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純潔女友怎麼可能是蕩婦】（11-12）book18.org
作者：晨曦之主book18.org
第十一章 心靈的裂縫book18.org
那是一個陰沉的午後。book18.org
小薇在衛生間待了很久，水聲嘩啦啦地響，夾雜著壓抑的咳嗽聲——孕吐又開始了，而且越來越嚴重。醫生說這是正常的，但我知道，這不正常。沒有哪個孕婦會像她這樣，吐到幾乎虛脫，吐到眼淚鼻涕一起流，吐到抱著馬桶喃喃自語「寶寶對不起」。book18.org
我在客廳收拾東西——小薇昨晚從夜場帶回來的那些「小費」，散亂地扔在茶几上、沙發上、地毯上。有現金，有金鍊子，有手錶，甚至還有一枚鑽戒。阿強說這些都是客人「賞」的，因為小薇昨晚「表現特別好」。book18.org
「特別騷。」他當時是這麼說的，眼睛發亮，「嫂子現在真是……放得開。那些男人往她胸罩里塞錢，她不但不躲，還笑著扭腰，讓錢掉進內褲里——哈哈哈，你是沒看見，那些男人都瘋了。」book18.org
我沒看見。book18.org
但我想像得到。book18.org
想像得到小薇穿著那件幾乎透明的黑色連衣裙，在夜場的舞台上扭動腰肢，男人們把鈔票塞進她身體每一個可以塞進的地方。想像得到她笑著，眼神迷離，孕肚在燈光下顯得圓潤而刺眼。想像得到曾經的校友在台下看著她，眼神從震驚變成厭惡。book18.org
胃裡一陣翻攪。book18.org
我放下手裡的東西，走到衛生間門口。book18.org
「小薇？」我敲門。book18.org
沒有回應。book18.org
只有水聲，和壓抑的咳嗽聲。book18.org
「小薇，你還好嗎？」book18.org
「……沒事。」她的聲音傳來，嘶啞得幾乎聽不見，「馬上……馬上就好。」book18.org
我轉身回到客廳，繼續收拾那些骯髒的錢。book18.org
突然，小薇的手機響了。book18.org
放在茶几上，螢幕亮起來。book18.org
是一條銀行轉帳提醒。book18.org
「您尾號3476的儲蓄卡收到轉帳100,000……00元，餘額……」 十萬。book18.org
又是十萬。book18.org
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五筆了。book18.org
我盯著螢幕，腦子一片空白。book18.org
小薇的手機密碼我知道——是我的生日。以前她總是笑著說：「這樣你就隨時可以查崗了，但我保證，我永遠不會背叛你。」book18.org
現在，她可能已經忘了這個承諾。book18.org
也可能，她根本不在乎了。book18.org
鬼使神差地，我拿起手機，輸入密碼。book18.org
解鎖。book18.org
螢幕上是她和阿強的微信聊天記錄。book18.org
最後一條是今天早晨發的：book18.org
「阿強：嫂子，昨晚那個王總很滿意，說下周還想找你。他出價二十萬，但要玩點刺激的——他喜歡孕婦，但更喜歡看孕婦被……你懂的。你考慮考慮？」 「小薇：什麼刺激的？」book18.org
「阿強：就是……多人。他有兩個朋友，也想試試。三個人，一晚上，二十萬。」book18.org
「小薇：時間？地點？」book18.org
「阿強：下周五，萬豪酒店，總統套房。還是老規矩，現金。」book18.org
「小薇：行。但我有個條件。」book18.org
「阿強：什麼？」book18.org
「小薇：讓他們戴套。我懷孕了，不能生病。」book18.org
「阿強：好，我跟他們說。」book18.org
「小薇：還有，錢要提前給一半。我怕他們玩完了不給錢。」book18.org
「阿強：嫂子，你現在真是……越來越專業了。」book18.org
「小薇：都是你們逼的。」book18.org
聊天記錄到這裡結束。book18.org
我盯著螢幕，手指在顫抖。book18.org
然後我點開了轉帳記錄。book18.org
這個月，阿強給小薇轉了五筆錢。book18.org
第一筆，五萬。備註：「龍哥，一夜。」book18.org
第二筆，八萬。備註：「趙老闆，三人行。」book18.org
第三筆，十萬。備註：「夜場，一晚。」book18.org
第四筆，十二萬。備註：「王總，包夜。」book18.org
第五筆，就是剛才的十萬。備註：「李老闆，孕婦play。」book18.org
總共四十五萬。book18.org
四十五萬。book18.org
小薇用身體，用尊嚴，用肚子裡孩子的安全，換來的四十五萬。book18.org
而我，一分錢沒見到。book18.org
阿強說，錢都用來還債了，用來生活了，用來「投資」了。book18.org
但現在看來，那些錢，大部分都進了小薇的帳戶。book18.org
她在存錢。book18.org
存那些用身體換來的，骯髒的錢。book18.org
為了什麼？book18.org
為了離開這裡？book18.org
為了「重新開始」？book18.org
還是……為了別的什麼？book18.org
我不知道。book18.org
我只知道，我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疼得喘不過氣。book18.org
衛生間的水聲停了。book18.org
門開了。book18.org
小薇走出來。book18.org
她洗了澡，洗了頭髮，身上穿著乾淨的睡衣。但她的臉色蒼白得像紙，眼圈發黑，嘴唇乾裂。孕肚在睡衣下微微隆起，讓她看起來更加脆弱。book18.org
她看見我拿著她的手機，愣了一下。book18.org
「阿晨？」她小聲說，「你……你看我手機？」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只是把手機螢幕轉向她，讓她看那些轉帳記錄。book18.org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更白。book18.org
「阿晨……你聽我解釋……」book18.org
「解釋什麼？」我問，聲音冷得像冰，「解釋你為什麼存了四十五萬？解釋你為什麼跟阿強討論」多人play「？解釋你為什麼……這麼熟練地談論價錢，談論條件，談論戴不戴套？」book18.org
小薇往後退了一步，背靠在牆上。book18.org
「我……我是為了……」book18.org
「為了什麼？」我打斷她，「為了錢？為了離開這裡？還是為了……享受？」book18.org
「不是的！」她搖頭，眼淚湧出來，「阿晨，我是為了你！那些錢……我是為了攢夠錢，帶你離開這裡！我們離開這裡，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開始……」book18.org
「用這種錢？」我笑了，那笑聲很難聽，「用你陪男人睡覺換來的錢？用你被綁著、被拍視頻、被內射換來的錢？用你在夜場跳脫衣舞、被曾經的校友認出來還笑著扭腰換來的錢？」book18.org
小薇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book18.org
「阿晨……別說了……」book18.org
「為什麼不說？」我往前一步，幾乎貼到她臉上，「你不是很能幹嗎？一晚十萬，一晚二十萬，一晚上被三個男人干——你很享受吧？不然怎麼會這麼熟練？怎麼會主動跟阿強討論細節？怎麼會……存了四十五萬，卻一分錢不告訴我？」book18.org
「我是想給你一個驚喜……」她哭著說，「我想等攢夠了，我們就走……」 「攢夠多少？」我問，「一百萬？兩百萬？還是……等你把孩子生下來，帶著孩子一起賣？」book18.org
那個「賣」字像一把刀，插進她心裡。book18.org
她的身體晃了一下，差點摔倒。book18.org
「阿晨……你怎麼能……這麼說……」book18.org
「那我該怎麼說？」我吼出來，聲音因為憤怒而發顫，「說你很偉大？說你是為了我？說你忍辱負重？小薇，你看看你自己——你現在是什麼樣子？濃妝艷抹，穿著暴露的衣服，在夜場跳脫衣舞，跟不同的男人睡覺，還懷著一個不知道是誰的孩子——你說你是為了我？你別噁心我了！」book18.org
小薇愣住了。book18.org
她看著我，眼睛睜得很大，瞳孔收縮，像是聽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話。 然後，她笑了。book18.org
那笑容很詭異——嘴角上揚，但眼睛裡全是淚，全是絕望。book18.org
「噁心……」她輕聲重複，「你覺得我……噁心？」book18.org
「對，噁心！」我吼出來，把手機摔在地上，「從裡到外，每一個地方，都噁心！你讓我覺得噁心！」book18.org
手機螢幕碎了。book18.org
像我們的關係一樣，碎了。book18.org
小薇盯著地上碎裂的手機，很久。book18.org
然後她慢慢地，慢慢地，跪了下來。book18.org
跪在我面前。book18.org
雙手撐在地上，低著頭，肩膀劇烈地顫抖。book18.org
「阿晨……」她小聲說，聲音破碎，「對不起……我知道我髒……我知道我噁心……但是……但是我真的……是為了保護你……」book18.org
「保護我？」我笑了，「用你的身體保護我？用你陪男人睡覺保護我？小薇，你保護我的方式，就是讓我成為一個皮條客？讓我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女朋友被不同的男人干，還要笑著數錢？」book18.org
「不是的……」她搖頭，眼淚滴在地上，「阿強……阿強威脅我……他說如果我不聽話，那些視頻就會發出去……你會身敗名裂……你會被學校開除……你會……」book18.org
「所以你就聽了？」我打斷她，「所以你就主動配合？所以你就存那些骯髒的錢，還騙我說是為了」重新開始「？小薇，你別再找藉口了。你就是享受——享受被男人追捧的感覺，享受賺錢的快感，享受這種……墮落的生活！」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著我。book18.org
眼睛紅腫，眼神絕望。book18.org
「阿晨……你真的……這麼想我嗎？」book18.org
「不然呢？」我說，「一個乾淨的女孩，會主動去夜場跳脫衣舞嗎？會主動跟男人討論」多人play「嗎？會存四十五萬賣身錢，還說是為了」驚喜「嗎？小薇，你早就不是當初那個你了。你變了——變得骯髒，變得下賤，變得……讓我想吐。」book18.org
我說「想吐」時，她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她捂住嘴，開始乾嘔。book18.org
但這次，不是因為孕吐。book18.org
是因為……我的話。book18.org
「阿晨……」她一邊乾嘔一邊說，「別說了……求你了……別說了……」 「為什麼不說？」我繼續道，「你做得出來，我說不出來？小薇，我告訴你，從今天起，我們完了。我受不了了——受不了你身上的味道，受不了你那些骯髒的錢，受不了你……這副妓女的樣子！」book18.org
我轉身，走向門口。book18.org
「阿晨！」她在身後喊，聲音悽厲，「你去哪兒？！」book18.org
「離開這裡。」我說，「離開你。離開這個骯髒的地方。」book18.org
「不要！」她爬過來，抱住我的腿，「阿晨，不要走……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瞞著你……我不該存那些錢……我不該……但是求求你，不要走……我只有你了……我真的只有你了……」book18.org
她哭得撕心裂肺，眼淚浸濕了我的褲腿。book18.org
但我沒有心軟。book18.org
只是用力掰開她的手。book18.org
「放手。」book18.org
「不放！死也不放！」book18.org
「我讓你放手！」我吼道，用力一甩。book18.org
她被我甩開，撞在茶几上。book18.org
茶几上的東西散落一地——那些骯髒的錢，那些金鍊子，那些手錶，那枚鑽戒。book18.org
她癱坐在地上，捂著肚子，臉色慘白。book18.org
「肚子……肚子疼……」她小聲說，眼淚不停地流。book18.org
但我沒有回頭。book18.org
只是拉開門，走了出去。book18.org
門在身後關上。book18.org
隔絕了她的哭聲，隔絕了她的哀求，隔絕了她那句「我只有你了」。book18.org
我站在樓道里，背靠著門板，渾身發抖。book18.org
眼淚終於流出來。book18.org
無聲的，滾燙的，絕望的。book18.org
我知道，我剛才說的話，像一把刀，插進了她心裡。book18.org
最狠的一刀。book18.org
比阿強的威脅狠，比龍哥的玩弄狠，比夜場那些男人的羞辱狠。book18.org
因為這一刀，來自她最愛的人。book18.org
來自她以為會永遠保護她的人。book18.org
