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純潔女友怎麼可能是蕩婦】（1）book18.org
作者：晨曦之主book18.org
2026年1月29日發表於：pixivbook18.org
第一章 表弟入住book18.org
晨光穿透薄紗窗簾，在木質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空氣里還殘留著昨夜薰衣草香薰的味道，混著她身上特有的、淡淡的梔子花香。book18.org
「阿晨，該起床了。」book18.org
聲音軟得像羽毛，輕輕掃過耳膜。我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小薇蹲在床邊，雙手托腮看著我。晨光在她身後形成一圈毛茸茸的光暈，她穿著那件我最喜歡的白色棉質睡裙，長發鬆松地披在肩頭，有幾縷調皮地翹著。book18.org
「再睡五分鐘……」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book18.org
「不行哦。」她伸手戳我的臉頰，指尖微涼，「第一節是李教授的課，遲到了會被罵的。而且——」book18.org
她湊近了些，梔子花香更清晰了。我感覺到她的呼吸拂過我耳畔。book18.org
「我給你做了煎蛋，還有你昨天說想喝的紅豆粥。」book18.org
我睜開一隻眼。她正看著我笑，眼睛彎成月牙，瞳孔里映著晨光，亮晶晶的。那一刻我覺得，世界上所有的美好大概都濃縮在這雙眼睛裡了。book18.org
「好吧。」我坐起來，她立刻把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遞過來——淺藍色襯衫，深色牛仔褲，連襪子都配好了。book18.org
「快去洗漱。」她推我，「粥要涼了。」book18.org
衛生間裡，牙刷上已經擠好了牙膏，毛巾掛在最順手的位置。鏡子上用馬克筆畫了個小小的愛心，旁邊寫著「早安❤」。我刷牙時，聽見廚房傳來鍋鏟輕碰的聲響，還有她哼著不成調的歌。book18.org
那首歌是我們第一次約會時，路邊小店放的。我甚至不記得名字了，她卻一直記著。book18.org
餐桌上擺著兩個白瓷碗，紅豆粥冒著熱氣。煎蛋是溏心的，邊緣煎得金黃酥脆，上面用番茄醬畫了個笑臉。旁邊還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蘋果塊、橙子瓣，擺得像朵花。book18.org
「嘗嘗看。」她坐在對面，雙手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book18.org
我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裡。溫度剛好，紅豆煮得綿軟，米粒飽滿，有淡淡的甜味。book18.org
「好吃嗎？」她問，聲音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book18.org
「嗯。」我點頭，「特別好吃。」book18.org
她立刻笑起來，那種發自內心的、純粹的快樂，讓整個房間都明亮了幾分。她自己也舀了一勺，小口小口地吃，偶爾抬頭看我一眼，然後又迅速低下頭，耳尖微微發紅。book18.org
「今天下午沒課，」我說，「要不要去看電影？新上映的那部愛情片。」 她眼睛亮了亮，隨即又有些猶豫：「可是……票很貴吧？我們省一點，在家裡看也一樣。」book18.org
「沒事。」我握住她的手，「你昨天不是還說想看嗎？」book18.org
她的手指纖細，手心有薄薄的繭——是常年做家務留下的。我輕輕摩挲著那些繭，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大概是心疼，又或者是別的什麼。book18.org
「那……好吧。」她小聲說，臉更紅了。book18.org
吃完早餐，她搶著收拾碗筷。我靠在廚房門框上看她洗碗——動作熟練又輕快，哼著歌，馬尾辮隨著動作輕輕擺動。陽光從窗外灑進來，在她的發梢鍍上一層金色。book18.org
「我幫你。」我走過去。book18.org
「不用不用。」她用手肘推我，「你去換鞋，要遲到了。」book18.org
但我還是接過她手裡的碗，用清水衝掉泡沫。我們肩並肩站在水槽前，她的手偶爾碰到我的，溫熱的，帶著洗潔精的清香。book18.org
「小薇。」我突然說。book18.org
「嗯？」book18.org
「沒什麼。」我笑了笑，「就是覺得……這樣真好。」book18.org
她轉過頭看我，眼睛濕漉漉的，像蒙了一層水霧。然後她踮起腳尖，在我臉頰上飛快地親了一下。book18.org
「我也是。」她說，聲音輕得像嘆息。book18.org
出門時已經快八點了。初夏的早晨，空氣里有青草和泥土的氣息。校園裡的梧桐樹投下斑駁的樹影，有早起的鳥在枝頭跳躍鳴叫。book18.org
小薇走在我身邊，一隻手輕輕拽著我的衣角——這是她的習慣動作，人多的時候會緊張。路上有同學經過，好幾個男生偷偷看她，又迅速移開視線。book18.org
她是公認的校花。大一時迎新晚會，她穿著白裙子在台上彈鋼琴，聚光燈打在她身上，那一刻全場寂靜。後來追她的人能從教學樓排到校門口，情書、禮物、公開表白……但她全都拒絕了。book18.org
「我有喜歡的人了。」她總是這樣輕聲說，然後低頭快步走開。book18.org
直到大二下學期，我在圖書館幫她撿起散落一地的書，她抬頭看我時臉紅了。後來她說，其實她注意我很久了，在食堂看見我總把肉夾給朋友，在操場看見我喂流浪貓，在教室看見我幫同學講題。book18.org
「我覺得你是個溫柔的人。」她說這話時，我們正坐在操場看台上，夕陽把天空染成橙紅色。book18.org
「那你呢？」我問，「你為什麼總是一個人？」book18.org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回答了。book18.org
「我爸媽在我初中時離婚了。」她看著遠處的跑道，聲音平靜，「媽媽去了外地，爸爸再婚，我跟著奶奶長大。奶奶去年也走了。」book18.org
她說得很簡單，但我聽出了那些沒說出口的東西——那些獨自度過的夜晚，那些無人分享的喜悅，那些需要自己扛起的重量。book18.org
「以後不用一個人了。」我說。book18.org
她轉過頭看我，眼眶紅了，但沒哭。只是輕輕點了點頭。book18.org
「嗯。」book18.org
從那天起，我們就在一起了。像所有校園情侶一樣，一起上課，一起吃飯，一起在圖書館待到閉館。但又有哪裡不一樣——她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人心疼。她不會撒嬌，不會任性，甚至不會主動要什麼。給她買杯奶茶，她會說「太貴了下次別買了」；送她一條圍巾，她戴了整整一個冬天，洗得發白也捨不得換。 「你不用這樣。」有一次我說，「對我，你可以任性一點。」book18.org
她搖搖頭，靠在我肩上：「這樣就好。能遇見你，能和你在一起，我已經很幸福了。」book18.org
那句話她說得很認真，認真到讓我心裡發緊。book18.org
上午的課很枯燥。李教授在講台上滔滔不絕，我坐在後排，偷偷給小薇發消息。book18.org
「在幹嘛？」book18.org
幾乎秒回：「上課呀。微觀經濟學，好難。」book18.org
「哪部分不懂？晚上教你。」book18.org
「真的嗎？(✧∀✧)」book18.org
我看著那個顏文字，忍不住笑了。她最近才學會用這些表情，每次發過來都讓我覺得可愛得要命。book18.org
「真的。不過要收學費。」book18.org
「什麼學費？」book18.org
「一個吻。」book18.org
那邊顯示「正在輸入」很久，最後發來一個字：book18.org
「好。」book18.org
後面跟著一個害羞的表情包。book18.org
我收起手機，望向窗外。天空很藍，雲朵慢悠悠地飄著。我想起昨晚，我們躺在出租屋那張不大的床上，她枕著我的手臂，小聲講她小時候的事——奶奶做的桂花糕，院子裡的石榴樹，夏天鋪涼蓆睡在屋頂看星星。book18.org
「奶奶說，人死了會變成星星。」她說，「所以現在每天晚上，我都找最亮的那顆，覺得那是奶奶在看我。」book18.org
「那以後我死了，也變成星星看著你。」book18.org
「不要。」她突然抱緊我，「你要活得比我久，不然我一個人……會害怕。」book18.org
她的聲音在發抖。我轉過身抱住她，感覺到她溫熱的眼淚浸濕我的衣襟。 「不會的。」我輕聲說，「我會一直陪著你。」book18.org
「真的嗎？」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那拉鉤。」book18.org
我們在黑暗裡伸出小指，勾在一起。她的手指冰涼，我握緊了些。book18.org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她小聲說，然後靠在我胸口，「阿晨，我們要一輩子在一起。以後買個小小的房子，養一隻貓，周末一起做飯，下雨天窩在沙發上看電影……就這樣過一輩子，好不好？」book18.org
「好。」我說，「一輩子。」book18.org
那一刻我是真心相信的。相信我們能這樣平凡又幸福地過完一生，相信那些黑暗的過去終將被溫暖的未來覆蓋，相信只要牽著彼此的手，就沒有什麼跨不過去的坎。book18.org
多麼天真。book18.org
下課鈴響了。我收拾書包衝出教室，在走廊盡頭看見她——她站在窗邊等我，陽光在她身上鍍了一層金邊。看見我，她立刻笑起來，小跑著過來。book18.org
「慢點。」我接住她，「摔了怎麼辦。」book18.org
「不會的。」她仰頭看我，眼睛亮晶晶的，「因為你在呀。」book18.org
我們牽著手去食堂。路上她嘰嘰喳喳說上午的課有多難，說室友又買了新裙子，說圖書館後面的櫻花開了。我聽著，偶爾應一聲，看她說話時生動的表情。 如果時間能停在這一刻就好了。book18.org
