那幅屏風像一堵牆,將她襯得愈發莊嚴。book18.org
晨光從她身後的高窗射進來,將她的面容籠在暗處,令跪在廳中的管事們看不清她的表情。book18.org
柳姨娘在一旁站著,目光在那些帳冊上掃了一圈,又移到趙重面上,見她神色平靜,心中反倒更不安了。book18.org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終究沒開口。book18.org
趙重端起案上的茶盞,抿了一口,不急著說話。book18.org
廳中鴉雀無聲,只聽得見茶盞擱回案上的那一記輕響,清脆得像敲在每個人的心尖上。book18.org
她方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落在廳中每個人耳里,沉甸甸的。book18.org
「今兒叫大家來,有幾件事要查一查。」她翻開面前的第一本冊子,不疾不徐地道,「頭一件,花園裡的枯枝已有小半月不曾清理了。府里養了十二個花匠,月錢按時發著,園子裡的活計卻沒人做。是哪個管事負責的?」book18.org
一個姓馬的花園管事慌忙出列,躬身道:「回夫人,是小的。前些日子天寒,花匠們手腳不靈便,這才耽擱了。夫人息怒,小的回去立刻催辦。」book18.org
趙重看了他一眼,也沒發火,只道:「下不為例。」又翻了一頁,「第二件,庫房臘月的炭火登記,臘月二十三到二十六這幾日少了幾筆,是誰經的手?」book18.org
李富貴一聽「庫房」二字,心頭微微一跳,但見只是問炭火的小事,便放了心,上前道:「回夫人,臘月里炭火進出頻繁,興許是記漏了。小的回去查一查帳,補上便是。」他說話時面上還帶著幾分不以為然的笑意,心想這主母果然只是抓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立威罷了。book18.org
趙重依舊不置可否,又翻了一頁,「第三件,廚房採買的帳目,正月初八那一頁上雞蛋的價錢比市面上貴了三成,又是什麼緣故?」book18.org
廚房管事王德貴媳婦忙道:「正月里雪大路滑,雞不下蛋,價錢自然漲了些。夫人放心,奴婢們斷不敢亂報的。」她的聲音又糯又甜,說得煞有介事,若是不知底細的,只怕就要被她這副老實巴交的模樣騙過去了。book18.org
趙重合上冊子,微微頷首,道:「既然你們都說不過是疏忽,那便罷了。往後多上上心便是。」book18.org
柳姨娘在旁聽著,一直提著的心放了大半。book18.org
她心想,今日這場議事,不過是主母新官上任三把火,抓幾樁小事敲打敲打,做做樣子罷了。book18.org
她暗暗鬆了口氣,對身旁的王媽媽低低說了一句:「瞧瞧,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book18.org
王媽媽還沒來得及點頭,趙重的話鋒便陡然一轉。book18.org
「不過,」她從那疊帳冊底下抽出一本薄薄的入庫單,翻開其中一頁,聲音忽然冷了幾分,「我這兒還有一樁事,要請大家一道來瞧瞧。」book18.org
她將下巴微微一抬,雲岫便走到廳門前,朝外頭拍了拍手。book18.org
兩個粗使婆子抬著一匹錦緞進來,直直抬到廳中央放下,打開外頭裹著的油紙。book18.org
李富貴一見那油紙上的戳記,臉色便變了一變。book18.org
那是一匹藕荷色的錦緞,正是年下新入庫的「蘇杭貢緞」。book18.org
趙重站起身,走下主位,來到那匹錦緞旁邊,伸手拈起一角,在指間捻了捻。book18.org
那緞面粗糙,經緯松疏,連中等貨色都算不上,哪裡是什麼「貢緞」。 「這是臘月二十入庫的一批錦緞,」趙重回到主位上,拿起那本入庫單,念道,「入庫單上寫著,『湖州貢緞二十匹,緯密每寸百二十梭』。我來問問庫房管事,這便是每寸百二十梭的貢緞麼?拿到外頭去,連尋常綢緞莊的鋪面貨都不如。」book18.org
李富貴再也站不住了,額上已沁出了汗珠。book18.org
他躬身上前,強笑道:「夫人,這匹緞子……興許是拿錯了,庫房裡還有幾匹好的,小的這就去換來給夫人過目。」book18.org
「拿錯了?」趙重將入庫單往案上一拍,那脆響在廳中迴蕩,幾個膽小的管事腿都軟了,「入庫單上白紙黑字寫著你的名,入庫時你親自點了數、驗了貨,如今說拿錯了?」book18.org
李富貴胸膛起伏了幾下,眼珠一轉,便要開口喊冤。book18.org
趙重卻不給他開口的機會,朝雲岫遞了個眼色。book18.org
雲岫便從那一摞帳冊里又抽出一本,翻開一頁,正是採買的原始帳冊。 趙重將兩本冊子並排攤開,指著上面的數目道:「採買帳上記的是賒購價,每匹十二兩五錢,按老例折實付銀九兩五錢。入庫單上寫的進貨價卻是七兩二錢。這中間的差價,是誰吃了?」book18.org
李富貴汗如雨下,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口中連稱:「夫人饒命,夫人饒命!小的一時糊塗,小的知錯了!夫人饒命!」book18.org
趙重卻不看他,目光掃過廳中眾人,見那些管事們個個面如土色,有幾個已悄悄地往後退了半步,那方才還不以為然的笑意早不知飛到何處去了。book18.org
她緩緩道:「你一個人,吞不下這麼多。你那個在採買處的妻舅,還有幾家綢緞莊的帳房,一併給我招出來,我或許還能從輕發落。」book18.org
李富貴一聽這話,哪裡還敢嘴硬,便將採買處管事趙德福與城中三家綢緞莊勾連、以次充好、虛報價格的事,一五一十地招了。book18.org
趙德福在旁聽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雙腿一軟,也跪了下去。 趙重命人將二人拖下去,各打了二十板子。book18.org
那板子是竹篾編成的,又寬又厚,打在肉上悶悶地響。book18.org
起初幾下,李富貴還能叫喚幾聲,及至十幾下後,已只剩了哼哼。 打完拖回廳中時,褲子已被血洇透,人癱在地上,像一攤爛泥。 一眾管事見了他這副模樣,無不駭然變色。book18.org
趙重卻還不罷休。book18.org
她借著李富貴交代的線索,命人將帳房舊冊全部搬出來,當堂對質。 這一查,便查出了更多的勾當。book18.org
採買處趙德福不僅勾結李富貴虛報錦緞,還在臘肉、海味、茶葉等項上動了手腳,前後侵吞不下三百兩;廚房管事王德貴媳婦每月虛報雞鴨魚肉的採買數目,更以陳糧換新糧的手段苛扣下人口糧,年余亦貪了百餘兩;又有庫房裡的幾個副管事,將庫中舊存的幾件銅器偷偷拿出去賣了,報了損耗,銀子落了自己腰包。book18.org
趙重每念一筆,便有管事撲通跪下,戰戰兢兢地招認。book18.org
不到半個時辰,廳中已跪了七八個人,有嚎啕求饒的,有磕頭如搗蒜的,有面色慘白幾欲昏死過去的。book18.org
那王德貴媳婦一邊磕頭一邊哭,額上磕出一片青紫,眼淚鼻涕糊了滿臉,那副老實巴交的模樣早已蕩然無存。book18.org
滿廳僕役見此情形,個個背上冷汗涔涔。book18.org
平日裡他們只道這位年輕主母病懨懨的,不愛理事,是個好糊弄的主兒,哪知她出手如此狠厲。book18.org
那幾個跪在地上的人,哪一個不是在府里混了七八年的老人,哪一個不是有頭有臉的管事,如今卻一個個癱在青磚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book18.org
柳姨娘在一旁站了這半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book18.org
那些跪在地上的人,多半是她的舊人。book18.org
李富貴是她當年在國公跟前討來的人情才塞進了庫房的;趙德福是她遠房表親;王德貴媳婦更是她的陪房,從她進府那天便跟著她。book18.org
這些人被一鍋端了,等於斷了她在府中經營多年的根基。book18.org
她終於忍不住了,站起來道:「夫人——」book18.org
她話音未落,趙重便淡淡地截住了她:「柳姨娘,你雖育有庶女,但終是妾室。這議事廳上,怕沒有你插話的規矩罷。」book18.org
這話說得極輕,卻如一根極細的針,直直刺進柳姨娘的耳里。book18.org
那「妾室」二字,是柳姨娘在這府中最忌憚的詞。book18.org
她雖是國公生前最寵的姨娘,在府中說一不二了許多年,可名分上終究是個妾。book18.org
趙重以名分壓她,她半個字也反駁不得。book18.org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被趙重那雙冷冽的鳳眼一掃,竟不由自主地咽了回去。book18.org
趙重又道:「我知道這些人裡頭,有幾個是你的舊人。但家法無情,若是貪墨了銀子還要講情面,那咱們這國公府,遲早敗在這些人手裡。」她頓了頓,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從茶盞邊緣掠過去,落在柳姨娘漲紅了的臉上,「柳姨娘若是心疼,不妨替他們補上虧空的銀子?」book18.org
廳中眾人聞言,盡皆低頭。book18.org
這話說得誅心——替人補銀子,等於承認這些人貪墨是她指使的;不補銀子,那就別想再開口求情。book18.org
柳姨娘被堵得渾身發抖,卻半個字也說不出來,只得咬著唇重新坐下,那唇上已咬出了血印子。book18.org
她一雙手在袖中攥得指節發白,指尖幾乎刺破了掌心。book18.org
滿廳僕役見她這副模樣,無不暗驚,這主母竟連柳姨娘的面子也不給,可是動了真格的了。book18.org
趙重卻不理會她的臉色,只將目光重新投回廳中跪著的那一排人身上,當眾宣判。book18.org
李富貴革去庫房管事之職,杖二十,發往北邊田莊做苦役,永不許回府;趙德福革去採買處管事之職,杖二十,追繳贓銀,發往城外莊子上做粗使;王德貴媳婦革去廚房管事之職,杖十五,罰沒一年月錢,貶為最低等的雜役婆子。book18.org
其餘涉案人等,重則發賣、輕則革職罰俸,一概不留情面。book18.org
幾個副管事將被貪墨的銅器、銀兩原數退回,革職不用,另從外頭雇了兩個老實可靠的人來補缺。book18.org
處置完了有罪之人,趙重又當堂宣布了新任的人選。book18.org
庫房新管事是從針線房調來的一個老成持重的媳婦,姓崔,原是在老夫人屋裡當過差的,為人精細,這些年雖被排擠在針線房裡做些雜活,卻從無半句怨言;採買處則提拔了那個記性好、為人老實的張順做副手,那小伙子上前磕頭時手都在抖,說話磕磕巴巴的,趙重也不催他,只等他磕完了頭、說完了話,才道:「好好乾,莫要辜負了。」廚房的採買帳目改由周三娘兼管,並增設一名副管事,每日採買須有二人記帳,互相對照,方可入庫。book18.org
最後,趙重又當眾宣布了幾條新規:往後採買須三人同行、互相監督,若有一人擅自行動,另二人須立即上報;庫房入庫須記帳兩份,一份存庫、一份呈主母,每月初一十五盤庫對帳;各處的月錢發放,須由主母親自過目後方可發放,任何管事不得私自截留。book18.org