來自她為了他，願意墮入地獄的人。book18.org
而我，親手捅了那一刀。book18.org
用最惡毒的語言，用最殘忍的指控，用最徹底的否定。book18.org
我說她噁心。book18.org
我說她下賤。book18.org
我說她讓我想吐。book18.org
我說……我們完了。book18.org
樓道里很安靜。book18.org
只有我的抽泣聲，和門內隱約的、壓抑的哭聲。book18.org
我不知道在門外站了多久。book18.org
也許五分鐘，也許十分鐘，也許一小時。book18.org
直到眼淚流干，直到身體不再發抖，直到……心徹底死去。book18.org
然後我轉身，下樓。book18.org
走出單元門，走進陰沉的午後。book18.org
天空灰濛濛的，像要下雨。book18.org
街上人來人往，車流如織。book18.org
但這一切，都與我無關了。book18.org
與我有關的，是那個被我拋棄在屋裡的女孩。book18.org
那個曾經乾淨、純潔、只屬於我的女孩。book18.org
現在，她跪在地上，捂著肚子，哭著說「我只有你了」。book18.org
而我，走了。book18.org
像個懦夫。book18.org
像個逃兵。book18.org
像個……劊子手。book18.org
那一夜，我沒有回去。book18.org
在網吧待了一夜，盯著電腦螢幕，但什麼都沒看進去。book18.org
腦子裡全是小薇——她跪在地上的樣子，她抱著我的腿哀求的樣子，她捂著肚子說疼的樣子。book18.org
還有我說的那些話。book18.org
「噁心。」book18.org
「下賤。」book18.org
「讓我想吐。」book18.org
每一句，都像回放的錄音，在腦子裡反覆響起。book18.org
凌晨三點，我收到阿強發來的消息：book18.org
「哥，你去哪兒了？嫂子一直在哭，肚子疼得厲害，我送她去醫院了。醫生說要住院觀察，可能……有早產風險。」book18.org
我沒回。book18.org
只是盯著螢幕，眼淚又流出來。book18.org
早產風險。book18.org
因為我推了她。book18.org
因為我說的那些話。book18.org
因為我……拋棄了她。book18.org
凌晨五點，又一條消息：book18.org
「哥，嫂子醒了，一直在找你。你能不能……回來看看她？醫生說，她情緒很不穩定，對胎兒不好。」book18.org
我還是沒回。book18.org
只是關掉手機，趴在桌子上，哭了。book18.org
像個孩子。book18.org
像個廢物。book18.org
像個……罪人。book18.org
天亮時，我走出網吧。book18.org
眼睛紅腫，渾身酸痛，腦子一片混亂。book18.org
該去哪兒？book18.org
回家？book18.org
回那個有她的家？book18.org
回那個我親手摧毀的家？book18.org
還是……永遠離開？book18.org
我不知道。book18.org
真的不知道。book18.org
我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走過我們曾經一起走過的路，去過我們曾經一起去過的地方。book18.org
那家奶茶店，她說最喜歡喝他們家的珍珠奶茶。book18.org
那家電影院，我們第一次約會的地方。book18.org
那個公園，我們曾經在長椅上接吻，她說要一輩子在一起。book18.org
現在，一切都變了。book18.org
奶茶店換了招牌。book18.org
電影院拆了。book18.org
公園的長椅被塗鴉覆蓋。book18.org
像我們的愛情一樣，破碎了，髒了，回不去了。book18.org
走到學校門口時，我停住了。book18.org
財經大學。book18.org
小薇的學校。book18.org
曾經的校花。book18.org
現在……是什麼？book18.org
夜場舞女？高級妓女？懷孕的玩物？book18.org
我不知道。book18.org
只知道，我曾經愛過的那個女孩，已經死了。book18.org
死在我的無能里。book18.org
死在我的懦弱里。book18.org
死在我的……殘忍里。book18.org
手機又響了。book18.org
這次是電話。book18.org
阿強打來的。book18.org
我接起來。book18.org
「哥！」阿強的聲音很急，「你在哪兒？嫂子……嫂子出事了！」book18.org
我心裡一緊。book18.org
「什麼事？」book18.org
「她……她試圖自殺。」阿強說，聲音在抖，「在醫院廁所里，用碎玻璃割腕。還好護士發現得早，搶救過來了。但是……但是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book18.org
「哪家醫院？」book18.org
「市一院，婦產科，307病房。哥，你快來……」book18.org
我沒等他說完，就掛斷電話，攔了輛計程車。book18.org
「市一院，快！」book18.org
車開得很快。book18.org
但我還是覺得慢。book18.org
太慢了。book18.org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麼長。book18.org
腦子裡全是小薇——她躺在病床上的樣子，她手腕上纏著紗布的樣子，她閉著眼睛流淚的樣子。book18.org
還有我說的那些話。book18.org
「噁心。」book18.org
「下賤。」book18.org
「讓我想吐。」book18.org
如果她真的死了……book18.org
如果孩子真的沒了……book18.org
那我……我算什麼？book18.org
殺人兇手？book18.org
間接的，但也是兇手。book18.org
用語言殺死了她的希望，用殘忍殺死了她的愛情，用拋棄殺死了她的生命。 我捂住臉，哭了。book18.org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沒說話。book18.org
只是加快了速度。book18.org
到醫院時，是早晨七點。book18.org
婦產科病房很安靜，只有護士推著車走過的聲音。book18.org
我找到307病房。book18.org
門關著。book18.org
我推開門。book18.org
小薇躺在病床上，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得像紙。她的左手手腕上纏著厚厚的紗布，右手在打點滴。孕肚在白色的被子下微微隆起，但比昨天看起來……小了一些？book18.org
阿強坐在床邊，看見我進來，站起來。book18.org
「哥，你來了。」他小聲說，「嫂子剛睡著。醫生說她失血過多，需要休息。孩子……孩子暫時保住了，但很危險。醫生說，如果再受刺激，可能真的會早產。」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只是走到床邊，看著小薇。book18.org
她睡得很不安穩，眉頭緊蹙，睫毛在顫抖，像是做噩夢。book18.org
嘴唇微微張開，在喃喃自語。book18.org
我湊近些，聽她在說什麼。book18.org
「……阿晨……別走……我錯了……我真的錯了……」book18.org
她在夢裡，還在道歉。book18.org
為了我的殘忍，道歉。book18.org
心臟像被無數把刀在割。book18.org
我握住她的手。book18.org
她的手冰涼，還在微微發抖。book18.org
「小薇……」我輕聲叫。book18.org
她沒反應。book18.org
只是繼續喃喃自語：book18.org
「……我不髒……我真的不髒……我是為了你……為了你……」book18.org
眼淚從她緊閉的眼角滑落。book18.org
滴在枕頭上，暈開深色的水漬。book18.org
我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book18.org
「對不起……」我小聲說，「對不起小薇……我不該說那些話……我不該……」book18.org
但我沒說出口。book18.org
因為我知道，對不起，沒用。book18.org
有些話，說出口了，就收不回來了。book18.org
有些傷害，造成了，就癒合不了了。book18.org
有些刀，捅進去了，就拔不出來了。book18.org
而我捅的那一刀，是最狠的。book18.org
捅在了她最脆弱的地方。book18.org
捅在了她為了我，承受了所有屈辱和痛苦之後，剩下的最後一點尊嚴和希望上。book18.org
然後我，親手毀了它。book18.org
用最惡毒的語言，用最殘忍的指控，用最徹底的否定。book18.org
「哥。」阿強在旁邊小聲說，「醫生說，嫂子醒來後，情緒可能會很不穩定。你……你最好別刺激她。」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只是看著小薇，看著她蒼白的臉，看著她手腕上的紗布，看著她眼角的淚。 突然覺得，這個世界，真他媽殘忍。book18.org
殘忍到讓人想毀滅一切。book18.org
包括我自己。book18.org
小薇醒來時，是上午十點。book18.org
她睜開眼睛，眼神渙散，沒有焦點。book18.org
過了幾秒，她看見我，愣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她笑了。book18.org
那笑容很淺，很破碎。book18.org
「……阿晨。」她小聲說，「你……你回來了。」book18.org
「嗯。」我握住她的手，「我回來了。」book18.org
「我以為……你不要我了。」她說，眼淚湧出來。book18.org
「不會的。」我說，「我永遠不會不要你。」book18.org
她在哭，但她在笑。book18.org
「阿晨……孩子……孩子還在嗎？」book18.org
「在。」我說，「醫生說了，孩子很好。你要好好休息，不能激動。」 她點頭，手輕輕放在孕肚上。book18.org
「寶寶……對不起……媽媽差點……害了你……」book18.org
她頓了頓，抬頭看我。book18.org
「阿晨……那些錢……我真的……是為了你。我想攢夠了，我們就離開這裡。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開始。你……你相信我嗎？」book18.org
「我相信。」我說。book18.org
「那你……還覺得我髒嗎？」她問，聲音很小，像怕聽到答案。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只是抱住她，緊緊地抱住她。book18.org
「你不髒。」我說，「髒的是這個世界，是那些男人，是阿強，是……我。」book18.org
她在我懷裡顫抖，哭了很久。book18.org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睛紅腫。book18.org
「阿晨。」她說，「我們……真的能重新開始嗎？」book18.org
「能。」我說，「等你出院了，我們就走。去哪兒都行，只要離開這裡。」 她點頭，靠在我肩上。book18.org
「好……我們走……離開這裡……重新開始……」book18.org
她說「重新開始」時，眼睛裡有一點微弱的光。book18.org
像黑暗中，最後一點火星。book18.org
但我知道，那個「重新開始」，可能永遠都不會來。book18.org
因為有些傷口，太深。book18.org
深到永遠無法癒合。book18.org
有些污漬，一旦染上，就再也洗不幹凈。book18.org
有些刀，捅進去了，就永遠留在那裡。book18.org
而我捅的那一刀，會永遠留在她心裡。book18.org
在最深的地方，在最痛的地方，在每一個夜晚她做噩夢的時候，在每一個白天她看著自己的孕肚的時候，在每一個她想起我說的那些話的時候。book18.org
那一刀，會一直在。book18.org
提醒她，她曾經被最愛的人，用最惡毒的語言，否定了全部。book18.org
而那個否定，可能比所有屈辱和痛苦加起來，更讓她絕望。book18.org
因為那些屈辱和痛苦，來自外人。book18.org
而那個否定，來自她以為會永遠愛她的人。book18.org
來自她為了他，願意墮入地獄的人。book18.org
那一刀，是最狠的。book18.org
而我，是那個捅刀的人。book18.org
永遠都是。book18.org
出院後的第三天，小薇開始長時間地待在衛生間。book18.org
起初我以為她只是孕吐嚴重，或者需要更多時間洗漱。但後來我發現，她每次進去都要待上至少一個小時。裡面沒有水聲，沒有嘔吐聲，只有一種令人不安的寂靜。book18.org
