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生的沉淪 (18-19)作者:casav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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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生的沉淪】(18-19)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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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2發表於:sis001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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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暗中調查book18.org

                (一)book18.org

  十一月中下旬的G市,氣溫驟降,行道樹的葉子枯黃了一半,被冷風裹挾著在地上打轉。book18.org

  我開始跟蹤李馨樂。book18.org

  這件事說出來很可笑,甚至很可悲。一個男人,跟蹤自己的女朋友,像個變態一樣躲在暗處窺視她的生活。但我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那些疑點像毒蟲一樣在我腦海里爬來爬去,啃噬著我的神經,讓我夜不能寐。book18.org

  我必須知道真相。book18.org

  第一天,我請了半天假,下午三點就開車到了G大附近。book18.org

  我把車停在校門斜對面的一條小巷子裡,那個位置剛好能看到校門口的人流,但不容易被發現。我戴著一頂深色的鴨舌帽,把帽檐壓得很低,裝作在玩手機。  四點二十分,李馨樂從校門口走出來。book18.org

  她穿著那件米白色的長款羽絨服,背著書包,戴著眼鏡,看起來和往常一樣——文靜,知性,一副乖學生的模樣。book18.org

  她沒有往我這邊看。book18.org

  她徑直走向了公交站台。book18.org

  我發動汽車,遠遠地跟在後面。book18.org

  公交車來了,她上了車。我記下了車牌號和線路,然後開車跟著。book18.org

  公交車一路往北,經過了好幾個站點。我看到她在第七站下了車。book18.org

  那一站離G大很遠,是城北的商業區,不是她平時會去的地方。book18.org

  我把車停在路邊,看著她下車後的方向。book18.org

  她走進了一家高檔商場。book18.org

  我下了車,步行跟了過去。book18.org

  商場裡人來人往,我混在人群中,遠遠地跟著她。她沒有逛任何店鋪,而是直接乘電梯上了四樓。book18.org

  四樓是餐飲區和一些休閒會所。book18.org

  我看到她走進了一家門面很低調的咖啡廳,那種帶私密包間的類型,門口站著一個穿西裝的男服務生。book18.org

  她走進去之後,就再也沒出來。book18.org

  我在對面的奶茶店坐了下來,點了一杯飲料,裝作在看手機。book18.org

  一個小時過去了。兩個小時過去了。book18.org

  天黑了,商場裡的燈光愈發明亮。book18.org

  晚上七點,李馨樂終於從那家咖啡廳出來了。book18.org

  她不是一個人。book18.org

  她身邊跟著一個男人——四十多歲的樣子,穿著深灰色的羊絨大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那男人的手,很自然地搭在她的腰上。book18.org

  他們有說有笑地走向電梯。book18.org

  我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住。book18.org

  我來不及跟上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消失在電梯門後面。book18.org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腦子裡全是那個畫面——那個男人的手,搭在她的腰上,那麼自然,那麼熟稔。book18.org

  他是誰?book18.org

  她和他是什麼關係?book18.org

  那種親密的姿態,絕不是普通朋友之間會有的。book18.org

  太多的問題,沒有答案。book18.org

                (二)book18.org

  接下來幾天,我繼續觀察她的行蹤。book18.org

  我記錄了她的作息規律,發現了很多異常。book18.org

  周一到周五,她白天基本都在學校——上課,去圖書館,見導師。這些是正常的。book18.org

  但每天傍晚五六點之後,她就會消失。book18.org

  有時候是去那個「舒心閣」,有時候是去別的地方——我跟丟過幾次,不知道她具體去了哪裡。book18.org

  她每天很晚才回宿舍,通常都是十一點以後。有幾次,我在她宿舍樓下等到凌晨一點,才看到她的身影。book18.org

  周末的情況更誇張。book18.org

  她經常一整天都不在學校,以各種藉口「失聯」——說是去市裡辦事,說是去醫院看望母親,說是在咖啡館寫論文需要安靜。book18.org

  但我打電話給隆縣醫院詢問過,她母親最近一個月根本沒有做任何檢查或治療,早就出院了。book18.org

  她在撒謊。book18.org

  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澆在我頭上。book18.org

  我的女朋友,那個清純溫柔的李馨樂,在對我撒謊。book18.org

                (三)book18.org

  十一月的最後一個周五,我下定決心,要進行一次徹底的跟蹤。book18.org

  那天我直接請了一整天的假。book18.org

  下午四點,我早早地到了G大,把車停在老位置。book18.org

  五點十分,李馨樂出現了。book18.org

  這一次,她沒有走公交站台的方向,而是直接往東走。book18.org

  東邊是什麼?book18.org

  留學生公寓。book18.org

  我的心猛地收緊。book18.org

  我下了車,步行跟在她後面,保持著大約五十米的距離。book18.org

  她的腳步很快,顯然是有目的地的。她穿過一片小樹林,繞過圖書館,徑直走向了那棟白色的高層建築。book18.org

  留學生公寓。book18.org

  我躲在樹林邊緣,看著她刷開門禁,走進了公寓樓。book18.org

  她怎麼會有留學生公寓的門禁卡?book18.org

  我找了一個隱蔽的位置,蹲守在公寓樓對面。book18.org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book18.org

  天完全黑了,氣溫降到了十度以下。我縮在樹叢里,凍得渾身發抖,但不敢離開。book18.org

  七點。book18.org

  八點。book18.org

  九點。book18.org

  十點。book18.org

  十一點。book18.org

  將近凌晨十二點的時候,我終於看到了她。book18.org

  她從留學生公寓的大門走出來。book18.org

  路燈的光照在她身上,我清楚地看到——book18.org

  她的頭髮有些凌亂,不像下午那樣整齊。book18.org

  她走路的姿勢有些異常,雙腿微微發軟,腳步虛浮。book18.org

  她的衣服也不太對勁,羽絨服的拉鏈只拉了一半,裡面的毛衣好像沒有塞進褲子裡。book18.org

  她的神色很疲憊,臉上帶著一種……我說不清的潮紅。book18.org

  我躲在樹叢里,一動不動。book18.org

  我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幾乎無法呼吸。book18.org

  她在留學生公寓里待了將近七個小時。book18.org

  七個小時。book18.org

  她在裡面做什麼?book18.org

  和誰在一起?book18.org

  我想起了那天下午看到的場景——她和威廉在校門口說話,威廉拍她肩膀的那個動作。book18.org

  威廉住在留學生公寓。book18.org

  這是巧合嗎?book18.org

  我不敢往下想,但那些念頭像野草一樣瘋狂生長,怎麼也壓不住。book18.org

  李馨樂攔了一輛計程車,上車走了。book18.org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的尾燈消失在夜色里,久久無法動彈。book18.org

  夜風吹過來,冰冷刺骨。book18.org

  我感覺自己的心,比這深秋的寒夜還要冷。book18.org

                (四)book18.org

  第二天,我約李馨樂出來吃飯。book18.org

  我選了一家安靜的日料店,包廂,只有我們兩個人。book18.org

  她來的時候,看起來和往常一樣——淡妝,眼鏡,溫柔的笑容。book18.org

  「最近怎麼突然想吃日料了?」她坐下來,翻著菜單問。book18.org

  「想你了唄。」我說,聲音儘量保持平靜。book18.org

  我們點了菜,聊了一些有的沒的。book18.org

  然後我開始試探。book18.org

  「昨天晚上你幹嘛了?我給你打電話,你一直沒接。」book18.org

  她夾壽司的筷子頓了一下,只是一瞬間,然後繼續若無其事地送進嘴裡。  「昨天?我在圖書館複習,手機調了靜音,沒看到。」book18.org

  「圖書館?」我看著她的眼睛,「複習到幾點?」book18.org

  「挺晚的,快十一點才走。」book18.org

  「然後呢?」book18.org

  「然後就回宿舍睡覺了啊。」她笑了笑,「怎麼了?查崗啊?」book18.org

  她的語氣很自然,表情也很自然。book18.org

  如果不是我親眼看到她從留學生公寓出來,我一定會相信她。book18.org

  但我看到了。book18.org

  凌晨十二點,她從留學生公寓出來,頭髮凌亂,衣衫不整,雙腿發軟。  她說她在圖書館複習到十一點,然後回宿舍睡覺。book18.org

  每一個字都是謊言。book18.org

  「圖書館幾點關門?」我問。book18.org

  「十點半吧,我記不太清了。」book18.org

  「那你說複習到快十一點,是在圖書館外面複習?」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然後很快反應過來:「哦,我說錯了,是十點多離開圖書館,然後在宿舍又看了一會兒書,快十一點才睡。」book18.org

  圓謊。book18.org

  她在圓謊。book18.org

  謊言的破綻這麼明顯,她卻渾然不覺。book18.org

  「那你回宿舍的路上有沒有遇到什麼人?」我繼續問。book18.org

  「沒有啊,那麼晚了,校園裡沒什麼人。」book18.org

  「一個人都沒遇到?」book18.org

  「嗯。」她點頭,然後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放下筷子看著我,「你今天怎麼了?問這麼多。」book18.org

  「沒什麼。」我低下頭,夾了一塊刺身,「就是關心你。」book18.org

  我沒有當場揭穿她。book18.org

  因為我還沒有確鑿的證據。book18.org

  也因為……我害怕。book18.org

  害怕真相比我想像的還要殘酷。book18.org

  害怕一旦說出口,一切就真的結束了。book18.org

  那頓飯吃得很沉默。book18.org

  我和她之間的氣氛變得微妙而緊張,像是有一層看不見的冰在蔓延。book18.org

  她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話變少了,眼神也有些躲閃。book18.org

  吃完飯,我送她回學校。book18.org

  在校門口分別的時候,她像往常一樣踮起腳想要親我。book18.org

  這一次,是我側開了臉。book18.org

  她的嘴唇落在了我的臉頰上。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看著我,眼神里有疑惑,也有……一絲心虛?book18.org

  「怎麼了?」她問。book18.org

  「沒什麼,有點累。」我說,「你早點回去休息吧。」book18.org

  我轉身離開,沒有回頭。book18.org

  身後,她站在原地,看著我的背影。book18.org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麼。book18.org

  但我知道,我們之間的裂痕,正在一點一點擴大。book18.org

                (五)book18.org

  那天晚上,李馨樂躺在宿舍的床上,久久無法入睡。book18.org

  她盯著天花板,回想著晚餐時陳傑的表情。book18.org

  他在懷疑。book18.org

  他一定在懷疑什麼。book18.org

  那些問題——昨晚幹什麼了,圖書館幾點關門,回宿舍的路上遇到誰了——每一個問題都像是在試探,在旁敲側擊。book18.org

  他知道了嗎?book18.org

  他知道多少?book18.org

  李馨樂的心跳加速,手心開始冒汗。book18.org

  她回想自己的回答,越想越覺得漏洞百出。book18.org

  圖書館十點半關門,她卻說複習到快十一點。book18.org

  這個謊撒得太拙劣了。book18.org

  陳傑那麼聰明,一定聽出問題了。book18.org

  可她能怎麼辦?book18.org

  她能告訴他真相嗎?book18.org

  告訴他,昨天晚上她在留學生公寓,在威廉的房間裡,被威廉乾了整整六個小時?book18.org

  告訴他,她現在是黎安德的「財產」,每周都要去舒心閣接客,還要去留學生公寓「伺候」威廉?book18.org

  告訴他,她的身體已經被無數男人用過,她已經不是他認識的那個清純女孩了?book18.org

  不能。book18.org

  絕對不能。book18.org

  她無法想像陳傑聽到這些之後的表情。book18.org

  那個溫柔的、善良的、對她那麼好的男人——他會恨她吧?會唾棄她吧?會像看一個髒東西一樣看她吧?book18.org

  她承受不了那樣的目光。book18.org

  哪怕她知道自己不配,哪怕她知道自己在欺騙他,她還是想要留住這段感情。  因為陳傑是她在這個骯髒世界裡唯一的慰藉。book18.org

  每次和他在一起,她都能短暫地忘記那些噩夢般的夜晚,短暫地做回那個清純的女研究生,短暫地假裝一切都沒有發生。book18.org

  她不想失去這種感覺。book18.org

  所以她選擇繼續隱瞞。book18.org

  心存僥倖。book18.org

  也許陳傑只是隨便問問?book18.org

  也許他並沒有真的懷疑?book18.org

  也許……只要她小心一點,一切都可以瞞過去?book18.org

  李馨樂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book18.org

  但腦海里卻不斷浮現出陳傑今晚的表情——book18.org

  他側開臉,躲開她的親吻。book18.org

  那一刻,她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book18.org

  他從來沒有這樣過。book18.org

  從來沒有。book18.org

  「陳傑……」她在黑暗中輕聲呢喃。book18.org

  「對不起……」book18.org

  眼淚從眼角滑落,浸入枕頭。book18.org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book18.org

  她知道自己在傷害他。book18.org

  但她別無選擇。book18.org

  債務像一座大山壓著她,黎安德的威脅像一把刀懸在她頭頂,威廉的召喚像一根繩子牽著她。book18.org

  她已經陷得太深了。book18.org

  深到無法自拔。book18.org

  深到只能繼續往下沉。book18.org

  窗外,夜色深沉如墨。book18.org

  遠處傳來隱約的警笛聲,像是這座城市在深夜的嘆息。book18.org

  李馨樂蜷縮在被子裡,渾身發抖。book18.org

  不是因為冷。book18.org

  而是因為恐懼。book18.org

  她恐懼真相暴露的那一天。book18.org

  恐懼失去陳傑的那一刻。book18.org

  恐懼自己已經徹底墮落的事實。book18.org

  但恐懼歸恐懼,她還是要繼續活下去。book18.org

  還是要繼續這種雙面人生。book18.org

  還是要繼續在兩個世界之間撕裂。book18.org

  直到有一天,一切崩塌。book18.org

  而那一天,也許……已經不遠了。book18.org

                (六)book18.org

  留學生公寓701室,煙霧繚繞。book18.org

  威廉靠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手裡夾著一根古巴雪茄。劉佩依蜷縮在他身邊,穿著一件半透明的黑色弔帶睡裙,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正用指尖在他胸口畫著圈。book18.org

  「你說什麼?」威廉猛地坐直身體,雪茄的煙灰掉落在地毯上。book18.org

  劉佩依抬起頭,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容。book18.org

  「我說,馨樂有男朋友。而且——」她故意停頓了一下,「就是陳傑。」  「陳傑?」威廉皺起眉頭,這個名字聽起來有些耳熟。book18.org

  「你忘了?」劉佩依坐起來,雙手環抱住他的胳膊,「就是我以前那個——」  話沒說完,威廉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book18.org