違者重罰不貸。book18.org
處置完畢,趙重站起身。book18.org
那杏黃縷金馬面裙的百褶在青磚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book18.org
她環顧廳中,目光從每一個人面上緩緩掃過,凡被她目光掃到的人,無不低頭垂眼,不敢對視。book18.org
她冷聲道:「我今日把話說在前頭。從前的事,我只追到今日為止。往後若再有人敢伸手,莫怪我家法無情。都散了吧。」book18.org
眾人如蒙大赦,諾諾而退。book18.org
走出廳門時,個個背上冷汗涔涔,有幾個膽小的腿肚子直打顫,扶著廊柱才勉強站穩。book18.org
那份來時的不以為然,早已被廳中那被打得血肉模糊的李富貴嚇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幾個與柳姨娘有些勾連的管事,更是心中惴惴,出廳時互相交換著眼色,卻誰也不敢開口說話。book18.org
自此,全府上下皆知:這位年輕主母,不是好惹的。book18.org
柳姨娘回到芙蓉苑時,那張掛在面上的笑意終於維持不住了。book18.org
她屏退眾人,只留了心腹王媽媽一人在屋裡。book18.org
她在屋裡來來回回地走了幾步,忽然抄起桌上那隻成窯五彩茶盞狠狠摔在地上。book18.org
那茶盞是去年周府送來的年禮,胎薄釉潤,值十幾兩銀子,摔在青磚地上,碎瓷迸濺如雪,茶水洇濕了半幅地毯。book18.org
她咬牙道:「她這是殺雞儆猴呢。李富貴是咱們的人,她動了他,下一步就要動我了。」book18.org
王媽媽慌忙將門掩了,勸道:「姨奶奶息怒,可彆氣壞了身子。依老奴看,主母今日雖陣仗大,卻也不敢直接動姨奶奶。姨奶奶暫且忍一忍,待風頭過了,再徐徐圖之。」book18.org
「忍?」柳姨娘冷笑一聲,那張嬌艷的臉上滿是怨毒,「她今日當眾落我的臉,我若忍了,這府里還有我站的地方麼?」book18.org
王媽媽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老奴倒有一計。主母今日雖然威風,可她身邊能用的人不過一個雲岫和那個周三娘。她難道能日日盯著全府上下不成?咱們只需在她身邊安插個眼線,她的一舉一動便都在咱們掌心裡。到時候她想動姨奶奶,也得掂量掂量自個兒有沒有那個能耐。」book18.org
柳姨娘聞言,沉吟片刻,怒氣漸漸壓了下去,眼中浮起一絲陰惻惻的光。 她緩緩坐回炕邊,手指在炕几上輕輕敲著,道:「她院裡的人,你熟不熟?」book18.org
王媽媽道:「正院伺候的丫鬟裡頭,老奴倒認得幾個。只是那幾個大丫鬟日日跟在夫人身邊,不好下手。不如從三等丫頭裡頭挑一個不起眼的,一來不惹人疑心,二來……」她頓了頓,湊到柳姨娘耳邊,壓低聲音嘀咕了幾句。book18.org
柳姨娘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抹狠厲,道:「你去辦。銀子使多少不要緊,要緊的是,我要知道她每日做了什麼、說了什麼、見了誰。我就不信,她一個年輕寡婦,還能翻了天去。」book18.org
次日,二月廿五日,王媽媽便暗中尋上了靜馨院的一個三等丫鬟。 那丫鬟名叫采菱,年方十四五,是去歲才買進府里的,分在正院做洒掃的粗活,平日裡連進正房的資格都沒有,只在院子裡掃掃地、擦擦廊柱、替大丫鬟跑跑腿。book18.org
她生得不起眼,瘦瘦小小的,一張圓臉,看著老實本分,在正院上下幾十號丫鬟婆子裡,屬於最不起眼的那一撥。book18.org
王媽媽挑中她,正是看中她不起眼。book18.org
那日午後,采菱正蹲在院角擦廊柱,王媽媽提了一籃子點心從後廊繞過來,笑著與她搭話,問她這幾日可辛苦,又說姨奶奶念她做事勤快,特地賞了幾塊糕。book18.org
采菱接了糕,道了謝,面上卻看不出什麼歡喜。book18.org
王媽媽又拉著她說了一會兒閒話,漸漸將話頭引到主母身上,問她主母這幾日都在忙些什麼、平日裡愛做什麼、何時午睡、晚間幾時歇下。book18.org
采菱一一答了,說的卻都是些無關緊要的話,譬如「夫人每日午後要小睡半個時辰」、「夫人晚間愛在燈下看書」、「夫人這幾日沒出過院門」之類的話,王媽媽聽了,只當這孩子嘴嚴些夠謹慎,心下落了幾分放心。book18.org
她從袖中摸出一包碎銀子,悄悄塞到采菱手裡,道:「姨奶奶說了,你是個機靈的。這些銀子先拿著,往後你在正院聽見些什麼話,悄悄來告訴王媽媽,姨奶奶自有重賞。過些日子再抬你做二等丫鬟,月錢翻一倍。」book18.org
采菱低頭看著手裡那包銀子,約莫五六兩重,是她在府里干三年粗活也掙不到的數目。book18.org
她將銀子攥了攥,抬頭看向王媽媽,點了點頭。book18.org
王媽媽見她應了,心下暗喜,又叮囑了幾句「切記小心,不要叫人發覺」之類的話,便提著空籃子去了。book18.org
王媽媽前腳剛走,采菱後腳便將銀子往袖中一塞,繞過正房,悄悄去了耳房。book18.org
耳房裡,雲岫正坐在燈下研藥,那藥缽里的藥末子辛辣中透著一股子腥甜的氣味,聞著叫人心裡發慌。book18.org
采菱在門外叫了一聲「雲姐姐」,雲岫頭也不抬,只道:「進來。」 采菱進了耳房,將王媽媽的話一字不漏地說了,又將那包銀子從袖中摸出來,放在桌上。book18.org
雲岫聽罷,放下藥杵,擦了擦手,望著那包銀子沉默了片刻。book18.org
那碎銀子上壓著恆源當的戳記,成色不高,摻了不少銅,是柳姨娘慣用的手筆。book18.org
雲岫忽然問她:「你想不想賺這五兩銀子?」book18.org
采菱一愣,不明白雲岫的意思,本能地道:「奴婢不敢要。這是姨奶奶要收買奴婢的錢,奴婢既然告訴了雲姐姐,這錢便不能要了。」book18.org
雲岫微微一笑,將銀子重新推回採菱面前,道:「姨奶奶既然要你當眼線,你便當這個眼線。銀子你收著,每月王媽媽來找你,你只管去見她,給她說些話。至於說什麼話,」她附耳如此這般地交代了一番,采菱聽罷連連點頭。book18.org
雲岫末了又加了一句:「你只管照我說的做。等過些時日,事情了了,這包銀子再添上一份,都是你的。」book18.org
采菱將銀子重新揣回袖中,那張老實巴交的圓臉上,露出一個極淡的、轉瞬即逝的笑。book18.org
她福了一福,悄悄退了出去。book18.org
從那天起,她便在靜馨院的院子裡,表面擦著廊柱,眼睛卻時不時往院門方向瞟一眼,那副模樣與從前並無二致,連荷香從她身邊走過都未曾多看一眼。book18.org
雲岫在她走後,獨自在燈下坐了一會兒,拿起墨在紙上記了些什麼,又將那張紙收進黑漆木匣里。book18.org
她望著窗外那株發了新葉的海棠,心中默默地將這盤棋重新理了一遍。 一枚暗樁已經布下,接下來就看柳姨娘那頭如何走了。book18.org
她端起那盞早已涼透的茶,抿了一口,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同是二月廿六日,午後,二老爺梁振邦來了。book18.org
他穿著一件寶藍色綢袍,腰間掛著一塊碧玉佩,身後跟著一個小廝,手裡捧著一疊帳冊。book18.org
他是打著春耕需銀的旗號來的,說是田莊今年要新開幾十畝荒地、要多買耕牛和種子,報的數目比往年多了三成。book18.org
趙重在靜馨院花廳見了他,雲岫在旁伺候茶水。book18.org
梁振邦坐下後,先將那疊帳冊往桌上一放,笑道:「侄媳婦,今年春上雨水足,我尋思著多開幾畝荒地,來年也能多打些糧食。只是這開荒的銀子,須得先從府里支一筆,這是帳目,侄媳婦過目。」book18.org
趙重接過帳冊,一頁一頁地翻著,問得卻很細:「二叔說新開荒地在城西那片崗子地上,崗子地石頭多,翻地的工夫比熟田多一倍不止罷?開荒用的人是從莊上佃戶里抽的,還是另外雇的外頭短工?工錢按什麼算?」book18.org
梁振邦一愣,他原以為報個數目便過去了,哪知這位侄媳婦竟問得這般細。他支吾道:「這個……用的人有佃戶也有短工,工錢按市價算。」book18.org
趙重又翻了幾頁,指著其中一筆道:「新添耕牛十頭,每頭作價十二兩銀子。敢問二叔,這牛是從哪家牛市買的?我前些日子問過外頭管事,今年牛市上品相好的黃牛,一頭也不過八九兩,怎的二叔買便要十二兩?」book18.org
梁振邦被她問得額上沁出了薄汗,麵皮漲紅,聲音也不如方才那般響亮了:「這個……是外頭管事的去辦,我不過問得粗略些。侄媳婦若是覺得貴了,那便按八九兩算便是。」book18.org
趙重卻不接這話。book18.org
她繼續往下翻,又指著一筆「種子銀」道:「水稻種子每斗三錢銀子,二叔可知道今年城南米鋪的稻種是什麼價?上等稻種一兩銀子三斗,二叔這價進了多少種子?」book18.org
梁振邦再也坐不住了。book18.org
他本想著這位年輕主母對田莊事一竅不通,隨口報個數目便能糊弄過去,哪知她問得這般仔細,每一筆都有根有據。book18.org
他將茶杯往桌上一擱,面露不悅道:「侄媳婦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我梁振邦還會貪這點小錢不成?」book18.org
趙重將帳冊合上,臉上的笑意依舊淡淡的,卻透著一股子不可辯駁的篤定。book18.org
她不緊不慢地道:「二叔多心了。只是這府里用銀子的地方多,我既掌了中饋,總要對得起祖宗留下的這份家業。春耕的銀子,按往年的例撥,新開荒地的數目,二叔再核實一遍,明日遞一份新帳過來,我再看。」book18.org
梁振邦碰了一鼻子灰,訕訕地去了。book18.org
回到二房,他將那疊帳冊往桌上一摔,對二太太周氏道:「好一個厲害的主母,連耕牛價錢都打聽得清清楚楚。我不過是多報了二三兩銀子,她便當眾駁我的面子,倒像我是個貪圖府里銀子的小人。」周氏今日穿了一件簇新的玫瑰紫妝花褙子,正在炕上理著一盒新打的首飾,頭也不抬地道:「我早說那個女人不好惹,你偏去碰這個釘子。她今日在議事廳連柳姨娘的面子都能當眾往下踩,何況你這個前房二叔?」book18.org
梁振邦在屋裡來來回回踱了幾圈,越想越惱。book18.org
周氏將手中的泥金摺扇往炕桌上一拍,道:「依我說,不如去族中幾位叔公面前告上一狀。就說這年輕主母獨斷專行,不把長輩放在眼裡,連你二老爺說話都不管用了。」book18.org
梁振邦腳步一頓,回頭看她一眼。book18.org
他心裡知道,那些族中耆老平日裡只管年節祭祀、分家析產這等大事,若要他們為這點銀錢往來出頭,未必肯出面。book18.org
何況他是二房,隔了一房,於情於理都不算硬。book18.org
他沉吟了片刻,到底擺了擺手,道:「罷了。為這幾兩銀子鬧到族裡去,丟不起這個人。」book18.org
