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net511599book18.org
2026/07/13發布于禁忌書屋book18.org
此後不在收金豆了！加更5章！後面就開始不定期的更新了。book18.org
第6章 日常的暗涌book18.org
星期四的早晨，陽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在趙雲臉上劃了道金線。book18.org
「趙雲！起來吃飯了！」book18.org
盧彩英的聲音穿透門板，尾音上揚。不是平時那種「再不起來老娘掀被子」的炸裂式叫法，就是很普通的，叫兒子起床。book18.org
趙雲睜開眼，盯著天花板愣了半秒。book18.org
昨天晚上的事他還記得清楚。母親被自己蹭到高潮，兩人在衛生間赤身裸體洗澡，最後相擁入睡。按照他對盧彩英的了解，今天早晨至少該有點尷尬。book18.org
但門口那聲「起來吃飯」聽不出任何異常。book18.org
他翻身坐起，套上T恤，走出房間。book18.org
盧彩英站在廚房門口，繫著那條深藍色圍裙，手裡端著兩個盤子。圍裙下面穿了件很普通的白色棉質居家裙，頭髮隨便扎了個低馬尾。她抬頭看了趙雲一眼。book18.org
「喔啥喔，洗漱去。」book18.org
趙雲「喔」了一聲，拐進衛生間。book18.org
牙刷在嘴裡來回搗的時候，他盯著鏡子裡的自己。book18.org
老媽沒罵他。book18.org
沒提昨晚的事。book18.org
甚至連那種「我生氣了你自己體會」的冷臉都沒擺出來。book18.org
這讓趙雲本來繃著的心弦鬆了大半。吐掉泡沫的時候，嘴角甚至翹了一下。book18.org
餐桌上已經擺好兩副碗筷。煎蛋，培根，烤麵包片，還有兩杯熱牛奶。中西混搭，這是盧家早餐的標準配置。book18.org
趙雲坐下的時候偷瞄了母親一眼。book18.org
盧彩英正低頭往自己那片麵包上抹黃油，動作很專注，像在完成一道物理實驗。混血基因帶來的立體側臉線條在晨光里格外清晰。book18.org
趙雲咬了口培根。book18.org
又瞄一眼。book18.org
盧彩英切開煎蛋，蛋液流出來，她用麵包蘸著吃。book18.org
再瞄一眼。book18.org
「看什麼！」盧彩英突然抬頭，眼神直接扎過來，「不認識我啊？」book18.org
趙雲脖子一縮，培根差點嗆進氣管。book18.org
這語氣。這表情。還是那個脾氣火爆的盧老師。book18.org
他反而放心了。book18.org
盧彩英沒再理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杯沿擋住半張臉。但趙雲注意到她握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book18.org
她在緊張。book18.org
只是藏得很好。book18.org
趙雲沒戳破，低頭專心對付盤子裡的培根。book18.org
窗外陽光爬高了些，把餐桌上的水杯折射出幾道碎光。book18.org
學校永遠是那個學校。book18.org
星期四早晨，教學樓里瀰漫著消毒水和粉筆灰混合的味道。走廊上學生三三兩兩往裡走，書包帶子掛在一邊肩膀上，校服拉鏈拉到胸口以下。book18.org
高二二班的教室已經亂成一鍋粥。book18.org
「昨晚阿根廷那場你看了沒？」胖子張濤半個身子壓在課桌上，手裡還抓著半塊沒啃完的麵包，「梅西那個任意球，我草，簡直不講道理！」book18.org
「講什麼道理，梅西還需要講道理？」瘦猴王寧靠在椅背上，兩條腿翹得老高，「那球就是物理定律失效現場。」book18.org
「你們說的是下半場那個？」book18.org
趙雲把書包甩在課桌上，順勢坐進去。book18.org
「對對對！」張濤轉過頭，「你看直播了？」book18.org
「看了回放。」趙雲掏出課本，「熬夜看球我媽能把我物理成績焊死在及格線上。」book18.org
這話不誇張。盧彩英在這方面確實六親不認。book18.org
胖子還要再聊，劉佳明從後門走進來，手裡捏著手機，拇指在螢幕上一刻沒停。他坐下的時候眼睛都沒從螢幕上移開。book18.org
趙雲看著劉佳明那個恨不得鑽進螢幕的架勢，嘴角扯了一下。book18.org
這傢伙算是被郭雲飛算計後陰差陽錯撿了個寶。一開始郝雯雯是被逼著和劉佳明交往的，結果處著處著居然真的擦出火花。現在兩人好得跟蜜裡調油似的，恨不得課間十分鐘都跑樓道里見一面。book18.org
手機又震了。book18.org
劉佳明低頭一看，嘴角弧度往上揚了揚。book18.org
螢幕上郝雯雯的頭像跳出來：「今天中午食堂有紅燒排骨，你來不來？」book18.org
「來。」book18.org
「那老地方見。」book18.org
「好。」book18.org
劉佳明打完字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課桌上，轉頭看見趙雲正盯著自己。book18.org
「看什麼看。」book18.org
「看你發春。」book18.org
「滾。」book18.org
與此同時，高二一班。book18.org
郭雲飛坐在自己的位置，也正捏著手機打字。book18.org
「乾媽，昨天太驚險了，差點抬不起頭。」book18.org
消息發出去，後面跟了個捂臉的表情。book18.org
幾秒後回復過來了。book18.org
一個機器貓頭像。book18.org
「還不是你的問題。」book18.org
郭雲飛嘴角一彎，手指繼續敲螢幕。book18.org
「下次我們去賓館吧，家裡太不安全了，你是不知道昨天把我嚇得。」book18.org
發完又補了個可憐巴巴的表情。book18.org
這回機器貓頭像沉默了。book18.org
過了足足半分鐘，才跳出來一個榔頭敲腦袋的表情。book18.org
沒有文字。book18.org
郭雲飛嘴角的弧度更深了。book18.org
機器貓頭像。book18.org
學校那位永遠清冷嚴肅、不苟言笑的語文教研組組長徐珊老師，用的綠泡泡頭像居然是一隻圓滾滾的機器貓，頭頂還別了朵小花。book18.org
說出去誰會信。book18.org
他把對話框往上滑了滑，看到昨天下午的記錄。book18.org
乾媽，今天乾爹在家嗎。book18.org
不在。book18.org
下面給你吃。book18.org
好。book18.org
這三個字發出來之前，他等了一分多鐘。一分多鐘，徐珊在螢幕那頭的掙扎他幾乎能隔著屏感覺到。手指抬起又縮回，打出字又刪掉，最後顫抖著按下了那個「好」。book18.org
然後就有了昨天廚房的事。book18.org
郭雲飛舔了下嘴唇。book18.org
郭雲飛正想著，上課鈴響了。book18.org
他從聊天介面退出，看到徐珊最後發來的一條消息還沒來得及回。估計她以為他會繼續說點什麼騷話。book18.org
「乾媽上課了，晚上聊。」book18.org
打完後手機揣進褲兜。book18.org
英語老師踩著鈴聲走進教室。高跟鞋敲在水磨石地面上，篤篤篤篤。book18.org
辦公室里，徐珊盯著手機螢幕上的「晚上聊」三個字，指尖在機身邊緣摩挲了好一陣才放下。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昨天的事現在想起來心臟還發緊。book18.org
劉佳明進門那一瞬間，她的心跳大概漏了不止一拍。那種瀕臨暴露的恐懼比任何課堂突髮狀況都可怕，血液上涌，指尖發麻，整個人像被按進水裡的溺水者。book18.org
但她撐住了。book18.org
至少表面撐住了。book18.org
郭雲飛那小子倒是鎮靜得不像話，甚至還衝她擠了下眼睛。那個眼神她讀懂了，是「別怕，有我」。book18.org
十七歲的少年。book18.org
她三十九歲的班主任。book18.org
徐珊揉了揉太陽穴。book18.org
她今天特意選了件立領襯衫，把脖子上的痕跡遮得嚴嚴實實。桌上攤著下節課要用的教案，但她一個字也沒看進去。book18.org
整理好心情。book18.org
或者說，假裝整理好。book18.org
她站起來，抱著教案走出辦公室。走廊上有學生沖她問好，她點頭回應，面色如常。book18.org
誰也看不出，這位徐老師昨天晚上經歷了什麼。book18.org
周五終於來了。book18.org