  「等等,你是說——」他轉過頭,盯著劉佩依,「你的前夫?那個Chinesebook18.org

Man?那個被我乾哭的小廢物?」book18.org

  「對。」劉佩依點頭,「就是他。」book18.org

  威廉愣了幾秒鐘,然後爆發出一陣大笑。book18.org

  那笑聲粗獷而放肆,在房間裡迴蕩,帶著某種野蠻的、征服者的快意。  「Holy shit!」他一拍大腿,「你在開玩笑吧?馨樂,那個大奶眼鏡妹,是book18.org

那個廢物的女朋友?」book18.org

  「千真萬確。」劉佩依靠在他肩膀上,「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馨樂搬進我們宿舍的時候,陳傑來幫她搬行李,他們倆是初高中同學。後來不知道怎麼就搞到一起了。」book18.org

  威廉的笑聲漸漸停下,但臉上的興奮之色卻愈發濃烈。book18.org

  他想起來了。book18.org

  他想起了那個瘦弱的中國男人,站在這間屋子裡,被自己毆打、羞辱、逼迫著簽下離婚協議。他想起自己當著那個男人的面,把劉佩依乾得死去活來,讓她像母狗一樣尖叫、求饒、高潮。他想起那個男人眼裡的絕望、屈辱、憤怒,以及——無能為力。book18.org

  那種感覺……book18.org

  太他媽爽了。book18.org

  「所以你是說,」威廉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說,「我先操了他的前女友,現在又在操他的現女友?」book18.org

  「準確地說,」劉佩依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你先操了他老婆,讓他戴了綠帽子,逼他簽了離婚協議。然後他找了個新女朋友,又被你操了。」book18.org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惡毒的愉悅。book18.org

  「這個中國男人……真是個笑話。」book18.org

  威廉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再次大笑起來。book18.org

  這一次笑得更加猖狂,眼角都笑出了淚花。book18.org

  「Fucking amazing!」他一把摟住劉佩依,在她嘴唇上狠狠親了一口,「這book18.org

他媽是我聽過最好笑的事!他的女人,一個接一個,全都跪在我面前……哈哈哈……」book18.org

  他站起身,在房間裡走來走去,興奮得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的探險家。book18.org

  「你知道嗎,寶貝,」他轉身看著劉佩依,「當初那個場景,我一直記著。看著那個小廢物哭著簽離婚協議,看著他的女人在他面前被我乾得哭爹喊娘……那種感覺,比操一百個處女都爽。」book18.org

  他舔了舔嘴唇,眼睛裡閃著危險的光芒。book18.org

  「現在……」他的聲音低沉下來,「我有一個很棒的主意。」book18.org

                (七)book18.org

  兩天後,同一間房間。book18.org

  李馨樂跪在地毯上,穿著一件白色的蕾絲內衣,低著頭,不敢看坐在沙發上的威廉。book18.org

  她是被叫來「服務」的。book18.org

  這種事情已經成了常態,每周兩到三次,她都要來留學生公寓報到。有時候是威廉一個人,有時候還有他的跟班,有時候劉佩依也在。book18.org

  今天,只有威廉。book18.org

  但他的表情很奇怪。book18.org

  從她進門開始,威廉就一直盯著她看,眼神裡帶著某種她看不懂的、玩味的光芒。book18.org

  「馨樂,」威廉開口了,聲音懶洋洋的,「我今天才知道一件很有趣的事。」  李馨樂的心跳漏了一拍。book18.org

  「什麼事?」book18.org

  「你有男朋友。」book18.org

  她的身體僵住了。book18.org

  威廉看到了她的反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book18.org

  「叫陳傑,對吧?」他慢條斯理地說,「G大的老同學。你們倆現在是情侶關係。」book18.org

  李馨樂的臉色刷地白了。book18.org

  「你……你怎麼知道……」book18.org

  「我怎麼知道的不重要。」威廉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重要的是——你知道陳傑是誰嗎?」book18.org

  李馨樂茫然地抬起頭。book18.org

  「他……他是我男朋友……」book18.org

  「不。」威廉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的眼睛,「他是劉佩依的前夫。」book18.org

  李馨樂的身體微微一震。book18.org

  雖然她早就知道陳傑和劉佩依曾經結過婚,但威廉嘴裡說出的那些細節,卻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刺進她心裡。book18.org

  「沒錯。」威廉的聲音裡帶著惡意的愉悅,「你的男朋友,就是佩依以前的老公。那個在這間屋子裡,被我逼著簽離婚協議的可憐蟲。那個看著他老婆在我身下高潮,卻只能跪在地上哭的廢物。」book18.org

  他鬆開她的下巴,站直身體,負手而立。book18.org

  「怎麼樣?知道這些細節,是不是更刺激?」book18.org

  李馨樂跪在地上,腦海里一片混亂。book18.org

  她知道陳傑是劉佩依的前夫,但她從未想過,事情發生的地點就是這間屋子。那個溫柔的、善良的陳傑,曾經就站在這裡,看著自己的妻子被威廉……book18.org

  她想起劉佩依和她說過的那些話——「陳傑是個好人,但他滿足不了你」——現在這些話有了更深的含義。book18.org

  原來,她和劉佩依,睡的是同一個男人的床。book18.org

  一種荒誕的、噁心的感覺湧上喉嚨。book18.org

  「你……你知道這些細節多久了?」她的聲音在發抖。book18.org

  「剛知道全部。」威廉笑了笑,「佩依前兩天跟我說起你和陳傑的關係,然後告訴我當初的一些事。」book18.org

  他重新坐回沙發上,點燃一根雪茄,深深吸了一口。book18.org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他吐出一口煙霧,「這意味著,那個叫陳傑的中國男人,他的女人,全都在我的胯下服務過。他的前妻,他的現任女友——」他指了指李馨樂,「全都是我的婊子。」book18.org

  李馨樂的身體在顫抖。book18.org

  威廉看著她,眼神里閃爍著危險的光芒。book18.org

  「過來。」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book18.org

  李馨樂機械地爬過去,跪在他面前。book18.org

  「用嘴。」book18.org

  她低下頭,顫抖著解開他的褲子,含住了他已經半勃的肉棒。book18.org

  威廉一邊享受著她的服務,一邊繼續說話:book18.org

  「你知道嗎,馨樂,當初我操佩依的時候,最爽的不是她的身體——雖然她的身體也很棒——最爽的是看著她老公的表情。」book18.org

  他的手按在李馨樂的頭頂,控制著她的節奏。book18.org

  「那種絕望、屈辱、憤怒,卻又無可奈何的表情……比任何春藥都管用。」  李馨樂的嘴被填滿,無法說話,只能發出含混的嗚咽。book18.org

  「所以我在想……」威廉的聲音變得低沉,「既然陳傑又找了你當女朋友,那我是不是應該……再讓他看一次?」book18.org

  李馨樂的身體猛地一僵。book18.org

  她抬起頭,威廉的肉棒從她嘴裡滑出,拉出一條銀絲。book18.org

  「什麼意思?」她的聲音沙啞。book18.org

  威廉低頭看著她,嘴角勾起一個殘忍的弧度。book18.org

  「我的意思是——」他一字一句地說,「我想再見見那個陳傑。我要你把他帶到我這裡來。然後,當著他的面,讓他看看他的女朋友是怎麼伺候我的。」  「就像當初對佩依那樣。」book18.org

  「不——」他的笑容更加陰險,「要比那更精彩。」book18.org

                (八)book18.org

  李馨樂跪在地上,渾身冰涼。book18.org

  「不……不行……」她搖著頭,「我不能……」book18.org

  「不能?」威廉挑起眉毛,「為什麼不能?」book18.org

  「因為……因為……」她語無倫次,「陳傑他……他對我很好……他不該……」  「他對你很好?」威廉打斷她,「那又怎樣?佩依以前也說他對她很好。結果呢?她還不是躺在我的床上,叫得比誰都響。」book18.org

  他俯下身,湊近她的臉,鼻尖幾乎貼著她的鼻尖。book18.org

  「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他不行。他滿足不了女人。他那根可憐的小東西,連讓女人高潮一次的本事都沒有。」book18.org

  他的手撫上她的臉頰,動作出奇地溫柔。book18.org

  「而我可以讓你高潮無數次。我可以讓你尖叫,讓你求饒,讓你爽到忘記自己是誰。你自己心裡清楚,陳傑給不了你這些。」book18.org

  李馨樂的眼淚涌了出來。book18.org

  因為她知道,威廉說的是事實。book18.org

  陳傑確實很好。溫柔,體貼,善良,真心對她。book18.org

  但在床上……book18.org

  她想起那幾次和陳傑的親密接觸——僅限於親吻和撫摸,因為她不敢更進一步。她害怕他發現她身體的變化,害怕他聞到她身上殘留的氣味,害怕他質問那些來歷不明的傷痕。book18.org

  但更深層的原因是……book18.org

  她知道,即使和陳傑發生關係,也無法滿足她。book18.org

  她的身體已經被威廉「開發」過了,被無數男人使用過了,已經習慣了那種被徹底填滿、被粗暴對待的快感。book18.org

  陳傑那普通的尺寸、普通的技術……book18.org

  只會讓她失望。book18.org

  這是她最不願意承認的事實。book18.org

  「你看,」威廉的聲音像蛇信一樣鑽進她的耳朵,「你自己也知道我說的是對的。那為什麼不幹脆讓一切攤開呢?讓陳傑看看,他的女朋友真正想要的是什麼。」book18.org

  「不……求你了……」李馨樂跪在地上,淚流滿面,「求你放過他……他什麼都不知道……他是無辜的……」book18.org

  「無辜?」威廉冷笑一聲,「他當然無辜。就像一隻蒙著眼睛的蠢驢,不知道自己的女人每天晚上在別的男人身下浪叫。這種無辜,不是更該被打碎嗎?」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book18.org

  「給你一周時間。想辦法把陳傑帶到我這裡來。」book18.org

  「如果你不答應——」book18.org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在她面前晃了晃。book18.org

  「我這裡存著很多你的視頻。各種姿勢,各種角度,各種表情。你知道的,你在床上的樣子……」他咂了咂嘴,「非常上鏡。」book18.org

  李馨樂的臉色變得慘白。book18.org

  「你……你不能……」book18.org

  「我當然能。」威廉的聲音冰冷,「我只需要把這些視頻發給陳傑,讓他自己看。你覺得他看到之後會怎麼想?」book18.org

  「或者,」他補充道,「我也可以把視頻發到網上。你是G大的研究生,對吧?想像一下,當你的同學、老師、導師都看到這些視頻的時候——」book18.org

  「不要!」李馨樂撲過去,抱住他的腿,「求你了……不要……我什麼都可以做……求你不要發那些視頻……」book18.org

  威廉低頭看著她,眼神里沒有一絲憐憫。book18.org

  「那就把陳傑帶來。」book18.org

  「我……」book18.org

  「一周時間。」他抖開她的手,走向臥室,「你自己想清楚。」book18.org

  門關上了。book18.org

  李馨樂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book18.org

  她陷入了一個無法逃脫的困境——book18.org

  如果答應威廉,把陳傑帶來……book18.org

  她無法想像那會是怎樣的場面。陳傑會親眼看到她跪在威廉面前,看到她被威廉使用,看到她露出那種淫蕩的、享受的表情……book18.org

  他會崩潰的。book18.org

  他會恨她的。book18.org

  他會永遠離開她。book18.org

  但如果不答應……book18.org

  威廉會把視頻發出去。book18.org

  結果同樣是毀滅。book18.org

  不,也許更糟。book18.org

  到時候,不只是陳傑會知道,所有人都會知道。她的同學、老師、鄰居、親戚……book18.org

  她的母親。book18.org

  她的母親還在康復中,承受不了這樣的打擊。book18.org

  李馨樂趴在地上,無聲地痛哭。book18.org

  淚水浸濕了地毯,和她破碎的尊嚴混在一起。book18.org

                (九)book18.org

  隔壁房間裡,劉佩依正躺在床上刷手機。book18.org

  聽到門開的聲音,她抬起頭,看到威廉走進來,臉上帶著滿意的笑容。  「她同意了?」劉佩依問。book18.org

  「還沒有,但遲早的事。」威廉脫掉外套,走到床邊,「我給了她一周時間考慮。」book18.org

  「一周?」劉佩依皺了皺眉,「你也太心軟了。」book18.org

  「不急。」威廉躺到她身邊,一隻手探進她的睡裙,「讓她好好掙扎一下。掙扎之後的屈服,才更有意思。」book18.org

  劉佩依翻身趴在他身上,兩條腿夾著他的腰。book18.org

  「我都有點等不及想看陳傑的表情了。」她的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芒,「他那個人最要面子,你要是當著他面干馨樂,他肯定會崩潰的。」book18.org

  「哦?」威廉來了興趣,「你很了解他?」book18.org

  「當然。」劉佩依冷笑一聲,「我跟他過了一年多,還不了解他?他就是個外強中乾的廢物,嘴上說得好聽,真遇到事了,屁都放不出一個。」book18.org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這間屋子裡,陳傑被威廉打倒在地,被逼著簽離婚協議的場景。他那副狼狽的、屈辱的、卻又無能為力的樣子,至今想起來還讓她覺得好笑。book18.org

  「他太弱了。」劉佩依說,「弱到讓人噁心。我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他從來不敢為我出頭,遇到什麼事都只會忍。你那次當著他面干我,他明明恨得要死,卻只能跪在地上看著。」book18.org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怨毒。book18.org

  是的,她恨陳傑。book18.org

  恨他的軟弱。book18.org

  恨他在她最需要保護的時候,什麼都做不了。book18.org

  恨他讓她一個人面對威廉的凌辱,而自己只會在旁邊流淚。book18.org

  那種恨,比任何背叛都更深刻。book18.org

  「這次,我想親眼看著他再崩潰一次。」劉佩依趴在威廉耳邊,聲音充滿了惡意,「而且,這次的對象是馨樂。他的新女朋友。他以為可以重新開始,結果發現,他的新女人也是你的婊子。」book18.org

  她想像著陳傑得知真相時的表情,忍不住笑出聲來。book18.org

  「太有趣了。」book18.org

  威廉摟住她的腰,翻身把她壓在身下。book18.org

  「那你有沒有什麼想法?」他問,「怎麼讓這場表演更精彩一點?」book18.org

  劉佩依的眼睛轉了轉,臉上浮現出一個陰險的笑容。book18.org

  「我有個主意——」book18.org

  她湊到威廉耳邊,低聲說了一番話。book18.org

  威廉聽完,哈哈大笑。book18.org

  「好主意。」他低下頭,咬住她的嘴唇,「你真是個壞女人。」book18.org

  「彼此彼此。」book18.org

  兩人的喘息聲漸漸響起,床板開始吱呀作響。book18.org

  隔壁的客廳里,李馨樂還趴在地上,一動不動。book18.org

  她聽到了那些聲音。book18.org

  劉佩依的嬌喘,威廉的低吼,還有……她似乎聽到了自己的名字。book18.org

  他們在談論她。book18.org

  在嘲笑她。book18.org

  在策划著如何毀掉她和陳傑。book18.org

  李馨樂把臉埋進手臂里,渾身顫抖。book18.org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book18.org