周氏在一旁聽見這話,嘴角往下撇了撇,沒再說什麼,但那眼神里的輕蔑和不甘,卻清清楚楚地寫在臉上。book18.org
然而趙重卻沒有就此丟開。book18.org
當日酉初,她在帳房核對春耕預算的細帳,翻到一筆「莊戶口糧銀」時,眉頭便蹙了起來。book18.org
這一筆數目較去年多了一倍,足足支出了二百餘兩。book18.org
她將那一頁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問雲岫道:「這個莊子的管事是誰?」 雲岫瞥了一眼帳本上莊名,面色微動,低聲道:「回夫人,這是二房二太太娘家兄弟趙賴子承包的莊子,就在清波門外二十里的柳林莊。據奴婢所知,那個莊子上實有壯丁不過十二三戶,卻有二十餘戶的名冊,虛報了將近一倍的人頭,年年多領口糧銀子,差額全入了趙賴子的腰包。」book18.org
趙重聽罷,沒有拍案,也沒有罵人。book18.org
她將那一頁帳單獨折起,紙面上的墨字壓得平平整整的。book18.org
窗外暮色四合,雀鳥歸巢,遠處隱隱傳來二房方向周氏尖利的罵人聲,像是在罵哪個丫鬟,聲音隔著幾重院落,聽不真切,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母雞在叫喚。book18.org
趙重仿佛毫未聽見,只將那頁折起的紙收進妝奩暗格,又在暗格里撥了撥,擱在最底下那一層,方將暗格合上,鎖好,將鑰匙系回腰間。book18.org
雲岫在旁看著,一言不發。book18.org
她心中清楚,主子不是不動手,是時候未到。book18.org
趙賴子那樁罪證,連同梁振邦今日碰壁結下的怨氣,遲早會一併清算。 主子這隱忍的性子,比那柳姨娘摔盞罵娘的本事,要可怕得多。 窗外最後一抹晚霞沉入鴉青色的天際,國公府層層疊疊的屋頂在暮色中連成一片沉沉的剪影,檐角的鐵馬被晚風吹動,叮叮噹噹地響著,像是誰在用一把極小的錘子,一下一下地敲著這暮春的薄暮。book18.org
趙重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片漸漸暗下來的天空出了一會兒神。 雲岫端了一盞熱茶進來,輕輕放在她手邊。趙重端起茶盞,卻沒有喝,只望著窗外,忽然道:「雲岫,你說柳姨娘下一步會怎麼做?」book18.org
雲岫想了想,道:「按她的性子,不會善罷甘休。但她今日在議事廳被夫人當眾落了臉,短時間不敢明著來,多半會從暗處下手。」book18.org
趙重點了點頭,沒有說話。book18.org
她低頭喝了一口茶,茶水溫熱,帶著龍井特有的清苦回甘。book18.org
她忽然覺得,自己穿越到這個陌生的世界,已經整整兩個月了。 兩個月前,她還躺在病榻上,連翻身都要人扶;兩個月後,她已經坐在議事廳里,當著全府上下的面處置了七八個管事,將柳姨娘堵得說不出話來。book18.org
想到這裡,她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不是得意,而是一種「原來我也可以」的、帶著三分感慨的釋然。book18.org
她放下茶盞,對雲岫道:「傳飯吧。吃飽了,才有力氣跟她們慢慢玩。」 雲岫應了一聲,轉身去吩咐擺飯。book18.org
走到門口時,她又回頭看了一眼趙重。book18.org
燈下,那張如桃花般嬌艷的臉龐上,眉眼間已不再有初到時的惶惑與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穩,像是一把剛剛淬過火的刀,雖尚未出鞘,刀刃卻已泛著冷冷的寒光。book18.org
窗外的最後一抹晚霞終於沉入地平線。國公府正式進入了黑夜。而在靜馨院的燈火之下,一場更深、更漫長的博弈,才剛剛開始。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一堂理斷舊年塵,帳筆如刀不認親。book18.org
敲得山中方震虎,暗樁已種柳堂春。book18.org
第18回 幻宴沉淪主母乞賤,雲岫含笑再啟欲門book18.org
話說承平二十七年二月廿六日,亥正三刻。book18.org
靜馨院正房中燈燭已熄了大半,只剩床頭一盞羊角燈,發出昏黃幽微的光,將那錦帳繡幔都籠在一層朦朦朧朧的暖暈裡頭。book18.org
窗外夜風拂過檐角鐵馬,叮噹聲若有若無。book18.org
趙重側臥在錦被之中,雙眼闔著,呼吸卻並不均勻。book18.org
她的眼珠子在薄薄的眼皮底下不停地轉動,像是有無數畫面在裡頭走馬燈似的轉。book18.org
她已經翻來覆去大半個時辰了,那錦被被她揉得皺巴巴的,露出一截雪白的肩頭和一彎鎖骨。book18.org
白日裡議事廳上那一幕一幕,怎麼也揮不去。book18.org
每想到一處,趙重心中便湧起一陣隱秘的快意。book18.org
她翻身換了個姿勢,將臉埋進枕頭裡。那快意還在膨脹,卻找不到出口。 她終於翻身坐了起來,錦被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肩頭和半片酥胸。 她赤著腳踩在腳踏板上,那木板微涼,腳心貼上時激得她微微一顫。 她隨手抓了件外衫披上,也不系帶子,就那麼散著,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book18.org
夜風裹著早春泥土的潮氣撲面而來,帶著一股淡淡的土腥味。book18.org
那風吹在她滾燙的臉頰上,涼絲絲的,卻澆不滅心底那股燥熱。 反而像是往熱火上潑了一瓢薄油,轟的一聲,燒得更旺了。book18.org
她站在那裡,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book18.org
月光很淡,被雲遮了大半,只漏出些微蒙蒙的光暈。book18.org
院中那幾株老槐樹的枝丫在夜風中輕輕晃動,投下張牙舞爪的影子。 雲岫本已在外間矮榻上躺下了。book18.org
她素來是淺眠的人,內室里稍微有點動靜便醒了。聽見趙重起身開窗的聲響,她便披衣起身,掀了帘子進來。book18.org
帘子掀起時帶進一陣細微的涼風,羊角燈的火苗晃了晃,將整個房間的影子都晃得搖曳起來。book18.org
雲岫看見趙重站在窗前,月光落在她裸露的肩頸上,泛著玉石般的光澤。 她的長髮散在背後,黑得像潑墨,其間夾雜著幾縷因為輾轉而被揉亂了的碎發,貼在後頸上。book18.org
雲岫沒有立刻開口。她只是走到趙重身後,伸手替她攏了攏披散的長髮。 「夫人這股勁兒,」雲岫低聲道,「得找個地方泄出去才好。不然,這一夜都別想睡了。」book18.org
趙重沒有回頭。book18.org
她望著窗外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沉默得連檐角鐵馬的叮噹聲都顯得格外清晰。book18.org
她咬著嘴唇,那唇上還留著白日裡塗抹的胭脂殘跡,此刻已經被咬得斑駁了。book18.org
終於,她回過頭來。book18.org
羊角燈的光照在她的臉上,她直視著雲岫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火! 「迷魂倒鳳。」她喃喃道。book18.org
雲岫微微點了點頭,她轉身走到床尾的矮櫃前,從深處取出那隻青緞小包袱。book18.org
她將包袱放在床頭小几上,解開繫著的絲絛,掀開緞面,露出裡頭那些物什。book18.org
她從其中揀出一枚香炭,將它投進床頭那隻鎏金螭紋熏籠里。book18.org
香炭落在燒過的餘燼上,先是冒出一縷淡淡的白煙,然後慢慢地、慢慢地,燃了起來。book18.org
一股異香開始在室內瀰漫。book18.org
那香氣極濃,卻不嗆人。book18.org
它像一層薄霧般在空氣中氤氳開來,將整個臥房籠進一層朦朧的薄紗里。 趙重嗅著那香氣,只覺得腦子開始發沉,四肢開始發軟,可心底那股燥熱不但沒有被壓下,反而在那香氣的催化下,變得更加熾烈起來。book18.org
雲岫跪坐在趙重面前。book18.org
她伸手,將雙手復上趙重的膝蓋。book18.org
趙重看著她的臉,看見她的嘴唇在微微翕動,像是在念誦什麼無聲的咒語。然後,室內的光線開始扭曲。book18.org
那羊角燈的光芒不再是穩定的暖黃色,而是開始像水波一樣蕩漾起來。 光影在牆壁上流淌,帳幔上的折枝牡丹仿佛活了過來,花葉開始緩緩舒捲。book18.org
空氣變得粘稠,現實與幻境的邊界被攪得模糊不清。book18.org
趙重眼前一花。book18.org
再定睛時,周遭的一切都已變了模樣。book18.org
這是一座極盡奢華的廳堂。book18.org
四壁垂著暗紅色的絲絨帷幔,那帷幔層層疊疊,從天花板一直垂到地面,將整個空間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透不進一絲外頭的風。book18.org
壁上燃著數十枝手臂粗的蠟燭,燭光搖曳,將廳中每一處都照得明晃晃的。book18.org
腳下是厚實得能淹沒腳踝的波斯長毛地毯,赤足踩上去,軟得像踩在雲朵里。book18.org
空氣中瀰漫著沉香與龍涎香混合的濃烈氣味。book18.org
那氣味不是淡淡的一縷,而是濃郁得幾乎凝成了實質,仿佛一張嘴就能嘗到它的味道。book18.org
甜中帶苦,苦中帶腥,腥中又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讓人心跳加速的什麼。book18.org
趙重低頭一看,自己已不是方才的模樣。book18.org
她身上只穿著一層極薄極透的赤色紗衣,薄如蟬翼,輕若無物。 那紗衣是敞著懷的,只在腰間鬆鬆地系了一條同色的絲絛。book18.org
胸前兩團豐滿的白肉毫無遮掩地暴露在空氣里,紗衣滑到兩側,將她玲瓏的曲線勾勒得更加分明。book18.org
下身也只著一條同色的紗褲,那紗薄得什麼都遮不住,隱隱透出腿心那一抹深色的輪廓。book18.org
她的雙手被一根細長的紅繩鬆鬆地縛在身後。book18.org
那紅繩並不緊,卻在她每一次掙動時都會收得更緊一些,勒進手腕的細肉里,微微發疼。book18.org
那疼不是劇烈的,而是綿密的、持續的,像是一個溫柔的提醒,提醒她此刻已不是那個可以頤指氣使的國公夫人。book18.org
羞恥感如沸水澆下。book18.org
從臉頰一直紅到胸口,連那暴露在外頭的乳肉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燙得嚇人,耳朵更是燒得通紅。book18.org
與此同時,一股奇異的興奮也從心底竄起,讓她的腿心微微發顫,皮膚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book18.org
那興奮裹在羞恥的外衣下,像是一條毒蛇,悄悄地從腳踝盤旋而上,一路纏到咽喉。book18.org