停在陽光正好的初夏上午，停在她笑容最燦爛的瞬間，停在我還堅信能給她幸福的年紀。book18.org
但時間從不停留。book18.org
午飯時，她把碗里的雞腿夾給我：「你多吃點。」book18.org
「你自己吃。」book18.org
「我減肥。」她說，但我知道她是想把好的都留給我。最後雞腿一人一半，她小口小口地吃，像只珍惜食物的小動物。book18.org
下午沒課，我們按計劃去看電影。影院裡很暗，她抱著爆米花桶，看到感人處悄悄抹眼淚。我遞紙巾給她，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把頭靠在我肩上。book18.org
電影散場時已經傍晚了。夕陽把街道染成暖橙色，我們牽著手慢慢走回家——那個我們租的小屋，一室一廳，不大，但被她布置得很溫馨。粉色碎花窗簾，米色地毯，桌上永遠插著鮮花——有時是路邊摘的野菊，有時是菜市場買的便宜康乃馨。book18.org
「回家啦。」她掏出鑰匙開門。book18.org
屋裡飄著淡淡的薰衣草香。她踢掉鞋子，光腳跑進去拉開窗簾：「今天天氣真好，晚上可以看到星星。」book18.org
我從背後抱住她。她身體僵了一下，隨即放鬆下來，靠在我懷裡。book18.org
「小薇。」我輕聲說。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愛你。」book18.org
她轉過身，雙手環住我的脖子，踮起腳尖吻我。那是個很輕的吻，帶著爆米花的甜味，和眼淚的咸澀。book18.org
「我也愛你。」她說，眼睛在暮色里閃著光，「比愛這個世界，還要更愛你。」book18.org
那一刻，我以為我擁有了一切。book18.org
我以為這個小小的屋子就是我們的全世界，以為窗外的星空會永遠為我們閃爍，以為那句「一輩子」是觸手可及的未來。book18.org
我不知道的是，有些深淵，是從最美好的時刻開始裂開的。book18.org
而當我們發現時，已經墜落得太深，深到再也看不見光了。book18.org
晚上我們一起做飯。她切菜，我炒菜，廚房裡瀰漫著油煙和笑聲。吃飯時她講起白天的趣事，講到開心處笑得前仰後合，眼睛彎成月牙。book18.org
「阿晨。」飯後我們擠在沙發上看電視時，她突然說。book18.org
「嗯？」book18.org
「謝謝你。」book18.org
「謝什麼？」book18.org
「謝謝你出現。」她靠在我肩上，聲音很輕，「遇見你之前，我以為我的人生就是這樣了——讀書，畢業，找份工作，一個人過完一輩子。沒什麼不好，但也沒什麼好。可是現在……」book18.org
她頓了頓，手指輕輕拽著我的衣角。book18.org
「現在每天醒來，都覺得今天是值得期待的一天。因為你在。」book18.org
我低頭吻她的額頭：「傻瓜。」book18.org
「就是傻。」她笑起來，「傻到想一輩子都這樣，傻到覺得我們可以永遠幸福。」book18.org
電視里在放無聊的綜藝，主持人誇張的笑聲填滿房間。但那一刻，我覺得世界安靜得只能聽見她的呼吸聲，和我的心跳。book18.org
深夜，她在我懷裡睡著了。呼吸均勻，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淺淺的陰影。我輕輕撥開她額前的碎發，看著她安靜的睡顏。book18.org
月光從窗外灑進來，照在她臉上。她像某種易碎的瓷器，美好，但脆弱。 我會保護你的。我在心裡說，用盡一切方法，絕不讓你再受一點傷害。 然後我閉上眼，沉入夢鄉。book18.org
夢裡還是那個陽光很好的下午，她穿著白裙子在操場上奔跑，回頭對我笑，長發在風裡飛揚。book18.org
「阿晨！」她喊，「快點呀！」book18.org
我追上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溫熱，脈搏貼著我的脈搏跳動。book18.org
「我們會一直這樣嗎？」她問。book18.org
「會的。」我說，「我保證。」book18.org
夢裡的陽光太刺眼，刺眼到我忽略了那些悄然蔓延的陰影。book18.org
忽略了命運已經在暗處磨好了刀。book18.org
忽略了有些承諾，在現實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book18.org
那一夜我睡得很沉，不知道這是最後一個安穩的夜晚。book18.org
不知道明天，門鈴會響起。book18.org
不知道開門後，會看見那個跪在門外的男人——滿身酒氣，眼睛通紅，聲音嘶啞地說：book18.org
「哥，救救我。」book18.org
不知道從那一刻起，純白開始染上污漬。book18.org
不知道我的一時心軟，會親手把她推下深淵。book18.org
但那些都是明天的事了。book18.org
今夜，月光如水，她在夢裡呢喃我的名字，嘴角帶著笑意。book18.org
今夜，世界尚且完好。book18.org
今夜，我們還相信永遠。book18.org
門鈴響的時候是周六上午九點。book18.org
我正和小薇窩在沙發里看一部老電影，她穿著我的舊T恤，光腿蜷在我懷裡，手裡捧著半碗吃剩的麥片。晨光從陽台斜射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塊塊明亮的光斑，空氣里有咖啡和烤麵包的香氣。book18.org
「誰啊？」小薇抬起頭，麥片勺停在嘴邊。book18.org
「不知道。」我皺眉，「沒叫外賣。」book18.org
門鈴又響了，這次更急促，還夾雜著拍門聲——砰砰砰，像有什麼急事。 「我去看看。」我拍拍她的腿，起身走向門口。book18.org
透過貓眼，我看見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是阿強，我遠房表弟，血緣關係淡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小時候在老家一起玩過幾次。他比我小兩歲，記憶里是個瘦小的、總跟在我屁股後面的鼻涕蟲。book18.org
但現在站在門外的男人完全不是那樣了。book18.org
他瘦得脫相，顴骨高高突起，眼窩深陷，眼睛裡布滿血絲。頭髮油膩地貼在頭皮上，穿著一件髒兮兮的灰色夾克，牛仔褲膝蓋處磨破了。最刺眼的是他臉上的傷——左眼角腫著，嘴角裂開一道口子，已經結痂但還在滲血。book18.org
「哥……」他看見貓眼的反光，立刻對著門縫喊，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哥！開門！是我，阿強！」book18.org
我猶豫了幾秒。小薇從沙發那邊探頭看過來，眼神里有一絲不安。book18.org
「誰呀？」她小聲問。book18.org
「我表弟。」我說，手已經放在了門把上，「好像……出事了。」book18.org
門開的那一瞬，一股混合著汗臭、煙味和廉價酒精的氣味撲面而來。阿強幾乎是跌進來的，踉蹌了幾步才站穩，然後撲通一聲跪在了玄關的地板上。book18.org
「哥！救救我！」他抓住我的褲腿，手指關節發白，「求你了哥！你不救我我就死定了！」book18.org
小薇嚇了一跳，從沙發上站起來，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book18.org
「你先起來。」我想拉他，但他死死跪著不動。book18.org
「我欠了錢……高利貸……」他語無倫次，眼淚混著臉上的污跡往下流，「三十萬……他們說要砍我的手……昨天差點就追到我住的地方了……我沒辦法了哥……真的沒辦法了……」book18.org
他一邊說一邊磕頭，額頭撞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我愣住了，腦子一片空白。三十萬？高利貸？追債？book18.org
「你……你幹什麼欠那麼多錢？」我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book18.org
「賭……」他哭得更厲害了，「剛開始就玩小的……後來他們說有內幕消息……我就……我就……」book18.org
他說不下去了，只是不停地磕頭，嘴裡反覆念叨著「救救我」。book18.org
我看向小薇。她站在沙發邊，雙手緊緊抓著T恤下擺，臉色發白。我們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她咬了咬嘴唇，輕輕搖了搖頭。book18.org
那是個很細微的動作，但我讀懂了——她在害怕。book18.org
「阿強，你先起來。」我深吸一口氣，彎腰去扶他，「我們慢慢說。」 「你不答應我就不起來！」他死死抓著我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我的肉里，「哥，我就你這一個親人了……爸媽早就不管我了……你不幫我，我真的只能去死了……」book18.org
他說這話時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瞳孔里有一種瀕臨崩潰的瘋狂。我突然想起小時候，有一次他爬樹摔下來，摔斷了胳膊，也是這樣看著我哭，說「哥，我好疼」。book18.org
那時候我背著他跑了兩里路去衛生所。book18.org
「你先起來。」我重複，手上用了力。book18.org
他終於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但腿一軟又差點摔倒。我扶住他，把他帶到沙發邊。小薇立刻往旁邊挪了挪，和他保持著距離。book18.org
阿強癱在沙發上，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地顫抖。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放下手，用袖子擦了擦臉，結果把血痂又蹭破了。book18.org