  她只知道,無論選擇哪條路,等待她的都是萬劫不復。book18.org

  窗外,夜色深沉如墨。book18.org

  G大校園裡的路燈投下慘白的光暈,照亮了那些被寒風吹落的枯葉。book18.org

  冬天,真的要來了。book18.org

                (十)book18.org

  與此同時,我也在進行著自己的調查。book18.org

  那天晚上從留學生公寓回來之後,那些畫面就像毒蛇一樣纏繞著我的心臟——李馨樂凌晨從公寓里出來,頭髮凌亂,衣衫不整,雙腿發軟。book18.org

  她在裡面待了七個小時。book18.org

  七個小時。book18.org

  我逼迫自己去想那七個小時里可能發生的事情,每想一次,就像有人用生鏽的鈍刀在我心上割了一刀。book18.org

  但光靠猜測是不夠的。book18.org

  我需要證據。book18.org

  確鑿的、無可辯駁的證據。book18.org

  我想起李馨樂最近頻繁消失的那些時間段。她說是去做兼職翻譯,但她錢包里的現金數目明顯對不上。她說是去醫院看望母親,但隆縣醫院的護士告訴我,她母親早就出院了。book18.org

  那她到底去了哪裡?book18.org

  我開始回想之前發生的種種蛛絲馬跡——那次在第六職業技術學校,黎安德看向馨樂的眼神,像是在舔舐一件已經屬於自己的物品。他臨走時在我耳邊說的那句話,至今還讓我後背發涼。book18.org

  還有那個千萬大單的飯局,黎安德非要讓我把馨樂帶上。當時我以為他只是想羞辱我,可現在想來……book18.org

  新黎村。book18.org

  那個與G大一牆之隔,卻像另一個世界的法外之地。黎安德的地盤。他們黎家的勢力範圍。book18.org

  如果李馨樂的反常行為真的和黎安德有關,那新黎村就是最有可能找到線索的地方。book18.org

  我決定去新黎村打探一下。book18.org

                (十一)book18.org

  周六下午,我開車來到了新黎村。book18.org

  這是我第一次真正走進這片區域。以前只是路過,從車窗里匆匆瞥一眼那些灰撲撲的握手樓和魚龍混雜的人群。現在身臨其境,才發現這裡比我想像的更加複雜。book18.org

  狹窄的巷子像迷宮一樣四通八達,頭頂是密密麻麻的電線和晾曬的衣物,遮住了大半的天空。兩旁是各種小店——五金店、雜貨店、手機維修店、廉價服裝店,還有一些掛著曖昧招牌的髮廊和按摩店。空氣中混雜著油煙、汗味、下水道的酸腐氣息,以及某種說不清的、屬於底層社會的躁動。book18.org

  我把車停在村口,步行走進去。book18.org

  我穿著一件普通的灰色外套,戴著鴨舌帽,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路過的打工仔。我漫無目的地在村子裡轉悠,想看看能不能發現什麼有用的線索。問路是不可能的——我根本不知道該問什麼,只能靠自己的眼睛和耳朵。book18.org

  巷子七拐八繞,我越走越深,周圍的環境也越來越複雜。有些店鋪的招牌曖昧不明,有些窗戶緊閉,門口站著神情冷漠的壯漢。偶爾有幾個打扮妖艷的女人從身邊經過,用打量獵物的眼神掃了我一眼,然後鑽進某條更窄的巷子裡消失了。  我心裡有些發毛,但還是硬著頭皮繼續往前走。book18.org

  這裡是黎安德的地盤。如果馨樂的反常行為真的和他有關,這片混亂的城中村裡一定藏著某些秘密。book18.org

  我需要找到線索。book18.org

  任何線索。book18.org

                (十二)book18.org

  就在這時,我注意到旁邊有一家小賣部。book18.org

  準確地說,是一個雜貨店兼棋牌室。門口擺著幾張破舊的塑料桌椅,幾個中年男人正坐在那裡打牌、聊天、抽煙。他們說話的聲音很大,夾雜著方言和粗口,內容無非是些家長里短、雞毛蒜皮的事。book18.org

  我走過去,在小賣部買了一包煙和一瓶礦泉水。book18.org

  「老闆,借個火。」我對櫃檯里的人說。book18.org

  一個五十來歲的女人遞給我打火機。我點燃煙,走到門口的空地上,找了個角落靠牆站著,假裝看手機。book18.org

  我的耳朵卻豎得老高。book18.org

  那幾個打牌的男人正聊得熱火朝天。book18.org

  「……老廖,你那事兒後來怎麼樣了?」一個穿藍色工裝的瘦子問道。  「什麼事兒?」另一個聲音回答。book18.org

  「就上個月你說的那個,在學校後門看到的……」book18.org

  「哦,那個啊!」book18.org

  我的心猛地一跳。book18.org

  說話的人從桌子那邊站起來,走到門口吐了口痰。我看清了他的模樣——五十來歲,禿頂,啤酒肚,穿著一件油膩膩的灰色工作服。book18.org

  是他。book18.org

  廖東強。book18.org

  那個被G大開除的猥瑣環衛工。book18.org

  我第一次見到他,是在九月開學那天,送李馨樂去學校報到的路上。他蹲在垃圾站旁邊,用淫邪的目光打量著劉佩依和李馨樂,嘴裡說著下流話。李馨樂當時告訴我,這個人因為騷擾女學生被學校開除,是新黎村的人,在這一帶臭名昭著。book18.org

  沒想到會在這裡再次遇到他。book18.org

  廖東強吐完痰,又搖搖晃晃地走回桌邊坐下,繼續和牌友吹牛。book18.org

  「我跟你們說,」他壓低聲音,但在安靜的巷子裡依然清晰可聞,「我這輩子見過最騷的事,就發生在前幾個月……」book18.org

  「什麼事?說來聽聽。」旁邊的人來了興趣。book18.org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在G大後門的垃圾站那裡捆紙皮……你們猜我看到什麼?」book18.org

  「看到什麼?」book18.org

  廖東強的眼睛放光,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book18.org

  「一個大奶眼鏡妹!全身光溜溜的,像條狗一樣在路上爬!」book18.org

  我的心臟猛地收緊。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真的假的?」有人不信,「裸體在學校裡面爬行?」book18.org

  「我騙你幹嘛!」廖東強急了,比划著說,「她戴著個眼鏡,長得斯斯文文的,一看就是大學生……身上什麼都沒穿,就戴著一個項圈,像狗一樣在地上爬……」book18.org

  大奶。book18.org

  眼鏡。book18.org

  項圈。book18.org

  我的腦子裡嗡地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book18.org

  「操,這麼刺激?」book18.org

  「更刺激的還在後面!」廖東強壓低聲音,湊近他的牌友,「我當時喝多了,壯著膽子上去摸了一把……那手感,嘖嘖,又軟又滑……她居然沒躲,還哼哼了兩聲……」book18.org

  我的手開始顫抖。book18.org

  煙灰掉在褲子上,燙了一下,但我完全感覺不到。book18.org

  「後來呢?」book18.org

  「後來她踢了我一腳,跑了。不過我記得清清楚楚,那妹子的樣子——大奶、細腰、眼鏡、皮膚特別白……那身材,絕對是極品中的極品……」book18.org

  大奶。book18.org

  細腰。book18.org

  眼鏡。book18.org

  皮膚白。book18.org

  極品身材。book18.org

  每一個特徵,都像一把刀,精準地刺進我的心臟。book18.org

  「你倒是拍下來啊!」有人惋惜地說。book18.org

  「我手機沒電了!操!不然拿這照片去賣早發財了……」廖東強懊惱地拍了一下大腿。book18.org

  「那妹子後來去哪了?」book18.org

  「我後來打聽過,」廖東強的聲音更低了,但我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聽說是舒心閣的人……德哥手底下的妹子,不光做全套,還專門陪客人玩這種露出、調教的花樣……」book18.org

  我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book18.org

  「舒心閣?」另一個人問,「村主任兒子和別人合夥開的那個?」book18.org

  「對!黎安德!那小子手下好多大學生妹子,G大的、職校的都有……那個大奶眼鏡妹聽說是裡面最騷的一個,好多人點她……」book18.org

  我站在那裡,一動不動。book18.org

  世界仿佛靜止了。book18.org

  大奶眼鏡妹。book18.org

  舒心閣最騷的一個。book18.org

  好多人點她。book18.org

  廖東強還在繼續說著什麼,但我已經聽不清了。book18.org

  我的腦海里只有一個畫面——book18.org

  李馨樂。book18.org

  那個戴著黑框眼鏡、長相清秀知性的女孩。book18.org

  那個身材驚人、有著S型曲線的女孩。book18.org

  那個皮膚白皙、氣質文靜的女孩。book18.org

  那個我以為溫柔善良、純潔無暇的女孩。book18.org

  難道她……book18.org

  難道她真的會在深夜的校園裡,全身赤裸,戴著項圈,像狗一樣爬行?  難道她真的會被一個猥瑣的環衛工摸一把,然後「哼哼兩聲」?book18.org

  難道她真的是舒心閣的……book18.org

  我不敢想下去。book18.org

  但那些特徵太吻合了。book18.org

  太他媽吻合了。book18.org

  G大有多少個「大奶眼鏡妹」?book18.org

  有多少個「細腰、皮膚白、極品身材」的女生?book18.org

  能同時滿足所有這些條件的人,我只能想到一個。book18.org

  只有一個。book18.org

  「我跟你們說,要是再讓我碰上那個大奶眼鏡妹,我非得好好乾她一頓不可……」廖東強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上次沒幹成,虧大了……」book18.org

  我再也聽不下去了。book18.org

  我踉踉蹌蹌地離開了小賣部,差點撞到旁邊的一個垃圾桶。book18.org

  身後傳來那群人的淫笑聲。book18.org

  我扶著牆,走出了那條巷子。book18.org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我的臉上,但我感覺不到冷。book18.org

  我只感覺到一股灼熱的、想要毀滅一切的岩漿,在我的胸口翻滾。book18.org

                (十三)book18.org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車上的。book18.org

  坐進駕駛座的那一刻,我的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在座椅上。book18.org

  我的手在發抖。book18.org

  不,不只是手,是全身都在發抖。book18.org

  我盯著方向盤,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廖東強的話——book18.org

  「全身光溜溜的,像條狗一樣在路上爬……」book18.org

  「戴著一個項圈……」book18.org

  「我上去摸了一把……她還哼哼了兩聲……」book18.org

  「舒心閣最騷的一個,好多人點她……」book18.org

  這些話像毒蛇一樣纏繞著我,讓我幾乎窒息。book18.org

  我回憶起與李馨樂的點點滴滴——book18.org

  第一次重逢,她站在宿舍里,穿著樸素的白T恤,戴著那副黑框眼鏡,對我露出靦腆的微笑。book18.org

  她在醫院裡照顧她母親時的憔悴與堅強。book18.org

  她說「我想做你女朋友」時,眼眶泛紅的認真模樣。book18.org

  她靠在我肩膀上睡著時,安靜而溫柔的側臉。book18.org

  那個我以為清純、知性、善良、值得我用一生去守護的女孩——book18.org

  和廖東強口中那個「裸體爬行」、「被摸了還哼哼」的「騷貨」——book18.org

  怎麼也無法重疊。book18.org

  但那些特徵……book18.org

  那些該死的特徵……book18.org

  我猛地砸向方向盤。book18.org

  「操!」book18.org

  喇叭發出一聲刺耳的長鳴,在空曠的停車場裡迴蕩。book18.org

  我的拳頭砸在方向盤上,一下,又一下。book18.org

  指關節傳來鈍痛,但和心裡的痛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book18.org

  我想起劉佩依。book18.org

  想起她背叛我時,我也是這樣的感覺——憤怒、屈辱、絕望,以及深入骨髓的無能為力。book18.org

  那一次,我以為我已經跌到了谷底。book18.org

  我以為李馨樂的出現是上天給我的補償,是黑暗中的一束光。book18.org

  但現在……book18.org

  如果廖東強說的是真的……book18.org

  如果李馨樂真的是舒心閣的……book18.org

  那我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救贖,全都是建立在謊言之上的海市蜃樓。book18.org

  而且這一次更噁心。更屈辱。book18.org

  因為劉佩依至少還有過一段真實的感情。我們是大學同學,一起考研,一起來到G市,有過共同的記憶和經歷。book18.org

  但李馨樂……book18.org

  如果她從一開始就在騙我……book18.org

  如果她一邊和我談戀愛,一邊在舒心閣接客……book18.org

  如果那些甜蜜的時光,只是她在「工作」之餘的消遣……book18.org

  我感覺胃裡翻江倒海,一股酸液湧上喉嚨。book18.org

  我猛地推開車門,俯身在路邊,哇地一聲吐了出來。book18.org

  胃裡的東西吐乾淨了,我仍在乾嘔,眼淚被嗆了出來。book18.org

  路過的行人投來奇怪的目光,但我顧不上了。book18.org

  我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渾身顫抖。book18.org

  良久,我才扶著車門,搖搖晃晃地站起來。book18.org

  我用袖子擦了擦嘴,又擦了擦眼角的淚水。book18.org

  不。book18.org

  我不能就這樣崩潰。book18.org

  我需要冷靜下來想一想。book18.org

  廖東強那種人的話,能信嗎?book18.org

  他是什麼貨色我早有耳聞——好色、好賭、被學校開除、收垃圾的……這種人的話有幾分可信?book18.org

  也許他認錯人了。book18.org

  也許他在故意噁心我。book18.org

  也許……也許李馨樂是被脅迫的?book18.org

  我想起她那雙清澈的眼睛,想起她微微抿唇時的羞澀笑容。book18.org

  那些不可能是假的。book18.org

  不可能全是假的。book18.org

  如果她真的身不由己,如果有人在威脅她……book18.org

  那我不能就這樣放棄她。book18.org

  我坐回車裡,發動了引擎。book18.org

  我要找到證據。book18.org

  不是為了證明她有罪——book18.org

  而是要弄清楚真相到底是什麼。book18.org

  如果有人在背後操控這一切,我絕不會善罷甘休。book18.org

                (十四)book18.org

  同一個夜晚。book18.org

  G大女生宿舍,402室。book18.org

  李馨樂躺在床上,輾轉難眠。book18.org

  室友們都已經睡了,宿舍里一片安靜。book18.org

  但她的腦子裡卻像有一千隻蜜蜂在嗡嗡作響。book18.org

  威廉的話,像一把刀懸在她頭頂——book18.org

  「把陳傑帶到我這裡來。」book18.org

  「當著他的面,讓他看看他的女朋友是怎麼伺候我的。」book18.org

  「就像當初對劉佩依那樣……不,要比那更精彩。」book18.org

  「你要是不答應,我就把你的視頻發給他,讓他自己看。」book18.org

  她無法想像陳傑看到那一幕時的表情。book18.org

  那個溫柔的、善良的、對她那麼好的男人。book18.org

  他會看到她跪在威廉面前。book18.org

  會看到她被威廉使用。book18.org

  會看到她露出那種淫蕩的、享受的表情。book18.org

  他的眼睛裡會充滿什麼?book18.org

  憤怒?絕望?噁心?鄙夷?book18.org

  還是更可怕的——心死如灰的平靜?book18.org

  她寧願他恨她。book18.org

  寧願他衝上來打她一巴掌,罵她一句「婊子」。book18.org

  但她承受不了那種平靜。book18.org

  那種「原來你是這種人」的平靜。book18.org

  那種「我對你的感情從未存在過」的平靜。book18.org

  但如果她不答應威廉……book18.org

  他真的會把視頻發出去。book18.org

  那些視頻里,有她被各種姿勢使用的畫面,有她高潮時的表情,有她跪在地上喊「主人」的鏡頭。book18.org

  一旦這些東西流出去……book18.org

  她的人生就徹底毀了。book18.org

  不只是陳傑會看到,所有人都會看到。book18.org

  她的同學、老師、導師。book18.org

  她的鄰居、親戚、街坊。book18.org

  她的母親。book18.org

  她的母親還在康復中,身體那麼虛弱,怎麼可能承受得了?book18.org

  李馨樂蜷縮在被子裡,淚水無聲地滑落。book18.org

  無論選哪條路,結果都是毀滅。book18.org

  主動帶陳傑去——親手毀掉他對她的感情,親手毀掉這段關係,親手毀掉她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一點溫暖。book18.org