腳步聲響起。book18.org
從帷幔後走出四個人來。book18.org
兩男兩女。book18.org
為首的那個男人約莫三十出頭,身量頎長,穿一襲玄色暗紋長袍,袖口和領口都鑲著極細的銀灰色滾邊。book18.org
他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睛細長而涼薄,看人時像在看一件器物,是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的目光。book18.org
他的嘴唇極薄,微微抿著,掛著一絲涼薄的笑意。這人就是陸承宇。 他身旁那個女子,年紀稍輕些,穿著石榴紅寬袖長袍,那紅是極艷的紅,像被血浸過又在日頭下暴曬了三日。book18.org
她面容冷艷,五官精緻卻帶著一股刻薄,尤其那一雙眼睛,看人時像刀子在刮。book18.org
她梳著高髻,簪著一支金步搖,走動時那步搖上的金葉子互相碰撞,發出細碎的響聲。book18.org
這便是蘇晚晴。book18.org
陸承宇身後還站著一個男人,身材魁梧,穿一襲藏青色緊身長袍,腰間束著一條牛皮板帶,將那蜂腰猿臂的體型勒得更加分明。book18.org
他的臉算不上俊美,卻有一種粗獷的野性,眉骨極高,眼窩深陷,目光像狼一樣灼熱。book18.org
他叫秦峰,從進場起就一直盯著趙重看,那目光里沒有一絲遮掩,全是赤裸裸的占有欲。book18.org
最後一個是個年輕女子,穿一身蔥綠比甲,裡頭襯著鵝黃綾襖,身量嬌小,眉眼間帶著一股市井出身的伶俐勁兒。book18.org
她臉上堆著討好的笑容,可那笑容底下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狠。 她叫林菲菲,跟在蘇晚晴身後半步,不時抬眼看看蘇晚晴的臉色,像是一條隨時等著主人指令的狗。book18.org
陸承宇走到趙重面前。book18.org
他伸出兩根手指捏住趙重的下巴,左右轉了轉,像在審視一件貨物。 「新來的?」他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抬起頭來。」book18.org
趙重被迫仰起臉。她的下巴被捏得生疼,那兩根手指看似隨意,力道卻不小,掐在她下頜骨的凹陷處,讓她無法低頭,也無法轉開視線。book18.org
蘇晚晴款款走上前來。book18.org
她伸出尖尖的、塗著丹蔻的、紅得像血的指甲。book18.org
她用那指甲輕輕地划過趙重的臉頰,從顴骨到下巴,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隨即慢慢泛起紅色。book18.org
那力道控制得極好,剛好在疼與癢之間,讓人分不清是痛楚還是撩撥。 「倒是有幾分姿色。」蘇晚晴的聲音冷得像冰稜子,嘴角掛著一絲刻薄的笑意。「聽說,你從前還是哪個豪門的大小姐?」book18.org
她將「大小姐」三個字咬得極重,仿佛這三個字本身就是什麼可笑的東西。book18.org
「嘖嘖,如今落到了這兒,可真是——」她頓了頓,笑意更深了,「讓人痛快。」book18.org
林菲菲連忙湊上來。book18.org
她圍著趙重轉了一圈,像一隻聞到了腥味的貓,上下打量著。book18.org
她伸手扯了扯趙重身上那件薄得什麼都遮不住的紗衣,尖聲道: 「喲,這就是那個什麼什麼家的千金?不是說金枝玉葉麼?不是說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麼?怎麼穿得比我還騷?」book18.org
她說完便咯咯笑起來,那笑聲又尖又脆,在空曠的廳堂中迴蕩著,聽來格外刺耳。book18.org
蘇晚晴重新走到趙重面前,目光像刀一樣在她身上刮過。book18.org
「啪——」book18.org
她忽然抬手,乾脆利落地一巴掌扇在趙重的左臉上,那聲響在空曠的廳堂中格外響亮。book18.org
趙重的頭被打得偏向一側。book18.org
白皙的臉頰上迅速浮現出五道清晰的指痕,泛著鮮紅的顏色。book18.org
火辣辣的疼痛從臉頰上炸開,沿著頭皮一路傳到後腦勺。book18.org
但伴隨著疼痛,一股奇異的酥麻也從被打的地方竄起。book18.org
那酥麻像是電流,沿著脖頸一路向下,穿過鎖骨,滑過胸口,直抵小腹。 她身體深處的那個地方,猛地收縮了一下。book18.org
蘇晚晴捏著她的下巴將她的臉扭回來。她的指甲嵌進趙重下巴的軟肉里,力道很重,幾乎要掐出血來。book18.org
「來,自己說。」她的聲音冷而輕,像是在對一隻蟲子說話。「你是什麼東西?」book18.org
趙重張了張嘴。book18.org
她想說話,可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book18.org
那不是一個實在的堵塞,而是一種說不清的麻痹,仿佛聲帶和舌頭都不再屬於自己。book18.org
她試了幾次,發出的只是幾個破碎的氣音。book18.org
蘇晚晴見狀,又是一巴掌扇在她右臉上。book18.org
這一巴掌力道更重。book18.org
趙重的整個頭都被打得猛地扭向另一側,鬢角的碎發飛了起來,散亂地貼在臉頰上。book18.org
她的耳朵嗡的一聲響,眼前的燭光都晃動了幾下。book18.org
「不會說話?」蘇晚晴俯下身,湊近她的臉,眼神陰冷,聲音低得像毒蛇吐信。「要不要我教你怎麼說?」book18.org
她一字一頓,仿佛在教一個牙牙學語的幼兒:book18.org
「說——『我是條下賤的母狗』。」book18.org
趙重的意識還在抗拒。book18.org
她殘存的理智在尖叫——不能說,說了你就真的不是人了。book18.org
可她心底深處卻有另一個聲音,那聲音壓過了理智,用一種幾乎是誘哄的語氣說:說吧,說了就解脫了。book18.org
那聲音如此溫柔,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要服從。book18.org
她張開嘴,發出一個細細的、帶著哭腔的聲音:book18.org
「我……我是條……」book18.org
蘇晚晴湊得更近了。她的鼻尖幾乎要碰到趙重的鼻尖,呼出的氣息噴在趙重臉上,帶著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book18.org
「說大聲點。」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耳語,「讓你的新主子們都聽清楚。」 趙重閉上眼睛。book18.org
淚水從眼角滑落,順著臉頰淌下來,一直流到下巴,滴落在地毯上。 那一瞬間,她想起了自己的身份。book18.org
國公夫人,一品誥命,白日裡在議事廳上生殺予奪的主母。book18.org
那個趙重高高在上,一句話就能定人生死,一個眼神就能讓人跪下。 可也正是這些念頭,讓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一切變得更加刺激了。 那個高高在上的國公夫人,現在正穿著薄紗、縛著雙手,被人扇耳光,被逼著說自己是狗。book18.org
這反差像一把刀,將她的尊嚴一片一片地片開,露出底下從未被人看見過的軟肉。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用一種她自己都陌生的聲音,說了出來:book18.org
「我是條……下賤的母狗。」book18.org
廳中響起幾聲輕笑。book18.org
林菲菲笑得最響,那笑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快意和幸災樂禍。蘇晚晴則滿意地輕哼了一聲,往後退了一步,用賞賜般的眼神俯視著她。book18.org
秦峰往前走了一步。book18.org
他一直站在後面沒有開口,此刻目光灼灼地盯著趙重,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即將到手的獵物。book18.org
他舔了舔嘴唇,那動作很慢,帶著一種壓抑了許久的饑渴。book18.org
陸承宇從始至終沒有參與。book18.org
他從一旁的案上端起一杯酒,隔著金絲眼鏡,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嘴角那絲笑意始終掛著。book18.org
蘇晚晴顯然不打算就這麼放過她。book18.org
她伸出手,用指尖抬起趙重的下巴,逼她看著自己。那指尖冰涼,觸在下巴上激起一層雞皮疙瘩。book18.org
「聽說你原來是豪門大小姐?」蘇晚晴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的、慢條斯理的譏誚。book18.org
「可真是笑話。那些琴棋書畫,那些詩書禮儀,有什麼用?」book18.org
她的手指順著趙重的下巴往下滑,滑過脖頸,滑過鎖骨,最後停在那層薄紗遮掩的乳溝上方。book18.org
「你骨子裡不就是個欠操的騷貨麼?和那些街邊十文錢就能睡的暗娼,有什麼兩樣?」book18.org
趙重渾身都在發抖。book18.org
「來,自己說。」蘇晚晴收回手指,重新捏住她的下巴。「你比那些暗娼,賤在哪裡?」book18.org
趙重知道她要自己說什麼。book18.org
要她親口否定自己的出身,否定她曾經擁有的一切驕傲與榮光。 那些琴棋書畫、那些詩書禮儀、那些被閨閣教養賦予了價值的東西,她要說它們一文不值。book18.org
這種羞辱比肉體的疼痛更讓她戰慄,因為這一次,要否定的是她里里外外整個人的根基。book18.org
但同時,她也能感覺到腿心裡有什麼東西正在不受控制地滲出。 那濕意最初只是微涼的,然後慢慢變得溫熱,最後開始濡濕那層薄薄的紗褲。book18.org
她能感覺到大腿內側有一道細細的液體正在緩緩流淌,痒痒的,黏黏的。 「說啊。」蘇晚晴手上的力道加重了,指甲嵌進趙重下巴的軟肉里,留下幾道深紅的印痕。book18.org
「你的好出身救得了你嗎?你的千金身份能讓你少挨一下操嗎?不能。所以——」book18.org
她湊近趙重的耳朵,聲音輕得像是在說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book18.org
「你比暗娼還賤,對不對?」book18.org
趙重的眼淚終於滑落下來。book18.org
她的嘴唇翕動了半晌。book18.org
喉嚨里發出幾個模糊的音節,然後,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說道:book18.org