「小薇？」我第三次敲門，「你還好嗎？」book18.org
「……嗯。」她的聲音傳來，很輕，很飄，「我沒事。」book18.org
「你在裡面很久了。」book18.org
「馬上就好。」book18.org
又是「馬上就好」。book18.org
這句話她說了三天，但每次都要再等半小時才出來。book18.org
我靠在門外，聽著裡面細微的動靜——不是洗漱的聲音，更像是……布料摩擦的聲音？還有玻璃碰撞的輕微聲響？book18.org
第四天早晨，我實在忍不住了。book18.org
她沒有鎖門——自從那次割腕未遂後，醫生囑咐我們所有門都不能鎖，怕她再做傻事。我輕輕擰動門把，推開門。book18.org
然後，我看見了。book18.org
小薇站在洗手台前，背對著門，赤裸著上身，只穿著一條睡褲。她的面前是那面大鏡子——我們剛搬進來時一起挑的，她說喜歡它邊框的雕花，像婚禮請柬上的花紋。book18.org
但現在，鏡子裡映出的不是那個曾經會對著鏡子做鬼臉的女孩。book18.org
而是一個……陌生的女人。book18.org
她的頭髮凌亂地披散著，幾縷碎發黏在汗濕的額角。她的眼睛紅腫，眼圈發黑，眼神空洞地盯著鏡中的自己。她的嘴唇乾裂，被咬出了血絲。book18.org
而她的身體……book18.org
孕肚已經很明顯了，五個月，圓潤的弧度在鏡中清晰可見。但上面布滿了痕跡——新鮮的吻痕，暗紅色的牙印，青紫色的指痕。有些是夜場留下的，有些是醫院前那些「客戶」留下的，有些……可能是她自己弄的。book18.org
她的胸口更是慘不忍睹。book18.org
因為懷孕而變得更加豐滿的胸脯上，乳暈顏色變深，乳尖紅腫，上面有新鮮的咬痕——很深，幾乎要破皮。周圍散落著青紫色的淤青，像花瓣一樣綻開。 她的手臂上，手腕上，還有那道剛剛拆線的傷疤——粉紅色的，猙獰的，像一條醜陋的蜈蚣，趴在曾經白皙的皮膚上。book18.org
她就這樣站著，赤裸著上身，盯著鏡中的自己。book18.org
手裡拿著什麼東西。book18.org
我仔細看。book18.org
是一把修眉刀。book18.org
很小，很鋒利，刀片在衛生間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冷光。book18.org
她正用那把修眉刀，輕輕地，一下一下地，刮著自己的皮膚。book18.org
不是刮毛。book18.org
是刮皮膚。book18.org
在胸口那些吻痕上，在大腿內側那些牙印上，在手腕那道傷疤旁邊——輕輕地刮，刮到皮膚發紅，刮到滲出血絲，刮到……book18.org
「小薇！」我衝過去，奪下她手裡的修眉刀。book18.org
她沒反抗。book18.org
只是轉過頭，看著我，眼神空洞。book18.org
「阿晨。」她輕聲說，「我在……清潔。」book18.org
「這不是清潔！」我把修眉刀扔進垃圾桶，「你在傷害自己！」book18.org
「可是髒了。」她說，聲音很平靜，「這裡，這裡，還有這裡……都髒了。得刮掉，才能幹凈。」book18.org
她指著胸口那些吻痕，指著大腿上的牙印，指著所有被男人碰過的地方。 「洗不幹凈的。」她繼續說，眼睛看著鏡子，「怎麼洗都洗不幹凈。所以我想……刮掉。把髒的皮膚刮掉，長出新的，就乾淨了。」book18.org
她說得那麼平靜，那麼理所當然。book18.org
像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book18.org
但我聽得渾身發冷。book18.org
「小薇，皮膚刮掉了也長不出新的。」我抓住她的肩膀，迫使她看著我，「那些痕跡……會慢慢淡化的。但是你不能這樣傷害自己，你懷孕了，孩子需要你……」book18.org
「孩子？」她笑了，那笑容很苦，「阿晨，你說……孩子生下來，會不會也髒？」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他會在我的肚子裡長大。」她繼續說，手輕輕放在孕肚上，「我的肚子……被那麼多男人摸過，捏過，親過。他在這裡面……會不會也被污染了？」 「不會的。」我說，「孩子是乾淨的。」book18.org
「真的嗎？」她看著我，眼神里有種近乎天真的懷疑，「可是阿晨，你說過的……你說我髒。從裡到外，每一個地方，都髒。」book18.org
那句話。book18.org
我那句話。book18.org
像一把迴旋鏢，飛了這麼久，終於扎回了我心裡。book18.org
「小薇，我那是一時氣話……」book18.org
「但你說的是實話。」她打斷我，轉身再次面對鏡子，「你看。」book18.org
她指著鏡中的自己。book18.org
「這裡……」手指點在胸口，「被龍哥咬過。他說喜歡看我疼，咬得特別深，出血了。」book18.org
手指移到腰側。book18.org
「這裡……被趙老闆掐過。他說孕婦的肉軟，掐起來手感好。」book18.org
手指移到孕肚。book18.org
「這裡……被夜場那些男人摸過。他們排隊摸，說孕婦的肚子有福氣，摸了能發財。」book18.org
手指最後移到臉上。book18.org
「這裡……被那麼多人看過。在夜場，在酒店，在鏡頭前……被那麼多人看過，拍過，笑過。」book18.org
她頓了頓，眼淚從眼角滑落。book18.org
「阿晨，你說得對。我髒。從裡到外，每一個地方，都髒。」book18.org
她轉過身，看著我，眼神絕望。book18.org
「所以我配不上你了。」她說，聲音很小，「一個髒了的女人，怎麼配得上乾淨的阿晨？」book18.org
「小薇……」book18.org
「你應該找一個乾淨的。」她繼續說，語氣平靜得像在安排後事，「找一個沒被男人碰過的，沒懷過孕的，沒在夜場跳過舞的。找一個……配得上你的。」 「我只要你。」我說。book18.org
「可是我要不起你了。」她搖頭，「每次你碰我的時候，我都在想……你會不會覺得噁心？每次你抱我的時候，我都在想……你會不會聞到我身上那些男人的味道？每次你親我的時候，我都在想……你會不會嘗到那些男人留下的口水？」book18.org
她捂住臉，肩膀開始顫抖。book18.org
「阿晨，我受不了了。每次你靠近我，我都覺得自己在玷污你。一個髒了的女人，在玷污一個乾淨的男人……我受不了了。」book18.org
我抱住她，緊緊地抱住她。book18.org
「你不髒。」我說，「那些事都不是你自願的。你是被迫的，你是受害者……」book18.org
「可是我沒有反抗。」她在我懷裡顫抖，「後來……後來我主動了。我主動去夜場，主動跟阿強討論價錢，主動……配合那些男人。阿晨，如果第一次是被迫，那後來呢？後來我是自願的。為了錢，為了離開這裡，為了……你。」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淚洶湧。book18.org
「所以我也髒。從靈魂開始髒了。一個為了錢可以出賣身體的女人，一個為了活命可以配合強姦犯的女人，一個為了所謂的」愛情「可以墮落到地獄的女人——阿晨，這樣的我，怎麼配愛你？」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只是抱緊她，感覺到她溫熱的眼淚浸濕我的衣服，感覺到她顫抖的身體，感覺到她心裡那個正在無限擴大的黑洞。book18.org
那個黑洞，是我親手挖的。book18.org
用那句「你怎麼能這麼髒」。book18.org
用那個憤怒的眼神。book18.org
用那個甩門而出的背影。book18.org
現在，那個黑洞正在吞噬她。book18.org
吞噬她的自尊，她的希望，她對愛的最後一點信仰。book18.org
而我能做什麼？book18.org
說「我不在乎」？book18.org
但我在乎過。我說過那些話，那些傷人的話，那些否定她全部的話。book18.org
說「我錯了」？book18.org
但錯了又能怎樣？傷口已經在了，在流血，在化膿，在腐爛。book18.org
說「我會永遠愛你」？book18.org
但她已經不相信了。一個說過她髒的人，再說愛她，聽起來像諷刺。book18.org
所以我只能抱著她，沉默地抱著她。book18.org
像抱著一具正在慢慢死去的軀殼。book18.org
那天之後，小薇變了。book18.org
不是變得更沉默——她本來就已經很少說話了。book18.org
而是變得更……疏離。book18.org
她不再主動靠近我。book18.org
我抱她，她會僵硬。book18.org
我親她，她會躲閃。book18.org
我碰她的手，她會像被燙到一樣縮回去。book18.org
「髒。」她總是這麼說，聲音很輕，「別碰，會弄髒你。」book18.org
她開始穿長袖長褲，即使在炎熱的夏天。book18.org
她說要遮住那些痕跡，不能讓我看見。book18.org
她開始戴口罩，即使在室內。book18.org
她說嘴裡有那些男人的味道，不能讓我聞到。book18.org
她開始睡在沙發，不再進臥室。book18.org
她說床單上有那些男人的精液，不能讓我沾到。book18.org
她在自己和我之間，築起了一道牆。book18.org
一道用「髒」和「乾淨」劃分的牆。book18.org
她在牆的那邊，骯髒的，破碎的，不配被愛的。book18.org
我在牆的這邊，乾淨的，完整的，應該擁有更好的。book18.org
而這道牆，是我親手砌的。book18.org
用那句「你怎麼能這麼髒」。book18.org
用那個否定的眼神。book18.org
用那個拋棄的背影。book18.org
現在，這道牆越來越厚，越來越高。book18.org
厚到她看不見我，高到我夠不著她。book18.org
阿強注意到了這種變化。book18.org
「哥，嫂子最近怎麼了？」一天晚飯時，他小聲問我，「整天戴口罩，穿得跟修女似的——這樣怎麼接活？那些老闆喜歡看肉，喜歡看臉，她這樣包得嚴嚴實實，誰還要她？」book18.org
我沒理他。book18.org
只是看著小薇。book18.org
她坐在餐桌最遠的角落，面前擺著一碗白粥，但她一口沒動。她低著頭，戴著口罩，只露出眼睛。那雙眼睛盯著碗里的粥，眼神空洞。book18.org
「嫂子。」阿強提高聲音，「下周有個活，香港來的老闆，出價三十萬。但要求……得露臉，得笑，得主動。你這狀態，行嗎？」book18.org
小薇抬起頭，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然後她搖頭。book18.org
「我不接了。」她說，聲音透過口罩，悶悶的。book18.org
阿強愣住了。book18.org
「不接了？什麼意思？」book18.org
「就是不接了。」小薇重複，「以後所有的活，我都不接了。」book18.org
「你瘋了？！」阿強站起來，「不接活，錢從哪裡來？那些債……」book18.org
「債不是還清了嗎？」小薇打斷他，「龍哥的三十萬，趙老闆的五十萬，夜場的錢，那些老闆的錢——加起來，早就超過一百萬了。債早就還清了，你還在賭，還在欠新債。那是你的事，我不負責了。」book18.org
阿強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book18.org
「嫂子，你這話說的。咱們是一家人，我的債不就是你的債？」book18.org
「不是。」小薇搖頭，聲音很平靜，「從今天起，我們不是一家人了。你是你，我是我。你的債，你自己還。我的身體，我自己管。」book18.org
她站起來，走向臥室。book18.org
「站住！」阿強吼道，「你不接活，那些視頻怎麼辦？我隨時可以發出去！」book18.org
小薇停住腳步，回頭看他。book18.org
眼神很冷，冷得像冰。book18.org
「發吧。」她說，「你想發就發。發到網上，發到學校，發給我爸媽——隨便你。反正……」book18.org
她頓了頓，聲音更冷了：book18.org
「反正我已經髒了。再多幾個人看，又有什麼區別？」book18.org
說完，她走進臥室，關上了門。book18.org
阿強站在原地，臉色鐵青。book18.org
然後他轉向我。book18.org
「哥，你看看她！」他說，「翅膀硬了，想飛了？要不是我，她能賺這麼多錢？現在想過河拆橋？門都沒有！」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只是盯著那扇關上的門。book18.org
心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欣慰，有心痛，有恐懼。book18.org
欣慰的是，她終於說「不」了。book18.org
心痛的是，她說「不」的代價，是徹底放棄自己的尊嚴和未來。book18.org
恐懼的是，阿強不會善罷甘休。book18.org
果然，第二天，阿強開始行動了。book18.org