  拒絕——被動地毀掉一切。不只是陳傑,是所有人,是她的整個人生。  她陷入了一個無解的困局。book18.org

  像一隻被困在蛛網上的飛蛾,越掙扎,纏得越緊。book18.org

  「陳傑……」她把臉埋進枕頭裡,喃喃自語,「對不起……對不起……」  眼淚浸濕了枕巾。book18.org

  她想起他們第一次牽手的時候。book18.org

  想起他為她連夜開車去取救命藥的時候。book18.org

  想起他說「讓我照顧你」的時候。book18.org

  想起他吻她的時候,那麼溫柔,那麼小心翼翼,像是捧著一件易碎的珍寶。  他不知道。book18.org

  他不知道那件「珍寶」早就被摔碎了,被踩爛了,被無數隻髒手玷污過了。  他捧著的,只是一堆看起來還完整、實則滿是裂痕的碎片。book18.org

  而現在,連這些碎片都要保不住了。book18.org

  窗外,夜色深沉如墨。book18.org

  遠處傳來隱約的汽車喇叭聲,像是這座城市在深夜的嘆息。book18.org

  李馨樂睜著眼睛,看著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一絲微光。book18.org

  她知道,風暴即將來臨。book18.org

  她和陳傑之間,遲早要有一個了斷。book18.org

  不是她主動說出真相,就是真相以最殘忍的方式暴露。book18.org

  無論哪種方式,結果都只有一個——book18.org

  失去他。book18.org

  永遠地,徹底地,失去他。book18.org

  「也許……這就是我的報應吧……」她閉上眼睛,喃喃道。book18.org

  淚水從眼角滑落,消失在黑暗中。book18.org

  窗外,北風呼嘯。book18.org

  冬天,真的來了。book18.org

  【第十八章·完】book18.org

              第十九章:門外book18.org

                (一)book18.org

  十二月中旬的G市,濕冷的空氣像一層看不見的膜,貼在皮膚上,鑽進骨頭縫裡。book18.org

  我把車停在新黎村東入口外的路邊,熄了火,沒有下車。book18.org

  擋風玻璃上凝起一層薄薄的水霧,透過這層模糊的屏障,我盯著那條通往村子的巷口。巷口兩側是貼滿了牛皮癬廣告的水泥牆,上面寫著「疏通下水道」「開鎖換鎖」「搬家拉貨」之類的字樣,紅色的噴漆被雨水沖得半褪,像乾涸的血痕。book18.org

  「舒心閣」。book18.org

  這三個字從廖東強那張油膩的嘴裡吐出來的時候,我的心臟像是被人用鈍刀子割了一下。不是那種銳利的疼痛——銳利的疼痛反而好受些——而是一種遲鈍的、持續的、讓人喘不過氣的撕裂感。book18.org

  「大奶眼鏡妹」。book18.org

  四個字。book18.org

  我閉上眼睛,廖東強那張禿頂肥臉上的猥瑣笑容就浮現出來。他說那話時的表情,像是在回味一道珍饈。book18.org

  不是她。不可能是她。book18.org

  G大那麼多戴眼鏡的女生,胸大的也不止她一個。book18.org

  我反覆告訴自己這句話,像念咒一樣。但咒語沒有用。那些碎片——她消失的夜晚、她撒過的謊、她在日料店裡閃躲的眼神、她手機螢幕上一閃而過的陌生號碼——這些碎片像拼圖一樣,在我腦子裡一塊一塊地拼合,每拼上一塊,那張模糊的全貌就清晰一分。book18.org

  我不敢讓它拼完。book18.org

  但我必須知道。book18.org

  我推開車門,踩進新黎村的地界。book18.org

  第一次,我假裝路人。book18.org

  我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衝鋒衣,把帽子拉低,沿著巷子往裡走。新黎村的東入口屬於一房的地盤,這一帶直接與外界接觸,外人可以自由進出。巷子像迷宮,七拐八繞,頭頂是各家各戶私搭亂建的雨棚和晾衣杆,花花綠綠的被單和內衣在濕冷的風裡晃蕩,偶爾有水滴落下來,砸在我脖子上。book18.org

  地面是坑坑窪窪的水泥路,積水發黑,散發著一股混合了地溝油、腐爛菜葉和下水道的氣味。兩旁的自建房密密麻麻,四五層高,牆體裸露著灰色的磚塊,窗戶里透出昏黃的燈光。一樓大多是店鋪——超市、五金店、小賣部、手機維修店——門口坐著無所事事的中年男人和染著黃毛的年輕人,用一種評估獵物的目光打量每一個經過的陌生面孔。但至少在一房的地盤上,這種目光只是打量,不會攔人。book18.org

  新黎村共分四房。一房和四房在村子的外圍,主要經營正當生意,外界人員可以進入。但舒心閣不在外圍。按照我之前在網上搜到的模糊線索,加上廖東強醉醺醺的描述,那個地方在村子的中心區域——二房的地盤。book18.org

  劉英明後來告訴我,二房和三房占據著新黎村的核心位置,各類灰色產業都集中在那裡,村中的祠堂、舒心閣按摩店這些都在二房的轄區內。那一片區域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非本村人員禁止進入,外人要進去,必須有本村村民帶著才行。book18.org

  但我當時還不知道這些。book18.org

  我沿著主巷道往村子深處走,店鋪的類型在悄然變化。超市和五金店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髮廊、麻將館、棋牌室。空氣里的氣味也變了,多了一種廉價香水和煙草混合的甜膩味道。book18.org

  我問了路邊一個賣烤紅薯的大媽。book18.org

  「舒心閣?」大媽的手頓了一下,抬頭看我一眼,目光里有一種複雜的東西。不是警惕,更像是憐憫。「那是裡頭的地方,二房的地盤。」book18.org

  「怎麼走?」book18.org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你是村裡人?」book18.org

  「不是,我來找朋友的。」book18.org

  大媽搖了搖頭,又低下去撥弄爐子裡的炭火。「那你進不去。裡面不讓外人進,要村裡人帶著才行。」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她不說話了,像是多說一個字都是罪過。book18.org

  我沒管她的警告,繼續往深處走。巷子越來越窄,兩側樓房之間的間距也越來越小,頭頂的天空被擠成一線。我注意到空氣中的氛圍在變——路邊閒坐的人看我的眼神不一樣了,不再是那種無所事事的打量,而是一種帶有領地意識的警覺,像野狗盯著闖入地盤的陌生動物。book18.org

  然後我看到了那條分界線。book18.org

  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線,而是一種肉眼可見的氛圍變化。巷子在這裡收窄成一個瓶頸,兩側各有一棟七層高的樓房,一樓的鋪面都關著捲簾門,灰撲撲的,門前擺著幾把塑料椅子。兩個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一個在刷手機,一個在抽煙。他們的坐姿很隨意,但位置恰好卡住了巷子的通道,任何人要往裡走都必須從他們身邊經過。book18.org

  我放慢腳步,假裝在看手機,試圖自然地走過去。book18.org

  刷手機的那個人抬起了頭。book18.org

  「你哪位?」book18.org

  他的聲音不大,語氣也算平和,但那種「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book18.org

  「我找朋友。」book18.org

  「誰?叫什麼名字?」book18.org

  「他……姓黎。」我隨口編了一個。book18.org

  「黎什麼?」抽煙的那個也站了起來,煙夾在手指間,煙灰掉在地上。「裡面姓黎的多了去了。你朋友的全名叫什麼?住幾巷幾號?」book18.org

  我答不上來。book18.org

  刷手機的那個人把手機揣進褲兜里,緩緩站起來。他不高,但肩膀很寬,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黑色衛衣,脖子上紋著一條若隱若現的青龍尾巴。book18.org

  「這裡面是二房的地盤。」他的語氣仍然平和,但每個字都像鐵板釘釘。「外人不能隨便進。你要找人,讓你朋友出來接你。」book18.org

  「他電話打不通——」book18.org

  「那你就在外頭等著。」抽煙的那個打斷我,「等他接你的電話,讓他出來帶你進去。這是村裡的規矩。」book18.org

  「我就進去看一眼——」book18.org

  「沒有『看一眼』。」刷手機的那個往前邁了一步,身體微微傾斜,像一扇緩緩關閉的門。「規矩就是規矩。你是外面來的人,你不懂,我不怪你。但現在你知道了,就別為難我們。」book18.org

  我站在那裡,進退兩難。往裡看去,瓶頸後面的巷子更窄更暗,兩側的樓房像峽谷一樣夾著一線灰濛濛的天空,深處隱約能看到更多的岔路和門洞——那就是二房的地盤,舒心閣就在那裡面的某個角落。book18.org

  但我過不去。book18.org

  「好吧。」我退了一步,「我再聯繫他。」book18.org

  兩個人沒說話,只是看著我。book18.org

  我轉身往回走,腳步儘量保持平穩。走出十幾米後我回頭看了一眼——抽煙的那個人已經坐回了椅子上,但刷手機的那個仍然站著,目光一直跟著我,直到我拐進另一條巷子才消失。book18.org

  第二次去是三天後。book18.org

  我換了一身衣服,戴了副平光鏡,從新黎村的西入口進去。西入口屬於四房的地盤,和一房一樣對外開放,經營著正當生意。我繞了一大圈,想從四房的地盤穿到二房的邊界,從另一個方向接近。book18.org

  但二房的邊界不止一個入口有人看著。book18.org

  我繞了將近一個小時,經過至少三個可以通往二房地盤的巷道口,每一個口子上都有人——或是坐在門前抽煙的中年男人,或是蹲在牆根嗑瓜子的年輕人,看似散漫無聊,但目光總會在陌生面孔出現時瞬間聚焦。book18.org

  我沒敢強行闖入,只能退而求其次。book18.org

  在二房和四房交界處的一條巷道上,有一家小賣部,門口擺著一個冰櫃和幾把塑料凳,位置剛好能看到通往二房的一個入口。我買了瓶水,坐在門口的塑料凳上,裝作歇腳,遠遠地觀察那個入口。book18.org

  半個小時過去了,有幾個人從那個入口進進出出。book18.org

  進去的人都很自然,像走自家大門一樣——他們是村裡人,理所當然地穿過那個無形的關卡,守著入口的人跟他們點頭打招呼,有的還遞煙聊幾句。book18.org

  出來的人里有一個年輕女人。她穿著一件長款羽絨服,把帽子拉得很低,快步走出二房的地盤,低著頭穿過四房的巷子,消失在拐角。我沒看清她的臉。  「老闆,裡面那片地方……是做什麼的?」我儘量用一種隨意的語氣問小賣部的老闆,一個六十多歲的瘦老頭。book18.org

  老頭正在看手機上的短視頻,頭也不抬。「哪個地方?」book18.org

  「裡面,二房那邊。」book18.org

  老頭抬起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裡有一種「你什麼都不懂」的冷漠。然後他又低下去。「不知道。」book18.org

  「我看有人進進出出的,那裡面是不是有個什麼舒心閣——」book18.org

  「我說了不知道。」老頭的聲音突然硬了起來,「你買完水就走,別在這裡坐了。」book18.org

  我還想再說什麼,老頭已經站起來,把門口的塑料凳拖進了店裡。book18.org

  我只好離開。book18.org

  走到巷子口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小賣部的老頭站在門口,正在打電話,目光一直跟著我。book18.org

  第三次沒能成行。book18.org

  我剛走進新黎村的東入口,還在一房的地盤上,就被四個人堵住了。book18.org

  不是之前在二房邊界遇到的那兩個,換了一撥人。他們顯然是專門來堵我的——在一房的地盤上堵一個外人,說明我之前的行蹤早已被報告上去。book18.org

  領頭的是個光頭,穿著一件緊身黑T恤,胸肌和手臂上的肌肉把布料撐得變形。他身後站著三個年輕人,都是二十出頭的樣子,嘴裡嚼著口香糖或檳榔,用那種漫不經心的、隨時可以變成暴力的眼神看著我。book18.org

  「你就是那個連著來了好幾次、老想往二房那邊鑽的外地仔?」光頭的普通話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book18.org

  「我——」book18.org

  「別解釋了。」光頭走到我面前,離我不到半米。他比我高出大半個頭,我能聞到他身上混合著煙味和古龍水的氣味。「一房四房的地盤你愛逛隨便逛,買東西吃東西都沒人攔你。但二房三房的事,跟你沒關係。裡面不讓外人進,這是幾十年的規矩。你一個外地仔,跑來一次又一次,又是在二房口子上蹲點,又是到處打聽。你到底想幹什麼?」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book18.org