「有水嗎？」他啞聲問。book18.org
小薇看了我一眼，我點點頭。她轉身去廚房，我聽見倒水的聲音。book18.org
「到底怎麼回事？」我坐下來，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從頭說。」 阿強接過小薇遞來的水杯，咕咚咕咚一口氣喝完，然後抹了抹嘴。book18.org
「半年前……我跟朋友去了趟澳門。」他盯著空杯子，聲音空洞，「本來就說去玩……後來進了賭場……開始就贏了點，覺得運氣好……後來輸了一點，想翻本……越賭越大……」book18.org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杯壁。book18.org
「借了賭場的錢……他們說利息低……結果利滾利……三十萬……」他抬起頭看我，眼睛又紅了，「哥，我知道我混蛋……我知道……但我真的走投無路了……他們昨天找到我住的地方，把門都砸爛了……我躲在天台一晚上……」 「報警呢？」我問。book18.org
「沒用的……」他苦笑，「借條都簽了……而且那些人……報警了更麻煩，他們會弄死我的……」book18.org
客廳里陷入沉默。窗外的陽光依舊很好，樓下有小孩嬉鬧的聲音，遠處傳來賣豆漿的吆喝。這一切平常得近乎殘忍。book18.org
「哥……」阿強又跪下了，這次是跪在我面前，「讓我住幾天……就幾天……我找到工作就搬出去……求你了……」book18.org
「不行。」小薇突然開口。book18.org
聲音不大，但很堅決。我和阿強同時看向她。她站在廚房門口，雙手背在身後，指尖發白。book18.org
「小薇……」我想說什麼。book18.org
「不行。」她重複，聲音在發抖，但眼神很堅定，「阿晨，我們……我們幫不了他。」book18.org
「嫂子……」阿強轉向她，又開始磕頭，「嫂子我求你……我真的沒地方去了……那些人會殺了我的……」book18.org
「我們可以給你錢。」小薇說，「給你一點錢，你去住旅館……」book18.org
「不夠的！」阿強幾乎是在嘶吼，「他們要三十萬！三十萬啊！而且他們知道我在這邊有親戚……肯定會找過來的……我住旅館，他們會找到的……」 他爬向小薇，想去抓她的腳。小薇嚇得後退一步，後背撞在冰箱上，發出咚的一聲。book18.org
「你別碰她！」我站起來，擋在小薇面前。book18.org
阿強停住了，癱坐在地上，像一攤爛泥。他低著頭，肩膀聳動，發出壓抑的哭聲。那哭聲很難聽，像受傷的野獸。book18.org
我回頭看看小薇。她臉色慘白，嘴唇在發抖，眼睛裡有淚光。她在害怕，是真的害怕。book18.org
我又看看阿強。他跪在那裡，卑微得像個乞丐，額頭抵著地板，後頸的骨頭突出得嚇人。book18.org
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打架。book18.org
一個說：送他走。這是麻煩，是大麻煩。你們才剛畢業，剛租了房子，剛有了點自己的小日子。別讓這個人毀了這一切。book18.org
另一個說：他是你表弟。小時候跟在你後面喊「哥」的那個孩子。他現在跪在這裡求你救命。你真能眼睜睜看他去死嗎？book18.org
「阿晨……」小薇輕輕拽了拽我的衣角。book18.org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涼。book18.org
「哥……」阿強抬起頭，滿臉是淚，「就幾天……我保證……我找到地方馬上走……我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真的……」book18.org
他舉起三根手指：「我發誓……我要是賴著不走，我就不得好死……」 陽光從他背後的窗戶照進來，照著他髒兮兮的臉，照著他紅腫的眼睛，照著他顫抖的手指。那一刻他看起來那麼小，那麼脆弱，像隨時會碎掉。book18.org
我閉上眼睛。book18.org
「就幾天。」我聽見自己說，「找到地方就搬出去。」book18.org
「阿晨！」小薇叫了一聲。book18.org
我睜開眼，看見她搖頭，眼睛裡全是難以置信。她鬆開了我的手，往後退了一步。book18.org
「小薇……」我想解釋。book18.org
但她轉身進了臥室，門輕輕關上了。book18.org
那聲關門聲很輕，卻像一把錘子砸在我心上。book18.org
阿強從地上爬起來，臉上綻開一個扭曲的笑容，混雜著眼淚和感激：「謝謝哥……謝謝……我一輩子記著你的恩……」book18.org
「客廳沙發可以睡。」我打斷他，聲音疲憊，「衛生間在那邊。記住，就幾天。」book18.org
「我知道我知道……」他連連點頭，「我一定儘快……」book18.org
我沒再說話，走向臥室。手放在門把上時，我回頭看了一眼。book18.org
阿強還站在客廳中央，背對著我。他正打量著這個屋子——目光掃過小薇放在茶几上的發圈，掃過牆上的合影，掃過陽台晾著的她的白色連衣裙。book18.org
那個眼神讓我心裡一緊。book18.org
但我告訴自己，是我想多了。他只是好奇，只是感激。book18.org
我推門進了臥室。book18.org
小薇坐在床沿，背對著我。肩膀微微聳動，她在哭，但沒有聲音。book18.org
「小薇。」我走過去，坐在她身邊。book18.org
她沒理我。book18.org
「就幾天。」我輕聲說，「等他找到地方就讓他走。」book18.org
「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做什麼。」她終於開口，聲音哽咽。book18.org
「我知道。」我握住她的手，「但他是我表弟，我不能……」book18.org
「你不能什麼？」她轉過頭，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你不能看著他去死？那你想過我們嗎？高利貸的人找上門怎麼辦？三十萬，我們拿什麼還？」book18.org
「他說就住幾天……」book18.org
「他說你就信？」她站起來，聲音提高，「阿晨，你醒醒！他會毀了我們的一切的！」book18.org
「不會的。」我也站起來，試圖抱她，「我保證，就幾天。這幾天我看著他，不讓他亂來。等他找到工作，馬上讓他搬出去。」book18.org
她推開我，後退到牆角，雙手抱在胸前，像在防衛什麼。book18.org
「小薇……」我有些無力。book18.org
「你答應他的時候，問過我嗎？」她看著我，眼淚不停地流，「這是我們的家……你問過我願不願意讓一個陌生人住進來嗎？」book18.org
「他不是陌生人，他是我……」book18.org
「對我來說就是！」她打斷我，聲音顫抖，「我不認識他！我只知道他現在欠了三十萬，被黑社會追債！而你讓他住進我們家！」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她說得對。我沒問過她。我擅自做了決定。book18.org
「對不起。」我低聲說，「但我真的不能……不能看著他……」book18.org
「你總是這樣。」她擦掉眼淚，聲音平靜下來，但那平靜更讓人心慌，「對誰都心軟，對誰都好。可是阿晨，有時候心軟會害死人的。」book18.org
她走到窗邊，背對著我，看著窗外。book18.org
「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你嗎？」她輕聲問，「因為你善良，因為你總是願意幫別人。可是現在……我有點怕了。」book18.org
我的心沉了下去。book18.org
「就幾天。」我重複，像在說服自己，「就幾天，我保證。」book18.org
她沒說話，只是站在那裡，背影單薄得像紙。book18.org
客廳傳來阿強的聲音，他在哼歌，不成調的歌，夾雜著嘩啦啦的水聲——他在用我們的衛生間洗澡。book18.org
小薇的肩膀抖了一下。book18.org
「他要用我的毛巾嗎？」她突然問。book18.org
「我……我給他拿條新的。」book18.org
「沐浴露呢？牙刷呢？」她轉過身，眼睛紅紅的，「還有，晚上他怎麼睡？睡沙發？那我們晚上出來喝水怎麼辦？我穿著睡衣……」book18.org
她說不下去了，捂住臉。book18.org
我走過去，輕輕抱住她。這次她沒有推開，但身體僵硬。book18.org
「我會處理的。」我低聲說，「相信我，好嗎？」book18.org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再說話了。book18.org
然後我聽見她很小聲地說：book18.org
「好。」book18.org
那聲音輕得像嘆息，裡面有一種認命般的無奈。book18.org
「我愛你。」我說。book18.org
「我也愛你。」她把臉埋在我胸口，「所以……沒關係的。只要你開心。」 那句話她說得很輕，但我聽見了裡面細微的顫抖。book18.org
我當時不知道，那句「只要你開心」會成為她之後無數次妥協的開端。不知道從這一刻起，有些東西已經開始變質。book18.org
不知道善良和心軟，有時候是最鋒利的刀。book18.org
不知道這個決定，會讓她付出怎樣的代價。book18.org
下午，我去超市買了新的毛巾、牙刷、拖鞋。回來時，阿強已經洗了澡，穿著我給他的舊T恤和運動褲，坐在沙發上看電視。book18.org
他看起來乾淨了些，但眼裡的血絲和臉上的傷依然刺眼。小薇在廚房做飯，切菜的聲音比平時重。book18.org
「哥，回來了？」阿強看見我，立刻站起來，臉上堆起笑，「還買東西，太破費了……」book18.org
「應該的。」我把袋子遞給他，「這幾天你就用這些。」book18.org
「謝謝哥。」他接過，眼睛卻往廚房瞟，「嫂子在做飯啊？真賢惠。」 小薇切菜的聲音停了一下。book18.org
「你坐著吧。」我說，「我去幫忙。」book18.org
廚房裡，小薇正在炒菜。油鍋滋滋響，她盯著鍋里的菜，眼神專注得過分。 「小薇。」我輕聲叫。book18.org