他先是把小薇的手機搶走——那裡面存著所有客戶的聯繫方式，所有轉帳記錄，所有……證據。book18.org
然後他把她鎖在臥室里。book18.org
「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出來。」他在門外說，「想想那些視頻，想想你的名聲，想想你肚子裡的孩子——你確定要跟我撕破臉？」book18.org
小薇在房間裡沒說話。book18.org
但我在門外，聽見她在哭。book18.org
壓抑的，絕望的哭聲。book18.org
我敲了敲門。book18.org
「小薇？」book18.org
哭聲停了。book18.org
「……阿晨？」book18.org
「是我。」我說，「你還好嗎？」book18.org
「……不好。」她小聲說，「阿晨，我害怕。」book18.org
「別怕。」我說，「我會想辦法。」book18.org
「想辦法？」阿強在旁邊冷笑，「哥，你能想什麼辦法？錢？你有錢嗎？勢？你有勢嗎？你除了會讀書，還會什麼？在這個社會，沒錢沒勢，就是個屁！」 我沒理他。book18.org
只是對著門說：「小薇，你再忍忍。我去找律師，我去報警……」book18.org
「報警？」阿強笑了，「報啊。報警了，那些視頻就會自動上傳。到時候，嫂子就真的完了。哥，你想清楚。」book18.org
我握緊了拳頭。book18.org
指甲陷進肉里，滲出血。book18.org
但我知道，他說的是真的。book18.org
那些視頻，是懸在我們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book18.org
隨時會落下，斬斷小薇最後一點生機。book18.org
「所以哥。」阿強拍拍我的肩，「勸勸嫂子。乖乖接活，乖乖賺錢。等攢夠了，咱們就離開這裡。這不是你們一直想要的嗎？」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只是盯著那扇門，盯著門後那個正在哭泣的女孩。book18.org
突然覺得，我們就像困在蛛網裡的蟲子。book18.org
越掙扎，纏得越緊。book18.org
而阿強，就是那隻蜘蛛。book18.org
悠閒地，殘忍地，看著我們掙扎。book18.org
等著我們精疲力盡，然後……一口吞掉。book18.org
那天晚上，阿強出去了。book18.org
他說去見個「重要客戶」，可能很晚回來。book18.org
我趁機撬開了臥室的門鎖——用一把水果刀，一點一點地撬，花了將近一小時。book18.org
門開了。book18.org
小薇坐在床上，抱著膝蓋，眼睛盯著窗外。book18.org
聽見聲音，她轉過頭。book18.org
看見是我，她愣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她笑了。book18.org
那笑容很淺，很破碎。book18.org
「阿晨。」她說，「你來了。」book18.org
「嗯。」我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你還好嗎？」book18.org
「……不好。」她搖頭，「阿晨，我覺得……我快撐不住了。」book18.org
「撐不住也要撐。」我說，「為了孩子。」book18.org
「孩子……」她手放在孕肚上，眼淚掉下來，「阿晨，你說……我是不是不該生下他？」book18.org
我心裡一緊。book18.org
「為什麼這麼說？」book18.org
「因為他會有一個髒媽媽。」她小聲說，「他會被人嘲笑，被人欺負，被人說……他媽媽是妓女，是婊子，是爛貨。他會恨我的。」book18.org
「不會的。」book18.org
「會的。」她搖頭，「如果我是他，我也會恨。恨為什麼生在這樣的家庭，恨為什麼有這樣的媽媽，恨為什麼……要來這個世界。」book18.org
她頓了頓，抬頭看我。book18.org
「阿晨，我想打掉。」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我知道現在打掉很危險。」她繼續說，「五個月了，引產可能會死。但是……但是如果我死了，是不是更好？我死了，你就解脫了。你可以找一個乾淨的，生一個乾淨的孩子，過乾淨的生活。」book18.org
她說「乾淨」時，語氣里有一種病態的執著。book18.org
像在念咒語。book18.org
像在祈求某種救贖。book18.org
「小薇，你別這麼想。」我抱住她，「我需要你，孩子也需要你。我們不能沒有你。」book18.org
「可是我有你們，只會拖累你們。」她在我懷裡顫抖，「一個髒了的女人，一個懷了強姦犯孩子的女人，一個在夜場跳脫衣舞的女人——阿晨，這樣的我，怎麼配做媽媽？怎麼配……做你的妻子？」book18.org
「你配。」我說，「在我心裡，你永遠都是最乾淨的。」book18.org
她笑了，那笑容很苦。book18.org
「阿晨，你撒謊。」她說，「如果你真的覺得我乾淨，就不會說那些話。就不會用那種眼神看我，就不會……甩門而出。」book18.org
她又提起那件事。book18.org
那件我永遠無法彌補的事。book18.org
「我知道我錯了。」我說，「我那時候是氣瘋了，口不擇言……」book18.org
「但那是實話。」她打斷我，「人在最生氣的時候，說的才是實話。阿晨，你那時候是真的覺得我髒，真的覺得我噁心，真的……想離開我。」book18.org
我沒法否認。book18.org
因為她說得對。book18.org
那時候，我是真的覺得她髒。book18.org
真的覺得噁心。book18.org
真的……想離開。book18.org
「所以你看。」她笑了，眼淚卻流得更凶，「你心裡也覺得我髒。只是現在可憐我，才說這些安慰的話。阿晨，我不需要可憐。我需要的是……是真正的乾淨。」book18.org
她推開我，站起來，走到鏡子前。book18.org
那面大鏡子，雕花邊框，像婚禮請柬的花紋。book18.org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看了很久。book18.org
然後她開口，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book18.org
「怎麼才能幹凈呢？」book18.org
「洗澡洗不幹凈。」book18.org
「刮皮膚也刮不幹凈。」book18.org
「那……是不是只有死，才能幹凈？」book18.org
我心裡一沉。book18.org
「小薇，你別……」book18.org
「阿晨。」她打斷我，轉過身，看著我，「如果我死了，你會記得我嗎？記得一個乾淨的，純潔的，只屬於你的小薇？還是……記得一個髒了的，噁心的，讓你想吐的小薇？」book18.org
「我會記得所有的你。」我說，「好的，壞的，乾淨的，髒的——所有的你，我都愛。」book18.org
她笑了，那笑容很美，但很悲傷。book18.org
「阿晨，你真好。」她說，「可是我不配。」book18.org
她走回床邊，坐下，握住我的手。book18.org
「阿晨，答應我一件事。」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如果……如果我真的死了。」她說，聲音很平靜，「不要難過。不要後悔。不要覺得是你害的。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選擇用死，來換一個乾淨。」 「小薇……」book18.org
「答應我。」她看著我，眼神懇求。book18.org
我看著她，很久。book18.org
然後我點頭。book18.org
「我答應你。」book18.org
她笑了，靠在我肩上。book18.org
「謝謝。」她說，「這樣我就……沒有遺憾了。」book18.org
那天晚上，我們就這樣坐著，靠著，沒有說話。book18.org
窗外的天色從昏暗到漆黑，再到漸漸泛白。book18.org
新的一天來了。book18.org
但對我們來說，每一天都一樣。book18.org
黑暗的，絕望的，沒有盡頭的。book18.org
阿強回來時，是早晨六點。book18.org
他喝得醉醺醺的，走路搖搖晃晃，看見臥室門開了，愣了一下。book18.org
「誰開的門？」他問，聲音含糊。book18.org
「我。」我說。book18.org
「你？」他笑了，「哥，你長本事了？會撬鎖了？」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只是擋在小薇面前。book18.org
「阿強，從今天起，我不會再讓你碰她。」我說，「那些視頻，你想發就發。但如果你敢再逼她接活，我就跟你拚命。」book18.org
阿強盯著我，看了很久。book18.org
然後他笑了。book18.org
那笑容很冷，很殘忍。book18.org
「哥，你終於硬氣一回了。」他說，「可是……晚了。」book18.org
他掏出手機，按了幾下，然後遞給我。book18.org
「看看這個。」book18.org
我接過手機。book18.org
螢幕上是一個微信群。book18.org
群名：「孕婦小薇資源共享群」book18.org
成員：237人。book18.org
最新消息是十分鐘前發的：book18.org
「最新視頻：小薇在醫院割腕全過程，高清無碼。要的私聊，價格面議。」 下面是一張縮略圖——小薇躺在病床上，手腕纏著紗布，眼睛閉著，臉色蒼白。book18.org
我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book18.org
「你……你發了？」我聲音在抖。book18.org
「還沒。」阿強拿回手機，「但我隨時可以發。哥，現在不止我有視頻，那些老闆，那些夜場的客人，那些拍片的導演——他們都有。嫂子現在……已經是網紅了。」懷孕校花「，」夜場孕婦「，」自殺未遂的妓女「——這些標籤，夠她火一陣子了。」book18.org
他頓了頓，笑了。book18.org
「所以哥，你現在跟我拚命有什麼用？就算你殺了我，那些視頻也會流出去。嫂子已經……回不去了。她這輩子，都只能活在那些視頻里，活在別人的指指點點裡，活在……自己的骯髒里。」book18.org
他說「骯髒」時，小薇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book18.org
我抱住她，感覺到她在抖，在哭，在絕望。book18.org
「所以。」阿強繼續說，「乖乖接活，乖乖賺錢。至少……還能活著。不然，那些視頻流出去，嫂子可能真的會死——不是自殺，是被唾沫星子淹死。」 他說完，搖搖晃晃地回了次臥。book18.org
門關上了。book18.org
我抱著小薇，很久。book18.org
然後她推開我，站起來，走向衛生間。book18.org
「小薇？」我叫她。book18.org
「我去洗臉。」她說，聲音很平靜。book18.org
她走進衛生間，關上門。book18.org
但沒有鎖。book18.org
我站在門外，聽著裡面的水聲。book18.org
心裡有一種不祥的預感。book18.org
那種預感越來越強烈，強烈到我忍不住推開門。book18.org
然後，我看見了。book18.org
小薇站在鏡子前，手裡拿著那把修眉刀——我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又撿回來的。book18.org
但這次，她沒有刮皮膚。book18.org
她把刀片抵在自己的脖子上。book18.org
正對著大動脈。book18.org
「小薇！」我衝過去。book18.org
但她往後退了一步。book18.org
「別過來。」她說，聲音很平靜，「阿晨，我想好了。死，是唯一的乾淨。」book18.org
「不要……」book18.org
「阿晨，你答應過我的。」她看著我，眼淚流下來，「如果我真的死了，不要難過，不要後悔，不要覺得是你害的。這是我自己的選擇。」book18.org
她頓了頓，笑了。book18.org
那笑容很美，很乾凈，像我們剛認識時的她。book18.org
「阿晨，我愛你。」她說，「但是對不起……我配不上你。」book18.org
然後，她用力一划。book18.org
血，噴濺出來。book18.org
噴在鏡子上，噴在牆上，噴在她蒼白的臉上。book18.org
噴在我衝過去的，絕望的手上。book18.org
「小薇——！！！」book18.org
血。book18.org
很多血。book18.org
溫熱，黏稠，帶著鐵鏽味的血，噴濺在衛生間的白色瓷磚上，牆壁上，鏡子上，還有我的手上、臉上、衣服上。book18.org
小薇的身體軟軟地倒下去，像一片凋零的葉子。我衝過去抱住她，手掌死死按住她脖子的傷口，但血還是從指縫間湧出來，汩汩地流，像止不住的生命在流逝。book18.org