  「不管你想幹什麼,」他沒給我回答的機會,「我就跟你說一次。別再來了。你要是再在二房三房附近轉悠,就不是聊天這麼簡單了。」book18.org

  他說完,伸出手,用食指戳了一下我的胸口。力道不大,但那種居高臨下的羞辱感讓我的臉一陣陣發燙。book18.org

  他身後的三個年輕人笑了起來。其中一個吐了一口檳榔汁,紅色的液體濺在我鞋面上。book18.org

  「走吧,別讓我們送你。」book18.org

  我轉身走了。book18.org

  腳下踩過那些坑窪積水,濺起的泥點落在褲腿上,我都沒有低頭去看。我就那樣走出了新黎村的巷子,走回停車的地方,坐進駕駛座,關上門。book18.org

  車內安靜得可怕。book18.org

  只有我自己的呼吸聲,粗重而急促,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動物。book18.org

  我打不過他們。book18.org

  我報不了警——就算報了,我能說什麼?我懷疑這個村子裡有非法場所?憑什麼?憑一個收垃圾的大叔的幾句醉話?況且我連二房的地盤都沒踏進去過,我甚至連舒心閣的門面都沒見過。book18.org

  何況,按照劉英明後來告訴我的,這個村子的派出所和村委會都是一家人。  我什麼都做不了。book18.org

  一個外地人,孤身一人,在這座陌生的南方城市裡,面對一個盤根錯節的本地勢力,連踏入二房地盤的資格都沒有,更別提靠近那扇據說存在的藍色鐵門。  我把額頭抵在方向盤上,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二)book18.org

  劉英明是我在這裡唯一信得過的人。他在新黎村租房住了三年多——租的是一房地盤上的房子,外來務工人員基本都住在一房和四房的出租屋裡——但他對這個村子裡的門道比我清楚得多。在村子裡住久了,總會聽到些什麼。book18.org

  我約他在G大南門外一家湘菜館吃飯。book18.org

  周五晚上,店裡人不多。我們坐在角落的位置,點了一個剁椒魚頭、一個小炒肉、一碟花生米。兩瓶啤酒。book18.org

  我沒有直接切入主題。先聊了些項目上的事——六職校的電工培訓基地建設進度又延遲了,黎安德那邊的審批一直卡著不放。劉英明嘆著氣搖頭,說那幫人就是這樣,吃拿卡要是祖傳手藝。book18.org

  第二瓶啤酒喝到一半的時候,我開了口。book18.org

  「劉哥,你在新黎村住了這麼久,有沒有聽說過一個叫舒心閣的地方?」  劉英明拿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book18.org

  他放下筷子,抬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裡的東西很複雜——有驚訝,有警惕,還有一種「你怎麼知道這個名字」的恐懼。book18.org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周圍。角落位置,最近的一桌客人離我們有三四米遠,正熱熱鬧鬧地划拳喝酒,沒人注意這邊。book18.org

  他還是把聲音壓得很低。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那個地方的?」book18.org

  「無意中聽人提起的。」book18.org

  「誰提的?」book18.org

  「不重要。我就是想了解一下。」book18.org

  劉英明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斟酌措辭。他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然後又放下,用指腹擦了擦嘴角。book18.org

  「小陳,聽哥一句勸。」他的聲音低到幾乎被旁邊那桌的喧譁聲淹沒。「那個地方,你別碰。」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為什麼……」他苦笑了一下,「你知道那地方是誰開的嗎?」book18.org

  「誰?」book18.org

  「黎安德。」book18.org

  我的心沉了一下。黎安德,黎紹東的兒子,新黎村村主任之子,六職校項目的實際控制人。那個胖子。那個長著一張猥瑣臉的胖子。book18.org

  「舒心閣是他的產業,開在二房的地盤裡。」劉英明把身子往前探了探,「但那只是明面上的。背後站著的是他爹黎紹東。整個新黎村的灰色生意,村委會都有份。你知道為什麼二房三房不讓外人進嗎?就是因為那裡面全是見不得光的東西。賭場、高利貸、舒心閣……全在裡面。一房和四房在外圍,做的是正當生意,租房、開店、商鋪,給外面看的是一副正經面孔。真正賺大錢的,全藏在二房三房那片圍得鐵桶似的地盤裡。你以為那些自建房收的租金就夠他們花的?呵。」book18.org

  「那裡面……到底是做什麼的?舒心閣。」book18.org

  劉英明沒有立刻回答。他盯著桌上的剁椒魚頭看了好一會兒,魚的死眼珠子裹著紅油,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book18.org

  「你真想知道?」book18.org

  「嗯。」book18.org

  「按摩、洗浴、KTV……這些都是幌子。」他的聲音更低了,我不得不把耳朵湊過去。「裡面有包房,有暗門。一般的客人進去——當然了,能進二房本身就不是一般人了——表面上是正常消費。但要是VIP客戶,或者黎安德的朋友……」  他頓了頓。book18.org

  「怎麼樣?」book18.org

  「就會有女孩子。年輕的女孩子。」book18.org

  「什麼意思?」book18.org

  劉英明又環顧了一圈四周。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著,指甲碰到木頭髮出細碎的聲響。book18.org

  「有些女大學生……」他的聲音幾乎變成了氣音,「欠了高利貸,還不起。或者被人設了套,拍了不該拍的東西。就會被弄進去……」book18.org

  「弄進去幹什麼?」book18.org

  他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種「你明知故問」的意味。book18.org

  我的喉嚨發緊。book18.org

  「黎安德在G大附近放高利貸?」book18.org

  「不止他一個。」劉英明搖了搖頭,「新黎村裡放貸的人多了去了。但最大的那個,就是黎安德。他手下有一幫人,專門在G大和周邊幾個學校里找那種花錢大手大腳的女學生。先借錢給她們,利滾利,滾到還不起了……」book18.org

  他沒有說完。他不需要說完。book18.org

  我的腦子裡「嗡」的一聲。book18.org

  李馨樂。book18.org

  她母親的醫藥費。她欠的那些錢。她曾經含糊地提過「借了一些錢」。  「劉哥。」我的聲音有點發抖,我自己都聽出來了。「我聽人說……那裡面有個女的,身材很好,戴眼鏡……」book18.org

  劉英明的表情變了。book18.org

  不是變得更恐懼,而是變得凝固。像一面湖水突然結了冰。book18.org

  「誰跟你說的?」book18.org

  「廖東強。」book18.org

  聽到這個名字,劉英明的眉頭皺得更緊。「那個賭鬼的話你也信?他天天喝得爛醉,嘴裡沒一句實話。」book18.org

  「可他說的——」book18.org

  「阿傑。」劉英明打斷我,他把筷子放到碟子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他直直地看著我,那雙厚鏡片後面的眼睛,此刻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嚴肅。「聽我說。你還是別查了。」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查到最後,對誰都沒好處。」book18.org

  「什麼意思?對誰沒好處?」book18.org

  他沉默了幾秒鐘。book18.org

  「你查到了又能怎樣?」他說,「你一個外地人,在G市沒有根基,沒有背景,沒有關係。黎安德在新黎村是什麼勢力,你知道嗎?他爹黎紹東是村主任沒錯,但那不是重點。重點是整個新黎村的土地徵收、房屋出租、商鋪經營、工程建設……全捏在黎家手裡。村委會是他們的,村裡的治安聯防隊是他們的,連片區的派出所所長都跟黎紹東是拜把兄弟。你想動他的產業?你連二房的地盤都踏不進去。我跟你說實話,我在新黎村住了三年多,我自己都沒進過二房那片區域。外來租戶都知道那裡面是禁區,沒人帶你,你想都別想。」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book18.org

  「你上次去新黎村被人堵了的事,我聽說了。」劉英明的語氣緩和了一些,帶著一種無奈的同情。「消息傳得很快。在那個村子裡,一個外地人多看兩眼都有人報告。你在二房入口蹲點的事,第一次守口的人就報上去了,第二次你換了路線從四房那邊繞也被盯上了,第三次人家直接在一房的地盤上就把你截了——連讓你走到二房邊界的機會都不給了。你以為你跟蹤調查很隱蔽,其實人家早就知道了。你再去,不是被警告了——是會出事的。」book18.org

  「出什麼事?」book18.org

  「什麼事都可能出。」他拿起啤酒喝了一大口,「摔一跤,被車撞一下,走夜路碰到劫匪……這個村子裡,什麼事都不稀奇。幾年前有個記者想進村暗訪那些違建的事,車子在村口被人扎了四個輪胎。後來不知怎麼的,他手機里的採訪錄音全刪了,人也再沒來過。」book18.org

  我盯著桌面上的啤酒漬,一言不發。book18.org

  劉英明嘆了口氣。他大概看出了我臉上的絕望。book18.org

  「小陳,我不是不想幫你。」他的聲音低下來,帶著一種老實人特有的歉意。「但是我在六職校混口飯吃。我得罪不起黎安德。你理解吧?」book18.org

  「我理解。」book18.org

  「你……」他猶豫了一下,「你是不是認識什麼人?在那裡面的?」book18.org

  我沒有回答。book18.org

  他看著我的表情,什麼都明白了。book18.org

  飯桌上沉默了很久。旁邊那桌的划拳聲越來越大,有人猛拍桌子,酒杯碰得叮噹響。我們的角落卻像是被抽走了空氣。book18.org

  「我只能告訴你一件事。」劉英明終於又開口了。他拿起筷子,在花生米碟子裡撥弄了一下,像是在給自己壯膽。「那些被弄進去的女孩子……大部分不是被綁架的,也不是被強迫的——至少不完全是。黎安德很聰明,他不會做那麼明顯的事。他用的是『溫水煮青蛙』的辦法。先讓你欠錢,再讓你用身體還債,一開始只是陪酒、陪聊,然後一步一步……等你反應過來的時候,你已經退不回去了。因為你手裡有把柄在他那裡。視頻、照片、借條……全是他的武器。」  他說完這段話,站起來。book18.org

  「我先走了。帳我來付。」book18.org

  「劉哥——」book18.org

  「別再查了,小陳。」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輕,像是拍一個病人。「有些事情,不是你一個人能改變的。」book18.org

  他走了。book18.org

  我一個人坐在湘菜館的角落裡,面前是涼透了的剁椒魚頭和半瓶沒喝完的啤酒。book18.org

  魚頭的死眼珠子瞪著我。book18.org

                (三)book18.org

  接下來的日子,我繼續跟蹤李馨樂。book18.org

  但她變了。book18.org

  不是性格變了,是行為模式變了。她像一隻嗅到獵犬氣息的狐狸,開始有意識地清除自己的行蹤痕跡。book18.org

  周二下午,我在G大南門外的咖啡館坐著,透過玻璃窗看到她從校門口出來。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圍著一條駝色圍巾,頭髮紮成低馬尾,背著那個我送她的棕色皮包。她看起來和往常一樣——清秀、文靜、帶著一股淡淡的書卷氣。  她右轉,朝公交站走去。book18.org

  我放下咖啡杯,跟了上去。保持三四十米的距離。book18.org

  她上了一輛公交車。我開車跟著。公交車在三個站後停下,她下了車,走進了萬達廣場。book18.org

  商場。book18.org

  我把車停在地下車庫,跑上去找她。book18.org

  萬達廣場人流密集,聖誕季的促銷活動搞得到處都是紅綠配色的裝飾。人造雪花從天花板上飄下來,背景音樂是千篇一律的Jingle Bells。  我在一樓的中庭找到了她的背影。她正站在一家女裝店門口,低頭看手機。  我躲在旁邊一根柱子後面。book18.org

  她抬起頭,朝四周看了一圈——book18.org

  我連忙縮回去。book18.org

  等我再探出頭的時候,她已經走進了那家女裝店。book18.org

  我在店外等了十五分鐘。她沒有出來。book18.org

  我走到店門口往裡看——店不大,一目了然。book18.org

  沒有人。book18.org

  她從另一個出口走掉了。book18.org

  那家女裝店有兩個門,一個朝中庭,一個通向後面的消防通道。book18.org

  我衝到消防通道。空蕩蕩的樓梯間裡迴蕩著我的腳步聲,沒有別人。book18.org

  她消失了。book18.org

  周四晚上。book18.org

  我在G大女生宿舍樓下等她。book18.org

  從六點等到九點。她沒有回來。book18.org

  我給她發微信:「你今晚在哪?」book18.org

  過了二十分鐘才回:「在圖書館自習,可能要到很晚,你不用等我了。」  我開車去了G大圖書館。在每一層每一間閱覽室找了一遍。book18.org

  沒有她。book18.org

  我站在圖書館門口,盯著手機螢幕上她那條消息。字跡規整,語氣平和,標點符號一個不落。book18.org

  像是提前編輯好的。book18.org

  周六中午。book18.org

  我提前沒有通知她,直接開車到G大校門口。在門衛室旁邊停好車,步行進入校園。book18.org

  十二月的G大校園蕭瑟而空曠。行道樹的葉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禿禿的枝丫在灰白色的天空下伸展著,像乾枯的手指。操場上有幾個人在跑步,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團一團的霧。book18.org

  我朝研究生宿舍樓走去。book18.org

  走到半路,我看到她了。book18.org

  她從宿舍樓的方向出來,一個人。還是那件米白色大衣,圍著圍巾,背著皮包。她低著頭看手機,走得很快。book18.org

  我沒有叫她,而是遠遠地跟著。book18.org

  她沒有朝校門口走。她往東,穿過教學區,走過一排實驗樓,然後拐進了一條我不熟悉的小路。那條小路通向G大東面的一扇後勤小門——平時用來給運送物資的車輛進出的,不是學生常走的通道。小門外面就是新黎村。book18.org

  我的心臟猛跳了一下。book18.org

  她在那扇小門附近站了一會兒。像是在等什麼人。然後,門外傳來一聲口哨——短促、尖銳、像某種暗號。book18.org

  她環顧了一下四周。我蹲在一棵冬青樹後面,屏住呼吸。book18.org

  然後她做了一件讓我目瞪口呆的事。book18.org

  她從皮包里掏出一張門禁卡,在小門的刷卡機上輕輕一貼。指示燈閃了一下綠光,鐵門「咔」的一聲彈開了。她側身閃了進去,順手把門帶上,鐵門在身後重新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碰撞。book18.org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鐘。book18.org

  她刷卡溜進了新黎村。book18.org

  我蹲在冬青樹後面,盯著那扇重新鎖死的鐵門,腦子裡一片空白。book18.org

  她有門禁卡。book18.org

  她有那扇後勤小門的門禁卡。book18.org

  一個戴著眼鏡、文靜內斂、充滿知性氣質的女研究生,像一個有著豐富經驗的慣犯一樣,用一張不知從哪弄來的門禁卡,從學校最隱蔽的後勤通道溜進了G市最魚龍混雜的城中村。book18.org