她沒回頭。book18.org
「需要幫忙嗎？」book18.org
「不用。」她說，聲音很平，「快好了。」book18.org
我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瘦削的肩膀，看著她後頸細軟的絨毛，看著她握鍋鏟的手——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book18.org
我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book18.org
吃飯時氣氛很尷尬。阿強一直在說話，講他這些年的「經歷」——當然，避開了賭博的部分。他說他在深圳打過工，在上海做過銷售，在廣州擺過攤。 「還是哥厲害，考上好大學，還有這麼漂亮的嫂子。」他笑著給小薇夾菜，「嫂子多吃點，太瘦了。」book18.org
小薇看著碗里那塊肉，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聲說：「謝謝。」book18.org
她沒吃那塊肉。book18.org
飯後，阿強搶著洗碗。小薇想拒絕，但我按住了她的手。book18.org
「讓他洗吧。」我說。book18.org
阿強在廚房哼著歌洗碗，水聲嘩啦啦的。小薇坐在沙發上，抱著膝蓋，盯著電視螢幕，但眼神是空的。book18.org
「晚上我睡沙發就行。」阿強洗好碗出來，擦著手說，「哥你們不用管我。」book18.org
「嗯。」我點頭，「早點休息。」book18.org
「對了哥。」他走到門口，又轉回來，「能借我點錢嗎？就……幾百塊，我找工作要坐車吃飯……」book18.org
小薇的身體僵了一下。book18.org
我掏出錢包，抽出五百塊遞給他。他接過，連連道謝。book18.org
「我一定還，一定還。」book18.org
他回了客廳，關上了燈。黑暗中，我聽見沙發彈簧被壓下的聲音，聽見他翻身的窸窣聲。book18.org
小薇拉著我進了臥室，輕輕關上門，還上了鎖。book18.org
「你聽見了嗎？」她背靠著門，小聲說，「他要錢。」book18.org
「就幾百……」book18.org
「今天幾百，明天呢？」她看著我，眼睛在黑暗中發亮，「阿晨，這是個無底洞。你現在看不明白嗎？」book18.org
我沉默了。book18.org
她嘆了口氣，走到床邊坐下，開始脫衣服。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照在她裸露的肩膀上，白皙得近乎透明。book18.org
「睡吧。」她說，聲音很累。book18.org
我躺在她身邊，伸手想抱她。她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靠進我懷裡。book18.org
「對不起。」我低聲說。book18.org
她沒說話，只是輕輕搖了搖頭。book18.org
我以為她在說「沒關係」。book18.org
後來我才知道，那個搖頭的意思是「已經晚了」。book18.org
夜深了。我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以為她睡著了。但半夜醒來時，發現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book18.org
「怎麼不睡？」我輕聲問。book18.org
「睡不著。」她說，聲音很輕，「總覺得……外面有人。」book18.org
「是阿強。」book18.org
「我知道。」她轉過身，面對我，在黑暗中，我看見她眼睛裡的光，「阿晨，我害怕。」book18.org
「別怕。」我抱緊她，「我在。」book18.org
「你會一直在嗎？」book18.org
「會。」book18.org
「會保護我嗎？」book18.org
「會。」book18.org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小聲說：book18.org
「那你答應我，過幾天就讓他走。」book18.org
「我答應。」book18.org
「拉鉤。」book18.org
我們在被子裡伸出小指，勾在一起。她的指尖冰涼。book18.org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她小聲念，然後靠在我胸口，「阿晨，我們要好好的。」book18.org
「嗯，好好的。」book18.org
她終於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book18.org
我卻沒有睡意。book18.org
客廳里傳來阿強的鼾聲，時高時低，像某種不安的徵兆。月光在地板上緩慢移動，從床邊移到牆角，最後消失。book18.org
天快亮時，我做了一個夢。book18.org
夢見小薇穿著白裙子在跑，後面有黑影在追。我想去救她，但腿像灌了鉛，怎麼也跑不動。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越跑越遠，最後消失在黑暗裡。book18.org
「小薇！」我喊。book18.org
沒有回應。book18.org
只有風聲，和遠處隱約的、不懷好意的笑聲。book18.org
我驚醒時天已經亮了。book18.org
小薇還在睡，眉頭微蹙，像在做什麼不好的夢。book18.org
客廳里傳來阿強刷牙的聲音，哼著不成調的歌。book18.org
新的一天開始了。book18.org
我還不知道，從今天起，有些東西再也回不去了。book18.org
不知道窺視的眼睛已經睜開。book18.org
不知道深淵，正在我們腳下悄然裂開。book18.org
阿強搬進來的第三天，那種不對勁的感覺開始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book18.org
最初只是細微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瞬間——他看小薇的眼神停留得太久，說話時嘴角那抹意味不明的笑，還有總是「不小心」碰到她肩膀或手臂的「意外」。book18.org
「哥，嫂子今天這裙子真好看。」周二早晨，小薇穿著一條淺藍色的連衣裙準備出門上課時，阿強靠在門框上說。book18.org
他的目光從她的臉滑到鎖骨，再到腰，最後停在裙擺下的小腿。那眼神不像在欣賞，更像在丈量什麼。book18.org
小薇低頭整理書包帶子，耳尖微微發紅——不是因為害羞，是因為不適。 「謝謝。」她小聲說，聲音幾乎聽不見。book18.org
「大學生就是不一樣。」阿強繼續說，往前走了半步，離她更近了些，「氣質好，皮膚也白。不像我們以前認識的那些女的，一個個糙得跟什麼似的。」 小薇後退了一步，背抵在鞋柜上。book18.org
「阿強。」我皺著眉開口，「小薇要遲到了。」book18.org
「哦哦，對不住對不住。」他舉起雙手做投降狀，但眼睛還黏在小薇身上，「嫂子快去吧，別耽誤上課。」book18.org
小薇幾乎是逃出門口的。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她急促下樓的腳步聲。 「哥，你真有福氣。」阿強轉身，對我咧嘴笑，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這麼漂亮的姑娘，死心塌地跟著你。怎麼追到手的？」book18.org
「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我簡短地說，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你今天不去找工作？」book18.org
「去，當然去。」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報紙，上面用紅筆圈了幾個招聘信息，「這幾個地方我都打算去看看。不過哥……」book18.org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現在工作不好找啊。而且我身上這點錢，吃飯坐車都不夠。你看能不能……」book18.org
我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從錢包里又抽出兩百塊。book18.org
「最後一次。」我說，「找到工作就有收入了。」book18.org
「謝謝哥！」他接過錢，眼睛發亮，「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找！」book18.org
他哼著歌去衛生間洗漱了。我站在客廳中央，聽著嘩啦啦的水聲，心裡那股不安越來越重。book18.org
也許小薇說得對。也許我不該心軟。book18.org
但錢已經給了，人也住進來了。現在趕他走，好像也說不過去。book18.org
「哥！」阿強突然從衛生間探出頭，臉上還掛著水珠，「我用一下嫂子的洗面奶行嗎？我的用完了。」book18.org
「用我的吧。」我說，「在架子上，藍色的那瓶。」book18.org
「好嘞。」book18.org
但我看見他關門前，眼睛瞟向了小薇那瓶粉色的洗面奶。book18.org
中午我沒課，去圖書館寫論文。下午三點多回家，推開門時，看見阿強坐在沙發上——不是平時癱著的姿勢，而是坐得筆直，眼睛盯著電視。book18.org
但電視是關著的。book18.org
「回來了？」他轉過頭，臉上閃過一瞬間的慌亂，但很快恢復正常，「找工作累死了，跑了一整天。」book18.org
「有收穫嗎？」我放下書包。book18.org
「還沒。」他搖頭，「都說要等通知。媽的，現在資本家真難伺候。」 我點點頭，準備回臥室換衣服。走過沙發時，瞥見他手邊放著一本雜誌——是小薇訂閱的時尚雜誌，平時她放在床頭柜上。book18.org