「……對。我比暗娼……還賤。」book18.org
蘇晚晴滿意地鬆開了手。可趙重沒有停下。她繼續說,那聲音越來越流暢,像是在說一段演練了無數遍的台詞:book18.org
「暗娼至少……至少是討生活,迫不得已。我……我是自己來求著被操的。我比她們……賤得多。」book18.org
說完這句話,她感覺身體里有什麼東西崩塌了。book18.org
一股溫熱的液體從她腿心湧出,順著大腿內側緩緩淌下,浸濕了紗褲,滴在了腳下的長毛地毯上。book18.org
秦峰走上前來。book18.org
他沒有說話,只是站到趙重面前,低頭看著她。book18.org
他的個子極高,站在她面前時像一座山,投下的陰影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book18.org
他喉結動了動,然後一口唾沫吐在了趙重臉上。book18.org
那唾沫溫熱,帶著一股濃重的酒氣。它落在趙重的眉心,順著鼻樑緩緩滑下,流過鼻尖,掛在了嘴唇上。book18.org
趙重渾身一顫。book18.org
但沒有躲開。book18.org
緊接著,林菲菲也湊上前來。book18.org
她用兩根手指捏住趙重的下巴,力道很重,將她的臉仰起來。book18.org
然後她低頭對準趙重的嘴唇,不緊不慢地啐了一口唾沫到她的嘴裡。 那唾沫帶著林菲菲中午吃過的不知什麼食物的味道,鹹的,腥的,黏稠的,從趙重的舌頭一直滑到喉嚨口。book18.org
林菲菲一臉嫌惡地撇了撇嘴:「嘗嘗,這可是姑奶奶賞你的。怎麼樣,味道好不好?」book18.org
趙重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book18.org
唾液就這麼吐到了她的嘴唇上,吐進了她的嘴裡。book18.org
噁心的感覺翻湧上來,胃裡一陣一陣地抽搐。book18.org
但噁心底下,竟然還藏著一種奇異的興奮,那興奮像是一條小蟲子,沿著血管一路爬行,爬過的地方都留下癢酥酥的麻意。book18.org
她身下騷穴里的淫水,已經洇濕了好大一片地毯。book18.org
蘇晚晴款款走上前來。book18.org
她低頭看著趴在地上的趙重,那眼神像看一隻蟲子,又像看垃圾。 她慢條斯理地咳了一聲,喉頭滾動,然後一口唾沫準確地吐在趙重面前的地毯上。book18.org
那唾沫落在暗紅色的地毯上,變成一小攤晶亮的液體,映著搖曳的燭光。 「本小姐賞你的。」蘇晚晴的聲音輕描淡寫。「舔了。」book18.org
趙重趴在地上。book18.org
她看著地面上那一小攤晶亮的液體。燭光映在裡頭,一閃一閃的。 可趙重的身體卻像被什麼牽引著似的,一點一點地將臉湊了過去。 她伸出舌頭。book18.org
閉上眼睛。book18.org
輕輕地、慢慢地,將那一小攤唾沫舔進了嘴裡。book18.org
鹹的。帶著一絲奇怪的氣息。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向蘇晚晴。book18.org
她的眼睛裡有淚水,有茫然,有羞恥,但最深處,卻閃爍著滿足的光。 蘇晚晴看著她的眼睛,忽然笑了。book18.org
那笑容冷得像冰刃,薄薄的嘴唇彎出一個危險的弧度:book18.org
「真是一條好母狗。」book18.org
她頓了頓,吐出一個字:book18.org
「來。」book18.org
她看了一眼林菲菲。book18.org
林菲菲會意,也咳了一聲,又一口唾沫啐在趙重的額頭上。book18.org
那唾沫順著眉心流下來,掛在了嘴唇上。book18.org
趙重伸出舌頭,將那掛在自己唇上的、別人的唾沫舔進了嘴裡。 這次她咽下時幾乎沒有猶豫。book18.org
接著是秦峰。book18.org
他大步走過來,鐵塔般的身子站在趙重面前,低頭看著她。book18.org
趙重仰起臉,張開嘴。book18.org
她的嘴張得很大,嘴唇微微顫抖著,像一隻等食的雛鳥,又像一隻乞食的狗。book18.org
秦峰喉頭滾動,一口濃痰吐進她的嘴裡。book18.org
這次比之前的都多。book18.org
帶著更濃重的酒味和煙草味,黏稠得像一塊還在蠕動的活物。book18.org
趙重的胃狠狠抽搐了一下,噁心感幾乎要將她擊倒。book18.org
可她咬緊牙關,喉頭一動,咕咚一聲咽了下去。book18.org
她張了張嘴,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聲音道:book18.org
「謝……謝主子賞。」book18.org
陸承宇從始至終沒有吐唾沫。他只是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端著他的酒杯,看著這一切。book18.org
蘇晚晴往後退了一步,坐在身後的軟榻上。book18.org
那軟榻是紫檀木打的,上頭鋪著厚厚一層白狐皮,毛茸茸的,襯得她那一身石榴紅的袍子愈發艷麗。book18.org
她坐在那裡,低頭看著趴在地上的趙重,語氣不帶一絲感情:book18.org
「過來。」book18.org
趙重沒有站起來。book18.org
也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覺得不能站起來。book18.org
她應該爬過去。book18.org
那是一種本能,一種從骨髓深處生出來的、不需要理由的本能。 她開始手腳並用地往蘇晚晴的方向爬去。book18.org
蘇晚晴靜靜看著她。等待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女人,像一隻真正的畜生一樣,卑微地爬到自己腳下。book18.org
趙重爬到她面前,停下了。她低著頭,額頭幾乎貼著地毯。book18.org
蘇晚晴伸出腳。book18.org
她穿著一雙繡著金線的精緻繡鞋,鞋面上繡的是並蒂蓮花,針腳細密,用了金線、銀線、紅綠絲線交疊繡成,襯得那隻腳愈發小巧玲瓏。book18.org
她用鞋尖輕輕地挑起趙重的下巴,逼她仰起臉。book18.org
蘇晚晴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繡鞋,又看了看趙重那張淚痕未乾、指印交錯的臉。book18.org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用臉碰我的鞋?」book18.org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輕蔑。book18.org
「舔鞋底。把本小姐今天在外面沾的灰,一點一點都給我舔乾淨。」 趙重看著那隻繡鞋的底部。book18.org
燭光映照下,她能清楚地看到鞋底上果然沾了些灰塵,灰色的、細細的粉末,嵌在鞋底的紋路里。book18.org
還有一片不知從哪兒帶進來的枯葉碎屑,已經乾了,蜷曲著黏在鞋底邊緣。book18.org
趙重趴在地上。book18.org
她伸出舌頭。book18.org
將那片枯葉碎屑舔進了嘴裡。book18.org
那碎屑帶一點泥土的澀味,又有枯葉本身的干苦,在舌尖上化開時發出輕微的咔嚓聲。book18.org
灰塵和泥土的澀味隨即在舌尖上瀰漫開來,細細的,沙沙的,像是把一小撮海灘上的沙子含進了嘴。book18.org
一口,兩口,三口。book18.org
她按照蘇晚晴的要求,將那隻鞋的底部,仔仔細細地、一絲不苟地舔了一遍。book18.org
每一次下舌都覆蓋住鞋底的每一條紋路,每一道縫隙。book18.org
她的舌頭從鞋尖舔到鞋跟,又從鞋跟舔回鞋尖,將那些灰色的灰塵一點一點地卷進嘴裡,混著唾液咽下去。book18.org
蘇晚晴端詳著被她舔乾淨的鞋底。book18.org
那鞋底此刻乾乾淨淨,一絲灰塵也無,被舔得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蘇晚晴滿意地輕哼了一聲,然後將鞋從腳上褪下來,踩在腳下的地毯上。book18.org
她的腳上還穿著素白的羅襪。book18.org
那羅襪極薄,被腳汗微微濡濕了一部分,隱約透出裡頭腳趾的形狀和指甲蓋的那一點淡淡的粉色。book18.org
她對著趙重勾了勾手指:book18.org
「嗯,不錯。鞋面乾淨多了。可我的腳還沒人伺候呢。把襪子脫下來。」 趙重跪在她面前。book18.org
她用牙齒咬住羅襪的襪口。book18.org
那羅襪是用極細的生絲織成的,咬在嘴裡的觸感柔滑卻帶著一點澀。 她咬著襪口,一點一點地往下褪,將那濕透的羅襪從蘇晚晴小腿上慢慢剝了下來。book18.org
一隻腳露了出來。book18.org
那腳白皙纖細,腳踝處骨感分明,凸起一塊小巧的踝骨。book18.org
每一根腳趾都修剪得整齊圓潤,趾甲上還殘留著丹蔻的痕跡,淡淡的粉,像是桃花瓣的顏色。book18.org
腳背上能看到細細的青色血管,在薄薄的皮膚下若隱若現。book18.org
趙重捧起那隻腳。book18.org
她的雙手捧著它,像是捧著一件什麼珍貴的瓷器。然後她伸出舌頭,從腳後跟開始。book18.org
腳後跟的皮膚微微粗糙,帶著一層薄薄的繭。book18.org
她舔過去時,那繭子刮過她的味蕾,留下一種乾澀的觸感。book18.org
她順著腳後跟往上,舔過足弓的凹陷。book18.org
那個弧度恰到好處,舌頭滑過時能感覺到腳心的溫熱從舌尖一路傳到喉嚨。book18.org
然後是前腳掌的柔軟,那裡的皮膚更嫩更薄,舔上去時能隱約感覺到底下骨骼的形狀。book18.org
最後,她將那五根腳趾一一含進嘴裡。book18.org
先是拇指,然後是食趾,接著是中趾、無名趾、小趾。book18.org
每一根都含得極仔細,用嘴唇裹緊,用舌尖繞著趾尖轉圈,然後將舌頭擠進趾縫之間,仔細地舔舐著每一道縫隙里殘留的、微鹹的氣息。book18.org
那味道不濃,淡淡的。是腳汗乾涸後的鹹味,混合了羅襪上的生絲氣息,還有蘇晚晴身體本身的那種淡淡的體味。book18.org
蘇晚晴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女人跪在自己腳下舔自己的腳趾。 她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矜持的、居高臨下的微笑。book18.org
她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每一字都像針一樣扎進趙重的心底: 「你知道嗎?從前我妒忌過你。」book18.org
趙重含著她的腳趾,沒有停下舔舐的動作。book18.org
「你比我好看,比我有才情,所有人都圍著你轉。你隨便說句話,所有人都說是金玉良言。我站在你旁邊,就像個陪襯的丫鬟。」book18.org