  那個動作太熟練了。掏卡、刷卡、側身、帶門,一氣呵成,眼睛甚至沒有看刷卡機的位置。不是第一次。book18.org

  絕對不是第一次。book18.org

  我想衝過去拉開那扇門跟上她。但那扇鐵門從外面需要門禁卡才能打開,我沒有卡。而且我想起了那些壯漢的警告,想起了光頭戳在我胸口的手指,想起了劉英明「什麼事都可能出」的話。book18.org

  我蹲在冬青樹後面,看著那扇灰色的鐵門。book18.org

  門的這邊是G省大學。211高校,省內最好的大學,知識的殿堂,象牙塔。  門的那邊是新黎村。城中村,灰色地帶,舒心閣,藍色鐵門。book18.org

  她在兩個世界之間穿行。book18.org

  而我,連那扇門都打不開。book18.org

  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我坐在沙發上,盯著茶几上的煙灰缸發獃。book18.org

  煙灰缸里堆滿了煙頭,都是最近這段時間抽的。我以前不怎麼抽煙。book18.org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李馨樂發來的微信。book18.org

  「今天去圖書館查了一天資料,好累。你在幹嘛?」book18.org

  圖書館。book18.org

  我親眼看著她刷卡溜進了新黎村。book18.org

  但她告訴我她在圖書館。book18.org

  我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停了很久。book18.org

  最後我打了兩個字:「沒事。」book18.org

  按下發送鍵的那一刻,我感覺自己的心臟有什麼東西在一點一點地碎裂。不是突然崩塌的那種碎裂,是裂縫慢慢擴展、一寸一寸蔓延的那種。你能聽到它裂開的聲音。很輕。很細。但持續不斷。book18.org

                (四)book18.org

  十二月下旬。book18.org

  威廉給李馨樂的「一周期限」早已到期。book18.org

  我不知道這些事。我不知道威廉曾經要求李馨樂把我帶到他面前。我不知道她曾經為此失眠了無數個夜晚。我不知道她最終做出了什麼選擇。book18.org

  這些事,我是很久以後才拼湊出來的。有些是從劉佩依嘴裡聽到的,有些是從其他渠道得知的,有些則是我根據碎片自行推斷的。但當時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和李馨樂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book18.org

  她的消息越來越少。電話越來越難打通。偶爾見面的時候,她的笑容還是那麼溫柔,眼神還是那麼清澈,但我總覺得那笑容的底下有什麼東西在潰爛。像是一層精緻的糖衣,包裹著一顆正在腐壞的核。book18.org

  我說不出那是什麼。但我聞得到。book18.org

  後來我才知道的事情是這樣的——book18.org

  威廉期限到的那天夜裡,李馨樂在留學生公寓的單間裡,跪在了他面前。  「我可以做任何事。」她說。「任何你想要的事。」book18.org

  「你可以每天叫我來。早上、中午、晚上。隨時。」book18.org

  「你可以拍照、錄像。你可以叫別人一起。」book18.org

  「但請不要……請不要讓陳傑知道。」book18.org

  「他是無辜的。」book18.org

  「求你了。」book18.org

  威廉坐在沙發上,雙腿交叉,手裡搖晃著一杯紅酒。他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李馨樂,臉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隻不聽話的寵物。book18.org

  「你以為你有資格跟我討價還價?」book18.org

  他把紅酒杯放到茶几上,俯下身,用兩根手指捏住李馨樂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book18.org

  「我讓你帶他來,你就應該帶他來。這不是商量。」book18.org

  「我……做不到。」book18.org

  「做不到?」威廉笑了。那笑容沒有溫度,像冬天的日光。「你跪在這裡給我口的時候做得到,你同時吞兩根的時候做得到,你叫我Daddy的時候做得到——book18.org

就帶一個人來這件事,你做不到?」book18.org

  李馨樂的嘴唇在發抖。book18.org

  「那是不一樣的……」book18.org

  「有什麼不一樣?」威廉鬆開她的下巴,站起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你就是一隻寵物。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你沒有資格選擇。」book18.org

  「我知道……我知道我沒有資格……但是……」book18.org

  「夠了。」book18.org

  威廉的語氣變冷。他走到窗邊,背對著她,望著窗外的夜色。book18.org

  「你讓我很失望。」book18.org

  李馨樂跪在地上,渾身顫抖。book18.org

  就在這個時候,劉佩依從浴室里走了出來。book18.org

  她穿著一件寬大的男士襯衫,頭髮濕漉漉地披在肩上,赤著腳踩在木地板上。她端著一杯剛泡好的咖啡,倚在門框上,用一種看戲的目光打量著這一幕。  「行了,別為難她了。」劉佩依抿了一口咖啡,語氣輕描淡寫。「她做不到就做不到唄。」book18.org

  威廉回過頭:「那你說怎麼辦?」book18.org

  劉佩依把咖啡杯放到桌上。她走到沙發前坐下,翹起二郎腿。她的目光越過威廉,落在地上的李馨樂身上。book18.org

  那目光冰冷而清醒。像手術刀。book18.org

  「我有個更好的主意。」book18.org

                (五)book18.org

  劉佩依的計劃很簡單。book18.org

  也很殘忍。book18.org

  「既然馨樂不願意主動把陳傑帶來,」她慢條斯理地說,每一個字都像精心計算過的棋子,「那我們換一種方式。」book18.org

  「說。」book18.org

  「老教學樓A棟,你知道吧?那棟樓晚上幾乎沒課,特別是五樓盡頭的那間514教室,十點以後連鬼影都沒有。」book18.org

  「然後?」book18.org

  「你和馨樂約好那天晚上在514做。門從裡面鎖上。」book18.org

  威廉挑了挑眉。「這有什麼新鮮的?」book18.org

  「新鮮的在後面。」劉佩依的嘴角彎起一個弧度。「我以『離婚財產分割沒談清楚』的名義,約陳傑到514外面的走廊上,跟他面談。時間嘛……」她看了看指甲,「剛好是你和馨樂在裡面最激烈的時候。」book18.org

  威廉的眼睛亮了。book18.org

  「讓他站在門外。」劉佩依繼續說,「聽著裡面的聲音。呻吟聲、撞擊聲、叫床聲。什麼都聽得到——但什麼都看不到。門是鎖的,窗戶是磨砂玻璃。他只能站在走廊里,聽著那些聲音,然後……靠自己的想像力去填充畫面。」book18.org

  她停了一下,讓這段話的分量沉下去。book18.org

  「想像力是最好的折磨工具。你讓他親眼看到,他受到的衝擊是一次性的——痛,但痛完就完了。可你讓他聽到但看不到……他會在腦子裡把那個畫面翻來覆去地想一萬遍。每想一遍,那個畫面就會更清晰一點,更殘忍一點,更不堪一點。因為人的想像力永遠比現實更惡毒。」book18.org

  威廉盯著劉佩依看了好幾秒。book18.org

  然後他笑了。book18.org

  「你真是個壞女人。」他的笑聲低沉而滿意。「比直接讓他看到還狠。」  劉佩依沒有笑。book18.org

  她看著窗外,目光穿過玻璃,落在校園深處某個不可見的點上。book18.org

  「他該受這些的。」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book18.org

  「他不配擁有任何女人。」book18.org

  跪在地上的李馨樂什麼都沒聽到。book18.org

  在劉佩依和威廉商量這一切的時候,她已經被打發走了。她穿好衣服,戴上眼鏡,整理好頭髮,像每一次一樣,把自己從「威廉的玩物」切換回「G大女研究生」的模式。book18.org

  她走出留學生公寓的時候,夜風灌進領口,冷得她打了個寒顫。book18.org

  她裹緊大衣,低著頭快步走過亮著路燈的校園小徑。幾個晚歸的學生從她身邊經過,有說有笑地討論著明天的考試。book18.org

  沒有人看她第二眼。book18.org

  沒有人知道她剛才在那間公寓里做了什麼。book18.org

  她走了幾步,停下來,掏出手機。book18.org

  陳傑的微信頭像安靜地躺在對話列表的最上方。她點進去,對話框里最後一條消息是他發的:「沒事。」book18.org

  兩個字。book18.org

  乾巴巴的兩個字。book18.org

  以前他不是這樣的。以前他會發一大段一大段的話,問她吃了沒有、冷不冷、論文寫得怎樣了、周末要不要出來吃飯。他會在消息末尾加一個小太陽的表情包,或者一張他自己拍的、歪歪扭扭的自拍照,配文是「想你了」。book18.org

  那些小太陽和自拍照已經很久沒出現過了。book18.org

  取而代之的是「嗯」「好的」「沒事」。book18.org

  每一個字都是一堵牆。book18.org

  她把手機塞回口袋,繼續往宿舍走。book18.org

  她不知道劉佩依正在策劃的事。book18.org

  她不知道陳傑即將站在那條走廊里。book18.org

  她不知道自己很快就會成為刺向陳傑心臟的那把刀——而她本人,甚至不知道刀子已經出鞘。book18.org

                (六)book18.org

  第二天下午兩點十七分。book18.org

  我的手機震了一下。book18.org

  微信通知。發送者:劉佩依。book18.org

  我正在出租屋裡對著電腦改一份項目報告。看到她的名字,胃裡翻了一下——一種條件反射般的厭惡。book18.org

  我們離婚之後,幾乎沒有任何聯繫。我把她的微信設成了「消息免打擾」,但沒有刪除,也沒有拉黑。不是因為留戀——老天知道我對這個女人沒有一絲留戀——而是因為離婚手續辦得太急,確實有一些細枝末節的東西沒有處理乾淨。  我點開她的消息。book18.org

  「陳傑,有些事情想跟你談一下。」book18.org

  頓了幾秒鐘,又來了一條:book18.org

  「我們離婚的時候,有些財產分割的問題一直沒處理清楚。之前那張信用卡的附屬卡還款問題,還有一些小物件的歸屬。我不想一直拖著。」book18.org

  又一條:book18.org

  「明晚九點半,老教學樓A棟514教室外面的走廊。那裡晚上沒人,不會被打擾。談完之後,我們就徹底兩清了。」book18.org

  我盯著螢幕,眉頭皺了起來。book18.org

  信用卡的事我有印象。當初辦婚禮的時候我給她辦了一張附屬卡,離婚後她還刷過幾筆,總共三千多塊。我沒管過,也懶得管。至於「小物件」——大概是些鍋碗瓢盆之類的東西,都是搬家時混在一起的,不值幾個錢。book18.org

  這些事確實沒有處理。book18.org

  但她為什麼突然提起?book18.org

  而且——為什麼約在G大的教學樓?為什麼不約在外面的咖啡館或者餐廳?  「那裡晚上沒人,不會被打擾。」book18.org

  這句話有一種刻意的強調。像是在為什麼事情做鋪墊。book18.org

  我想了一會兒。book18.org

  然後我告訴自己:別疑神疑鬼了。book18.org

  她就是想把事情了結。這很正常。跟她約在偏僻的地方談也很正常——畢竟她現在還是G大的學生,約在校外可能不方便。book18.org

  而且,我也確實想把這段關係徹底了斷。book18.org

  信用卡的事、物件的事——這些都是尾巴。剪掉最後一條尾巴,從此以後,我和劉佩依之間就什麼都沒有了。連債務關係都不剩。book18.org

  「好,我到時候去。」book18.org

  我按下發送鍵。book18.org

  放下手機之後,我坐在電腦前愣了好一會兒。一種說不清的不安在胸腔里打轉,像一隻困在籠子裡的鳥,撲棱著翅膀撞鐵絲網。book18.org

  有什麼不對。book18.org

  但我說不出來是什麼。book18.org

                (七)book18.org

  約定之夜。book18.org

  十二月二十三日,晚上九點。book18.org

  我把車停在G大西門外。這個門離老教學樓最近,走過去大概五分鐘。  G大的西門是個小門,平時只有教職工和附近居民走。門衛是個半聾的老大爺,看了看我的身份證就放我進去了。book18.org

  校園裡安靜得過分。book18.org

  期末考試季,大部分學生要麼窩在圖書館複習,要麼縮在宿舍里。教學區這一片幾乎沒有人影。路燈發出昏黃的光,在地面上投下一個個模糊的圓。落光了葉子的行道樹站在燈光的邊緣,枝杈的影子在水泥地上交錯,像裂開的蛛網。  老教學樓A棟是一棟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建築,五層高,灰色的外牆剝落了大片,露出底下發黑的磚體。窗戶是那種老式的綠色鐵框玻璃窗,有幾扇歪斜著,像是被人掰過。樓前的花壇里長滿了雜草,幾盞景觀燈壞了一半,剩下的發出一種奄奄一息的光芒。book18.org

  這棟樓白天還有一些課程,晚上基本空置。偶爾有幾間教室被學生占用來自習,但大多數時候,整棟樓就是一具空殼。book18.org

  我走進大樓。book18.org

  一樓走廊里亮著幾盞日光燈,那種老式的雙管日光燈,其中有兩盞在不停地閃。閃一下亮,閃一下暗,嗡嗡地響。走廊地面是水磨石,被踩得發亮,有些地方裂開了口子,縫隙里嵌著灰塵。book18.org

  樓梯間裡有一股舊建築特有的氣味——灰塵、霉斑、風化的水泥——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消毒水味道。book18.org

  我的腳步聲在樓梯間裡迴蕩,空洞而清晰。book18.org

  二樓。book18.org

  三樓、四樓。book18.org

  五樓。book18.org

  五樓的走廊更暗。日光燈只有走廊中段的兩盞還在工作,兩頭都沉在半明半暗的光線里。book18.org

  514教室在走廊的最盡頭。book18.org

  我朝那個方向走去,鞋跟敲擊水磨石地面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響亮。book18.org

  走到走廊中段的時候,我看到了劉佩依。book18.org

  她站在514教室門口偏右的位置,倚著走廊的牆壁,正在看手機。聽到腳步聲,book18.org

她抬起頭。book18.org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及膝風衣,裡面是高領毛衣,下面是一條深色的褲子和一雙短靴。妝容精緻,但不濃艷——淡淡的底妝,一點眼線,嘴唇的顏色比平時深一號。頭髮披散著,在燈光下泛著栗色的光澤。book18.org

  看起來確實像是來談正事的。book18.org

  「你來了。」她把手機收進口袋,語氣平淡。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走到她面前,在離她兩米遠的地方站定。book18.org