雜誌攤開的那一頁，是內衣廣告。book18.org
「你看這個？」我問。book18.org
「啊？哦，隨便翻翻。」他合上雜誌，隨手扔到一邊，「嫂子買的？挺有品味的。」book18.org
我沒說話，進了臥室。book18.org
小薇的梳妝檯上，東西的位置好像被動過。她的梳子原本放在左邊，現在在右邊。口紅排列的順序也不對——她習慣按顏色深淺排，現在最紅的那支在最外面。book18.org
也許是我記錯了。book18.org
也許是她自己動的。book18.org
我這麼告訴自己。book18.org
傍晚小薇回來時，阿強正在廚房「幫忙」做晚飯。他說要露一手，做他的「拿手菜」。book18.org
「嫂子回來了？」他聽見開門聲，從廚房探出頭，圍著我的圍裙——那圍裙對小薇來說都大，穿在他身上更顯得滑稽，「馬上就好，今天讓你們嘗嘗我的手藝！」book18.org
小薇換了鞋，輕聲說：「我去換衣服。」book18.org
「別啊。」阿強走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嫂子穿這身挺好看的。大學生就該這樣，清純。」book18.org
他眼睛又在她身上掃，那種黏膩的、讓人不適的目光。book18.org
小薇低下頭，快步走進臥室，關上了門。book18.org
「哥，嫂子是不是討厭我啊？」阿強轉頭問我，表情有點委屈，「我是不是哪裡做得不好？」book18.org
「她只是害羞。」我說，但心裡知道不是這樣。book18.org
「那就好。」他笑了，「我還怕我在這兒礙事呢。」book18.org
晚飯時，阿強做了三個菜——西紅柿炒蛋，青椒肉絲，還有一道我不知道名字的、黑乎乎的燉菜。他不停地給小薇夾菜，每次筷子伸過去，小薇都會微微往後躲。book18.org
「嫂子太瘦了，多吃點肉。」他把肉絲堆進她碗里，「女人還是有點肉好看。」book18.org
「謝謝。」小薇小聲說，盯著碗里的菜，半天沒動。book18.org
「怎麼不吃？不合胃口？」阿強問。book18.org
「不是……」小薇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口放進嘴裡，慢慢嚼。book18.org
「好吃嗎？」book18.org
「……好吃。」book18.org
阿強滿意地笑了，然後開始講他今天「找工作」的經歷——哪家公司前台小姐漂亮，哪家經理架子大，哪家辦公室有股怪味。他說得眉飛色舞，唾沫星子差點噴到菜里。book18.org
小薇一直低著頭吃飯，偶爾抬眼看看我，眼神里寫著求救。book18.org
但我能說什麼？讓他閉嘴？別說了？book18.org
他是客人，至少現在是。book18.org
飯後，小薇主動收拾碗筷。阿強又想搶，但小薇堅持：「我來吧，你去休息。」book18.org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堅決。book18.org
阿強聳聳肩，坐回沙發看電視去了。book18.org
我在廚房門口陪小薇。她洗碗洗得很慢，很仔細，每個碗都要衝三遍。 「小薇。」我輕聲叫。book18.org
她沒回頭，只是「嗯」了一聲。book18.org
「如果你真的不舒服，我讓他……」book18.org
「不用。」她打斷我，聲音平靜得可怕，「就幾天，你說過的。」book18.org
水龍頭嘩嘩地流，白色的泡沫在她手上堆積。我看見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對不起。」我說。book18.org
她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輕搖頭：book18.org
「沒關係的。」book18.org
這句話她說得那麼輕，那麼淡，像在說別人的事。book18.org
但我知道，有關係。很有關係。book18.org
晚上，我們早早回了臥室。小薇鎖上門，還搬了把椅子抵在門後。book18.org
「小薇……」我想說沒必要。book18.org
「我害怕。」她看著我，眼睛在檯燈光下亮得嚇人，「阿晨，我真的害怕。」book18.org
我抱住她：「別怕，我在。」book18.org
「你今天看見他看我的眼神了嗎？」她把臉埋在我胸口，聲音悶悶的，「像在……像在看商品。」book18.org
「你想多了。」我撫摸著她的頭髮，「他就是沒禮貌，鄉下人，不懂分寸。」book18.org
「不是的。」她搖頭，「你不懂……女人的直覺很準的。他看我的眼神，不正常。」book18.org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更緊地抱住她。book18.org
深夜，我起來上廁所。推開臥室門時，看見客廳沙發上有手機螢幕的亮光——阿強還沒睡。book18.org
他背對著我，戴著耳機，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那表情……很專注，甚至有點痴迷。book18.org
「還沒睡？」我問。book18.org
他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按滅螢幕，摘下耳機。book18.org
「啊……睡不著，看會兒視頻。」他聲音有點慌。book18.org
「早點睡吧。」book18.org
「好，好。」book18.org
我上完廁所回來時，他已經躺下了，背對著我這邊。但借著月光，我看見他枕頭邊露出的手機一角，螢幕還是亮的。book18.org
我沒多想，回了臥室。book18.org
小薇睡得很不安穩，一直在翻身，偶爾發出含糊的夢囈。我躺在她身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book18.org
外面傳來阿強壓低的、奇怪的聲音——像是喘息，又像是笑。book18.org
我坐起來，仔細聽。book18.org
聲音停了。book18.org
也許是我聽錯了。book18.org
周四下午，小薇沒課，在家複習。我下午有實驗課，走之前囑咐阿強：「別打擾小薇學習。」book18.org
「知道知道。」他滿口答應，「我就看電視，聲音開小點。」book18.org
實驗課拖堂了，我六點多才到家。推開門，看見阿強坐在離小薇很近的沙發扶手上——小薇坐在沙發另一端看書，他幾乎要貼到她身上。book18.org
「這道題怎麼做啊嫂子？」他指著書，「我看看，喲，英語啊，我看不懂。」book18.org
小薇身體繃得筆直，往旁邊挪了挪：「這是專業書，你看不懂正常的。」 「嫂子教我唄。」他又湊近了些，「我挺好學的。」book18.org
「阿強。」我站在門口，聲音有點冷。book18.org
他轉過頭，看見是我，立刻站起來：「哥回來了！哎呀，我剛問嫂子題呢，我這人就是愛學習。」book18.org
小薇合上書，站起來：「我去做飯。」book18.org
她快步走進廚房，關上了門。book18.org
「你幹什麼？」我看著阿強。book18.org
「沒幹什麼啊。」他一臉無辜，「就問問題。哥，你不會連這都介意吧？」 「離她遠點。」我說。book18.org
「好好好。」他舉起雙手，「我知道了，保持距離。哥你也太緊張了，我就是把嫂子當親姐姐看。」book18.org
他說這話時，眼睛卻瞟向廚房門。book18.org
晚飯時氣氛更僵了。小薇幾乎沒說話，匆匆吃完就說要洗澡，回了臥室。 阿強看著她的背影，舔了舔嘴唇。book18.org
「哥。」他壓低聲音，「嫂子身材真好。平時看著瘦，其實挺有料的吧？」 我手裡的筷子掉在桌上。book18.org
「你說什麼？」book18.org
「沒，沒什麼。」他趕緊低頭吃飯，「我瞎說的。」book18.org
但我看見他嘴角那抹笑，猥瑣的、下流的笑。book18.org
那一刻，我幾乎想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扔出去。book18.org
但我忍住了。book18.org
就幾天。我告訴自己。就幾天，他就走了。book18.org
晚上，小薇洗澡時，阿強「正好」要去陽台抽煙。陽台和衛生間窗戶挨著，雖然磨砂玻璃看不清裡面，但能聽見水聲。book18.org
他在陽台站了很久，煙抽了一根又一根。book18.org
我走過去，關上陽台門。book18.org
「冷。」我說，「抽完進來吧。」book18.org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種被壞了好事的不悅，但很快又笑起來：「好嘞。」book18.org
小薇洗完澡出來，穿著保守的長袖長褲睡衣，頭髮濕漉漉的。阿強盯著她看，眼睛像黏在她身上。book18.org
「嫂子洗完了？」他說，「我也去洗個澡。」book18.org
他進了衛生間，關上門。很快，裡面傳來哼歌聲，還有……別的什麼聲音。 小薇臉色發白，拉著我快步進了臥室，鎖上門。book18.org
「你聽見了嗎？」她聲音在發抖。book18.org
「聽見什麼？」book18.org
「他在……在裡面……」她說不下去，捂住臉，「阿晨，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book18.org
我抱住她，感覺到她在劇烈地發抖。book18.org
「明天。」我說，「明天我就跟他說，讓他搬出去。」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她抬頭看我，眼睛裡全是淚：「你保證？」book18.org
「我保證。」book18.org
那天晚上，我們很早就睡了。但半夜，我被奇怪的聲音吵醒。book18.org
是隔壁衛生間的聲音——水聲，還有……喘息聲？book18.org
我輕輕起身，打開門。客廳一片漆黑，但衛生間門縫下透出光，還有那種壓抑的、令人作嘔的聲音。book18.org
我走過去，敲了敲門。book18.org