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的鈴聲還沒響完，教室里已經響起此起彼伏的拉書包拉鏈聲。椅子腿刮地板的那種刺耳動靜接連不斷。book18.org
「下周見！」book18.org
「走了走了！」book18.org
「周末去網吧不？」book18.org
女生們扎堆討論哪部新上的偶像劇男主更帥，男生們的話題照例圍著世界盃轉。阿根廷和德國到底誰更有冠軍相，這個問題足夠他們從校門口吵到公交站。book18.org
趙雲拎起書包的時候，瘦猴還在跟胖子爭論梅西和克洛澤誰更猛。book18.org
「走了。」book18.org
「你慢點！」胖子在後面喊。book18.org
趙雲頭也沒回，擺了擺手。book18.org
他現在滿腦子都在想怎麼利用這個周末。父親出差還沒回來，家裡只有母親和自己，時間又多，屬於天時地利具備就看怎麼謀篇布局了。book18.org
走出校門的時候，陽光還很高，校門口兩側的梧桐樹投下大片陰影，學生在陰影和陽光的邊界來回穿越。book18.org
學校門口的梧桐樹下，劉佳明靠樹幹站著，手裡握兩杯奶茶。一杯已經插了吸管，另一杯還封著口。book18.org
他自己那杯已經喝了大半。book18.org
奶茶店的冰塊化得快，紙杯外面凝了一層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滑。他在褲子上擦了擦手，眼睛始終盯著校門口。book18.org
郝雯雯還沒出來。book18.org
其實也不著急，反正今天下午沒課，時間大把。只是最近兩人見面的機會確實少了很多。高二開學後各科老師跟商量好了似的，作業量翻倍，試卷堆成山。晚上回到家，他媽徐珊還要額外加碼。book18.org
郝雯雯那邊也不輕鬆。高三了，升學壓力擺在那，她爸郝強雖然是個人渣但這個節點上也不至於在學業上折騰女兒。book18.org
所以聊天只能見縫插針。book18.org
手機綠泡泡的消息提示音倒是響個不停，但隔著螢幕打字和面對面說話，終究兩回事。book18.org
劉佳明吸了口奶茶，珍珠順著吸管滾進嘴裡，嚼了幾下。book18.org
然後看見郝雯雯了。book18.org
她和三個女生一起走出教學樓，書包背得很隨意，只掛了一邊肩膀。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麥色的手臂。陽光打在她臉上，額頭沁了層薄汗。book18.org
幾人在校門口分開。book18.org
郝雯雯朝他這邊走來。book18.org
梧桐樹的陰影落在她身上，光線在身體輪廓邊緣斷開。她跨過一道樹根的隆起，頭髮甩了一下，腳步輕快。book18.org
劉佳明迎上去。book18.org
「給。」book18.org
他遞出那杯還封著口的奶茶。吸管已經戳好插在裡面，是她喜歡的芒果味。book18.org
郝雯雯接過來喝了一口，沒說話，眼睛眯了眯。book18.org
「走？」劉佳明說。book18.org
「去哪？」book18.org
「逛街唄。」劉佳明手插在褲兜里，「步行街那邊開了幾家新店，去看看。」book18.org
郝雯雯又喝了口奶茶，點點頭。book18.org
其實去哪無所謂。book18.org
她今天有的是時間，而且確實好久沒和劉佳明單獨待在一起了。平時在學校碰面也就是食堂一起吃個飯，走廊碰見說兩句話，周圍全是人。好不容易有個清閒的下午，怎麼安排都行。book18.org
劉佳明看她點頭，心裡樂了一下，伸手去牽她。book18.org
郝雯雯的手指有點涼，是剛握過冰奶茶的緣故。劉佳明攥緊了點，掌心是熱的。book18.org
兩人順著校門前的路往商業廣場方向走。book18.org
陽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交疊在一起。路邊有賣烤腸的小攤，烤腸在烤架上啵啵冒油，香味順著風飄過來。book18.org
「餓不餓？」book18.org
「有點。」book18.org
「買兩根？」book18.org
「一根就行。」book18.org
劉佳明還是買了兩根。book18.org
郝雯雯接過一根咬了口，油星濺在嘴角。劉佳明遞了張紙巾過去，她接的時候手指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book18.org
兩人邊走邊吃，誰也沒說話。book18.org
梧桐葉被風吹落幾片，打著旋兒落在他們身後。book18.org
陽光從樹葉間隙漏下來，光斑在兩個人的校服上一明一暗。book18.org
奶茶杯壁上的水珠滾落，砸在路邊地磚上，洇出一點深色。很快就被午後的溫度蒸乾。book18.org
第7章 心有靈犀book18.org
地下停車庫的燈光昏昏黃黃，像蒙了一層舊紗布。空氣里有股陰涼潮濕的味道，混著輪胎橡膠和汽油的氣息，貼著地面慢慢遊走。book18.org
徐珊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嗒，聲音在空曠的車庫裡彈來彈去來回跳。她走在前頭，郭雲飛落後半個身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遠不近。車庫裡的聲控燈隨著腳步聲一盞盞亮起來，橘黃色的光從頭頂灑下來，把徐珊的影子拉到地上，又被郭雲飛踩在腳底。book18.org
「你媽媽數學教研組今天有個會要開。」徐珊的聲音在寂靜的車庫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點老師慣有的陳述語氣，「要很晚回去。」book18.org
她頓了頓，手指在挎包帶上摩挲了一下。book18.org
「要不你去乾媽家吧。」book18.org
郭雲飛點了點頭。book18.org
走到車位前，徐珊按了遙控鑰匙，車燈閃了兩下。book18.org
十五分鐘後，兩人到了徐珊家。book18.org
到家的時候屋裡果然空蕩蕩的。客廳的窗簾拉著半扇，陽光從縫隙里擠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條光帶。空氣里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還摻著早上出門前噴的空氣清新劑的茉莉味。徐珊換了拖鞋，走到廚房倒了杯水。玻璃杯碰上嘴唇的時候冰涼涼的，有一層薄薄的水汽沾在上唇。book18.org
她放下杯子，從包里摸出手機。book18.org
劉佳明接電話的時間比平時慢了將近十秒。鈴聲響到第六下才接通。book18.org
「佳明，怎麼沒回家？在哪裡呢？」book18.org
電話那頭靜了半秒。然後劉佳明的聲音響起來，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味道，像是先把聲音捏扁了再放進話筒里遞過來。book18.org
「媽，我和趙雲在外面玩會兒。」book18.org
他頓了頓。徐珊在這停頓里聽見了某種刻意的呼吸節奏，還有背景音——有人在旁邊，沒說話，但有輕微的動靜。book18.org
劉佳明的聲音又響起來，這回加上了可憐巴巴的尾音，像個撒嬌的小孩把每一個字的尾巴都往下壓了壓：「好不容易休息，就玩一小會兒嘛。」book18.org
徐珊沒說話。book18.org
沉默在電話線里蔓延了三秒鐘。book18.org
這三秒里她能聽見劉佳明的呼吸明顯變了節奏。一開始是下意識屏住，接著呼吸頻率變快變淺，像被人掐住了氣管只是不讓完全斷氣。她能想像齣兒子臉上那種繃緊的表情，嘴唇微微抿著，眼珠子不安地轉，手機貼在耳邊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book18.org
然後徐珊開口了。book18.org
「別玩得太瘋，注意安全。」book18.org
電話那邊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吐氣聲。像是憋了許久的氣球被人捏住口子慢慢放氣，小心翼翼卻還是發出了嘶嘶的聲響。劉佳明的聲調立刻往上一抬，帶著被赦免的輕鬆勁：「知道啦媽！」book18.org
掛斷電話的時候徐珊把手機翻了個面螢幕朝下放在料理台上。她不是不近人情的媽，兒子成績不掉鏈子該放的就得放。孩子才多大，玩是天性，壓太狠了適得其反。book18.org