  我不想離她太近。即使是在這種「公事公辦」的場合,和這個女人保持距離是一種本能。book18.org

  「我們就在這裡談?」我掃了一眼走廊。空蕩蕩的,除了我們兩個人,沒有其他活物。book18.org

  「嗯,就在這裡。」她揚了揚下巴,示意514教室的門。「裡面有人在自習,別打擾人家。走廊上說幾句就行了。」book18.org

  我看了一眼514教室的門關著,門縫下面透出一線燈光。book18.org

  「行,你說吧。」我靠在走廊對面的牆上,雙手插在衝鋒衣的口袋裡。                (八)book18.org

  劉佩依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個記事本,翻開了一頁。book18.org

  「首先是信用卡的事。」她的聲音不疾不徐。「那張附屬卡我離婚後用過三次。一次是在超市買日用品,刷了四百二。一次是在藥房買藥,刷了一百八。還有一次是在網上買了個充電寶,兩百三。總共是……」book18.org

  她用筆在本子上算了算。book18.org

  「七百三十塊錢。你卡里扣的。」book18.org

  「不用了。」我說。「七百塊錢,不用還了。」book18.org

  「我不想欠你的。」她的語氣里有一種我不太能分辨的東西。「回頭我轉給你。」book18.org

  「隨便你。」book18.org

  「然後是那個電飯鍋。」她繼續翻記事本。「當初搬家的時候你把我的電飯鍋也帶走了。還有一個料理機。」book18.org

  「料理機是我買的。」book18.org

  「收據上寫的是我的名字。」book18.org

  我深吸了一口氣。「行,料理機算你的。回頭我寄給你。」book18.org

  「還有——」book18.org

  就在這時,514教室里傳來了聲音。book18.org

  一開始很輕。book18.org

  是一種低沉的、悶悶的聲響。像是什麼沉重的東西在移動。桌子,或者椅子,被推過水泥地面時發出的那種刺耳的摩擦聲。book18.org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那扇關著的木門。book18.org

  聲音停了。book18.org

  然後,另一種聲音開始了。book18.org

  很輕。隔著一扇厚重的木門和兩面磚牆,那聲音被削薄了、壓扁了,變得模模糊糊。但在這安靜得近乎死寂的走廊里,它依然清晰可辨。book18.org

  一個女人的聲音。book18.org

  短促的,被壓抑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book18.org

  一聲呻吟。book18.org

  我的脊背僵了一下。book18.org

  劉佩依的目光始終停留在她的記事本上,像是什麼都沒聽到。book18.org

  「還有你那套餐具,四個碗六個盤子的那套,當時是我從網上買的——」  「嗯。」book18.org

  我的回答是機械的。我的注意力已經不在她說的那些碗碟上了。book18.org

  教室里又響了一聲。book18.org

  這次更清楚。book18.org

  不是桌椅移動的聲音。book18.org

  是有節奏的撞擊。book18.org

  一下。兩下。三下。book18.org

  間隔均勻,力度沉穩。像有人在裡面搬運重物,但那節奏太規律了,太穩定了,穩定得不像任何一種正常的勞動。book18.org

  伴隨著撞擊聲的,是女人的呻吟。book18.org

  不再是一聲兩聲了。而是一串。斷斷續續的,此起彼伏的,像是被那個撞擊的節奏帶動著——每一下撞擊,就擠出一聲呻吟。book18.org

  我的臉開始發燒。book18.org

  我看向劉佩依。book18.org

  她正低頭翻記事本,臉上沒有任何異常的表情。book18.org

  「裡面……」我開口了,聲音有些發澀。book18.org

  劉佩依抬起頭,做出一副「怎麼了」的表情。book18.org

  「裡面那些聲音……」book18.org

  她側耳聽了一下。教室里的聲音正好在這時候變大了一些——撞擊聲更重了,女人的呻吟也更高了,不再壓抑,開始放開,帶著一種半是痛苦半是歡愉的顫抖。  劉佩依的嘴角微微牽了一下。book18.org

  「哦。」她的語氣輕得像拂過桌面的風。「可能是哪對情侶在裡面吧。」  「情侶?」book18.org

  「這棟樓晚上沒什麼人,經常有學生來這裡……你懂的。」她翻了一頁記事本,「我們繼續吧。餐具的事——」book18.org

  「你剛才不是說裡面有人自習嗎?」book18.org

  劉佩依的手頓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間。她很快恢復了那副不以為意的表情。  「可能我來的時候是在自習,後來變成別的了吧。」她聳了聳肩,「大學嘛,你還不了解?」book18.org

  我沒有接話。book18.org

  教室里的聲音越來越清晰了。book18.org

  撞擊聲加快了節奏。從之前穩定的「咚——咚——咚」,變成了更急促的「啪啪啪啪啪」。那不是桌椅碰牆的聲音。那是肉體撞擊肉體的聲音。皮膚與皮膚之間的碰撞,帶著一種特有的、潮濕的、沉悶的質感。book18.org

  女人的呻吟變成了叫喊。book18.org

  不再壓抑。不再收斂。book18.org

  「啊……」book18.org

  那個聲音穿透了木門,穿透了磚牆,像一根針一樣扎進我的鼓膜。book18.org

  「啊……好棒……再快一點……」book18.org

  我的拳頭在口袋裡攥緊了。book18.org

  「我們繼續。」劉佩依翻過一頁記事本,「那個吹風機——」book18.org

  「你不覺得吵嗎?」我的聲音變得生硬。book18.org

  「有什麼好吵的?」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種我看不透的東西。「別人的事,管那麼多幹嘛。」book18.org

                (九)book18.org

  劉佩依繼續談她的「財產清單」。book18.org

  吹風機。浴巾。一個行李箱上的密碼鎖。一個充電線。book18.org

  雞毛蒜皮。book18.org

  她說得不緊不慢,每一件東西都要交代來龍去脈——哪天買的、在哪個平台下的單、收貨地址寫的誰的名字。像是在做一場庭審的舉證。book18.org

  我聽不進去。book18.org

  我的耳朵像是被那扇木門後面的聲音劫持了。它們不受我的控制,自動調高靈敏度,過濾掉劉佩依的絮叨和走廊里日光燈的嗡嗡聲,把教室里的每一個聲響都放大、剝離、送入我的大腦皮層。book18.org

  撞擊聲。持續不斷。節奏在變化——有時候快,有時候慢,有時候猛烈得像打樁機,有時候又變得緩慢而深沉,每一下都伴隨著一聲拖長的呻吟。book18.org

  男人的喘息。低沉、粗重,偶爾爆發出一聲低吼。那聲音有一種野獸般的力量感,渾厚、飽滿,像是從一個巨大的胸腔里擠出來的。book18.org

  女人的叫聲。從最初的壓抑,到後來的放浪,再到現在——book18.org

  「太深了……要死了……」book18.org

  那個聲音尖銳而綿長,像一根燒紅的鐵絲穿過我的耳膜。book18.org

  我的臉漲得通紅。不是害羞。是一種混合了憤怒、尷尬和屈辱的灼燒感。像是有人把一盆滾燙的水潑在我臉上。book18.org

  「說起來——」book18.org

  劉佩依的聲音從遠處飄過來。book18.org

  我轉過頭看她。book18.org

  她靠在牆上,記事本合起來握在手裡,臉上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笑意。燈光從她頭頂落下來,在她精緻的五官上投出微妙的陰影。book18.org

  「我們以前在一起的時候,你好像從來沒讓我這樣叫過。」book18.org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捅進了我肋骨之間最軟的那個位置。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你聽這聲音。」她偏了偏頭,示意教室的方向。裡面的女人正發出一連串短促而急促的呻吟,像是被推上了某個臨界點。「裡面那個男的肯定很厲害吧。能把女人弄成這樣。」book18.org

  「你到底想說什麼?」我的聲音壓得很低,但牙關咬得發酸。book18.org

  「沒什麼。」她垂下眼帘,「就是有感而發。」book18.org

  教室里傳來一聲特別響的撞擊,緊接著是女人的一聲尖叫——不是痛苦,是那種突然被巨大的快感擊中時發出的、不受控制的聲音。然後是一陣急促的、越來越高亢的呻吟,像是潮水湧上堤岸。book18.org

  「啊……啊啊……」book18.org

  我的指甲深深地陷進掌心。痛。但那種痛比不上此刻胸腔里的灼燒。book18.org

  劉佩依看著我的表情。book18.org

  她沒有笑。但她嘴角的那個弧度,比笑更殘忍。book18.org

  「陳傑,你知道嗎。」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像一片落葉飄到我面前。「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book18.org

  「你閉嘴。」book18.org

  「比如讓女人滿足。」她無視了我的警告。「這是天賦。有的人有,有的人沒有。」book18.org

  「我說了,閉嘴。」book18.org

  「我們離婚,說到底——」book18.org

  「劉佩依!」book18.org

  我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炸開,連那盞閃爍的日光燈都好像被震了一下。  她停了。book18.org

  走廊里安靜了兩秒鐘。book18.org

  然後教室里的聲音再次填滿了這個空間。book18.org

  女人的叫聲變了。不再是短促的呻吟,而是一種連續的、波浪般的長音。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她體內積聚,膨脹,即將爆裂。book18.org

  「啊——要……要來了——」book18.org

  「別——太快了——啊啊啊——」book18.org

  然後是一聲尖銳的、拖長的、幾乎破音的尖叫。book18.org

  高潮。book18.org

  那個聲音在走廊里迴蕩了好幾秒。book18.org

  我低下頭,盯著地面。水磨石的花紋在燈光下模模糊糊,像是一幅被水泡過的畫。book18.org

  劉佩依什麼都沒說。book18.org

  她只是站在那裡,安靜地看著我。book18.org

  教室里安靜了一小會兒。然後男人的喘息聲響起來,沉重而滿足。緊接著是窸窸窣窣的聲音——衣物?身體在某種表面上的摩擦?book18.org

  然後撞擊聲又開始了。book18.org

  新的一輪。book18.org

                (十)book18.org

  劉佩依又談了十五分鐘。book18.org

  十五分鐘。book18.org

  她翻來覆去地討論那些不值一提的物件。一個不知道是她的還是我的數據線。一雙拖鞋。一瓶洗潔精——「你當初搬走的時候把我那瓶還剩半瓶的洗潔精也帶走了」。book18.org

  每一個話題都像是被她精心計算過時長。每當我想說「行了,都給你」然後轉身離開的時候,她就會拋出一個新的、同樣無關緊要的議題,把我拽回來。  「還有一件事。上次那個快遞——」book18.org

  「什麼快遞?」book18.org

  「就是那個——等等,我翻一下記錄。」book18.org

  她掏出手機,慢悠悠地翻著聊天記錄。book18.org

  整個過程中,教室里的聲音一刻也沒有停過。book18.org

  撞擊聲。呻吟聲。男人的低吼。女人的叫喊。桌椅被撞得吱呀作響。偶爾是一陣沉寂,像暴風雨中突然的間歇,讓人以為結束了——然後更猛烈的聲音捲土重來。book18.org

  我的大腦在高速運轉,但運轉的方向完全錯誤。book18.org

  我不由自主地在腦子裡構建那扇門後面的畫面。book18.org

  那個男人的喘息——聲音渾厚、低沉,不是中國人的聲調。那種厚重的胸腔共鳴,那種毫不掩飾的、充滿征服欲的低吼……book18.org

  那個女人——她的聲音……book18.org

  我拚命想分辨那個聲音的特徵。聲線?音色?說話的方式?但隔著一扇厚木門,所有的細節都被磨去了稜角,只剩下最原始的、最本能的聲響。book18.org

  高。低。急。緩。book18.org

  像一首沒有歌詞的曲子。book18.org

  我想離開。我的腿甚至動了一下,朝樓梯口的方向偏了偏。book18.org

  「你再等等。」劉佩依從手機螢幕上抬起頭。「還有最後幾件事。」book18.org

  我應該走的。book18.org

  我應該直接轉身,走下樓梯,走出這棟該死的樓,走出G大,回到我的出租屋,鎖上門,把這一切都關在外面。book18.org

  但我沒有。book18.org

  我的腳像是被釘在了水磨石地面上。有一種力量——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力量,而是一種更深層的、來自本能的、幾乎是病態的衝動——讓我留在了這裡。  我需要知道裡面是誰。book18.org

  我需要確認。book18.org

  不。book18.org

  我害怕確認。book18.org

  但我更害怕不確認。book18.org

  不確認的話,那個畫面就會永遠懸在我腦子裡。不清晰,不完整,但永遠不會消失。它會在每一個深夜浮現,在每一次沉默中回放,在每一個我試圖放鬆警惕的瞬間,突然跳出來,掐住我的喉嚨。book18.org

  至少,如果我確認了——book18.org

  確認了又能怎樣?book18.org

  我不知道。book18.org

  我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棵枯死的樹。book18.org

  「好了。」劉佩依終於合上了手機。「基本就這些。回頭我讓人把那些東西寄給你。地址還是原來那個吧?」book18.org

  「嗯。」book18.org

  「那就這樣吧。」book18.org

  她把記事本塞回口袋,攏了攏風衣的領子。book18.org

  然後她朝514教室的門看了一眼。book18.org

  裡面的聲音還在繼續。這一輪比之前更激烈。撞擊聲密集如鼓點,女人的叫聲已經嘶啞了,帶著一種被徹底打開、徹底征服後的放棄感。不再是「啊」,而是一種近乎嗚咽的低吟,混合著間歇性的尖叫。book18.org

  劉佩依的嘴角彎了一下。book18.org

  「裡面那對還挺持久的嘛。」book18.org

  她轉向我。book18.org

  「行了,我先走了。你……要不要也走?」book18.org

  我沒有動。book18.org

  她看了我一眼,聳了聳肩。book18.org

  然後她轉身,朝樓梯口走去。她的短靴踩在水磨石上,發出乾脆利落的「嗒嗒」聲。那聲音在走廊里迴蕩,和教室里傳出的聲響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的混音。book18.org

  她走到樓梯口,停了一下。book18.org

  回頭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燈光從側面打在她臉上,她的表情藏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我看不清楚。  她轉過去。消失在拐角。book18.org

  走廊里只剩下我一個人。book18.org

  和那些聲音。book18.org

  我應該走了。book18.org

  我知道我應該走了。book18.org

  但我的身體不聽大腦的指令。book18.org

  我站在514教室門口,距離那扇關著的木門不到一米。門是老式的雙開木門,漆面斑駁,門縫很緊,從外面推不開——從裡面反鎖了。book18.org

  我把耳朵湊近門縫。book18.org

  聲音涌了進來。book18.org

  不再是隔著一層木頭的悶響。從門縫裡漏出來的聲音更清晰、更銳利、更赤裸。我能聽到撞擊時肉體碰撞的濕黏聲,能聽到女人每一聲呻吟里細微的氣聲變化,能聽到男人在喘息間隙說出的、含糊不清的詞句——那是英語。book18.org