聲音立刻停了。book18.org
「阿強？」我問。book18.org
「……哥？」他的聲音有點慌，「我……我拉肚子。」book18.org
「沒事吧？」book18.org
「沒……沒事。」book18.org
我回到臥室，小薇也醒了，坐在床上，抱著膝蓋。book18.org
「他在幹什麼？」她小聲問。book18.org
「……拉肚子。」book18.org
她看著我，眼神里寫滿不信，但沒再問。book18.org
我們都沒再睡著。book18.org
天快亮時，我聽見阿強從衛生間出來，回到沙發。然後是拉鏈聲，窸窸窣窣的聲音，最後是滿足的嘆息。book18.org
我閉上眼，胃裡一陣翻湧。book18.org
早晨，小薇有早課，七點就出門了。我八點醒來時，阿強已經在客廳，神清氣爽的樣子。book18.org
「哥，早啊。」他笑著打招呼，「今天天氣真好。」book18.org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噁心。book18.org
「阿強。」我說，「你找到工作了嗎？」book18.org
「還沒呢。」他撓撓頭，「不過有幾個有希望，讓我等電話。」book18.org
「嗯。」我點點頭，「那……你打算什麼時候搬出去？」book18.org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book18.org
「哥……你這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我的意思是，你住這兒不太方便。」我儘量讓聲音平靜，「小薇不太習慣，我也……我們可以幫你租個便宜的房子，付一個月房租。」book18.org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但那笑容很冷。book18.org
「哥，你這是要趕我走？」book18.org
「不是趕你走，是……」book18.org
「我懂了。」他打斷我，站起來，「嫌我礙事了。行，我走。今天就走。」 他說著開始收拾東西——其實也沒什麼可收拾的，就幾件衣服。book18.org
「阿強，我不是那個意思……」book18.org
「那你什麼意思？」他轉過身，看著我，眼睛裡有種我從未見過的兇狠，「我跪下來求你，你讓我住進來。現在才幾天？就要趕我走？哥，做人不能這樣吧？」book18.org
「小薇她……」book18.org
「嫂子說什麼了？」他逼近一步，「她說我什麼了？說我偷看她？說我騷擾她？哥，你信她還是信我？我可是你弟！」book18.org
「她沒說什麼。」我說，「是我覺得不方便。」book18.org
「不方便？」他笑了，那笑聲很難聽，「哪裡不方便？我礙著你們親熱了？哥，我住客廳，你們在臥室關上門，我什麼都聽不見。這還不方便？」book18.org
「阿強……」book18.org
「行，我走。」他又開始收拾，「我這就走。不過哥，外面那些追債的要是找到我，把我打死了，你做噩夢的時候可別怪我。」book18.org
他提起那個破舊的行李袋，走向門口。book18.org
手放在門把上時，他回頭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那眼神很複雜——有怨恨，有委屈，還有……一絲得意？book18.org
「哥。」他說，「你記著，是你把我趕出去的。要是有一天我死了，你就是幫凶。」book18.org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book18.org
門關上的聲音很響。book18.org
我站在客廳中央，突然覺得渾身發冷。book18.org
我是不是做錯了？book18.org
他是我表弟，他現在走投無路。我把他趕出去，萬一追債的真的找到他…… 手機響了，是小薇。book18.org
「喂？」我接起來。book18.org
「阿晨。」她的聲音輕快了些，「他……他走了嗎？」book18.org
「……走了。」book18.org
「太好了。」她長長舒了口氣，「你跟他說的？他沒鬧吧？」book18.org
「沒。」我說，「自己走的。」book18.org
「那就好。」她頓了頓，「阿晨，晚上我們出去吃吧，慶祝一下。我請客。」book18.org
「好。」book18.org
掛斷電話，我看著空蕩蕩的客廳。沙發上有他睡過的痕跡，茶几上有他喝剩的水杯，空氣里還殘留著他的煙味。book18.org
但他在的時候那種壓抑感，消失了。book18.org
我應該是做對了。我告訴自己。小薇開心了，我們的生活可以恢復正常了。 但為什麼心裡這麼不安？book18.org
為什麼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就結束？book18.org
下午，小薇回來時，臉上帶著久違的笑容。她主動抱住我，在我臉上親了一下。book18.org
「謝謝你。」她說，「阿晨，謝謝你。」book18.org
「謝什麼。」book18.org
「謝謝你選擇了我。」她把臉埋在我肩頭，「我知道你不忍心，但還是為我這麼做了。」book18.org
我抱緊她，心裡那點不安慢慢消散了。book18.org
也許真的是我想多了。阿強走了，我們的生活可以回到正軌了。book18.org
晚上我們真的出去吃了飯，小薇選了一家她一直想去的日料店。她笑得很開心，說了很多話，像要把這幾天沒說的話都補回來。book18.org
「下周有社團活動，你要不要來？」book18.org
「圖書館新進了一批書，我們周末去看看？」book18.org
「我同學說新上映的電影很好看，我們明天去看吧？」book18.org
她眼睛亮晶晶的，像重新活過來一樣。book18.org
我看著她，心想：我做對了。保護她，讓她開心，這才是最重要的。book18.org
回到家已經九點多了。小薇去洗澡，我坐在沙發上看電視。book18.org
門鈴突然響了。book18.org
我皺眉。這麼晚了，會是誰？book18.org
透過貓眼，我看見阿強站在門外——比三天前更狼狽。臉上有新傷，衣服髒得不成樣子，眼睛紅得像要滴血。book18.org
他看見貓眼反光，撲通一聲跪下了。book18.org
「哥……」他聲音嘶啞，帶著哭腔，「救救我……他們找到我了……差點……差點就把我打死了……」book18.org
他抬起手，讓我看他手臂上的淤青——大片大片的紫黑色，觸目驚心。 「哥……讓我進去……求你了……就一晚……一晚就行……」book18.org
我握著門把，手在抖。book18.org
門外是他絕望的哭求。book18.org
門內，衛生間傳來小薇哼歌的聲音——她今天很開心，真的很開心。book18.org
如果我開門，她的笑容就會消失。book18.org
如果我不開，他可能會死。book18.org
「哥……」阿強開始磕頭，額頭撞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求你了……最後一次……真的是最後一次……」book18.org
我閉上眼睛。book18.org
手指收緊，鬆開，又收緊。book18.org
最後，我轉動了門把。book18.org
門開了。book18.org
阿強連滾爬爬地進來，癱在地上，像條瀕死的狗。book18.org
「謝謝……謝謝哥……」他哭得渾身發抖，「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的……」book18.org
衛生間的水聲停了。book18.org
幾秒後，小薇穿著睡衣出來，頭髮還濕著。看見地上的阿強，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然後碎裂。book18.org
她看著我，眼睛裡的光一點點熄滅。book18.org
「阿晨。」她輕聲說，「你答應過我的。」book18.org
我說不出話。book18.org
阿強爬起來，抹了把臉，對小薇擠出笑容：book18.org
「嫂子……不好意思……又來打擾了……就一晚……明天一早我就走……」 小薇沒理他，轉身進了臥室。book18.org
門關上了。book18.org
這次不是輕輕帶上，是用力摔上的。book18.org
阿強看著關上的門，嘴角扯了扯，然後轉向我：book18.org
「哥，嫂子好像生氣了。」book18.org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他。book18.org
他看著我的眼睛，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沒有感激，沒有卑微，只有一種……得逞般的、惡意的快感。book18.org
「我會乖的。」他說，「真的。」book18.org
但我知道，他不會。book18.org
從這一刻起，我知道。book18.org
有些門一旦打開，就再也關不上了。book18.org
有些錯誤一旦犯下，就再也無法挽回。book18.org
而小薇眼裡熄滅的光，也許再也亮不起來了。book18.org
阿強重新住進來的第二天，我接到導師電話，說有篇論文需要緊急修改，讓我下午去一趟實驗室。book18.org
「大概幾點回來？」小薇站在臥室門口，手指緊緊摳著門框。她穿著那件白色棉質睡裙，長發披散著，但今天沒有晨光給她鍍上柔和的輪廓——窗外是陰天，灰濛濛的雲層低低壓著。book18.org
「不好說。」我一邊穿鞋一邊說，「可能要到傍晚。你自己在家……小心點。」book18.org
最後三個字我說得很輕，但我們都明白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她咬了咬嘴唇，目光瞟向客廳——阿強還躺在沙發上睡覺，鼾聲時高時低，一條腿搭在沙發扶手上，睡褲卷到膝蓋，露出小腿上猙獰的紋身。book18.org
「要不……」我猶豫著，「你跟我一起去？在實驗室外面等我？」book18.org