「小薇！小薇！」我嘶吼著，聲音破碎得不像人聲，「別死！求你別死！」 她的眼睛半睜著，瞳孔在擴散，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花板。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只有血沫從嘴角湧出來。book18.org
「阿……阿晨……」她氣若遊絲，「干……乾淨了……嗎？」book18.org
「乾淨了！你乾淨了！」我哭喊著，「小薇，你最乾淨了！別死！求你別死！」book18.org
她笑了，那笑容很淺，很破碎，然後眼睛慢慢閉上了。book18.org
「小薇——！！！」book18.org
我的尖叫聲驚動了阿強。他衝進衛生間，看見滿地的血，愣住了。book18.org
「操！」他罵了一聲，「真他媽尋死？！」book18.org
「叫救護車！」我吼道，「快叫救護車！」book18.org
阿強掏出手機，手在抖，按了好幾次才撥通120。book18.org
「喂？120嗎？這裡有人割腕……不，割脖子！地址是……」book18.org
我抱著小薇，感覺到她的身體在變冷，感覺到她的呼吸在變弱，感覺到她的生命像沙漏里的沙，一點點漏走。book18.org
「小薇，撐住……」我貼在她耳邊，一遍遍說，「救護車馬上就到，撐住……為了我，為了孩子，撐住……」book18.org
她沒反應。book18.org
只是靜靜地躺在我懷裡，像睡著了。book18.org
但脖子上那道傷口，還在流血。book18.org
那麼多的血，染紅了我的雙手，染紅了她的睡衣，染紅了衛生間的地磚。 像一場紅色的噩夢。book18.org
救護車十分鐘後到了。book18.org
醫護人員衝進來，看見小薇的樣子，臉色都變了。book18.org
「失血過多，休克了！」一個醫生說，「快，抬上擔架！」book18.org
他們把小薇從我懷裡抬走，放到擔架上，開始緊急處理傷口。我木然地跟著，手上、身上全是血，像個剛從屠宰場出來的屠夫。book18.org
阿強也跟上來，臉色蒼白。book18.org
「哥……嫂子她……」book18.org
我沒理他。book18.org
只是盯著擔架上的小薇。book18.org
她的臉蒼白得像紙，嘴唇發紫，眼睛緊閉。脖子上纏著厚厚的紗布，但血還是滲出來，染紅了白色的紗布。book18.org
她看起來……像死了。book18.org
救護車一路鳴笛，開往醫院。book18.org
我坐在車裡，握著小薇冰涼的手，一遍遍說：「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book18.org
對不起我說你髒。book18.org
對不起我拋棄你。book18.org
對不起我沒有保護好你。book18.org
對不起……我親手把你推向了死亡。book18.org
但對不起，有什麼用？book18.org
如果她死了，對不起能讓她活過來嗎？book18.org
如果能，我願意說一萬遍，十萬遍，說到喉嚨出血，說到世界末日。book18.org
但她可能……聽不見了。book18.org
到醫院，小薇被直接推進了手術室。book18.org
醫生攔住我：「家屬在外面等。」book18.org
「她……她會死嗎？」我問，聲音在抖。book18.org
「失血過多，胎兒也有危險。」醫生表情嚴肅，「我們會盡力。」book18.org
手術室的門關上了。book18.org
紅燈亮起。book18.org
我癱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盯著那盞紅燈，腦子裡一片空白。book18.org
手上、身上還是血，已經乾了，變成暗紅色，像某種恥辱的烙印。book18.org
阿強坐在我旁邊，點了根煙，手在抖。book18.org
「媽的……」他小聲說，「真他媽狠……說死就死……」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只是盯著手術室的門。book18.org
時間過得很慢。book18.org
慢得像在凌遲。book18.org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麼長。book18.org
一個小時後，醫生出來了。book18.org
我衝過去：「醫生，她……」book18.org
「搶救過來了。」醫生說，「但失血過多，還在昏迷。胎兒……暫時保住了，但情況很危險。病人現在需要絕對靜養，不能再受任何刺激。」book18.org
我鬆了一口氣，腿一軟，差點跪下去。book18.org
「謝謝……謝謝醫生……」book18.org
「但是……」醫生頓了頓，看著我，「病人脖子上那道傷口，很深，傷到了聲帶。以後……說話可能會有影響。」book18.org
聲帶？book18.org
小薇以後……可能不能說話了？book18.org
那個曾經會唱歌，會彈鋼琴，會在我耳邊說「我愛你」的女孩，以後可能……發不出聲音了？book18.org
心臟像被狠狠攥住。book18.org
「還……還有別的後遺症嗎？」我問。book18.org
「心理創傷會更嚴重。」醫生說，「她有自殺傾向，需要心理干預。另外……」book18.org
醫生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book18.org
「你是她丈夫？」book18.org
「……男朋友。」book18.org
「那她肚子裡的孩子……」book18.org
「是我的。」我說。book18.org
醫生點點頭：「病人醒來後，情緒可能會很不穩定。你們家屬要做好心理準備，不要再刺激她。」book18.org
「我知道。」我說，「我不會再……傷害她了。」book18.org
醫生走了。book18.org
我靠在牆上，渾身發冷。book18.org
小薇沒死。book18.org
但她可能……再也回不來了。book18.org
那個會笑，會說話，會撒嬌的小薇，可能永遠留在了那個血濺滿地的衛生間裡。book18.org
現在活下來的，只是一具軀殼。book18.org
一具傷痕累累的，沉默的，破碎的軀殼。book18.org
而我，是那個把她變成這樣的人。book18.org
阿強走過來，拍拍我的肩。book18.org
「哥，嫂子命大。」他說，「這樣都沒死。看來老天爺還不想收她。」 我沒理他。book18.org
只是盯著手術室的門。book18.org
又過了一個小時，小薇被推出來了。book18.org
她躺在病床上，眼睛閉著，臉色蒼白如紙。脖子上纏著厚厚的紗布，一直包到下巴。手上在打點滴，透明的液體一滴一滴流進她的血管。book18.org
她被推進了ICU。book18.org
醫生說她需要在ICU觀察24小時，防止感染和併發症。book18.org
我不能進去。book18.org
只能隔著玻璃窗看她。book18.org
她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像具屍體。book18.org
只有胸口微微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book18.org
我站在玻璃窗外，看著她，眼淚無聲地往下流。book18.org
「小薇……」我小聲說，「對不起……真的對不起……」book18.org
但她聽不見。book18.org
她可能……永遠都聽不見了。book18.org
那天晚上，我沒有離開醫院。book18.org
在ICU外的長椅上坐了一夜。book18.org
盯著玻璃窗里的小薇，盯著她蒼白的臉，盯著她脖子上的紗布，盯著她微微隆起的孕肚。book18.org
突然想起，我們剛在一起時，她說過的話。book18.org
「阿晨，我們要一輩子在一起。永遠不分開。」book18.org
那時候，她說這話時，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滿了星星。book18.org
現在，那雙眼睛閉著，可能再也不會那樣看我了。book18.org
而那個關於永遠的承諾，變成了最殘忍的詛咒。book18.org
天亮時，護士告訴我，小薇醒了。book18.org
「你可以進去看她。」護士說，「但時間不能太長，而且……她不能說話，你儘量不要讓她激動。」book18.org
我走進ICU。book18.org
小薇躺在床上，眼睛睜著，盯著天花板。book18.org
聽見腳步聲，她轉過頭。book18.org
看見是我，她的眼神很平靜。book18.org
沒有恨，沒有怨，沒有愛。book18.org
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像兩個黑洞。book18.org
我走到床邊，坐下，握住她的手。book18.org
她的手冰涼，還在微微發抖。book18.org
「小薇……」我叫她。book18.org
她沒反應。book18.org
只是看著我，眼神空洞。book18.org
「對不起。」我說，眼淚掉下來，「我不該說那些話，我不該離開你，我不該……傷害你。」book18.org
她沒說話。book18.org
只是輕輕抽回了手。book18.org
那個動作很小，但很明確。book18.org
她在拒絕我。book18.org
「小薇……」我又握住她的手，「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我帶你離開這裡，我們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好好生活，把孩子養大……」book18.org
她看著我，很久。book18.org
然後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book18.org
但發不出聲音。book18.org
只有口型。book18.org
我仔細看。book18.org
她在說：「髒。」book18.org
一個字。book18.org
髒。book18.org
她在說，她髒。book18.org
或者，我在說，她髒。book18.org
或者，這個世界在說，她髒。book18.org
不管是誰說的，那個字已經刻進了她心裡。book18.org
刻進了那道傷口裡。book18.org
刻進了她再也發不出聲音的聲帶里。book18.org
「你不髒。」我說，握緊她的手，「小薇，你是我見過最乾淨的女孩。那些事都不是你的錯，是我的錯，是阿強的錯，是那些男人的錯——但絕不是你的錯。」book18.org
她搖頭，眼淚從眼角滑落。book18.org
然後她又張了張嘴。book18.org
口型：「配不上。」book18.org
配不上我。book18.org
配不上愛。book18.org
配不上活著。book18.org
「配得上。」我說，「小薇，你配得上一切。配得上被愛，配得上幸福，配得上……活著。」book18.org
她哭了，無聲地哭。book18.org
眼淚不停地流，浸濕了枕頭。book18.org
我抱住她，緊緊地抱住她。book18.org
「小薇，我們重新開始。」我說，「等你出院了，我們就走。離開這裡，離開阿強，離開所有骯髒的人和事。我們去一個海邊的小鎮，租一個小房子，你養胎，我打工。等孩子生下來，我們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book18.org
她在我懷裡顫抖，哭了很久。book18.org
然後她推開我，看著我，眼神很複雜。book18.org
有懷疑，有渴望，有……恐懼？book18.org
她張了張嘴。book18.org
口型：「真的？」book18.org
「真的。」我說，「我發誓。這次，我一定保護好你。再也不讓你受傷害，再也不說那些傷人的話，再也不……離開你。」book18.org
她看著我，很久。book18.org
然後她輕輕點頭。book18.org
那個點頭很輕，很慢。book18.org
但對我來說，像救贖。book18.org
像黑暗中，終於看到了一點光。book18.org
我笑了，眼淚卻流得更凶。book18.org
「小薇，謝謝你。」我說，「謝謝你……還願意相信我。」book18.org
她伸出手，輕輕擦掉我的眼淚。book18.org
動作很輕，很溫柔。book18.org
像以前那樣。book18.org
那一刻，我以為，還有希望。book18.org
我以為，只要我們離開這裡，一切都會好起來。book18.org
小薇會慢慢忘記那些傷害，傷口會慢慢癒合，我們會重新開始。book18.org
但我太天真了。book18.org
有些傷口，太深。book18.org
深到永遠無法癒合。book18.org
有些污漬，一旦染上，就再也洗不幹凈。book18.org