  英語。book18.org

  一個說英語的男人。book18.org

  我的心臟猛縮了一下。book18.org

  那些單詞被喘息切碎了,我聽不清完整的句子。但語調、口音——那種帶著非洲或加勒比海口音的英語——book18.org

  威廉。book18.org

  不。book18.org

  不一定是威廉。G大有很多留學生。說英語的黑人留學生不止他一個。  但我的大腦已經開始不受控制了。book18.org

  威廉的臉出現在我腦海里。那張稜角分明的、膚色深邃的臉。那個高大魁梧的身軀。book18.org

  然後是李馨樂的臉。book18.org

  那張精緻的、戴著眼鏡的臉,在威廉的身下——book18.org

  不。book18.org

  不是。book18.org

  我猛地從門邊退後一步,像是被電擊了一樣。book18.org

  我的呼吸急促起來。胸腔里的心臟像是一隻被困住的野獸,瘋狂地撞擊著肋骨。book18.org

  我環顧走廊。book18.org

  走廊一側的牆壁上方,有幾扇高窗。那種老建築常見的通風窗,位於離地大約兩米的位置,窗框是鐵制的,已經生了銹。book18.org

  窗戶是磨砂玻璃。book18.org

  透過那種玻璃,只能看到模糊的光影,看不清任何細節。book18.org

  但能看到人影。book18.org

  我的目光在走廊里搜索。幾步之外,有一把破舊的摺疊椅靠在牆邊。大概是某個自習的學生留下的。book18.org

  我走過去,把椅子拖到高窗下面。book18.org

  椅子的金屬腿在水磨石地面上刮出刺耳的聲響。book18.org

  我踩上去。椅子搖晃了一下,我扶住牆壁穩住身體。book18.org

  然後我伸手抓住窗框的下沿,把自己拉上去,雙臂撐在窗台上,臉湊近磨砂玻璃。book18.org

  磨砂玻璃的世界。book18.org

  一切都是模糊的。book18.org

  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看一幅水彩畫——色塊在流動,輪廓在融化,所有的細節都被無情地溶解。book18.org

  教室里開著燈,但只開了前面講台附近的那一盞。昏黃的燈光在磨砂玻璃上變成一團暖色調的光暈,映出幾個移動的色塊。book18.org

  三個人影。book18.org

  一個高大的、膚色明顯偏深的身影。在那團光暈中,他的輪廓比其他兩個人影暗了好幾個色度。寬闊的肩膀,粗壯的手臂,在昏暗中形成一個黑色的剪影。  他在動。book18.org

  劇烈地動。book18.org

  他的身影在做著一種重複的、有節奏的運動。前後。前後。每一次都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撞擊。book18.org

  在他身前——或者說身下——是一個膚色淺得多的身影。那個身影的輪廓模糊而柔軟,沒有稜角,曲線起伏。她的姿勢在不斷變化——有時候像是趴著,有時候像是仰著,有時候跪著。每一次姿勢的變換,那些模糊的曲線就重新排列,在燈光中呈現出不同的形態。book18.org

  第三個身影在旁邊。也是淺色的。也是女人的輪廓。book18.org

  三個人。一個男人,兩個女人。book18.org

  兩個女人。book18.org

  其中一個是剛才走進去的劉佩依——book18.org

  等等。book18.org

  劉佩依。book18.org

  她不是離開了嗎?她走到樓梯口,消失在拐角——book18.org

  但如果她折返了呢?book18.org

  如果她從另一側繞回來,敲了門,進去了呢?book18.org

  在我還沒來得及回想清楚這個細節之前,教室里的畫面就把我所有的注意力都吞噬了。book18.org

  那個黑色的身影加快了速度。模糊的肉色在燈光下晃動,像是一場失焦的影片。兩個淺色的身影在他周圍移動,時而靠近,時而交換位置。book18.org

  三個人糾纏在一起。book18.org

  我看不清臉。book18.org

  我看不清任何人的臉。book18.org

  磨砂玻璃把一切都變成了色塊和輪廓。膚色的深淺,身形的大小,動作的幅度——這就是我能獲取的全部信息。book18.org

  但這些信息足夠了。book18.org

  足夠我的大腦開始它那瘋狂的、不可遏制的腦補。book18.org

  那個淺色的身影——正在被那個黑色身影從後面撞擊的那一個——她的輪廓。  我盯著那個模糊的輪廓。book18.org

  上半身。book18.org

  胸部的位置有兩團明顯的、弧度飽滿的隆起。在那種模糊的視覺條件下,它們隨著身體的晃動而顫動,幅度很大。book18.org

  「大奶眼鏡妹」。book18.org

  廖東強的聲音在我耳邊炸開。book18.org

  我的手指扣緊窗框,指節發白。鐵鏽刺進皮膚,尖銳的痛感傳來,但我感覺不到。book18.org

  那個身影的腰——纖細得不成比例。從豐滿的胸部往下,急劇收窄,然後再次擴展,形成一條流暢的S形曲線。book18.org

  那條曲線。book18.org

  那條我在月光下看過的、在路燈下看過的、在校門口看過的、在夢裡看過無數次的曲線。book18.org

  不。book18.org

  不一定是她。book18.org

  世界上有S型身材的女人多了去了。G大幾萬女生,總有身材好的——  但那條曲線的比例。那個腰臀之間的落差。那種近乎誇張的、違反常理的纖細腰圍與豐滿上圍的反差——book18.org

  那是獨一無二的。book18.org

  我見過她穿泳衣的樣子。我見過她裹在浴巾里從浴室出來的樣子。我見過她在清晨的陽光中翻身時,睡衣勾勒出的輪廓。book18.org

  那條曲線刻在我的視覺記憶里,比任何一組數據都精確。book18.org

  而現在,同樣的曲線——或者說,一個與之高度吻合的模糊輪廓——正在磨砂玻璃的另一側,在一個黑色身影的身下,劇烈地晃動著。book18.org

  我的大腦崩潰了。book18.org

  不是停止運轉的那種崩潰。恰恰相反——它瘋狂地超載運轉,像一台被灌了太多數據的伺服器,CPU溫度直線飆升,風扇瘋轉,螢幕上彈出無數個錯誤窗口。  畫面開始在我腦海里成形。book18.org

  不再是模糊的色塊和輪廓。book18.org

  是清晰的、高解析度的、殘忍至極的畫面。book18.org

  李馨樂的臉。戴著眼鏡——不,眼鏡在高潮的時候會歪掉,或者被摘下來——她的臉上帶著那種我從未見過、但此刻在腦海中被完美渲染出來的表情。眉頭緊蹙,嘴唇微張,牙齒咬著下唇,眼睛半閉著,眼角滲出一滴淚——不是因為痛苦,而是因為太過強烈的快感。book18.org

  威廉在她身後。黑色的大手掐著她白皙的腰肢。那雙手幾乎可以把她的腰圍一圈。他的胯部撞擊著她的臀部,每一下都讓她整個身體往前沖——book18.org

  停。book18.org

  停下來。book18.org

  我命令自己的大腦停止這個畫面。但它不聽。它像一台失控的放映機,畫面一幀接一幀地彈出來,無法暫停,無法關閉。book18.org

  李馨樂跪在講台上,威廉站在她面前——book18.org

  李馨樂仰躺在課桌上,雙腿分開——book18.org

  李馨樂和劉佩依一起,一個在前一個在後,同時——book18.org

  每一幀畫面都比上一幀更清晰,更具體,更不堪。book18.org

  我的大腦在用我所有的視覺記憶——她的臉、她的身體、她的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來填充那些磨砂玻璃遮擋的空白。想像力在沒有約束的情況下狂奔,比任何真實的畫面都更加生動,更加刺目,更加無法忍受。book18.org

  因為真實的畫面有邊界。book18.org

  但想像沒有。book18.org

  窗戶裡面的聲音還在繼續。那個女人正在經歷又一次高潮——她的聲音變得破碎而尖銳,像是一根被拉到極限的琴弦,在斷裂前發出最後的顫響。book18.org

  我的眼眶裡湧上了一股熱意。不是悲傷。是一種比悲傷更複雜、更濃稠的東西。憤怒、屈辱、絕望、嫉妒、自我厭惡——這些情緒攪在一起,變成一團說不清的、灼熱的漿液,在我胸腔里翻滾。book18.org

  我扒在窗沿上,渾身發抖。book18.org

  我不知道我在那裡待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鐘,可能是十分鐘。book18.org

  時間失去了意義。book18.org

  只有聲音和畫面,在我的內部構成了一個封閉的地獄。book18.org

  然後我聽到了腳步聲。book18.org

  不是從教室里傳出來的。是從走廊的另一端——樓梯口的方向。book18.org

  我的身體先於大腦做出反應。我從窗沿上跳下來,腳落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椅子被我碰倒了,金屬框架砸在水磨石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走廊的盡頭出現了兩個人影。book18.org

  他們從樓梯口走來,腳步不緊不慢。路過中段那盞還在閃爍的日光燈時,他們的面孔短暫地被照亮了。book18.org

  兩個黑人。book18.org

  年輕,壯實,穿著寬大的衛衣和運動褲。其中一個剃著光頭,戴著一副銀色的耳環;另一個留著髒辮,手上戴著好幾個大號的銀戒指。book18.org

  他們看到蹲在地上扶椅子的我,臉上露出一種心照不宣的笑容。book18.org

  「嘿,Chinese man。」光頭走在前面,用蹩腳的中文和英語混合著說。「你book18.org

在這裡做什麼?」book18.org

  我站起來。膝蓋有些發軟。book18.org

  「沒什麼。」book18.org

  「偷看?」髒辮把兩手插在口袋裡,側著頭看我。「這可不太禮貌啊。」  「我沒有偷看。」book18.org

  「你站在椅子上,臉貼著窗戶。」光頭笑著搖了搖頭。「兄弟,就算你說你在數星星,也沒人信吧?」book18.org

  他們走到我面前。一左一右,站在我兩側。book18.org

  他們都比我高出至少半個頭。寬大的衛衣下面,是線條明顯的肩膀和手臂。  「我們老大說了——」光頭的語氣變了,不再是那種戲謔的調侃,而是一種平靜的、帶有命令意味的陳述。「你該走了。」book18.org

  「你們老大?」book18.org

  「你知道他是誰。」book18.org

  威廉。book18.org

  「識相的話,乖乖離開。」髒辮說。他伸出右手,張開五指,然後慢慢攥成拳頭。骨節在安靜的走廊里發出清脆的「咔嚓」聲。「不識相的話……」book18.org

  他沒有說完。他不需要說完。book18.org

  我看著他們。book18.org

  兩個人。兩個高大的、強壯的、年輕的男人。在一條空無一人的、燈光昏暗的走廊里。book18.org

  我打不過他們。book18.org

  這不是勇氣和意志的問題。這是純粹的物理現實。一米七三,六十五公斤的身體,對上兩個一米八五以上、至少八十公斤的對手。就算我有柳下惠的決心和岳飛的豪情,也改變不了我將在三秒鐘內被按在地上這個事實。book18.org

  而就算我衝進教室——book18.org

  就算我砸開那扇鎖著的門——book18.org

  裡面還有另一個男人。威廉。比這兩個人更高更壯。book18.org

  而且——book18.org

  我不知道裡面的女人是不是李馨樂。book18.org

  我只是猜測。我只是腦補。我只是根據一個模糊的輪廓和一些間接的線索,在腦子裡建造了一座恐怖的城堡。book18.org

  也許裡面根本不是她。book18.org

  也許那個S型曲線的主人是另一個完全不相干的女人。book18.org

  也許我從頭到尾都在自己嚇自己。book18.org

  這些「也許」像救命稻草一樣漂浮在我的意識表面。我拚命去抓。book18.org

  「我走。」book18.org

  我的聲音在自己耳朵里聽起來乾澀而陌生。像是別人在說話。book18.org

  我轉身,朝樓梯口走去。book18.org

  兩個黑人跟在我身後。不遠不近,保持著兩三米的距離。他們的腳步聲和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交疊,形成一種不規則的節拍。book18.org

  我走下樓梯。一層一層。book18.org

  三樓。二樓。一樓。book18.org

  穿過一樓的走廊,推開大樓的鐵門,走進夜風裡。book18.org

  十二月的夜風像刀子一樣割過臉頰。我的臉上有汗——什麼時候出的汗,我不知道。汗被風一吹,冷得發疼。book18.org

  兩個黑人跟著我,穿過空曠的教學區,走過那些光禿禿的行道樹,走過路燈投下的一個又一個昏黃的光圈。book18.org

  一路上,沒有人說話。book18.org

  直到我走到G大西門的門衛室前。book18.org

  「好了。」光頭說。「到這裡就行了。」book18.org

  我停下腳步。book18.org

  「回去好好睡一覺。」髒辮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大,但那種居高臨下的姿態讓我的肩胛骨一陣發緊。「別想太多。」book18.org

  他停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他笑了。book18.org

  「你的女人們……」他的中文生硬但字字清晰,「都挺快樂的。」book18.org

  說完,兩個人轉身,走回校園。他們的身影在路燈下拉長,變成兩條細長的黑色影子,然後消失在夜色里。book18.org

  我站在西門口,一動不動。book18.org

  門衛室里的老大爺已經打起了瞌睡,趴在桌上,手邊是一個保溫杯和一台小小的收音機。收音機里正在播粵語歌,聲音很小,斷斷續續的,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信號。book18.org

  我回頭看著G大的校門。book18.org

  大門上方掛著一塊銅質的校名牌匾,燈光照在上面,幾個燙金的大字熠熠生輝。book18.org

  「G省大學」。book18.org

  一年前,我的前妻在這裡出軌。book18.org

  現在,我的女朋友——book18.org

  我不敢想下去。book18.org

  我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幾個字。book18.org

  北風從身後吹過來,穿透衝鋒衣,穿透毛衣,穿透皮膚,直抵骨髓。book18.org

  我覺得冷。book18.org

  從裡到外,從頭到腳。book18.org

  那種冷不是溫度帶來的。那種冷來自一個更深的地方。一個我說不出名字的地方。book18.org

  「你的女人們都挺快樂的。」book18.org

  這句話在我腦子裡循環播放。book18.org

  你的女人們。book18.org

  們。book18.org

  複數。book18.org

  他用了複數。book18.org

  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可能五分鐘,可能半小時。book18.org

  最後我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車。book18.org

  打開車門,坐進去,關上門。book18.org

  沒有發動引擎。book18.org

  我在駕駛座上坐著,雙手放在膝蓋上,盯著擋風玻璃上的水霧。book18.org

  G市的冬夜,空氣中飽含水分。霧氣在玻璃外側凝結成無數細小的水珠,模糊了前方的一切——路燈、樹影、遠處的建築,全都變成了一團團模糊的光斑。  就像磨砂玻璃後面的世界。book18.org

  什麼都看到了。book18.org

  什麼都沒看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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