蘇晚晴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很久遠的、已經無關緊要的往事。 「可你看——」她低頭看著趙重,看著她正在舔自己腳趾的舌頭。 「現在你在舔我的腳趾。你的美貌,你的身份,你的驕傲,它們在哪裡?還不是被我踩在腳底下。」book18.org
趙重含著她的腳趾,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模糊的嗚咽。book18.org
在旁一直沉默的陸承宇,看著眼前這一幕,終於放下了酒杯。book18.org
杯子落在紫檀木案上,發出輕輕的一聲叩響。那聲音不大,卻讓廳中所有人都微微一靜。book18.org
他的臉上露出一個滿意的微笑:book18.org
「看來,她準備好了。」book18.org
秦峰再也忍不住了。book18.org
他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太久。從進門那一刻起,他就在等。每多看一幕,他身下的那根東西就脹大一分。book18.org
此刻他像一頭被餓了太久的猛獸,大步走上前去,一把揪住趙重腦後的長髮。book18.org
那長發在他粗糙的大手裡攥成一把,他用力一扯,將她從蘇晚晴的腳下拖了出來。book18.org
趙重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雙手被縛著無法掙扎,只能任由他拖著自己在地毯上滑行了一段距離,一直拖到大廳中央的一根朱漆廊柱旁。book18.org
那廊柱極粗,兩個人合抱也抱不過來。柱身上雕刻著繁複的雲紋和瑞獸,硃紅色的漆面在燭光映照下泛著深沉的光澤。book18.org
秦峰從腰間解下一條細細的黑色皮鞭。book18.org
那皮鞭鞭身極細,只有小指粗細,卻編得極緊。book18.org
鞭柄上纏著黑色的皮繩,被他握在手裡,隨手在空中揮了幾下。 鞭子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嗖嗖風聲。book18.org
他的眼神狂熱而扭曲,盯著趴在地上的趙重,聲音沙啞而急切: 「轉過去。雙手抱柱,屁股撅高。」book18.org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威脅的意味:book18.org
「別亂動。不然有你好受的。」book18.org
趙重渾身顫抖著照做了。book18.org
她的雙臂環抱著冰冷的廊柱。book18.org
那漆面冰涼光滑,貼在滾燙的臉頰上時激起一陣戰慄。book18.org
她將臉龐貼在粗糙的柱面上,那上頭的雕刻紋路硌著她的顴骨和眉骨,微微刺痛。book18.org
她按照秦峰的指令,高高地撅起了屁股。book18.org
那層薄薄的紗褲繃得極緊,勾勒出臀部渾圓的形狀。book18.org
紗褲襠部有一大片深色的濕痕,那是她之前流出的淫水浸染的,此刻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擴大。book18.org
第一記鞭子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book18.org
嗖的一聲,緊接著是啪的一聲脆響。book18.org
一道火辣辣的刺痛從臀部炸開。book18.org
那疼痛不是鈍的,而是尖銳的,像是一條燒紅的鐵線烙在了皮肉上。 疼痛沿著脊椎一路竄上後腦,讓她整個頭皮都發麻了。book18.org
趙重發出一聲尖銳的慘叫。book18.org
身體猛地繃緊,雙臂死死地抱住廊柱,指甲摳在漆面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book18.org
可在那劇痛之中,一股奇異的酥麻也從被鞭打的位置蔓延開來。 那酥麻像是被疼痛壓在最底下的一層,在疼痛的浪潮稍退之後才開始顯現,像退潮後沙灘上留下的貝殼和水草。book18.org
第二鞭落下。book18.org
這一鞭落在股溝深處,隔著那層薄薄的紗褲。力道比第一鞭更沉,帶著一股悶勁,穿透了薄紗,直接抽打在臀縫深處的軟肉上。book18.org
嘶啦一聲。book18.org
那層薄紗承受不住這樣的力道,裂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book18.org
裂口從股溝上方一路延伸到襠部,露出裡頭紅腫的軟肉。book18.org
那肉的顏色已經不是白皙,而是被打得泛起了潮紅,微微腫脹著,布滿了細密的血點。book18.org
趙重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book18.org
淚水奪眶而出,模糊了視線,眼前的廊柱和帷幔都變成了一團一團搖曳的光影。book18.org
但那股酥麻,那股該死的、讓她痛恨又讓她上癮的酥麻,正沿著血管和神經纖維,像潮水一樣湧向她的四肢百骸。book18.org
她發現自己的雙手緊緊抱著廊柱,卻將屁股撅得更高了。book18.org
她的雙腿也本能地向兩邊分開了些,那裂開的紗褲口子被撐得更大了,露出股溝深處更深的地方。book18.org
秦峰注意到了這個變化。book18.org
他站在趙重身後,手裡的皮鞭還懸在半空。他看著面前這個女人的屁股從最初的躲閃變成了現在的迎合,嘴角露出一絲瞭然的蔑笑。book18.org
第三鞭落下。book18.org
第四鞭接踵而至。book18.org
這兩鞭精準地抽打在她大腿內側最細嫩的皮膚上。那裡的皮膚平時不見陽光,極薄極嫩,甚至連血管的青色都能透過皮膚隱約看見。book18.org
兩道鞭痕在大腿內側交叉著,形成了一個鮮紅的叉號。book18.org
鑽心的疼痛傳來,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同時扎進肉里。book18.org
但她的身體已經不完全是疼痛在主導了。book18.org
刺激太強烈了。book18.org
疼痛和酥麻交替襲來,互相疊加,互相催化,形成了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複雜感受。book18.org
她發出痛苦的尖叫,那叫聲悽厲刺耳。book18.org
可那叫聲的尾音,卻帶上了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滿足的呻吟。 第五鞭落下。book18.org
第六鞭緊接而至。book18.org
第七鞭緊隨其後。book18.org
這三鞭全落在臀峰最豐腴的軟肉上。book18.org
節奏更快了,幾乎是連著抽打,沒有給身體留下消化疼痛的間隙。 但力道卻比之前稍輕了些,像是刻意為之,控制在疼痛與快感那個微妙的臨界點上。book18.org
快感終於像決堤的洪水般蓋過了疼痛。book18.org
尖銳的尖叫聲開始變調,變成了壓抑的呻吟。那呻吟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悶悶的,啞啞的,帶著一種被壓抑了許久的饑渴。book18.org
每一次鞭打落下,趙重的整個身體都會劇烈地顫抖一下。book18.org
她的脊背繃緊又鬆弛,臀部的肌肉在鞭打下痙攣般地收縮又釋放。 但她的屁股不再躲閃了,反而迎著鞭子落下的方向,微微地、討好地向上拱起。book18.org
那個動作很小,很隱秘,但秦峰看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他甚至聽到她的聲音在乞求。book18.org
那聲音破碎不堪,斷斷續續地從她咬緊的牙關里擠出來,像是說給鞭子聽的,又像是說給自己聽的:book18.org
「主子……再打一下……求您再賞一下……」book18.org
秦峰停了下來。book18.org
鞭子懸在半空中,不再落下。他用鞭子的手柄抬起趙重的下巴,逼她仰起臉。book18.org
他看著她。book18.org
她臉上淚痕交錯,指印覆蓋著指印,嘴唇被自己咬破了一道口子,滲出一滴鮮紅的血。book18.org
可那雙眼睛,那雙被淚水沖刷過的眼睛,卻亮得嚇人。book18.org
那裡面燃燒著赤裸裸的、不加掩飾的慾火,濕漉漉的,熱騰騰的。 她的眼神渙散,嘴唇翕動著,還在無聲地重複著那句乞求。book18.org
秦峰看著她這副春情蕩漾的淫蕩表情,嗤笑了一聲:book18.org
「才幾鞭子就發情了,真是皮癢的母狗。」book18.org
林菲菲看到秦峰停下了鞭打,幾乎是立刻上前。book18.org
她剛才一直站在旁邊看著,看著趙重在鞭打下從慘叫變成呻吟,從躲閃變成迎合。book18.org
每看一幕,她心裡那股妒恨就濃一分。book18.org
這股妒恨此刻已經濃得化不開了,必須要找個出口發泄出來。book18.org
她跪在趙重身側,一把扯開那層早已破爛不堪的薄紗。book18.org
嘶啦一聲,紗衣徹底裂開,從肩頭滑落,堆積在腰間。book18.org
趙重上半身赤裸了,胸前那兩團豐滿雪白的乳肉暴露在燭光下,白得晃眼。book18.org
那乳肉飽滿而挺翹,乳暈是淡淡的粉色,只有銅錢大小。book18.org
林菲菲瞪著趙重,眼睛裡的惡意不加絲毫掩飾:book18.org
「敢在我面前叫喚勾引人?我今天就讓你看看,你是個什麼下賤玩意兒。」book18.org
她伸出雙手。book18.org
用拇指和食指掐住趙重胸前那兩顆因為刺激而早已挺立起來的乳頭。 那乳頭已經充血變硬了,像是兩顆小小的紅豆,顫巍巍地立在雪白的乳肉上。book18.org
林菲菲開始用力地、毫不留情地向外揪扯。book18.org
乳頭被拉長到了極限,從原本不到半寸的長度被拉成了一寸有餘。 根部連接著乳暈的地方被拉扯到了極限,皮膚繃得半透明,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是有什麼被從內向外生生撕扯。book18.org
趙重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book18.org
身體本能地想要向後縮,想要逃離那兩根掐著身體最敏感部位的手指。 可林菲菲掐得更緊了,她的指尖幾乎沒有留指甲,可指腹的力道卻大得驚人,幾乎嵌進肉里。book18.org
「還敢躲?」book18.org
林菲菲將兩顆乳頭同時擰了半圈。book18.org
那乳頭在她指尖下旋轉了半圈,顏色從紅豆變成了深紅,大小也從原本的小巧變得腫脹起來。book18.org
她鬆開右手,一巴掌狠狠扇在趙重右側的乳肉上。book18.org