而有些信任，一旦破碎，就再也拼不回來。book18.org
小薇在ICU住了三天，然後轉到了普通病房。book18.org
她的情況穩定了一些，但依然不能說話。醫生說她聲帶受損嚴重，可能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恢復，甚至……可能永遠恢復不了。book18.org
「但能活下來，已經是奇蹟了。」醫生說，「家屬要多鼓勵她，給她希望。」book18.org
我點頭。book18.org
每天守在病房裡，陪著她，照顧她，跟她說話。book18.org
她不能回應，但會聽。book18.org
我會講我們以前的事，講我們第一次約會，講她彈鋼琴的樣子，講她說要一輩子在一起。book18.org
她聽著，有時會笑，有時會哭。book18.org
但眼神里，開始有了一點光。book18.org
微弱的光，但確實是光。book18.org
我以為，她在慢慢好起來。book18.org
我以為，我們在慢慢靠近。book18.org
直到那天下午。book18.org
阿強來了。book18.org
他提著一袋水果，走進病房，臉上堆著那種虛偽的笑容。book18.org
「嫂子，好點沒？」他把水果放在床頭柜上，「我來看你了。」book18.org
小薇看見他，身體瞬間僵直。book18.org
眼神里的光，瞬間熄滅。book18.org
重新變成黑洞。book18.org
「阿強，你出去。」我說，「小薇需要休息。」book18.org
「哥，我也是關心嫂子嘛。」阿強笑著說，在床邊坐下，「嫂子，你看你，瘦了這麼多。得補補，我買了蘋果，香蕉，還有你愛吃的葡萄。」book18.org
小薇沒看他。book18.org
只是盯著天花板，眼神空洞。book18.org
「嫂子，你別這樣。」阿強伸手，想碰她的手。book18.org
小薇猛地縮回手，像被燙到一樣。book18.org
「阿強！」我站起來，「我讓你出去！」book18.org
「行行行，我出去。」阿強站起來，但沒走，而是看著我，「哥，我有點事想跟你商量。」book18.org
「什麼事？」book18.org
「出去說。」book18.org
我看了小薇一眼，她閉著眼睛，像睡著了。book18.org
「我馬上回來。」我說，然後跟阿強走出病房。book18.org
走廊里，阿強點了根煙。book18.org
「哥，嫂子這次住院，花了不少錢吧？」他說，「ICU一天好幾千，手術費，藥費，護理費——我算了算，至少十萬。」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這錢……得還。」阿強說，「醫院可不會免費治療。」book18.org
「我會還。」我說，「我去打工，去借……」book18.org
「打工？」阿強笑了，「哥，你一個月賺多少？三千？五千？十萬，你得還到什麼時候？」book18.org
「那你想怎麼樣？」book18.org
「嫂子現在這樣，接不了活了。」阿強說，「但債還得還。我有個主意……」book18.org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book18.org
「嫂子雖然不能說話，但臉還在，身體還在——尤其是肚子，五個月了，更有味道了。我認識幾個老闆，就喜歡這種……殘缺的美。說不出話，更好，不會亂叫。他們出價很高，一次……」book18.org
「你他媽閉嘴！」我揪住他的衣領，「小薇剛撿回一條命，你還想讓她……」book18.org
「不然錢從哪裡來？」阿強打斷我，「哥，現實點。嫂子現在就是個累贅，治病的錢，生活的錢，生孩子的錢——哪樣不要錢？你拿什麼還？」book18.org
我握緊拳頭，指甲陷進肉里。book18.org
「我會想辦法。」book18.org
「你想個屁的辦法。」阿強甩開我的手，「哥，我告訴你，現在只有兩條路。要麼，讓嫂子接活，賺錢還債。要麼……」book18.org
他頓了頓，笑了。book18.org
「要麼，你把嫂子讓給我。」book18.org
我愣住了。book18.org
「你說什麼？」book18.org
「我說。」阿強一字一句地重複，「你把嫂子讓給我。我養她，我給她治病，我給她生孩子——但從此以後，她是我的人，跟你沒關係。」book18.org
「你做夢！」book18.org
「是不是做夢，你說了不算。」阿強說，「哥，你自己想想，你能給嫂子什麼？一個破出租屋？一份三千塊的工作？一個連醫藥費都付不起的未來？而我……」book18.org
他笑了，那笑容很得意。book18.org
「我能給她錢，給她治病，給她……安穩的生活。雖然這」安穩「可能需要她付出點代價，但總比跟著你餓死強，對吧？」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只是盯著他，盯著他那張無恥的臉，盯著他那雙貪婪的眼睛。book18.org
突然覺得，這個人，不是人。book18.org
是魔鬼。book18.org
「所以哥。」阿強拍拍我的肩，「好好考慮考慮。是為了你那點可憐的自尊，眼睜睜看著嫂子病死餓死，還是……把她讓給我，至少她能活著。」book18.org
他說完，走了。book18.org
我站在原地，渾身冰冷。book18.org
回到病房，小薇還閉著眼睛。book18.org
但我看見，她的睫毛在顫抖。book18.org
她在裝睡。book18.org
她聽見了。book18.org
我走到床邊，坐下，握住她的手。book18.org
「小薇。」我說，「別聽他的。我不會把你讓給任何人。我會保護你，我會賺錢，我會治好你，我會……給你和孩子一個未來。」book18.org
她睜開眼睛，看著我。book18.org
眼神很複雜。book18.org
有懷疑，有恐懼，有……絕望？book18.org
她張了張嘴。book18.org
口型：「錢？」book18.org
「錢我會想辦法。」我說，「我去打工，我去借，我去……」book18.org
她搖頭，眼淚掉下來。book18.org
然後她又張了張嘴。book18.org
口型：「累贅。」book18.org
她說，她是累贅。book18.org
拖累我的累贅。book18.org
「不是。」我說，「你從來都不是累贅。你是我的愛人，是我孩子的媽媽，是我……活下去的理由。」book18.org
她哭了，無聲地哭。book18.org
我抱住她，緊緊地抱住她。book18.org
「小薇，相信我。」我說，「這次，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book18.org
她在我懷裡顫抖，哭了很久。book18.org
然後她推開我，看著我，眼神很認真。book18.org
她張了張嘴，很慢，很清楚地，做了三個口型：book18.org
「離、開、你。」book18.org
離開我。book18.org
她說，她要離開我。book18.org
不是讓我離開她。book18.org
是她要離開我。book18.org
「為什麼？」我問，聲音在抖。book18.org
她又做了幾個口型：book18.org
「我、髒。你、干、凈。不、配。」book18.org
又是那句話。book18.org
我髒，你乾淨，我不配。book18.org
那道傷口，那道我用語言劃出的傷口，還在流血。book18.org
從未癒合。book18.org
「小薇，你不髒……」book18.org
她搖頭，打斷我。book18.org
然後她指了指門口，又指了指自己，最後指了指我。book18.org
意思是：阿強說得對，我跟著你，只會拖累你。我離開你，你才能過上好日子。book18.org
「我不要好日子！」我吼道，「我只要你！小薇，我只要你！」book18.org
她哭了，但她在笑。book18.org
那笑容很苦，很絕望。book18.org
然後她做了最後一個口型：book18.org
「再、見。」book18.org
再見。book18.org
她要走了。book18.org
離開我。book18.org
離開這個世界。book18.org
或者，離開……生命？book18.org
我心裡一沉。book18.org
「小薇，你別做傻事……」book18.org
她搖頭，指了指自己的肚子。book18.org
意思是：為了孩子，我不會死。book18.org
但會離開你。book18.org
徹底離開。book18.org
「不要……」我跪下來，握住她的手，「小薇，求你了，不要離開我。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求你了……」book18.org
她看著我，眼淚不停地流。book18.org
但眼神很堅定。book18.org
她在說：不。book18.org
她在說：我們結束了。book18.org
她在說：從你說我髒的那一刻起，就結束了。book18.org
我在說：對不起。book18.org
她在說：太晚了。book18.org
我在說：我愛你。book18.org
她在說：但我不配。book18.org
這場無聲的對話，像一場凌遲。book18.org
一刀一刀，割在我心上。book18.org
也割在她心上。book18.org
但她的心，可能早就死了。book18.org
死在我的那句話里。book18.org
死在我的拋棄里。book18.org
死在她的自我否定里。book18.org
現在，她只是在通知我：這場凌遲，該結束了。book18.org
她累了。book18.org
想休息了。book18.org
永遠地休息了。book18.org
「小薇……」我跪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求你了……別這樣……我真的不能沒有你……」book18.org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我的頭。book18.org
像在安慰一個孩子。book18.org
然後她收回手，轉過身，背對著我。book18.org
那個背影，單薄，脆弱，但決絕。book18.org
像在說：再見，阿晨。book18.org
再見，我的愛。book18.org
再見，我曾經乾淨的人生。book18.org
我跪在地上，看著她決絕的背影，哭了很久。book18.org
直到護士進來，說探視時間到了。book18.org
「家屬該出去了。」護士說。book18.org
我站起來，擦掉眼淚。book18.org
「小薇。」我說，「我不會放棄的。我會等你，一直等你。等你原諒我，等你願意重新開始。」book18.org
她沒回頭。book18.org
只是背對著我，一動不動。book18.org
像一尊雕像。book18.org
一尊悲傷的，絕望的，死去的雕像。book18.org
我走出病房，關上門。book18.org
背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book18.org
眼淚又流出來。book18.org
無聲的，滾燙的，絕望的。book18.org
我知道，我可能真的失去她了。book18.org
從我說她髒的那一刻起。book18.org
從我拋棄她的那一刻起。book18.org
從她割開自己脖子的那一刻起。book18.org
我就已經失去她了。book18.org
現在，她只是正式通知我：這場失去，已成定局。book18.org
而我，只能接受。book18.org
像個廢物。book18.org
像個懦夫。book18.org
像個……永遠的罪人。book18.org
第十二章 不被祝福的孩子book18.org
小薇的預產期在三個月後。book18.org
但她沒有等到那一天。book18.org
懷孕七個月的一個雨夜，她突然開始宮縮，疼得在床上打滾。羊水破了，混著血水，染濕了床單。book18.org
「阿晨……」她抓住我的手，臉色慘白，冷汗浸濕了頭髮，「疼……好疼……」book18.org
「堅持住！」我抱起她，衝下樓，「我們去醫院！」book18.org
阿強被吵醒，跟著衝出來：「怎麼了？！」book18.org
「她要生了！」我吼道，「快叫車！」book18.org
雨下得很大，打在臉上生疼。街上空蕩蕩的，沒有計程車。我抱著小薇在雨里狂奔，她在我懷裡顫抖，呻吟，指甲掐進我的肉里。book18.org
「阿晨……我……我怕……」她哭著說，「孩子……會不會有事……」 「不會的！」我說，「你們都會沒事的！」book18.org
但我知道，七個月早產，很危險。book18.org
對孩子危險。book18.org
對她，更危險。book18.org
跑到最近的一家私立醫院時，我已經渾身濕透，小薇也是。值班護士看見我們，立刻推來擔架床。book18.org
「孕婦早產，七個月！」我喊，「羊水破了，見紅了！」book18.org