郭雲飛的校服搭在沙發扶手上，人站在廚房門口。他已經把這事聽了個大概。book18.org
趙雲只能做擋箭牌。book18.org
劉佳明這會兒和誰在一起，他心裡門兒清。book18.org
前天廚房裡的事忽然從腦子裡翻了上來。徐珊蹲在他身前，頭頂的發旋因為垂首而清晰可見，頭皮中央那道白白的線把頭髮分成兩邊。她後頸的皮膚那個時候紅得發燙，耳廓也是紅的，像是被熱氣蒸過。book18.org
郭雲飛把舌尖抵在牙齒上，輕輕磨了兩下。book18.org
家裡不安全了。誰知道下次會出什麼意外。book18.org
「乾媽。」他走到客廳中央，聲音不高，但很穩，「既然家裡沒人，我們也沒什麼事，不如出去走走？」book18.org
徐珊轉過頭看他。book18.org
她的眼神在那句話剛落的時候顫動了一下。不是害怕或者慌張，更像是某種東西被突然點破之後的應激反應。前天廚房的畫面從記憶深處浮上來，那種濕熱、粘稠、帶著蒸氣和窒息感的畫面貼上腦海，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從水底下撈了起來。book18.org
劉佳明推門之前那兩秒鐘，她的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事後想想都後怕。那次是運氣好，如果再有一次呢？如果撞見的人不是劉佳明而是她丈夫呢？book18.org
這個家確實不安全了。book18.org
「行啊。」徐珊聽見自己的聲音，比預想的要平靜。book18.org
郭雲飛看著她，下巴微微往上一抬，是個示意：「那乾媽去換衣服。穿這身不方便。」book18.org
徐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黑色西褲，白色真絲襯衫，標準的職業裝。胸口別著的教師工牌還沒摘。工牌上的照片是她三年前拍的，頭髮比現在長，表情比現在生硬。book18.org
她點了點頭，轉身往主臥走去。走到一半的時候聽見郭雲飛在身後說了一句。book18.org
「我騎門口的共享單車也回去換身衣服，穿校服怪怪的。」book18.org
她回頭看的時候郭雲飛已經拎起書包往肩上甩了一下。肩胛骨的輪廓在襯衫底下動了一下。他穿鞋的動作很利落，彎腰，蹬進鞋跟，鞋舌往外拉一下，三秒鐘搞定。book18.org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book18.org
十五分鐘後，門鈴響起來。book18.org
徐珊打開門的時候看見了郭雲飛。book18.org
牛仔褲。白襯衫。大墨鏡。book18.org
她自己也穿著牛仔褲。白襯衫。大墨鏡就在手裡拿著還沒來得及戴上。book18.org
兩個人的穿著像是事先商量好的一樣。連襯衫的材質都差不多，都是那種帶點微彈的棉質面料，鬆鬆地塞進褲腰裡。牛仔褲也都是淺藍色的，經過預洗處理的做舊風格，膝蓋位置有輕微的磨白。白襯衫的袖口都往上卷了一道，露出手腕。book18.org
如果從背後看，這活脫脫就是一對情侶。book18.org
郭雲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墨鏡後面的眼睛彎了起來，那種弧度從鏡片邊緣漏出來一截。book18.org
「乾媽，沒想到我們還真是心有靈犀。穿著都像說好的一樣。」book18.org
徐珊沒理他這句。book18.org
她在看他。book18.org
郭雲飛站在門口，太陽的光線從他背後打過來，把他整個人鍍上一層金黃色的輪廓光。185的身高站在那裡，門框都顯得矮了幾分。身材比例是那種腿長身短的類型，腰線位置天然就比別人高出一截，牛仔褲的褲腰剛好卡在髖骨上方，腰帶系在最裡面的扣眼，勒出一小截腰線的收束。襯衫下擺在走動的時候微微晃動，透過布料能看見腰側肌肉的起伏。book18.org
模特體型。平時站姿不會刻意挺胸收腹，就是自然站立，整個人的體態卻像是被某種力量從頭頂往上提拉，每一根骨頭都立在最應該的位置上。book18.org
五官稜角分明。眉骨高，鼻樑挺，下頜線從耳根往下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戴上墨鏡之後嘴巴的線條就變成了視覺的焦點，上唇薄薄的弧度，嘴角微微往上翹著，不是刻意擺的表情，就是那種天生的唇形，看起來又帥又酷。book18.org
這種長相放到娛樂圈也能打。book18.org
徐珊感覺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做了一個不正常的圓弧運動。從某個點開始，劃了一個大大的圈子，然後在結尾的時候狠狠頓了一下。那種頓挫感從胸口傳到喉嚨，又順著喉嚨往上頂，最後卡在耳根的位置，把那裡的皮膚燒出一層薄薄的溫度。book18.org
郭雲飛把手放在她眼前晃了晃。book18.org
五指張開，從她面前從左往又划過去。動作不急不徐，像是趕走一隻根本不合存在的蒼蠅。book18.org
「乾媽。」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壓下來，帶著一種瞭然於胸的慵懶調子，「發什麼呆呢。」book18.org
他頓了頓。墨鏡往下拉出半截，露出眼睛。眼白里的紅血色很淡，瞳孔深黑，盯著人的時候有種直接的清晰感，像把面前的人從頭到腳看了一遍。book18.org
「是不是被我的魅力折服了？」book18.org
徐珊回過神來的時候看見了那張臉。嘴角咧著，眼尾往上吊著，那股子臭屁勁兒簡直要從每一個毛孔里往外面冒。book18.org
她抬起右手食指，指尖戳在郭雲飛的額頭上。book18.org
皮膚接觸的一瞬間，她能感覺到指尖下那塊皮膚的溫熱，還有微微跳動的肌肉底下的筋。額頭正中有極細微的汗漬濕潤感。體溫微微偏高，像是剛運動完還沒冷卻下來的熱度。book18.org
「臭美。」book18.org
她收回手指的時候指腹在上頭磨了一下。那點熱度殘留在指尖上，慢慢擴散進指紋的溝壑里。book18.org
「好了，走吧。」book18.org
兩人沒開車，就這樣走出小區。book18.org
徐珊住的是高檔小區。大門口有個水景噴泉，這會兒開著循環水，水柱從池子裡射出來在半空散成白花花的水霧，被風一吹就往人臉上撲。臉上裸露的皮膚碰到水霧之後是涼絲絲的觸感，毛孔瞬間收縮了一下那種細微的顫動順著皮膚表面傳到神經末梢。book18.org
小區大門外頭就是一片湖。湖面大約有兩三個足球場那麼大，四周是人工修建的健身步道，水泥地面刷了紅色的防滑塗料，腳踩上去鞋底和地面的摩擦力剛好，有輕微的吸附感，走動的時候會發出一種細密粗糙的沙沙聲。book18.org
湖水被風一吹，泛起一層層的細碎波紋。夕陽已經落到建築物的後面去了，剩下的光線從樓房的間隙里透過來，在湖面上鋪開一層橘紅色的光暈。光暈邊緣和水面交接的地方是模糊的，像是被人用手指在畫布上抹了一把，顏色從橘紅過渡到灰色，中間有無數個漸變的層次。book18.org
空氣里有湖水的味道。那種濕潤的、帶著植物氣息的味道，和遠處飄過來的燒烤的煙燻氣攪在一起。走幾步就能聞到新的氣味，再走幾步又是另一種。偶爾有魚從水面跳出來，啪的一聲，濺起一小朵白色的水花，然後又沉回去，留下漣漪一圈圈往外擴散。book18.org
健身步道兩邊種著柳樹。柳枝垂下來，末端幾乎要碰到地面，被風一吹就晃起來，像是一排排綠色的帘子在半空中擺動。葉子互相摩擦發出沙沙沙的聲音，極細極密，灌進耳朵里有點痒痒的。book18.org
兩人沿著步道慢慢走著。book18.org
郭雲飛的步子比徐珊大一些，但他特意把步幅壓小了。兩人保持著相同的速度和節奏，影子在地上拉成長長的兩條，從腳底下往前面伸展，又被後來的路燈燈光打散，分成好幾道深深淺淺交疊在一起。book18.org
第8章 再次作詩book18.org
湖邊的風裹著一股子水腥味，時不時捲起一兩片泛黃的柳葉，擦著人的褲管往地上貼。太陽的餘光鋪在人工湖面上，被風一吹，碎成一片片金色的魚鱗。路燈還沒全亮，這種半明半暗的光線，最適合干點什麼出格的事。book18.org
郭雲飛停下了腳步。他看著近在咫尺的湖面，鞋底死死咬住步道邊緣的磚縫。book18.org
徐珊跟著停下。她原本正盯著水面上兩隻互相追逐的野鴨子發愣，見旁邊的人不動了，轉過頭來。剛想開口問是不是鞋裡進了沙子，郭雲飛先出了聲。book18.org
「乾媽。」book18.org
他轉過頭，眼睛裡映著湖面的反光，嘴角繃著，裝出一副深沉的文藝青年做派。book18.org
「此情此景，我詩興大發，想吟詩一首。」book18.org