她搖搖頭：「不用。我……我在家複習就好。」book18.org
「鎖好臥室門。」我壓低聲音，「別出來。」book18.org
她點點頭，但眼神是飄的，像在害怕什麼，又像在抗拒承認自己在害怕。 我走過去想抱抱她，但她往後退了半步。手停在半空，最後只輕輕拍了拍她的肩。book18.org
「我儘快回來。」book18.org
「嗯。」book18.org
門在身後關上時，我聽見裡面傳來反鎖的聲音——不是臥室門，是大門。小薇把大門反鎖了。book18.org
也許這樣能讓她覺得安全一點。book18.org
但我心裡那塊石頭，沉甸甸地壓著，怎麼也落不下去。book18.org
實驗室的工作比預想的更繁瑣。數據需要重新核對，圖表要重做，參考文獻要補充。導師在旁邊盯著，我連看手機的時間都沒有。book18.org
下午三點，我終於得空去走廊接杯水，順便看了眼手機。book18.org
有一條小薇發來的消息，兩個小時前：book18.org
「你在忙嗎？」book18.org
我立刻回覆：「在實驗室。怎麼了？」book18.org
那邊顯示「正在輸入」，但半天沒發過來。我等了幾分鐘，又發：「小薇？沒事吧？」book18.org
這次回復很快：「沒事。就是問問。你忙吧。」book18.org
簡短，生硬。不像她平時的語氣。book18.org
我想打電話過去，但導師在喊我名字了。book18.org
「阿晨！這部分數據有問題，你過來看看！」book18.org
「來了！」book18.org
我收起手機，回到實驗室。但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我完全無法集中精神。腦子裡全是小薇發來的那三個字——「沒事吧？」book18.org
她為什麼不直接說「沒事」，而是問「沒事吧」？book18.org
她在確認什麼？還是在擔心什麼？book18.org
四點半，導師終於放人。我抓起書包就往外沖，連外套都忘了拿。book18.org
下雨了。細密的雨絲在路燈下泛著冷白的光，地面濕漉漉的，空氣里有股潮濕的土腥味。我攔了輛計程車，報出地址，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膝蓋。book18.org
快點。再快點。book18.org
車子在小區門口停下時，雨下大了。我冒雨跑到樓下，抬頭看我們那層——客廳的燈亮著，臥室的燈也亮著。book18.org
還好。我稍微鬆了口氣。book18.org
上樓，掏鑰匙，開門。book18.org
客廳里沒人。電視關著，沙發上堆著凌亂的毯子，茶几上有兩個空啤酒罐——阿強喝的。book18.org
「小薇？」我喊。book18.org
沒有回應。book18.org
我快步走向臥室，門關著。我敲了敲：「小薇？我回來了。」book18.org
裡面傳來細微的動靜，然後門開了。book18.org
小薇站在門後，穿著下午那件睡裙，但外面披了件我的舊外套。她臉色蒼白，眼睛有點紅，像是哭過。book18.org
「怎麼了？」我心裡一緊。book18.org
「沒……沒什麼。」她低下頭，「就是有點頭疼。」book18.org
「阿強呢？」book18.org
「……在房間。」book18.org
她說的「房間」是指次臥——那其實是個儲物間，堆著雜物，但有一張摺疊床。阿強這次回來，我堅持讓他睡那裡，不能再睡客廳。book18.org
「他下午沒打擾你吧？」我問。book18.org
小薇沉默了幾秒，然後搖搖頭：「沒有。」book18.org
但那幾秒的沉默太長了，長得讓我心慌。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真的。」她抬起頭，勉強笑了笑，「就是……就是有點吵。他在房間聽音樂，聲音很大。」book18.org
這個解釋說得通。阿強確實喜歡大聲放音樂。book18.org
但我總覺得哪裡不對。book18.org
「我去做飯。」小薇說著往廚房走，但腳步有點虛浮。book18.org
「我來吧。」我拉住她，「你休息。」book18.org
「不用。」她掙脫我的手，「我來。你……你去洗澡吧，身上都濕了。」 她走進廚房，打開冰箱，拿出一把青菜。動作很慢，很僵硬，像在夢遊。 我站在原地看了她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向次臥。book18.org
門關著。我敲了敲。book18.org
「阿強？」book18.org
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是阿強含糊的回應：「……哥？回來了？」 「嗯。你在幹什麼？」book18.org
「睡覺呢。」門開了，阿強揉著眼睛站在門口，只穿著一條內褲，上半身赤裸，胸口和手臂上都有新的淤青——可能是追債的人打的。book18.org
「下午沒出去？」我問。book18.org
「沒。」他打了個哈欠，「外面下雨，懶得動。在家聽了會兒音樂。」 「聲音小點。」我說，「小薇頭疼。」book18.org
「哦哦，好。」他點頭，「我不知道，對不起啊哥。」book18.org
他態度很好，很配合。但我總覺得他眼神有點飄，不敢直視我。book18.org
「你身上……」我指了指他手臂的淤青。book18.org
「啊，這個。」他低頭看了看，「昨天那些人打的。沒事，不疼了。」 「要不要去醫院看看？」book18.org
「不用不用。」他擺擺手，「皮外傷。哥，我餓了，晚上吃什麼？」book18.org
「小薇在做。」book18.org
「嫂子真好。」他笑了，但那笑容沒到眼睛，「那我再睡會兒，飯好了叫我。」book18.org
他關上門。book18.org
我站在走廊里，聽著廚房傳來的切菜聲，心裡那股不安越來越強烈。book18.org
一定有什麼事發生了。book18.org
但小薇不說，阿強也不說。book18.org
晚飯時，氣氛比前幾天更僵。小薇幾乎沒動筷子，一直低著頭數米粒。阿強倒是吃得香，還不停地夸小薇手藝好。book18.org
「嫂子這青菜炒得真嫩，火候掌握得好。」book18.org
「這湯也鮮，放了什麼調料？」book18.org
小薇只是「嗯」「啊」地應著，頭埋得更低。book18.org
「小薇。」我輕聲叫她，「不舒服就先去休息吧。」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我，眼睛裡有一瞬間的慌亂，然後點點頭：「好。」book18.org
她站起來，碗里的飯幾乎沒動。book18.org
「嫂子不吃了？」阿強問。book18.org
「不餓。」她說完就快步進了臥室。book18.org
門關上了。book18.org
阿強看著關上的門，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得很慢。book18.org
「哥。」他突然說，「嫂子是不是討厭我啊？」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那怎麼我一來，她就沒胃口？」他放下筷子，表情有點委屈，「我知道我給你們添麻煩了，但我真的沒地方去。那些人現在滿城找我，我出去就是個死。」book18.org
「我知道。」我說，「吃你的飯。」book18.org
他重新拿起筷子，但眼睛還瞟著臥室門。book18.org
「其實嫂子不用怕我。」他小聲說，像自言自語，「我又不會對她怎麼樣。我就是……就是覺得她人好，想親近親近。」book18.org
我手裡的筷子頓了頓。book18.org
「親近？」book18.org
「就是……像一家人那樣。」他趕緊解釋，「哥你別誤會，我沒別的意思。」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飯後，阿強主動洗碗。我回到臥室，小薇已經躺下了，背對著門。book18.org
「小薇。」我坐在床邊。book18.org
她沒動。book18.org
「下午到底怎麼了？」我問，「告訴我。」book18.org
「……真的沒什麼。」book18.org
「你別騙我。」我伸手想碰她的肩膀，但她躲開了。book18.org
那個躲閃的動作很小，但很明確。book18.org
我的手停在半空。book18.org
「小薇……」book18.org
「阿晨。」她突然轉過身，眼睛紅紅的，但沒有眼淚，「我們搬出去吧。」 我愣住了：「什麼？」book18.org
「搬出去。」她坐起來，抓住我的手，手指冰涼，「重新租個房子，就我們倆。好不好？」book18.org
「為什麼突然……」book18.org
「我不想住這裡了。」她聲音在發抖，「我害怕。每天都害怕。」book18.org
「因為阿強？」book18.org
她點頭，又搖頭：「不全是……就是……就是覺得這房子不對勁。空氣都不對勁。」book18.org
我看著她，突然想起下午那條消息——「你在忙嗎？」book18.org
「下午他是不是對你做了什麼？」我問。book18.org
她身體僵了一下。book18.org
「沒有。」她說，但聲音太小，太虛。book18.org
「小薇，看著我。」我捧起她的臉，「告訴我實話。」book18.org
她看著我，眼睛裡有淚光在打轉，嘴唇顫抖著，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搖了搖頭。book18.org
「沒有。」她重複，「什麼都沒發生。」book18.org
但她在說謊。我看得出來。book18.org
我想追問，但這時外面傳來阿強的聲音：book18.org
「哥！洗潔精用完了！」book18.org
小薇立刻鬆開我的手，重新躺下，背對著我。book18.org
「你去吧。」她說，「我睡了。」book18.org
我坐在床邊，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心裡像堵著一塊石頭。book18.org