護士們動作很快，把小薇推進產房。book18.org
「家屬在外面等！」一個護士攔住我。book18.org
「讓我進去！」我說，「我要陪她！」book18.org
「產房不能進！」護士強硬地說，「在外面等！」book18.org
產房的門關上了。book18.org
我癱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渾身濕透，還在滴水。手上是小薇掐出的血痕，但我感覺不到疼。book18.org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她不能死。book18.org
她好不容易活下來，好不容易熬過了自殺後的恢復期，好不容易……願意跟我說話了——雖然聲音嘶啞，幾乎聽不清，但至少她願意開口了。book18.org
她不能死。book18.org
孩子也不能死。book18.org
阿強也趕到了，氣喘吁吁。book18.org
「怎麼樣了？」他問。book18.org
「在生。」我說。book18.org
我們在走廊里等著。book18.org
時間過得很慢。book18.org
產房裡傳來小薇的尖叫聲——嘶啞的，破碎的，痛苦的尖叫。book18.org
每一聲，都像刀割在我心上。book18.org
我握緊拳頭，指甲陷進肉里。book18.org
「阿強。」我突然說，「如果……如果孩子生下來，我們帶小薇走。離開這裡，永遠離開。」book18.org
阿強看了我一眼，沒說話。book18.org
「那些債，我會還。」我說，「我去打工，我去借，我去賣血賣腎——但小薇不能再接活了。她不能再受傷害了。」book18.org
阿強笑了，那笑容很冷。book18.org
「哥，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他說，「嫂子已經這樣了，你以為她還能回到從前？就算你帶她走，那些視頻還在，那些記憶還在，那些……骯髒還在。她這輩子都洗不幹凈了。」book18.org
「我會讓她洗乾淨的。」我說，「用愛，用時間，用……一輩子。」book18.org
「一輩子？」阿強笑了，「哥，你太天真了。嫂子現在連話都說不好，情緒也不穩定，還帶著個孩子——你覺得你能養得起？你覺得你能給她幸福？」 我沒說話。book18.org
因為我知道，他說得對。book18.org
我可能給不了她幸福。book18.org
但我能給愛。book18.org
能給陪伴。book18.org
能給……不離不棄。book18.org
產房裡的尖叫聲停了。book18.org
一片死寂。book18.org
我心裡一沉。book18.org
「小薇……」我站起來，沖向產房門。book18.org
門開了。book18.org
一個護士走出來，口罩上沾著血。book18.org
「孕婦生了個男孩。」她說，「但孩子情況不好，早產，體重只有三斤二兩，要進保溫箱。孕婦大出血，正在搶救。」book18.org
男孩。book18.org
小薇生了個男孩。book18.org
但情況不好。book18.org
小薇……大出血。book18.org
「她……她會死嗎？」我問，聲音在抖。book18.org
「醫生在盡力。」護士說，「你們做好心理準備。」book18.org
做好心理準備。book18.org
什麼意思？book18.org
準備她死？book18.org
準備失去她？book18.org
不。book18.org
我不要。book18.org
我衝進產房。book18.org
護士想攔我，但沒攔住。book18.org
產房裡，小薇躺在產床上，臉色蒼白得像紙，眼睛閉著，像死了。她的身下全是血，染紅了白色的床單，染紅了醫生的手套，染紅了……我的眼睛。book18.org
醫生在給她止血，動作很快，但血還在流。book18.org
那麼多血。book18.org
像她割脖子那次一樣。book18.org
那麼多血。book18.org
「小薇……」我跪在床邊，握住她的手，「別死……求你別死……」book18.org
她的手冰涼，沒有反應。book18.org
「家屬出去！」醫生吼道，「我們在搶救！」book18.org
「我不走！」我說，「我要陪著她！」book18.org
「你在這裡礙事！」醫生對護士說，「把他拉出去！」book18.org
兩個護士過來拉我。book18.org
我掙扎，但被拖出去了。book18.org
門再次關上。book18.org
我癱在走廊地上，看著手上的血——小薇的血，溫熱的，黏稠的，正在慢慢變冷。book18.org
像她的生命一樣，在慢慢流逝。book18.org
阿強站在旁邊，沒說話。book18.org
只是點了根煙。book18.org
煙霧在走廊里瀰漫，混著消毒水的味道，形成一股令人作嘔的氣味。book18.org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book18.org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麼長。book18.org
凌晨三點，醫生出來了。book18.org
我衝過去：「醫生，她……」book18.org
「血止住了。」醫生摘下口罩，滿臉疲憊，「但失血過多，還在昏迷。孩子……在新生兒ICU，情況不穩定，要看接下來24小時。」book18.org
「她……她能活下來嗎？」我問。book18.org
「看恢復情況。」醫生說，「但這次大出血，對她身體損傷很大。以後可能……很難再懷孕了。」book18.org
很難再懷孕。book18.org
但至少，她活下來了。book18.org
孩子也活下來了。book18.org
「謝謝……謝謝醫生……」我哭了，眼淚混著雨水，滴在地上。book18.org
小薇被推出來，送進了ICU。book18.org
我又一次隔著玻璃窗看她。book18.org
她躺在病床上，閉著眼睛，脖子上那道傷疤還在，蒼白猙獰。她的臉色比床單還白，嘴唇沒有血色，呼吸微弱。book18.org
她看起來……像一具屍體。book18.org
一具還在呼吸的屍體。book18.org
我在ICU外守了三天。book18.org
小薇醒了。book18.org
但很虛弱，不能說話，不能動，只能眨眼睛。book18.org
孩子還在保溫箱裡，小小的，紅紅的，身上插滿了管子。book18.org
我去看孩子。book18.org
隔著玻璃，看著那個脆弱的小生命。book18.org
他是小薇用命換來的。book18.org
是我……可能永遠無法擁有的。book18.org
因為DNA鑑定。book18.org
醫生建議做親子鑑定——早產兒，要確定父親的血型，以防需要輸血。 我同意了。book18.org
阿強也同意了。book18.org
但我們心裡都清楚，孩子可能是誰的。book18.org
可能是我的。book18.org
可能是阿強的。book18.org
可能是龍哥的。book18.org
可能是趙老闆的。book18.org
可能是夜場任何一個男人的。book18.org
小薇自己可能都不知道。book18.org
但鑑定結果，會告訴我們。book18.org
會告訴我們，這個脆弱的小生命，是誰的種。book18.org
會告訴我們，小薇承受的那些屈辱，最終結出了什麼樣的果實。book18.org
會告訴我們……我們該何去何從。book18.org
鑑定結果在五天後出來了。book18.org
醫生把我叫到辦公室，遞給我一份報告。book18.org
「陳先生，這是親子鑑定結果。」醫生說，「孩子的生物學父親是……」 他頓了頓，看我一眼。book18.org
「是誰？」我問，聲音在抖。book18.org
「是林強先生。」醫生說，「也就是你表弟。」book18.org
時間在那一刻靜止了。book18.org
我盯著報告上的字。book18.org
「經DNA比對，被檢兒童與林強先生的親權機率為99.99%，確認存在生物學親子關係。」book18.org
99.99%。book18.org
確認。book18.org
阿強的孩子。book18.org
那個強姦犯的孩子。book18.org
那個用視頻威脅小薇的惡魔的孩子。book18.org
小薇用命生下的，是惡魔的種。book18.org
而我，是那個眼睜睜看著惡魔施暴，卻無能為力的……幫凶。book18.org
「陳先生？」醫生叫我，「你還好嗎？」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只是拿著報告，走出辦公室。book18.org
走到走廊，背靠著牆，滑坐到地上。book18.org
報告從手裡滑落，掉在地上。book18.org
白紙黑字。book18.org
刺眼的字。book18.org
阿強的孩子。book18.org
小薇給阿強生了孩子。book18.org
那個曾經乾淨、純潔、只屬於我的女孩，給那個毀了她一生的惡魔，生了孩子。book18.org
多麼諷刺。book18.org
多麼殘忍。book18.org
多麼……該死。book18.org
阿強走過來，看見地上的報告，撿起來。book18.org
看了幾秒，他笑了。book18.org
那笑容很得意，很勝利。book18.org
「我的種。」他說，眼睛發亮，「嫂子給我生了個兒子。哥，你看，這孩子……像我嗎？」book18.org
我抬起頭，看著他。book18.org
看著他那張得意的臉。book18.org
看著他那雙邪惡的眼睛。book18.org
突然，我衝上去，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按在牆上。book18.org
「你他媽……」我聲音在抖，「你毀了她……你毀了她一輩子……」book18.org
「我毀了她？」阿強掙扎著說，「哥，是你把她推給我的！是你讓她住進來的！是你……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卻什麼都沒做！現在她給我生了孩子，你怪誰？怪我？還是怪你自己無能？！」book18.org
我鬆開了手。book18.org
因為他說得對。book18.org
怪我。book18.org
怪我無能。book18.org
怪我懦弱。book18.org
怪我……沒有保護好她。book18.org
「所以哥。」阿強整理了一下衣領，「現在嫂子是我孩子的媽了。你……該退出了。」book18.org
「退出？」我笑了，那笑聲很難聽，「你讓我退出？」book18.org
「不然呢？」阿強說，「你還想怎樣？繼續跟嫂子在一起？幫她養我的孩子？哥，你不嫌噁心嗎？」book18.org
噁心。book18.org
又是那個詞。book18.org
那個我曾經用來傷害小薇的詞。book18.org
現在，他用它來傷害我。book18.org
「我不會退出的。」我說，「小薇是我的，永遠都是。」book18.org
「你的？」阿強笑了，「哥，你看看鑑定報告。白紙黑字，孩子是我的。有孩子這根紐帶，嫂子這輩子都跟我綁在一起了。你？你算什麼？一個前男友？一個……旁觀者？」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只是盯著他，盯著他那張無恥的臉。book18.org
突然覺得，我可能真的輸了。book18.org
從阿強住進來的那一刻起。book18.org
從那些視頻被拍下的那一刻起。book18.org
從小薇懷孕的那一刻起。book18.org
我就已經輸了。book18.org
而現在，DNA鑑定，是最後的宣判。book18.org
宣判我徹底出局。book18.org
宣判小薇永遠屬於阿強——至少，通過孩子，永遠綁在一起。book18.org
宣判我們所謂的「愛情」，不過是一場笑話。book18.org
一場殘忍的，骯髒的，絕望的笑話。book18.org
我轉身，走向小薇的病房。book18.org
她醒了，坐在床上，看著窗外。book18.org
聽見腳步聲，她轉過頭。book18.org
看見是我，她笑了。book18.org
那笑容很淺，很虛弱。book18.org
「阿晨。」她說，聲音嘶啞，幾乎聽不見，「孩子……怎麼樣了？」book18.org
我走到床邊，坐下，握住她的手。book18.org
「孩子還在保溫箱。」我說，「情況穩定了。」book18.org
她點頭，手輕輕放在腹部——那裡已經平坦了，但還有妊娠紋，像一道道傷疤。book18.org
「男孩……還是女孩？」她問。book18.org
「男孩。」book18.org
「男孩……」她重複，眼神溫柔，「像誰？」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她看著我，眼神里的溫柔慢慢消失，變成恐懼。book18.org
「阿晨……孩子……像誰？」book18.org
我還是沒說話。book18.org
但她明白了。book18.org