徐珊愣了一下，隨即那股子屬於語文組組長的職業本能就冒了頭。她想起了上次春遊，在天山腳下，這小子也是這麼隨口一說，結果真作了一首像模像樣的詩。那首詩還被她拿來在語文教研組裡探討了一番，無論是平仄還是意境，都挑不出大毛病，硬是讓一幫老教師驚掉了下巴。book18.org
現在又要作詩？book18.org
徐珊來了興趣。她本身就吃文字這一套，對詩詞歌賦這種能直擊靈魂的東西毫無抵抗力。她微微側過身，雙手背在身後，下巴微揚，眼神里透著幾分期許和考校的意味，直直地盯著郭雲飛。book18.org
郭雲飛清了清嗓子，視線從湖面掃過，最後輕飄飄地落在徐珊的臉上。book18.org
「徐風拂柳過平波，」book18.org
聲音不大，混在湖風裡，咬字卻很清晰。徐珊點點頭，這句起得平實，但畫面感有了。book18.org
「湖鏡初開映遠峨。」book18.org
徐珊的目光不自覺地向遠處的山影瞥了一眼，又收了回來。這小子的遣詞造句確實有點意思。book18.org
「忽見粼光搖碎影，」book18.org
郭雲飛停頓了一下。徐珊的耳朵豎了起來，等著最後那句抖包袱。她太熟悉這種起承轉合的手法了，前三句鋪墊，最後一句肯定是點睛之筆。book18.org
「珊然一笑勝星河。」book18.org
空氣安靜了兩秒。book18.org
徐珊的呼吸滯了一下。她當然聽出來了。第一句的「徐」，第四句的「珊」。又是藏頭。book18.org
湖風還在吹，徐珊覺得自己的耳根開始發燙。這種赤裸裸的、裹著文化外衣的土味情話，換個人說，她能直接讓對方去走廊罰站抄寫中學生日常行為規範。可這話從郭雲飛嘴裡吐出來，偏偏就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侵略性。book18.org
臉微微一紅。這紅暈不是因為羞恥，更像是一種被才華擊中的眩暈。book18.org
回想這段日子，徐珊覺得自己活得像個矛盾體。白天在講台上，她是那個手裡攥著粉筆頭，眼神能殺人，全班同學連大氣都不敢喘的滅絕師太。可一到了這小子面前，她所有的盔甲都成了紙糊的。book18.org
郭雲飛這個人，強得離譜，而且強得不講道理。book18.org
聰明、理性、長相身材都是一等一的極品，這些硬體就不提了。最可怕的是他那股子體貼入微的勁兒。他知道她愛吃糖醋排骨，但不愛吃蔥姜蒜，每次做飯都把配料挑得乾乾淨淨；她喜歡李清照和蘇軾，他不僅能陪她聊，還能冷不丁拋出幾個讓她這個語文老師都覺得耳目一新的獨特見解；她的生日，他能提前半個月開始籌劃，把驚喜鋪墊得恰到好處；甚至她來生理期痛得在床上打滾的時候，也是他守在廚房裡，端著一杯溫度剛剛好的紅糖水，甚至還會幫她揉肚子。book18.org
這是一個男人應該做的事嗎？也許是的。book18.org
但這是一個高中生乾兒子該做的事嗎？絕對不是。book18.org
徐珊看著眼前的郭雲飛，心裡那根弦繃得死緊。她這輩子能遇見這個煞星，到底是劫還是幸，她已經分不清了。只知道這種被填滿的、被用心對待的感覺，像鴉片一樣，讓人根本戒不掉。book18.org
她就這麼呆呆地看著郭雲飛，腦子裡亂鬨哄的，平時在講台上出口成章的舌頭，現在像是打了結，一個字也蹦不出來。book18.org
喜歡。真是喜歡到骨頭縫裡去了。book18.org
「怎麼樣，乾媽？」郭雲飛挑了挑眉，嘴角那抹笑意終於兜不住了，「不錯吧？」book18.org
徐珊沒有回答。book18.org
她的大腦短路了，身體卻比理智先做出了反應。book18.org
她飛快地用餘光掃了一圈四周。步道上沒人。連那兩隻野鴨子都游遠了。book18.org
徐珊往前邁了半步，雙手抬起，直接摟住了郭雲飛的脖子。她踮起腳尖，下巴微抬，嘴唇湊了過去，準確無誤地印在了郭雲飛的唇上。book18.org
很輕。像蜻蜓點水。book18.org
但接觸面那股溫熱的觸感，卻像電流一樣瞬間傳遍了全身。book18.org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book18.org
一觸即分。徐珊像是被燙到了一樣，迅速鬆開手，往後退了一大步。她的心跳聲重得像是在敲鼓，咚咚咚的聲音震得耳膜都在疼。book18.org
郭雲飛整個人都巍峨了一下。book18.org
他設想過很多種徐珊的反應，可能是誇獎，可能是嗔怪，甚至可能是嬌羞的打罵。但他唯獨沒想到，這個平時端著架子、連牽手都要猶豫半天的語文老師，會在大庭廣眾之下，雖然沒人的大庭廣眾，給他來了個直球。book18.org
他愣在原地，大腦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他真沒想到徐珊會主動親他。book18.org
徐珊看著郭雲飛那副傻掉的樣子，原本慌亂的心情突然平復了不少。她臉上的紅暈更深了，簡直像個熟透的番茄，快要滴出血來。但她的眼神卻透著一股子豁出去的潑辣。book18.org
她伸出食指，在郭雲飛的胸口上重重地戳了一下，力道大得郭雲飛向後踉蹌了半步。book18.org
「好了，走吧！」book18.org
聲音又軟又糯，尾音還帶著點發顫的笑意。book18.org
郭雲飛終於回過神來。他摸了摸鼻子，舌頭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嘴唇上似乎還殘留著一點屬於徐珊的、淡淡的潤唇膏的香味。他咧開嘴，傻傻地笑了一下，沒說話，快步跟了上去。book18.org
兩人並肩繼續往前走。剛才那點旖旎的氣氛像是一層薄紗，罩在兩個人中間，誰也沒有去戳破。book18.org
走了大概十分鐘，周圍的景色開始變樣。路燈明顯多了起來，五顏六色的霓虹燈招牌在前面閃爍，空氣里的水腥味被燒烤、炸串和奶茶的香味取代。他們來到了商業街附近。book18.org
這地方永遠是年輕人的主場。book18.org
兩人走在一起，回頭率高得嚇人。徐珊本身氣質就清冷素雅，那顆淚痣在路燈下勾人得很，加上今天穿得修身，身段玲瓏有致，活脫脫一個氣質女神。郭雲飛更不用說了，一米八幾的大高個，白襯衫牛仔褲，五官硬挺，往那一站就是個行走的衣架子，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清爽乾淨的少年氣。book18.org
這兩人走在一起，不像母子，更不像普通的情侶，那種氣場上的契合度，簡直能閃瞎路人的狗眼。book18.org
正走著，幾個手裡拿著奶茶的小女生迎面走來，看到郭雲飛，眼睛立馬直了。她們互相推推搡搡了一番，其中一個扎著馬尾膽子最大的女生跑了過來。book18.org
「那個，學長你好！我是隔壁職高的。」女生臉紅紅的，不敢看郭雲飛的眼睛，「你長得好帥啊，能加個微信嗎？或者合個影也行！」book18.org
郭雲飛停住腳。他往旁邊瞥了一眼徐珊，發現對方正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book18.org
他收回視線，對著面前的小女生露出一個標準的、無懈可擊的禮貌微笑。book18.org
「不好意思啊，平時不怎麼用微信。合影的話，沒問題。」book18.org
小女生激動得差點跳起來，連忙叫上同伴。幾個女生嘰嘰喳喳地圍上來，郭雲飛配合地站在中間，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社交距離，拍了三四張照片。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既給了面子，又沒越雷池半步。book18.org
徐珊就站在兩步開外的地方看著。book18.org
她看著那幾個女生臉上洋溢著那種屬於青春期的、毫無雜質的仰慕和興奮，心裡突然覺得挺有意思。這傢伙，不僅在學校里吃得開，跑到大街上都能招蜂引蝶。她嘴角微微上翹，勾勒出一個極淺的弧度。book18.org
等那幾個小女生心滿意足地跑開後，徐珊慢悠悠地湊了過來。book18.org
「沒想到啊。」她拉長了語調，酸溜溜的調子順著風就飄了過來，「咱們郭大才子，居然還有小迷妹了。魅力不減嘛。」book18.org
郭雲飛停下腳步，轉過身。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捏住鼻樑上的墨鏡鏡框，往上提了提，露出一雙深邃帶笑的眼睛。book18.org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徐珊，故意壓低了聲音。book18.org