最後我還是出去了。阿強站在廚房門口，手上還沾著泡沫。book18.org
「哥，洗潔精真沒了。」他說，「明天得買一瓶。」book18.org
「嗯。」我點頭，從柜子里拿出一瓶新的——其實還有，只是他找不到。 「謝謝哥。」他接過，眼睛卻往臥室方向瞟，「嫂子睡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這麼早。」他嘟囔了一句，然後壓低聲音，「哥，下午……不好意思啊。」book18.org
我心頭一緊：「什麼不好意思？」book18.org
「就是……音樂聲太大了。」他說，「吵到嫂子了。她來敲我門，讓我小聲點，我當時……唉，我當時睡得迷迷糊糊的，態度可能不太好。」book18.org
「她去找你了？」book18.org
「對啊。」他點頭，「來敲我門。我就穿了條內褲開門，可能嚇到她了。對不起啊哥，我下次注意。」book18.org
這個解釋聽起來合理。book18.org
小薇頭疼，被音樂吵得受不了，去敲門讓他小聲點。他睡得迷糊，衣衫不整地開門，嚇到她了。book18.org
所以她才那麼害怕，所以才想搬出去。book18.org
「沒事。」我說，「下次注意就行。」book18.org
「嗯嗯。」他連連點頭，「那我繼續洗碗了。」book18.org
我回到臥室，小薇還是那個姿勢躺著。我躺在她身邊，伸手想抱她，但她身體繃得緊緊的。book18.org
「阿強說了。」我輕聲說，「下午你去敲他門，他嚇到你了。對不起，我應該早點回來的。」book18.org
小薇沒說話。book18.org
但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book18.org
「小薇？」我湊近些，「別怕了，我在這兒。」book18.org
她突然轉過身，撲進我懷裡，把臉埋在我胸口。我感覺到溫熱的液體浸濕了我的衣服——她在哭，但沒有聲音，只是肩膀劇烈地顫抖。book18.org
「對不起……」她小聲說，聲音破碎，「對不起阿晨……我不該去敲門的……我不該……」book18.org
「不是你的錯。」我抱緊她，「是我不該留他在這裡。」book18.org
「我們搬出去吧。」她哭著說，「求你了……我真的受不了了……」book18.org
「好。」我說，「等周末，我們就去看房子。」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她哭得更厲害了，但這次像是釋放。哭了很久，才慢慢平靜下來，靠在我懷裡睡著了。book18.org
我卻沒有睡意。book18.org
腦子裡反覆回放阿強的話——「我就穿了條內褲開門，可能嚇到她了。」 真的只是嚇到嗎？book18.org
小薇的反應，不像只是被嚇到。book18.org
她像是……被侵犯了什麼。book18.org
但阿強說得很坦然，很自然。如果真發生了什麼，他應該會心虛，會躲閃。 可他看著我的眼睛，很平靜。book18.org
也許真的是我想多了。book18.org
也許小薇只是太敏感，太害怕。book18.org
我這麼告訴自己，試圖說服自己。book18.org
但心底深處，有個聲音在說：不是的。一定有什麼，被隱瞞了。book18.org
深夜，我起來上廁所。經過次臥時，門縫下透出光——阿強還沒睡。book18.org
裡面傳來低低的聲音，像是在打電話。book18.org
「……對，就那樣……沒事，嚇到了而已……」book18.org
聲音太模糊，聽不清具體內容。book18.org
我站在門外，手放在門把上，猶豫著要不要敲門。book18.org
但最後，我還是走開了。book18.org
如果我當時敲了門。book18.org
如果我當時追問到底。book18.org
也許後來的一切，都不會發生。book18.org
但人生沒有如果。book18.org
只有後果。book18.org
第二天是周五，小薇有整天的課。早晨她出門時，眼睛還是腫的。book18.org
「我下午沒課，早點回來。」我說，「我們一起去看房子。」book18.org
她點點頭，但眼神是空的。book18.org
「小薇。」我叫住她，「今天……別跟他單獨在家。如果他要幹什麼，馬上給我打電話。」book18.org
「……好。」book18.org
她走了，背影在晨光里顯得那麼單薄，像隨時會折斷。book18.org
我一整天心神不寧。下午的課草草結束，三點就回家了。book18.org
推開門，客廳里沒人。book18.org
「阿強？」我喊。book18.org
沒有回應。book18.org
次臥門關著。我走過去敲了敲，沒人應。扭動門把，門沒鎖。book18.org
裡面沒人。摺疊床收拾得很整齊，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汗味，又像是別的什麼。book18.org
我退出來，走向臥室。book18.org
門關著，但沒鎖。我推開門——book18.org
小薇坐在床上，抱著膝蓋，臉埋在臂彎里。她穿著家居服，但頭髮是亂的，肩膀在微微發抖。book18.org
「小薇？」我快步走過去，「你怎麼在家？不是有課嗎？」book18.org
她抬起頭，臉色慘白，眼睛紅腫，顯然哭了很久。book18.org
「我……我請假了。」她聲音嘶啞。book18.org
「為什麼？不舒服？」book18.org
她沒回答，只是看著我，眼淚又湧出來。book18.org
「他呢？」我問。book18.org
「……出去了。」book18.org
「什麼時候出去的？」book18.org
「……下午。」book18.org
我坐在她身邊，輕輕抱住她：「到底怎麼了？告訴我。」book18.org
她在我懷裡顫抖，像片秋風裡的葉子。book18.org
「下午……他敲門……」她斷斷續續地說，「說……說受傷了……讓我幫他擦藥……」book18.org
我身體一僵。book18.org
「我……我本來不想開門的……」她哭著說，「但他一直敲，一直敲……說很疼，流了很多血……我……我怕他真的出事……」book18.org
「然後呢？」book18.org
「我開門了……」她聲音越來越小，「他……他只穿了條短褲……腿上有道口子……他說是摔的……讓我幫他擦藥……」book18.org
我握緊了拳頭。book18.org
「我……我拿了藥箱……」她繼續說，「幫他擦藥……但他……他手不老實……一直……一直摸我……」book18.org
「什麼？」我聲音發冷。book18.org
「我推開他……」她哭得說不出話，「但他抓住我的手……說……說如果我敢說出去……你也會被連累……他說那些追債的……不會放過你……」book18.org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book18.org
「他還說什麼？」book18.org
「……他說……讓我乖一點……不然……不然就告訴你……說我勾引他……」她渾身發抖，「阿晨……我沒有……我真的沒有……」book18.org
「我知道。」我抱緊她，感覺到她冰涼的眼淚滴在我脖子上，「我知道你不會。」book18.org
「我好怕……」她小聲說，「他抓著我的手腕……很用力……都捏青了……」book18.org
我輕輕拉開她的袖子。book18.org
左手手腕上，有一圈清晰的淤青——手指的痕跡。book18.org
那一瞬間，我幾乎要衝出去找他拚命。book18.org
但小薇死死抓住我：「別……阿晨……別去找他……」book18.org
「為什麼？」我聲音在抖，「他對你做這種事，我……」book18.org
「他說了……如果你知道了，去找他麻煩……那些追債的就會來找你……」她哭著搖頭，「三十萬……我們還不起的……阿晨……我們走吧……現在就搬走……好不好？」book18.org
我看著她的眼淚，看著她手腕上的淤青，看著她眼裡的恐懼。book18.org
那股怒火在胸腔里燃燒，燒得我五臟六腑都在疼。book18.org
但我不能。book18.org
我不能衝動。阿強說得對，那些追債的不會放過他，也不會放過收留他的人。如果我現在和他撕破臉，後果不堪設想。book18.org
「好。」我聽見自己說，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我們搬走。今天就搬。」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她撲進我懷裡，放聲大哭。book18.org
那哭聲里有恐懼，有委屈，有絕望，也有……一絲解脫。book18.org
但我不知道，解脫只是暫時的。book18.org
我不知道，有些威脅一旦說出口，就會像種子一樣生根發芽。book18.org
不知道小薇手腕上的淤青會消退，但心裡的傷不會。book18.org
不知道從這一刻起，她開始學會沉默。book18.org
開始學會在恐懼中妥協。book18.org
開始學會為了保護我，而犧牲自己。book18.org
而這一切，我都不知道。book18.org
我只知道我要帶她離開這裡。book18.org
立刻，馬上。book18.org
但命運總是擅長開玩笑。book18.org
就在我們收拾行李時，門開了。book18.org
阿強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袋啤酒，臉上帶著笑。book18.org
「哥，嫂子，我買了酒，晚上……」book18.org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因為他看見了攤開的行李箱，看見了我們蒼白的臉，看見了小薇來不及放下的袖子下，那圈淤青。book18.org
空氣凝固了。book18.org
幾秒後，他笑了，那笑容很冷，很慢。book18.org
「這是……要搬家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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