從我的沉默里，明白了。book18.org
眼淚從她眼角滑落。book18.org
「是……阿強的？」她小聲問。book18.org
我點頭。book18.org
她閉上眼睛，哭了。book18.org
無聲地哭，肩膀劇烈地顫抖。book18.org
「對不起……」她說，「對不起阿晨……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不是你的錯。」我說，「是阿強的錯，是我的錯——但不是你的錯。」 她搖頭，哭得更厲害。book18.org
「我是個……失敗的母親……連孩子是誰的……都不知道……我髒……從裡到外……都髒……」book18.org
又是那句話。book18.org
我髒。book18.org
那個刻在她心裡的咒語，又在發作。book18.org
「你不髒。」我說，「小薇，你是我見過最乾淨的女孩。那些事都不是你自願的，孩子也不是你選擇的——你不髒，真的不髒。」book18.org
但她聽不進去。book18.org
只是哭，一直哭。book18.org
哭到呼吸困難，哭到護士進來給她打鎮靜劑。book18.org
「家屬出去吧。」護士說，「讓她休息。」book18.org
我走出病房。book18.org
阿強在門口等著。book18.org
「哥，我跟嫂子談談。」他說。book18.org
「她剛打了鎮靜劑。」book18.org
「那等她醒了。」阿強說，「我得跟她商量孩子的事。」book18.org
「孩子的事，輪不到你管。」我說，「我會負責。」book18.org
「你負責？」阿強笑了，「你拿什麼負責？錢？你有嗎？時間？你要打工，要上學，哪有時間照顧孩子？哥，現實點。孩子是我的，我來養。嫂子……也是我的，我來照顧。」book18.org
「你照顧？」我笑了，「你只會讓她接客，讓她賺錢，讓她……」book18.org
「那是以前。」阿強打斷我，「現在她給我生了孩子，不一樣了。她是我兒子的媽，我會對她好的——至少，不會讓她再出去接活。」book18.org
他說得那麼誠懇，那麼認真。book18.org
但我一個字都不信。book18.org
「阿強，我不會讓你再碰她。」book18.org
「由不得你。」阿強說，「哥，你看看現實。嫂子現在這樣，不能說話，身體虛弱，還帶著個早產兒——她需要錢，需要治療，需要人照顧。你能給她什麼？而我……」book18.org
他頓了頓，笑了。book18.org
「我能給她錢，給她治病，給她和孩子一個……安穩的生活。雖然這」安穩「可能需要她付出點代價，但總比跟著你餓死強，對吧？」book18.org
又是這句話。book18.org
跟上次一樣的話。book18.org
但這次，更刺耳。book18.org
因為這次，有了孩子。book18.org
有了那個脆弱的，無辜的，早產的小生命。book18.org
小薇需要錢治療。book18.org
孩子需要錢救命。book18.org
而我，沒有錢。book18.org
阿強有——那些小薇用身體換來的錢，那些骯髒的錢，那些……足以救命錢。book18.org
多麼諷刺。book18.org
小薇用身體換來的錢，現在要用來救她和孩子的命。book18.org
而那個逼她賣身的人，現在要用這些錢，來「照顧」她。book18.org
多麼殘忍。book18.org
多麼……該死。book18.org
但我無能為力。book18.org
真的無能為力。book18.org
小薇出院那天，是一個陰天。book18.org
孩子還在醫院，要在保溫箱裡住至少一個月。但小薇可以出院了，回家休養。book18.org
我去接她。book18.org
她坐在輪椅上，護士推著她出來。book18.org
她瘦了很多，臉色蒼白，眼神空洞。脖子上那道傷疤很明顯，粉紅色的，猙獰的。她的手在抖，可能是鎮靜劑的副作用。book18.org
「小薇。」我叫她。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然後低下頭，沒說話。book18.org
「我來接你回家。」我說。book18.org
「家？」她輕聲重複，聲音嘶啞，「哪裡是家？」book18.org
「我們的家。」我說，「我租了個新房子，很小，但乾淨。沒有阿強，沒有那些骯髒的回憶——只有我們，和……孩子。」book18.org
我說「孩子」時，她的身體顫抖了一下。book18.org
「孩子……」她小聲說，「阿強的孩子。」book18.org
「也是你的孩子。」我說，「小薇，孩子是無辜的。不管父親是誰，他都是你的骨肉，是你的命換來的。我們會愛他，會把他養大，會……」book18.org
「會告訴他，他媽媽是個妓女？」她打斷我，抬頭看我，眼神絕望，「會告訴他，他爸爸是個強姦犯？會告訴他，他是怎麼來的——是在媽媽被綁著、被拍視頻、被內射的時候，懷上的？」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阿晨，你別騙自己了。」她說，眼淚掉下來，「這個孩子，從出生就帶著原罪。他的存在，就是我的恥辱，是你的恥辱，是……所有人的恥辱。他應該死，不應該活。」book18.org
「小薇，別這麼說……」book18.org
「那該怎麼說？」她笑了，那笑容很苦，「說他是愛情的結晶？說他是希望的象徵？阿晨，我們之間還有愛情嗎？還有希望嗎？」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因為我不知道。book18.org
真的不知道。book18.org
「所以阿晨。」她說，聲音很平靜，「你走吧。」book18.org
我愣住了。book18.org
「你說什麼？」book18.org
「你走吧。」她重複，「離開這裡，離開我，離開這個孩子。去開始你的新生活，找一個乾淨的女孩，生一個乾淨的孩子，過乾淨的生活。」book18.org
「我不走。」我說，「我要陪著你，陪著孩子……」book18.org
「你陪不起。」她搖頭，「阿晨，你看看我——一個不能說話、身體虛弱、還帶著個強姦犯的孩子的女人。我能給你什麼？拖累，恥辱，還有……無窮無盡的痛苦。」book18.org
她頓了頓，眼淚不停地流。book18.org
「阿晨，我愛你。」她說，「所以我不想拖累你。你走吧，算我求你了。」 「我不走。」我跪下來，握住她的手，「小薇，我愛你。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愛你。不管孩子是誰的，不管未來有多難，我都愛你。求你了，別趕我走……」book18.org
她看著我，哭了很久。book18.org
然後她抽回手，擦了擦眼淚。book18.org
「阿晨，我給你看樣東西。」book18.org
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出院時護士還給她的。book18.org
解鎖，打開一個視頻，遞給我。book18.org
「看。」她說。book18.org
我接過手機。book18.org
螢幕上是一個視頻。book18.org
背景是醫院的病房，小薇的病床。時間顯示是昨天凌晨。book18.org
視頻里，阿強坐在床邊，握著小薇的手。book18.org
「嫂子。」他說，聲音很溫柔，「孩子是我的，你放心，我會負責。我會養你們，會對你們好。但是……」book18.org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book18.org
「但是你也知道，我欠了很多債。那些債主，不會因為我有了孩子就放過我。所以……你可能還得……幫我一下。」book18.org
小薇在視頻里沒說話，只是看著他，眼神空洞。book18.org
「就一次。」阿強繼續說，「一個老闆，聽說你生了孩子，想試試……產後孕婦。他說……哺乳期的女人，別有一番風味。他出價很高，五十萬。五十萬啊嫂子，夠我們還一陣子債了。」book18.org
小薇搖頭，眼淚流下來。book18.org
「嫂子，別這樣。」阿強握住她的手，用力，「想想孩子。他早產，要住保溫箱，要治療，要營養——哪樣不要錢？五十萬，能救他的命。」book18.org
小薇還在哭，但沒再搖頭。book18.org
「就一次。」阿強說，「做完這次，我就帶你離開這裡。我們找個地方，好好過日子。你，我，孩子——一家三口，多好？」book18.org
視頻到這裡結束。book18.org
我盯著黑掉的螢幕，渾身冰冷。book18.org
「他……他又逼你？」我問，聲音在抖。book18.org
「沒有。」小薇搖頭，「這次是我自願的。」book18.org
「自願？」book18.org
「嗯。」她點頭，「孩子需要錢。五十萬，能讓他活下來。所以……我自願的。」book18.org
她說「自願」時，語氣很平靜。book18.org
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book18.org
但我聽得出來，裡面的絕望。book18.org
「小薇，不要……」我說，「錢我會想辦法，你不要……」book18.org
「你想什麼辦法？」她打斷我，「去打工？一個月三千？等攢夠五十萬，孩子早就死了。」book18.org
她頓了頓，看著我，眼神很認真。book18.org
「阿晨，現實點。我現在唯一的價值，就是這具身體。用這具身體換錢，救孩子的命——這就是我的命。我認了。」book18.org
「我不認！」我吼道，「小薇，我們可以報警，可以……」book18.org
「報警？」她笑了，「報警了，那些視頻就會流出去。孩子長大後，會看到他媽媽被輪姦的視頻，會看到他媽媽在夜場跳脫衣舞的視頻，會看到他媽媽……所有不堪的樣子。你想讓他這樣長大嗎？」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所以阿晨。」她說，聲音很輕，「你走吧。讓我用我的方式，救孩子。至少……讓他活著。」book18.org
「可是你……」book18.org
「我髒了。」她說，「從裡到外，都髒了。再髒一次，又有什麼區別？」 又是那句話。book18.org
我髒。book18.org
那個刻在她心裡的咒語，又一次發作。book18.org
但這次，她說得那麼平靜。book18.org
平靜得可怕。book18.org
像已經徹底認命了。book18.org
像已經……死了。book18.org
「小薇……」我哭了，「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如果當初我沒有收留阿強，如果當初我保護好你，如果……」book18.org
「沒有如果。」她打斷我，「阿晨，這就是命。我的命，你的命，孩子的命——都是命。」book18.org
她頓了頓，伸手摸了摸我的臉。book18.org
動作很輕，很溫柔。book18.org
像在告別。book18.org
「阿晨，你走吧。」她說，「我已經回不去了。這孩子……至少能讓債少一點。等債還清了，也許……我就能解脫了。」book18.org
她說「解脫」時，眼神里有一種近乎渴望的光。book18.org
像在期待死亡。book18.org
像在期待……永遠的乾淨。book18.org
「小薇，不要……」book18.org
「再見，阿晨。」她說，然後對護士說，「推我出去吧。阿強在等我。」 護士推著她，走向醫院大門。book18.org
我跪在地上，看著她離去的背影。book18.org
單薄的，脆弱的，但決絕的背影。book18.org
像在說：再見，阿晨。book18.org
再見，我的愛。book18.org
再見，我曾經乾淨的人生。book18.org
現在，我要去用我的骯髒，換孩子的生命。book18.org
用我的地獄，換他可能的天堂。book18.org
這是我唯一能做的。book18.org
也是我……最後的救贖。book18.org
我跪在地上，看著她消失在醫院大門外。book18.org
雨開始下起來。book18.org
淅淅瀝瀝的，像眼淚。book18.org
像她的眼淚。book18.org
像我的眼淚。book18.org
像這個骯髒的世界的眼淚。book18.org
但眼淚，洗不幹凈任何東西。book18.org
洗不幹凈她的身體。book18.org
洗不幹凈我的罪孽。book18.org
洗不幹凈這個……該死的人生。book18.org
我只能跪在雨里，看著她離去。book18.org
看著她走向阿強。book18.org
走向那個惡魔。book18.org
走向那個……用她的身體換錢，救他們孩子的惡魔。book18.org
而我，什麼都做不了。book18.org
像個廢物。book18.org
像個懦夫。book18.org
像個……永遠的罪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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