「乾媽，你不會是吃醋了吧？」book18.org
徐珊翻了個白眼，輕嗤了一聲。「我吃醋？我可能吃醋嗎？」她挺直了脖子，努力維持著長輩的威嚴，「我是看你這人群眾基礎打得好。」book18.org
郭雲飛也不拆穿她，往前逼近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他低下頭，鼻尖幾乎要碰到徐珊的額頭。book18.org
「是嗎？」他慢條斯理地開口，語氣里透著股欠揍的得意，「那我怎麼聞著，這空氣里有一股酸溜溜的味道呢？」book18.org
徐珊的呼吸被他這突然的靠近弄得有些亂。她知道，要是真跟這小子鬥嘴，她這輩子的詞彙量加起來都不夠他繞的。這小子總能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最讓人抓狂的話。book18.org
她眼珠子一轉，決定不跟他走文人的路子。book18.org
徐珊突然抬起手，在郭雲飛的腰間軟肉處，狠狠地掐了一把。而且不只是掐，還順時針擰了半圈。book18.org
這一套連招下來，行雲流水，快准狠。book18.org
郭雲飛倒吸一口涼氣。那張剛還笑得跟朵花似的臉，瞬間皺成了一團。痛意順著神經末梢直衝天靈蓋，他差點當場叫出聲來，硬生生憑著極強的意志力把那聲慘叫咽回了肚子裡，只發出一聲極其壓抑的悶哼。book18.org
徐珊鬆開手，看著他那副五官扭曲的模樣，心裡那股子被壓制了一幾天的惡氣終於順了。她雙手背在身後，下巴微抬，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book18.org
「怎麼樣？」她挑著眉，語氣里全是挑釁，「舒不舒服？」book18.org
郭雲飛捂著腰，倒退了兩步，齜牙咧嘴地揉著那塊快要被擰紫的肉。他看著徐珊那副小人得志的樣子，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連連點頭求饒。book18.org
「舒服，舒服。乾媽的手法，天下第一舒服。」book18.org
徐珊有點小得意。雖然這勝之不武，但能在這傢伙身上占到一次便宜，扳回一城，也是極好的。她輕哼了一聲，沒再理他，轉身邁開步子。book18.org
「走了，別磨蹭。」book18.org
郭雲飛看著她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捂著腰快步跟了上去。兩人的影子在路燈下被拉得老長，偶爾交疊在一起，隨著步伐的頻率，一前一後地晃進了喧囂的商業街深處。book18.org
第9章 旅店激情book18.org
商業街的霓虹燈牌次第亮起來的時候，整條街就像被人潑了一層蜜糖色的光，連空氣里都攪著烤紅薯和糖炒栗子的甜膩。book18.org
徐珊走在郭雲飛左邊，兩人之間的距離剛好是手背偶爾碰一下的程度。郭雲飛的白襯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勻稱結實的前臂，指尖拎著一袋剛出鍋的臭豆腐，熱氣從紙袋口往外冒，熏得徐珊皺了皺鼻子。book18.org
「你離我遠點，臭死了。「book18.org
「乾媽，你這就不懂了吧。「郭雲飛叉了一塊遞到她嘴邊，「聞著臭吃著香，跟有些人一樣，嘴上說不要，身體很誠實。「book18.org
徐珊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要是在教室里足夠讓全班噤聲三秒，但此刻街邊暖黃的燈光把她眼角那顆淚痣襯得柔和，兇狠打了折扣。她還是張嘴咬了那塊臭豆腐，外殼酥脆，內里燙得她倒吸一口氣，含含糊糊罵了句什麼，郭雲飛沒聽清，只看見她腮幫子鼓鼓的，像只護食的倉鼠。book18.org
「好吃嗎？「book18.org
徐珊不回答，伸手又從紙袋裡叉了一塊。book18.org
郭雲飛笑了，沒再說話，兩人就這麼沿著街沿慢慢走。路過一家章魚小丸子的攤位，徐珊的腳步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鐵板上滋滋冒油的丸子上，又很快收回來。郭雲飛已經掏錢了。book18.org
「我沒說要吃。「book18.org
「你的眼睛說了。「book18.org
這種話從一個十七歲男生嘴裡說出來，放在任何語境下都顯得過於老練。但徐珊已經習慣了，或者說，她早就放棄在這件事上和郭雲飛較真。這個男生對她的每一個微表情都有一套精準的解讀系統，比她教了二十年書練出來的課堂觀察力還敏銳。book18.org
丸子遞過來的時候，郭雲飛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手腕。不是那種刻意的觸碰，就是很自然地，拇指在她腕骨上蹭了一下。徐珊沒有縮手，低頭用竹籤戳丸子，耳根有一點發燙，被頭髮遮住了。book18.org
兩個人就這樣走走停停，臭豆腐、章魚小丸子、烤麵筋、一杯熱的桂花酸梅湯。徐珊平時在學校食堂吃飯連多夾一筷子菜都嫌浪費時間，此刻卻像個第一次逛夜市的小姑娘，每走幾步就被什麼吸引住目光。她自己都沒意識到，嘴角的弧度已經掛了一路。book18.org
而在商業街北邊那條窄巷子裡，燈光就沒有主街那麼張揚了，幾盞老式的白熾燈泡掛在鐵絲上，把巷子照得昏昏黃黃。book18.org
劉佳明捧著一個芝麻燒餅，咬了一大口，芝麻粒崩了幾顆落在校服領子上。他嚼了兩下，眼睛亮了，轉頭看向身邊的郝雯雯。book18.org
「雯雯，這個燒餅你必須嘗嘗，真的絕了。「book18.org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裡還含著東西，含混不清，但那股興奮勁兒藏不住。郝雯雯被他逗笑了，小麥色的臉上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她湊過去咬了一口他手裡的燒餅，酥皮在嘴裡碎開，芝麻的香氣混著一層薄薄的椒鹽味，確實好吃。book18.org
「還行吧。「嘴上這麼說，又湊過去咬了第二口。book18.org
「你說還行？「劉佳明把燒餅往她嘴邊又送了送，「那你別吃了啊。「book18.org
「我沒說不好吃，我說還行，還行就是好吃的意思，你聽不懂嗎？「book18.org
劉佳明被她的強詞奪理噎了一下，想反駁，但郝雯雯已經摟上了他的手臂，整個人的重量往他身上靠了靠。小麥色的手臂挽著他的胳膊，校服袖口鬆鬆垮垮地堆在手腕處，指尖的溫度透過兩層布料傳過來，不算燙，但足夠讓劉佳明的後半句話卡在喉嚨里，變成一聲沒什麼意義的輕哼。book18.org
兩個人沿著小巷往前走，路過賣糖葫蘆的老大爺，郝雯雯的腳步慢了半拍。book18.org
劉佳明扭頭看了一眼，沒問，直接掏錢買了一串山楂的一串草莓的。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我想吃草莓的？「book18.org
「你每次路過水果攤都先看草莓。「book18.org
郝雯雯接過糖葫蘆，咬破那層糖殼的脆響聲在安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她沒接話，但摟著劉佳明手臂的力道又緊了一點。book18.org
這條巷子不長，兩邊是些老舊的門面，賣五金配件的、修拉鏈的、裁褲腳的，和年輕人沒什麼關係。但劉佳明和郝雯雯走得很慢，好像這條巷子有十公里那麼長，怎麼都走不到頭似的。book18.org
巷子盡頭拐出去，又匯入了主街的人流。book18.org
而在主街的另一端，徐珊已經開始覺得腳底在抗議了。book18.org
她今天穿了一雙黑色細跟高跟鞋，七厘米，走路的時候小腿線條繃得筆直好看，但代價就是前腳掌像踩在一塊燒紅的鐵板上。一開始還能忍，逛了將近一個小時之後，每走一步都覺得腳趾頭在鞋尖里互相擠壓，悶熱的疼，那種鈍鈍的酸脹從腳底板一路爬到小腿肚子。book18.org
她的步子不自覺地慢了下來。book18.org
郭雲飛走出去兩步才發現身邊沒人了，回頭一看，徐珊站在一家奶茶店的門口，重心微微偏向左腳，右腳的腳尖輕輕點著地面，像是不太願意把全部重量壓上去。book18.org
「乾媽，找個地方坐一會吧。「book18.org
徐珊點了點頭，沒逞強。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後悔今天沒穿平底鞋出門。但轉念一想，穿平底鞋和郭雲飛站在一起，身高差就太明顯了，走在街上看起來更像是母親帶著兒子出門。雖然本質上確實是這個關係。book18.org