那柔軟的乳肉像布丁一樣晃動起來,泛起一層白浪。然後上面迅速浮現出一個鮮紅的掌印,五指分明,從鎖骨下方一直延伸到乳暈邊緣。book18.org
趙重的慘叫聲還未出口,林菲菲的另一隻手又揪上了她另一邊剛挨過打的乳頭,力道更狠,掐得那乳頭幾乎變了形。book18.org
「你不是喜歡被揪嗎?不是騷得流了那麼多水嗎?」林菲菲的聲音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從牙縫裡擠出來。book18.org
「我幫你舒坦舒坦,你怎麼還叫上疼了?」book18.org
她邊說邊不斷地揉捏、擠壓、扇打趙重那對豐滿的乳房。book18.org
十個指頭在那雪白的乳肉上留下交錯的紅痕與指印。book18.org
乳房被擠壓成各種形狀,乳肉從指縫間溢出來。book18.org
一巴掌接一巴掌,力道都沒有留手,將那白皙的乳肉上印滿了痕跡。 青的、紅的、紫的,層層疊疊,像是調色盤被打翻在了宣紙上。 劇烈的疼痛與強烈的快感交織在一起。book18.org
趙重的意識開始陷入混沌。她的腦子變成了一鍋煮沸了的粥,理智、羞恥、疼痛、快感全都攪和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book18.org
秦峰站到了她身後。book18.org
此刻趙重的臀部因為剛才的鞭打充血而顯得愈發飽滿誘人。book18.org
紅腫的皮肉上印著數道整齊的紅痕,那紅痕微微凸起,像是精心排列的某種圖案。book18.org
紗褲早已裂開,露出股溝深處那一片濕淋淋的泥濘。book18.org
他俯下身,揪著趙重的頭髮將她的上半身向後拉起。book18.org
那一下力道很大,趙重的頭被迫向後仰去,脖頸拉出一條繃緊的弧線。 她整個人被迫反弓著腰,上半身被向後扯,下半身卻還趴在原地,整個身體變成一個扭曲的弧度,將整個臀部無助地送向他。book18.org
他撩起袍子的下擺,露出那根早已勃起到猙獰的巨大陽具。book18.org
那東西青筋盤虯,龜頭紫紅,馬眼上掛著一滴晶瑩的前液。它直挺挺地翹在那裡,微微跳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頭不安分地搏動。book18.org
他不需要問她的意見。他不需要做任何準備。他對準她早已泛濫成災的泥濘穴口,沒有絲毫停頓,腰一挺,狠狠地、一次性地整根沒入。book18.org
那一瞬間的貫穿,像是一柄燒紅了的鐵杵捅進了身體最深處。book18.org
趙重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幾乎要撕裂聲帶的長吟,在空曠的廳堂中迴蕩著,一聲未落又接著一聲。book18.org
她的身體里每一道褶皺,每一寸嫩肉,都在這一瞬間被迫擴張到了極限。 那根巨大的東西將甬道撐得滿滿的,幾乎要裂開。book18.org
然後那些被撐開的嫩肉如同擁有生命般,瘋狂地收縮、包裹、吮吸著那根侵入的巨物。book18.org
秦峰低吼一聲,開始了狂風暴雨般的撞擊。book18.org
他沒有節奏,沒有技巧,沒有溫柔的開場和試探。book18.org
他有的只是最原始的、最野蠻的占有。book18.org
每一次挺腰都深入到底,龜頭狠狠地碾過最深處的花心,撞在子宮口上時帶來一陣鈍痛和鈍痛底下更深的酥麻。book18.org
囊袋拍打著她的臀部,發出啪啪的令人面紅耳赤的淫靡聲響。那聲音又濕又響,每一次拍打都伴隨著淫水被擠濺出來的細微水聲。book18.org
趙重再也無法思考。book18.org
她的大腦徹底宕機了,變成了一片空白。book18.org
什麼國公夫人的身份,什麼豪門千金的驕傲,什麼尊嚴羞恥道德——全都沒了,全都像被大風吹散的煙塵一樣消散了。book18.org
她整個人被那股原始的、狂野的力量拋上浪尖又摔落谷底,只能隨著他的動作無助地搖擺。book18.org
她的嘴裡發出無意義的呻吟。book18.org
那呻吟時高時低,時斷時續,和身後秦峰的低吼、囊袋拍打的啪啪聲、淫水被攪弄的咕嘰聲交織在一起,組成了一曲淫靡至極的合奏。book18.org
蘇晚晴不知何時走到了他們面前。book18.org
她就站在趙重不斷晃動的視線前。book18.org
趙重被撞得一前一後地晃動,視線模糊而破碎,只能隱約看到蘇晚晴石榴紅長袍的下擺和那雙被她舔乾淨了的繡鞋。book18.org
蘇晚晴用一種慵懶而危險的眼神俯視著她。book18.org
她沒有說話,只是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石榴紅長袍的下擺。book18.org
林菲菲立刻會意。book18.org
她殷勤地湊上來,幫蘇晚晴將長袍撩起,慢慢地、一層一層地撩到腰間。 然後她褪下了蘇晚晴內里那條已經有些濕潤的褻褲。book18.org
那褻褲是月白色的綢子做的,襠部有一小片深色的濕痕。book18.org
蘇晚晴叉開雙腿。book18.org
她站在跪趴著的趙重面前,將自己那個同樣濕潤、散發著成熟女人氣息的私處徹底暴露在她眼前。book18.org
那私處生得精緻,恥毛稀疏而柔軟,呈倒三角形覆蓋在微微隆起的恥丘上。book18.org
兩片深色的肉唇微微張開,露出裡頭粉紅色的嫩肉。book18.org
肉唇上掛著幾滴晶瑩的水珠,在燭光下閃閃發光。book18.org
「給我舔。」蘇晚晴命令道。book18.org
她的聲音言簡意賅,沒有任何多餘的字眼。book18.org
趙重沒有猶豫。book18.org
也無法猶豫。book18.org
她的身體還在承受著身後秦峰狂野的撞擊,整個人被撞得一前一後地晃動。book18.org
但她還是顫抖著伸出雙手,扶住蘇晚晴的大腿外側。book18.org
那大腿光滑緊緻,皮膚微涼,摸上去像上好的羊脂玉。book18.org
她將臉埋進蘇晚晴的兩腿之間。book18.org
她伸出舌頭,笨拙但虔誠地舔舐著那兩片深色的肉唇。book18.org
舌頭從會陰處開始,沿著肉唇的輪廓慢慢向上舔,將那些掛在上頭的晶瑩水珠一一卷進嘴裡。book18.org
一股微鹹的、帶著淡淡腥臊氣息的味道在舌尖瀰漫開來。book18.org
她細緻地將肉唇間的褶皺一一舔過。book18.org
舌頭鑽進每一道細小的褶皺里,從上到下,從左到右,仔仔細細地舔舐著每一寸黏膜。book18.org
她用舌尖撥開那兩片濕潤的軟肉,找到那顆已經微微凸起、充血變硬的陰核。book18.org
那陰核只有黃豆大小,躲在包皮底下,她用舌尖輕輕地撥開包皮,將那顆敏感的肉粒暴露出來,然後用舌尖輕輕地、討好地撥弄著它。book18.org
蘇晚晴發出一聲舒適的嘆息。book18.org
那聲嘆息很低,很輕,卻帶著一種壓抑了許久的滿足。book18.org
她伸出手,手指插進趙重凌亂的髮絲間。book18.org
那手指修長,指甲塗著丹蔻,穿進黑髮中時像幾片落進墨池中的花瓣。 她按著趙重的後腦勺,將她更用力地按向自己的腿心。book18.org
「對……就是這樣。」她的聲音微微發顫,維持著表面的冷淡卻已經隱隱透出了情動。「繼續舔,不許停。」book18.org
趙重感受到蘇晚晴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book18.org
那顫抖很細微,從大腿內側開始,像漣漪一樣擴散到整個下腹部。 她的穴口中流出的淫水越來越多,從最初的幾滴水珠變成了涓涓細流,順著會陰淌下來,打濕了趙重整個下巴。book18.org
「夠了。」book18.org
林菲菲的聲音響起。book18.org
那聲音裡帶著一種急切的、想要證明什麼似的狠勁。book18.org
她走上前來,拉開了蘇晚晴。book18.org
蘇晚晴往後退了一步,雙腿微微發軟,臉上還殘留著情動的紅暈,但眼神很快又恢復了冷淡。book18.org
林菲菲站到趙重面前,低頭看著她。book18.org
然後指了指自己的身後。book18.org
「輪到我了。」book18.org
「今天伺候不好我,我撕爛你那張臉。」book18.org
說完,她緩緩轉過身去。book18.org
她走到一旁的一張矮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彎下腰,將那蔥綠比甲的衣擺撩到腰間,褪下褻褲,對著趙重高高地撅起了自己的屁股。book18.org
那屁股小巧而緊實,臀肉不多卻圓潤挺翹。book18.org
趙重看到了林菲菲股溝深處那個緊緊閉合的、呈淡褐色的菊門。 那個地方周圍有一圈細密的狀褶皺,顏色比周圍的皮膚稍深一些,此刻緊緊地閉合著,連一絲縫隙都沒有。book18.org
那裡乾乾淨淨,沒有一絲不潔的氣味,只有一種混合了汗液和身體本味的氣息。book18.org
秦峰還在她身後猛烈地撞擊著。book18.org
每一次撞擊都讓她眼前發白,視野模糊一片。book18.org
但她還是努力穩住自己的身體,不讓自己在撞擊中失去平衡。book18.org
她伸出雙手,顫巍巍地掰開林菲菲緊實的臀瓣。book18.org
她將臉湊了過去。book18.org
伸出舌尖,先是試探性地、輕輕地碰觸著那圈褶皺的邊緣。book18.org
舌尖觸到的瞬間,那褶皺微微收縮了一下,像是一朵含羞草的葉子被什麼東西碰到了。book18.org
林菲菲的身體微微一顫,發出一聲不置可否的哼聲。book18.org
那哼聲不高不低,聽不出是滿意還是不滿意。可趙重將它當成了鼓勵。 她不再猶豫。book18.org
將整個舌面貼了上去。book18.org
舌頭寬而柔軟,覆蓋住整個菊門。book18.org
她從上到下,仔細而緩慢地舔舐著那道緊閉的縫隙。book18.org
唾液浸濕了褶皺,讓那裡從乾澀變得濕潤,從緊緻變得柔軟。book18.org
林菲菲開始發出小聲的、壓抑的呻吟。那呻吟被她咬在牙關里,不肯完全吐出來,卻還是從鼻子裡泄露了出來,悶悶的,軟軟的。book18.org
她感到自己的臀瓣被掰得更開了些。book18.org
一條濕滑而柔軟的東西開始用力地、執拗地往裡鑽。book18.org
那不是先前那種輕柔的舔舐了,而是集中力量,將舌尖頂在菊門的正中心,使勁地往裡擠。book18.org
括約肌在舌頭的擠壓下一點點地鬆動,露出一條極細極小的縫隙。 「對,鑽進去……舔乾淨……」林菲菲命令道,聲音因為情慾而有些發顫。book18.org
趙重閉上眼睛。book18.org
將舌頭儘可能地伸得更長、更用力地探入那個緊窄的入口。book18.org
舌頭擠進了括約肌,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溫熱而有力的擠壓。 那擠壓極緊,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死命地箍著她的舌尖。book18.org