她正想著找家咖啡店或者甜品店坐一坐，就看見郭雲飛已經拐進了旁邊一條岔路。她跟上去，走了十幾步，在一塊藍底白字的招牌前停住了。book18.org
99旅館。book18.org
連鎖的那種，招牌上寫著鐘點房、日租房，底下還掛了一行小字：乾淨衛生，24小時熱水。book18.org
郭雲飛已經推開了玻璃門，回頭沖她招了招手，語氣和剛才買臭豆腐的時候沒什麼區別。「乾媽，進來坐會兒。「book18.org
徐珊站在門口，腳釘在地上沒動。book18.org
玻璃門裡面是一個不大的前台，牆上貼著價目表，燈光是那種廉價的冷白色。她能看見前台後面坐著一個染黃頭髮的年輕女孩，正低頭刷手機。book18.org
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book18.org
這是一家旅館。鐘點房。她和一個十七歲的男生。她的學生。她的乾兒子。進去之後會發生什麼，不需要太多想像力就能推演出來。book18.org
但問題在於，她不確定自己是在害怕那個結果，還是在害怕自己其實並不害怕。book18.org
「乾媽？「郭雲飛又喊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點疑惑，好像真的只是找個地方歇腳而已。book18.org
徐珊深吸了一口氣。商業街的嘈雜聲從身後涌過來，烤肉串的煙氣、路人的笑聲、某家店鋪循環播放的促銷廣告。她站在這些聲音的邊緣，面前是一扇玻璃門，門裡面是另一個世界的入口。book18.org
她邁了進去。book18.org
高跟鞋踩在旅館大堂的瓷磚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前台的黃毛女孩抬頭看了一眼，目光在她和郭雲飛之間掃了一個來回，什麼表情都沒有，問了句「開什麼房「。book18.org
「四小時。「郭雲飛掏出手機掃碼付款，動作流暢得像買了一杯奶茶。book18.org
房卡遞過來，802。book18.org
電梯門合上的時候，徐珊盯著不鏽鋼門板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白襯衫，牛仔褲，腳上的黑色高跟鞋，手裡還拎著半杯沒喝完的桂花酸梅湯。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女人，在一個普通的傍晚，走進了一家普通的旅館。book18.org
電梯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某種廉價空氣清新劑的檸檬香。樓層數字從1跳到8，每跳一下，她的心跳就快一拍。book18.org
「叮「的一聲，八樓到了。book18.org
802的房門是那種刷卡式的，郭雲飛把房卡插進去，綠燈亮了，門鎖咔噠一響。book18.org
房間不大，一張一米八的大床占了大半空間，白色的床單被罩，看著倒是乾淨。窗簾是深灰色的遮光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床頭柜上的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把整個房間籠在一種曖昧的暖色調里。book18.org
郭雲飛一頭扎到床上，四肢攤開，擺了個大字型，發出一聲介於呻吟和嘆息之間的長氣。book18.org
「累死了。「book18.org
他歪過頭看向門口。徐珊還站在那裡，一隻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攥著那杯酸梅湯，杯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book18.org
「乾媽你幹嘛呢，快坐啊。「book18.org
徐珊沒動。book18.org
她在觀察這個房間。床頭柜上有一個電話機，旁邊是遙控器和一張寫著WiFi密碼的小卡片。床對面的牆上掛著一台電視，品牌她沒聽說過。衛生間的門半開著，能看見裡面白色的瓷磚和一條疊好的毛巾。book18.org
空調開著，出風口對著床尾，冷氣吹得她小臂上起了一層細小的顆粒。book18.org
她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以前和劉耀祖談戀愛的時候，兩人都是體面人，約會去的是正經餐廳和電影院，從來沒進過這種鐘點房旅館。後來結了婚，就更沒有理由來了。book18.org
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能感覺到脈搏在太陽穴突突地跳，胸腔里那顆心臟像是被人攥住了又鬆開，攥住了又鬆開。book18.org
郭雲飛看她還杵在門口，從床上坐起來，走過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book18.org
「站著幹嘛，又沒人吃你。「book18.org
他的手掌乾燥溫熱，五指扣住她的腕骨，力道不大但很確定，像是在牽一個走路走累了的小孩。徐珊被他拽著往前走了兩步，小腿碰到床沿，身體順勢往後倒，後背陷進柔軟的床墊里。book18.org
兩個人並排躺著。book18.org
天花板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縫，從燈座的位置延伸到牆角，像一條幹涸的河床。徐珊盯著那道裂縫看，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每一下都重得發悶。book18.org
旁邊的郭雲飛安靜了大概半分鐘，然後坐起來，轉向她的腳。book18.org
徐珊感覺自己的右腳被人托住了，是郭雲飛的手，一隻手握著她的腳踝，另一隻手慢慢地把那隻黑色高跟鞋褪了下來。鞋子落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然後是左腳。book18.org
兩隻鞋脫掉之後，腳趾終於從那個狹窄的牢籠里解放出來，被空調的冷氣一吹，又涼又麻，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腳底板上輕輕扎。book18.org
然後郭雲飛的手指捏住了她的腳掌。book18.org
「乾媽，你不是腳疼嗎，我幫你揉揉。「book18.org
他的拇指按在前腳掌的位置，用了一點力氣往下壓，然後沿著腳弓的弧度慢慢推上去。那個力道剛好卡在疼和舒服的臨界點上，酸脹感順著腳底的筋膜往小腿蔓延，徐珊沒忍住，從鼻腔里哼了一聲。book18.org
她的腳上穿著一層薄薄的肉色絲襪，郭雲飛的指腹隔著那層尼龍材質的薄膜在她的腳底畫圈，摩擦產生的微熱從皮膚表面滲進去，和空調冷氣形成一種奇異的溫差。她的腳趾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又慢慢舒展開。book18.org
臉上的溫度在升。她能感覺到兩頰的皮膚發燙，那種熱度和羞赧有關，也和別的什麼有關。一個男人握著她的腳，用那種不緊不慢的節奏揉捏，專注而仔細，像是在對待一件需要小心保養的器物。book18.org
她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裡。book18.org
最後兩隻手交疊放在小腹上，眼睛看著天花板，嘴唇抿成一條線。身體在慢慢放鬆，一開始那種繃緊了弦的僵硬感一點一點地消退，像是冰塊丟進溫水裡，稜角被一層一層地融化。book18.org
然後那個溫度變了。book18.org
不是手指的溫度，是另一種。濕潤的、柔軟的、帶著呼吸的熱度。book18.org
徐珊低頭看去。book18.org
她的大腳趾連同那層絲襪一起，被含在了郭雲飛的嘴裡。book18.org
他的嘴唇包裹著她的腳趾，舌尖抵在趾腹的位置，絲襪的纖維被唾液浸濕後變得透明，貼在皮膚上，每一個紋路都清晰可辨。他的舌頭在那層濕透的薄膜上緩慢地碾過去，像是在品嘗什麼需要慢慢回味的東西。book18.org
「雲飛，不要。髒。「book18.org
她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小得多，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帶著一點氣音，沒什麼威懾力。腳往回縮了一下，但郭雲飛的手牢牢扣著她的腳踝，五指收緊，不讓她退。book18.org
他沒有理會她的話。舌尖從大腳趾轉移到第二根腳趾，沿著趾縫的位置舔過去，絲襪的編織紋理在舌面上形成細密的觸感。唾液順著腳趾的弧度往下淌，在腳背上匯成一道亮晶晶的水痕。book18.org
徐珊的頭慢慢低下去，下巴幾乎抵到了鎖骨。她看著郭雲飛的嘴唇包裹著自己的腳趾，那張臉認真而專注，睫毛低垂，鼻尖幾乎貼著她的腳背。她能感覺到他每一次呼吸噴出的熱氣打在濕潤的絲襪上，那種又熱又癢的感覺沿著腳背的神經末梢一路竄上來，竄過腳踝，竄過小腿，竄進膝蓋後面那個柔軟的窩裡，然後繼續往上。book18.org
她的腳趾在他嘴裡蜷縮起來，又被他的舌頭頂開。book18.org
臉已經燒得不像話了。book18.org
然後他離開了她的腳。book18.org
那種濕熱感突然消失的瞬間，腳趾暴露在空調的冷氣里，涼意裹上來，她還沒來得及反應，一個沉重的陰影已經覆了上來。book18.org
郭雲飛撐著手臂，整個人籠罩在她上方。他的膝蓋壓在她腿側的床墊上，兩條手臂撐在她的頭兩邊，從上往下看著她。book18.org
這個距離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裡那一圈深棕色的虹膜紋路，近到他呼出的氣息撲在她的嘴唇上，帶著一點桂花酸梅湯的甜。book18.org
「乾媽。「book18.org
他的聲音低下去，像是從胸腔深處滾出來的。book18.org
「你真好看。「book18.org
徐珊的瞳孔收縮了一下。她躺在他身下，白襯衫的領口因為躺倒的姿勢微微敞開，露出一小片胸口的皮膚。頭髮散在白色的枕頭上，眼角那顆淚痣在橘黃色的燈光下像一滴凝固的琥珀。她的嘴唇微微張著，能看見牙齒咬著下唇內側的肉。book18.org
心臟在胸腔里瘋了一樣地跳，每一下都撞得肋骨發疼。她能感覺到他的體溫透過兩層襯衫傳過來，胸口到小腹之間的距離只剩幾厘米的空氣，那段空氣被兩個人的體溫烘得發燙。book18.org
她等著他的下一步。book18.org
身體的每一根神經都繃緊了，像是一根被拉滿的弓弦，等著那支箭射出去。她不知道自己是期待還是恐懼，也許兩者之間的界限本來就不清楚，尤其是在這種昏黃的燈光下，在一間99塊錢的鐘點房裡，在一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人的身下。book18.org
然後郭雲飛撐著手臂，慢慢地坐了起來。book18.org
他沒有吻她。沒有更進一步。只是坐起來，伸手攬住她的腰，把她從躺著的姿勢帶起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裡。book18.org
徐珊繃了一路的那根弦，在這個動作里斷了。book18.org
不是崩裂的那種斷法，是像一根拉得太緊的橡皮筋被人輕輕鬆開，彈性消失，整個人軟下來。她的後背靠著郭雲飛的胸口，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從脊柱的位置傳過來，頻率比平時快，但穩。book18.org
她下意識地伸手，摟住了他的腰。book18.org
手指扣在他腰側襯衫的布料上，握了握，沒有鬆開。book18.org
她的頭歪過去，靠在他的胸口。耳朵貼著他的胸骨，心跳聲變得很清晰，咚、咚、咚，比她自己的慢一點，像是一個可以校準的節拍器。book18.org
空調還在吹。窗簾遮得很嚴實，外面商業街的喧囂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和空調出風口低沉的嗡鳴。book18.org
郭雲飛的下巴擱在她的頭頂，一隻手環著她的腰，另一隻手的拇指在她的後腰畫著無意義的圈。book18.org
徐珊閉上眼睛。book18.org
腳趾上殘留的濕意還沒有干透，絲襪貼在皮膚上，涼涼的。但被他摟著的那一側身體是熱的，從腰到肩膀，像是貼著一個恆溫的熱源。book18.org
她想起商業街上那些霓虹燈牌，想起臭豆腐的熱氣，想起他買章魚小丸子時手指蹭過她腕骨的那一下。想起湖邊的藏頭詩，想起廚房裡的那個吻，想起教室里試卷角落上那個顫抖著寫下的「好「字。book18.org
所有的碎片在這個安靜的房間裡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畫面。book18.org
她摟緊了他的腰。book18.org
兩個人就保持著這個姿勢，在一間99旅館的802房間裡，安靜地靠在一起。窗簾外面的天色從橘紅變成深藍，商業街的燈火通明和他們無關。book18.org
這四個小時，夠用了。book18.org
第10章 803與802book18.org
旅館前台的日光燈管發出嗡嗡的低鳴，劉佳明從褲兜里摸出幾張皺巴巴的紙幣，指尖沾著夜市烤串的孜然味。郝雯雯站在他身後半步，校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小麥色的手腕。她盯著前台櫃檯上那隻招財貓的機械手臂，一下一下，節奏催眠。book18.org
劉佳明接過房卡的時候，前台大姐眼皮都沒抬，塗著玫紅色指甲油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說了句「803，電梯右拐」。那語氣像在念天氣預報，稀鬆平常。劉佳明把房卡塞進褲兜，手心已經出了一層薄汗。book18.org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轎廂里只剩下兩個人。日光燈管比前台還要亮，亮得有點刺眼，照得郝雯雯臉上的絨毛都清晰可見。劉佳明靠在電梯扶手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胸腔里積了一路的那種悶熱才終於散開。book18.org
「雯雯，剛剛走得累死了。」他側過頭看她，電梯里空調出風口呼呼吹著冷風，但額頭上的汗還是黏著幾縷碎發，「等一下我們好好休息休息。」book18.org
郝雯雯沒接話，眼睛看著電梯數字跳到3，又跳到4。她自然知道劉佳明帶她來旅館是幹什麼的。其實她也不抗拒。很長時間沒在一起了，手機螢幕里敲出去的那些字，那些表情包，那些深夜視頻里壓低了聲音的對話，都比不上真人站在面前。好不容易見上一次，有這種衝動是正常的。正常的，她心裡重複了一遍這個詞。book18.org
電梯數字跳到7的時候，劉佳明的手伸過來，鉤住了她的小拇指。book18.org
走廊里舖著暗紅色的地毯，花紋已經被踩得模糊，邊角處翹起一小塊，露出下面的水泥地。803的房門是那種老式的刷卡鎖，劉佳明把房卡貼上去，綠燈閃了兩下，發出清脆的咔噠聲。book18.org
門開了。book18.org
郝雯雯跟進去，背後的門還沒完全合上，就被一股力道拽了過去。劉佳明的手掌扣住她的後腦勺，嘴唇貼上來。不是那種輕柔的試探，是帶著一路積攢的急迫，舌尖直接就撬開了她的牙關。校服拉鏈硌在他的胸口，冰涼的金屬扣壓在她鎖骨上。book18.org
「寶貝想死我了。」他的嘴唇蹭著她的嘴角，聲音含含糊糊的，呼出的熱氣撲在她臉頰上，「你不知道我晚上做夢都夢到你。」book18.org
郝雯雯被他說得耳朵發燙，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好了別親了，先讓我躺會，累死了。」book18.org
劉佳明沒鬆手，嘴唇從她嘴角滑到下巴，又滑到脖子。腳步跟著身體的重心挪動，一步一步，運動鞋踩在地毯上沒什麼聲響，只聽見兩個人的呼吸聲纏在一起。郝雯雯感覺到小腿撞到了床沿，膝蓋窩一軟，重心後仰，整個人倒進床墊里。彈簧發出沉悶的響聲，劉佳明跟著壓上來，兩個人體重疊在一起，床墊陷下去一個坑。book18.org
他這次吻得沒那麼急，舌尖勾著她的舌尖，慢慢攪著，像是在品嘗什麼。郝雯雯眯著眼睛，看見天花板上的吊燈蒙著一層灰，燈罩里有個黑點，大概是死掉的蟲子。她還沒來得及想清楚那是什麼蟲，劉佳明的手已經順著校服下擺伸了進去。book18.org
內衣扣子被解開的時候，發出輕微的啪嗒聲。book18.org
劉佳明和郝雯雯也不是第一次了。除了那層膜還在，該乾的都干過了。他的手指熟悉地覆上那團軟肉，掌心貼著皮膚，五根手指收攏，乳肉從指縫間微微擠出。郝雯雯被捏得鼻腔里哼出一聲，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指甲掐在他手背上，但沒用力。book18.org