那味道有些澀,有些腥。book18.org
澀來自於皮膚本身的味道,腥來自於那一處特殊的生理環境。book18.org
但她已經不在乎了。book18.org
她只知道林菲菲在顫抖,在呻吟,在因為她的舔舐而感到快活。 而能讓「主人」快活,就是她這條「母狗」最大的、唯一的榮譽。 這一切同時發生。book18.org
身後秦峰的粗暴占有,每一次撞擊都將她整個人撞得往前一衝。 嘴裡正舔著的林菲菲那個緊窄後庭,括約肌緊緊地箍著她的舌尖。 耳邊是蘇晚晴喋喋不休的辱罵聲,那聲音冷而輕,一句一句地數落著她的下賤、她的淫蕩、她骨子裡的齷齪。book18.org
視野余光中是陸承宇那雙冷靜審視的眼睛,像在欣賞什麼動物表演。 所有的感官刺激。book18.org
所有的精神羞辱。book18.org
所有被打破的底線。book18.org
在這一刻匯聚成了一股滔天的巨浪。book18.org
那浪頭極高大,從地平線上拔地而起,遮天蔽日。它裹挾著所有的一切——恥辱的、痛苦的、快感的、骯髒的、聖潔的——呼嘯著席捲而來。book18.org
趙重想起自己剛被帶進這座幻境時的羞恥和掙扎。book18.org
想起蘇晚晴讓她說「我是條下賤的母狗」時牙關的顫抖。book18.org
想起自己舔第一口唾沫時翻湧的噁心。book18.org
那些抗拒,那些猶豫,那些本能的排斥——如今在她體內,全部轉化成了無與倫比的、比之前強烈十倍的快感。book18.org
每一分抗拒,都變成了十分快感。每一分猶豫,都變成了更深的沉溺。 她的意識和身體仿佛徹底分開了。book18.org
意識在雲端飄著,像個局外人一樣冷眼旁觀,看著這具正在被各種人用各種方式糟蹋的肉體。book18.org
它看到了被揪得腫脹的乳頭,看到了被鞭打得紅腫的臀部,看到了嘴裡還在舔著別人屁眼的舌頭,看到了身下不斷被撞擊不斷湧出淫水的騷穴。book18.org
但那個在高處的意識卻在幸福地、自豪地喟嘆。book18.org
「就是這樣。這就是我要的。我白天是高高在上的國公夫人,一句話就能定人生死。可到了夜裡,我就要做一條被所有人踩在腳下的母狗。這種撕裂,這種反差,這種極致的、從雲端到泥濘的墮落——太美了。」book18.org
她不再需要他人逼迫。book18.org
她開始主動迎合秦峰的撞擊,將屁股向後懟得更深、更用力。book18.org
每一次他撞進來時她都狠狠地迎上去,讓那根巨物撞擊得更深更重。 她更賣力地用舌頭討好著林菲菲,不僅僅舔菊門周圍的褶皺了,而是將整個臉埋進她的股溝深處,發出了「嘖嘖」的、像小狗喝水一樣的舔舐聲。book18.org
她睜開眼。book18.org
用乞求的眼神看著蘇晚晴。那眼神濕漉漉的,軟綿綿的,帶著一種寵物的、低微的、全無尊嚴的哀求。book18.org
她的嘴裡還在舔著林菲菲的後庭,舌頭還塞在那個緊窄的入口裡。可她還是努力地從喉嚨深處發出一陣含糊不清的嗚咽。book18.org
那嗚咽是哀求。book18.org
是求蘇晚晴再罵她幾句,再打她幾下。求蘇晚晴再把她剛被舔乾淨的繡鞋踩在她臉上。求蘇晚晴把她的尊嚴踩得更碎一些,碎到再也拼不回來。book18.org
然後她聽到自己的聲音。book18.org
那聲音從她含著別人後庭的嘴裡發出來,悶悶的,嗡嗡的,含糊不清。可她還是聽清楚了自己在說什麼:book18.org
「求求主子們……求求了……」book18.org
她吸了一口氣,將嘴裡那根舌頭抽出來片刻,用一種她自己都認不出來的、甜膩而卑微的語氣哀求道:book18.org
「母狗的騷逼好癢……母狗的嘴巴好渴……求主子們賞賜……」 她頓了頓,像是在積攢足夠的勇氣說出下面的話:book18.org
「母狗想喝主子的口水……母狗想吃主子的屎……母狗就是主子們的馬桶……求主子們用我……用壞我……」book18.org
認知徹底崩塌的那一刻,高潮像海嘯一樣驟然降臨。book18.org
她的整個身體劇烈痙攣起來。book18.org
陰道壁狠狠地收縮,將那根還在不斷進出的肉棒箍得緊緊的。book18.org
一股滾燙的水液從陰道深處猛地噴出,量大得驚人,像失禁一樣澆在秦峰還在不斷進出的龜頭上。book18.org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尖叫。那尖叫悽厲而悠長,帶著一種瀕死般的解脫,在空曠的廳堂里迴蕩著,一聲高過一聲。book18.org
所有的羞辱、痛苦、快感,都在這場滅頂的高潮中化作了虛無。 幻境開始如潮水般退去。book18.org
秦峰的身影最先變得模糊。那個鐵塔般的身體像是被投入了一池正在攪動的水中,輪廓開始溶化、扭曲,變成一團分辨不出形狀的色塊。book18.org
然後是蘇晚晴。她那件石榴紅的長袍最先褪去了顏色,從艷紅變成淡紅,從淡紅變成透明,最後連帶著她那張冷艷的臉一起消散在水霧之中。book18.org
林菲菲的身影緊隨其後。那個嬌小的身體變得越來越薄,越來越透,像一張被浸濕了的宣紙,漸漸地化成了水,滲進了腳下的虛無里。book18.org
那些淫靡的聲音也越來越遠。book18.org
秦峰的低吼、蘇晚晴的辱罵、林菲菲的呻吟、鞭子撕裂空氣的嗖嗖聲——所有的一切都變得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像是從極遠處傳來的迴響。book18.org
最後消失的,是陸承宇隔著他的金絲眼鏡投來的那個目光。book18.org
那目光深邃而瞭然,仿佛什麼都看到了,什麼都懂了。然後那目光也漸漸淡去,化為一縷幾不可見的微光,散進了越來越濃的黑暗裡。book18.org
羊角燈搖曳的昏黃光線重新映入眼帘。book18.org
帳頂繡著的折枝牡丹漸漸清晰。book18.org
那牡丹是蘇繡的手藝,用深深淺淺的紅絲線繡成,在羊角燈的光照下泛著絲綢特有的幽幽光澤。book18.org
花葉和花瓣的輪廓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真實。book18.org
趙重發現自己正躺在錦被之中。book18.org
渾身大汗淋漓。book18.org
汗出得太多太猛,從額頭到腳心沒有一處是乾的。book18.org
鬢髮濕透了,一縷一縷地貼在臉頰和脖頸上,像是剛從水裡撈上來。 素白的褻衣被汗水和淫水浸得半透明,緊緊地貼在身上,勾勒出胸前和腰胯的曲線。book18.org
褻衣下的乳尖還硬硬地挺著,在濕潤的綢布下頂出兩個小小的凸起。 她的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輕微抽搐。book18.org
那是高潮的餘韻,腿根處時不時地痙攣一下,每痙攣一次就有一股新的淫水從腿心湧出。book18.org
兩腿之間一片泥濘,那泥濘將褻褲浸得透濕,洇濕了好大一片褥子。 那褥子是上好的湖綢面子,被那淫水一浸,顏色深了一大塊,摸上去濕漉漉滑膩膩的。book18.org
雲岫正坐在床沿。book18.org
趙重張了張嘴,想說話。book18.org
卻發現自己連發出聲音的力氣都沒有了。book18.org
喉嚨乾得像砂紙,聲帶像兩張被太陽暴曬了太久的皮革,摩擦不出一絲聲音。book18.org
她努力了半天,只發出幾個破碎的氣音,像是什麼小動物的垂死呻吟。 雲岫俯下身,端起床頭小几上溫著的茶。book18.org
那是今夜值夜的丫鬟臨睡前新沏的白毫銀針,一直放在暖爐上溫著,此刻不燙不涼,正適合入口。book18.org
她一手托著趙重的後頸,將她的上半身微微抬起,另一手將茶盞送到她唇邊。book18.org
趙重連喝了半盞茶,方緩過一口氣來。book18.org
那茶水溫潤清甜,滑過乾涸的喉嚨時像是久旱的田地終於接了一場甘霖。 她的氣息漸漸平穩下來,胸口不再劇烈起伏,身體的抽搐也慢慢地停了。 她靠在雲岫懷中喘息了許久。book18.org
她的目光漸漸從渙散中凝聚起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濕透的褻衣,看了看大腿內側還在緩緩流淌的淫水,看了看被洇濕了一大片的褥子。book18.org
她開口了。book18.org
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像是銼刀在木頭上摩擦:book18.org
「雲岫……那幻境?」book18.org
雲岫端茶的手微微一頓,將茶盞放回床頭小几上,垂著眸,語氣平靜地答道:book18.org
「主子問的是幻境中人的來歷?」book18.org
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book18.org
「這迷魂倒鳳之術所造的幻境,並非奴婢憑空捏造。那些人物、那間廳堂、那種種規矩,皆來自一處名為『魔都夜宴』的所在。」book18.org
趙重的呼吸微微一滯。book18.org
「奴婢……只是將主子帶了進去,給主子安排了一個最合適的身份而已。」book18.org
趙重沉默了片刻。book18.org
她的腦子裡還在轉著方才幻境中的一幕一幕——蘇晚晴那張冷艷的臉,秦峰那具魁梧的身體,林菲菲那雙充滿惡意的眼睛,還有陸承宇那副金絲眼鏡後面冷靜審視的目光。book18.org
那些臉如此清晰,如此生動,如此自成一體,絕不像是什麼憑空捏造的東西。book18.org
「魔都夜宴……」她喃喃地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舌尖上稱了稱分量。「是什麼地方?」book18.org
雲岫將茶盞放回小几上,垂著眸,像是在回憶什麼遙遠的事情。 「是慾望的歸處。」book18.org
「在那裡,有人想做王,有人想做狗。有人從狗變成王,有人從王變成狗。」book18.org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種微妙的情緒:book18.org
「全憑自願。無關身份。」book18.org
她抬起眸,望向趙重。book18.org
「主子今夜在裡面,是什麼感覺?」book18.org
趙重沒有立刻回答。book18.org
她沉默了很久。錦帳中只有兩個人淺淺的呼吸聲。book18.org
她忽然笑了一下,「原來如此。」她說。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白日堂前施虎威,夜來膝下乞奴衣。book18.org
誰言貴賤分涇渭,一枕黃粱犬亦妃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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