劉佳明捏著她的奶頭，指尖搓著那粒硬硬的小顆粒，揉了幾下，又輕輕掐了一下。郝雯雯整個人彈了一下，嗓子眼裡竄出一個音，眼睛閉上了。眼睫毛抖得很厲害。book18.org
與此同時，802房。book18.org
同一張房卡樣式，同一款暗紅色地毯，同一盞蒙灰的吊燈。窗簾拉著，外面的路燈光透過米色窗簾滲進來，把整個房間泡在一種昏昏沉沉的暖黃色調里。book18.org
郭雲飛和徐珊還依偎在一起躺著，從進門到現在，姿勢沒變過。徐珊的頭枕在他胸口，耳朵貼著他心臟的位置，聽見裡面一下一下的跳動，很穩，很慢。她的高跟鞋被脫在床腳，歪歪倒著，鞋底沾著夜市地面的油漬。book18.org
郭雲飛的胳膊繞過她的肩膀，手指搭在她後頸，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她髮際線處的碎發。那些細碎的頭髮被汗打濕，黏在皮膚上，他輕輕撥開，指腹蹭過她耳後那小塊軟肉。book18.org
徐珊縮了縮脖子。book18.org
「乾媽。」郭雲飛低頭，嘴唇抵著她的發頂，叫了一聲。book18.org
徐珊沒動。book18.org
「我想要你。」book18.org
這四個字鑽進耳朵里的時候，徐珊全身顫了一下。不是那種大幅度的抖動，是肌肉突然收緊又鬆開，像被靜電打到。她抬起頭，迎上郭雲飛的目光。房間裡光線暗，瞳孔會自然放大，所以他的眼睛看起來特別黑，黑得像兩顆玻璃珠子，倒映著她自己的臉。book18.org
她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就這樣看著他。book18.org
郭雲飛低下頭，吻上來。book18.org
不是那種激烈的吻。嘴唇貼上嘴唇的時候很輕，輕得像在試探溫度。他的上唇壓著她的下唇，然後慢慢地含住，舌頭輕輕划過她的唇縫，沒有急著往裡鑽。徐珊的呼吸停了半拍，然後嘴唇本能地張開了一點點。book18.org
就這一點點，就夠了。book18.org
他的舌尖進來了。book18.org
徐珊閉著眼睛，嘗到他嘴裡殘留的章魚小丸子的醬香味，還有一點點薄荷糖的清涼。她的舌頭被他的舌頭托起來，然後糾纏在一起，翻轉，攪動，唾液在交換中變得黏膩。她仰著頭，脖子拉出一條緊繃的弧線，喉結的位置微微起伏。book18.org
郭雲飛的手從她後頸滑下來，順著脊椎骨的溝壑一路向下，指尖隔著T恤數著她脊椎的節數。滑到腰窩的位置，手掌繞過腰側，手指插進牛仔褲的褲腰裡。book18.org
褲腰很緊，他往裡伸的時候，指節被褲腰勒著，卡了一下。然後指尖滑過內褲的鬆緊帶，碰到小腹上那條往下延伸的細軟毛髮。徐珊的腹部肌肉收緊，肚臍上方陷進去一個窩。book18.org
他的手繼續往下，隔著一層棉質內褲，手指狠狠刮過那條濕透的縫隙。book18.org
徐珊整個人機靈了一下，腰往上彈，膝蓋不受控制地彎起來，大腿內側夾住了他的手臂。鼻腔里擠出一個細細的嗯聲。不是疼，是敏感點遭受襲擊時那種又酸又麻的電流。她眼神開始渙散，瞳孔散得更開，看著郭雲飛的臉，但又好像沒在看他。book18.org
郭雲飛的手指隔著內褲的那層棉布，在陰唇的位置慢慢摩擦。上下，上下，力道不重不輕。內褲的布料已經被滲透了，摸上去不是棉質的觸感，而是黏滑的，帶著體溫的濕潤。那層布被他手指推著，陷進那條縫隙里，把兩片陰唇的輪廓勾勒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郭雲飛可不是什麼生手。女人的敏感點在哪，要用多大的力道，節奏怎麼控制，他心裡門清。手指沿著裂縫往上推，推到陰唇交匯的那個點，指腹壓著那粒已經腫脹的陰蒂，輕輕揉了一圈。book18.org
徐珊的腿夾得更緊了，腳趾蜷起來，腳背上青筋浮起。她咬著下唇，把那聲呻吟吞下去，但嗓子眼裡還是漏出一點氣聲，像是被掐住脖子時那種短促的喘息。book18.org
郭雲飛的手指撥開內褲的邊緣，指腹直接貼上那兩片濕漉漉的軟肉。沒有了布料的阻隔，觸感完全不同。那兩片肉是熱的，滑的，摸上去像是泡在溫水裡的綢緞。他的中指順著裂縫往下滑，碰到那個收縮著的入口，指腹按下去，凹陷進一個指尖。book18.org
徐珊倒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反觀徐珊，卻是個徹頭徹尾的雛。她沒有經歷，沒有經驗，連被這樣摸的體驗都是頭一回。她的身體比大腦反應更誠實。陰唇充血腫脹，顏色從原本的肉粉色變成深紅，每一條褶皺都被撐開，表面的黏膜泛著一層水光。郭雲飛的指腹蹭過去的時候，能感覺到細微的顫動，像是什麼活物在呼吸。book18.org
他的中指在那個入口處畫圈，指腹沾滿了透明的黏液，拉出一道細細的絲。那道絲斷開，黏液又流回去，糊在會陰的位置，亮晶晶的。他把她的愛液往陰蒂的方向推，塗滿整個陰唇，那些褶皺被潤滑後變得更加清晰，手指滑過去的時候發出細微的咕嘰聲。book18.org
徐珊整個人難受得不行，腰扭著，屁股底下那塊床單皺成一團。她想推開他，但手剛抬起來就軟下去，落在床單上，揪著那團皺巴巴的布料。嗓子眼裡說不出話，只有氣聲和斷斷續續的嗯。book18.org
803房。book18.org
劉佳明鬆開郝雯雯的乳房時，掌心留下幾道紅印，是她內衣鋼圈壓出來的印子。郝雯雯的校服已經皺得不成樣子，領口歪到一邊，露出一側鎖骨和肩膀。她胸口起伏得厲害，鎖骨窩裡積著薄薄的汗，燈光打上去亮晶晶的。book18.org
劉佳明撐著胳膊看著她，嘴角揚了一下，是那種少年人得手後的得意。然後他手指勾著她校服褲子的鬆緊帶往下拽，郝雯雯抬了抬屁股，褲子褪到大腿中間，露出印著小熊圖案的內褲。book18.org
「你這是什麼品味。」劉佳明笑了一聲。book18.org
郝雯雯踢了他一腳，臉紅了。book18.org
802房。book18.org
郭雲飛的手指還在徐珊的陰唇上反覆摩擦，時快時慢，時輕時重。他的食指和中指夾住那片腫大的陰唇，輕輕地揉搓，像在揉什麼珍貴的絲綢。徐珊整個下體已經濕透了，內褲襠部完全是深色的一塊，愛液順著大腿根往下淌，淌出一道亮晶晶的水痕。book18.org
他手指重新按上那個入口，這次不是畫圈，而是直接往裡探進一個關節。陰道口立刻收緊，括約肌箍著他的指節，那種被緊緊包裹的觸感傳過來，又濕又熱又緊，緊得幾乎抽不動手指。book18.org
徐珊的呼吸徹底亂掉了，一口氣分成三段喘，胸脯起伏得沒有規律。她感覺到那根手指在她體內慢慢推進，指腹蹭過陰道內壁的褶皺，那些褶皺被撐開，黏膜緊緊貼著手指的皮膚，摩擦的時候發出咕嘰咕嘰的水聲。她甚至能感覺到他手指的關節，微微彎曲著，在裡面輕輕攪動。book18.org
郭雲飛低頭看著她。他看見她眼角那顆淚痣，被汗浸濕後顏色變得更深，像是用墨點上去的。她眼睛半闔著，睫毛濕成一縷一縷，下唇被自己咬出一個月牙形的齒印。book18.org
他俯下身，嘴唇貼上她眼角，舌尖舔掉那顆淚痣旁還沒來得及滾落的汗珠。book18.org
鹹的。還混著一點她臉上粉底的澀味。book18.org
手指在裡面攪了三圈，然後抽出來，帶出一股黏稠透明的液體，掛在他的指腹上拉出一道長長的絲。那道絲斷開的瞬間，液體滴落在她大腿根上，冰冰涼涼的，徐珊整個人又打了個顫。book18.org
他把手指放進嘴裡，吸乾淨上面沾著的液體，發出一聲輕微的吮吸聲。book18.org
徐珊看著他做這一切，腦子白了一瞬，然後不知道從哪生出一股力氣，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臉。不是羞恥，是那種被人看透後無處可躲的本能反應。指縫裡露出她的眼睛，眼眶是紅的。book18.org
郭雲飛把她的手拿開，十指扣住，按在枕頭兩邊。book18.org
「乾媽。」他又叫了一聲，聲音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book18.org
「我想要你。」book18.org
這一次，徐珊沒有沉默。她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睛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後輕輕嗯了一聲。book18.org
那個嗯聲，輕得像蚊子扇翅膀，但在安靜得只剩下兩個人呼吸聲的房間裡，清晰得刺耳。book18.org
郭雲飛嘴角彎了一下，然後低下頭，重新吻住她。這一次，是激烈的吻。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