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行】(完結+番外)作者:Aliatte book18.org
文案:每一次的靠近都讓人感到沉湎每一次的爭執都讓人感到無望「我該如何剖出真心讓你看見,才能令你明白,我並不是恨你。」 book18.org
開門大喊三聲: HE! HE! HE!其實我寄幾覺得好甜的(小小聲 book18.org
這是兩個吃軟不吃硬的壞脾氣,多年對面狂飆火氣硬碰硬(最終居然和好)的故事。年下養成文,又名:如何與叛逆年下相處的反面教材。一本假的育兒手冊。 book18.org
年齡差12歲,兩個幼稚彆扭壞脾氣。年下野性難馴養不親,傲嬌毒舌叛逆期。年上心狠手辣暴脾氣,占有欲強教育經驗為0。HE,新手作。 book18.org
內容標籤: 年下 都市情緣 天作之合搜索關鍵字:主角:秦絕珩,趙績理 ┃ 配角: ┃ 其它:白駒過隙,指間流沙。 book18.org
第1章 回溯 book18.org
收到傳票時,秦絕珩正站在窗前看雨。 book18.org
秋雨寒涼,透過冰冷的窗面滲進每一分空氣中。秦絕珩只穿著一件單薄衣物,卻也仿佛絲毫覺察不到冷。雨拍落在窗面,透過傍晚漸暗的光色,映在了秦絕珩臉上,斑駁模糊了表情。 book18.org
秦絕珩簽下這份快遞時並沒有仔細去看,而是隨手丟在了一旁桌上。也沒人提醒她該去打開看看。 book18.org
屋裡靜悄悄的,光線愈暗,空無一人。 book18.org
雨勢大了一陣,又緩緩見小。秦絕珩摸著腕上鬆鬆的珠串看著窗面上雨水匯聚成流,滑出視線。一分一時都漸漸過去,她就坐在這裡,還在等趙績理回家。 book18.org
她去做什麼了?她為什麼不接電話?是不是出事了?要不要打第三個電話? book18.org
…… book18.org
一個個念頭浮出,又一次次被她強行按捺下去。 book18.org
十二年了,她知道趙績理一直以來最討厭自己的過分關注,厭惡自己的控制欲。趙績理其人,越是束縛她,她便越是要掙脫打破。 book18.org
秦絕珩始終在學著去改變,但趙績里一次次的叛逆與冷眼相對又讓她無從改變,最終將二人繞入一個惡而更惡的怪圈。 book18.org
天色終於還是暗了下來,時間已經可以算是夜裡。 book18.org
窗外夜景霓虹繁複,映出了窗內的一片昏暗。漸漸秦絕珩也開始感到了一絲寒意,她心下忽地生出一股不可抑制的煩躁,先前所有的壓抑忍耐都不復存在。 book18.org
這股煩躁催使著她拿起手機,打出第三個、第四個、第無數個電話。趙績理不接,她便一個接一個打下去。 book18.org
沒有回應。秦絕珩眼中的怒氣與不滿終於還是翻浮了上來。 book18.org
九點十三分,第四個小時。趙績理才接起了電話。 book18.org
「你死了嗎?還是瘋了?嗯?」秦絕珩劈頭蓋臉對那頭罵道,「在外面盪昏頭了嗎?我現在給你半個小時,立刻出現在我面前,聽見了嗎?趙績理?」 book18.org
那頭卻一言不發。 book18.org
沉默片刻,秦絕珩只聽到那邊斑斑雨聲與車流之聲。很久過去,只傳來一聲挑釁似的冷笑:「呵。」 book18.org
緊接著通話就被掐斷,急促的忙音擊打著秦絕珩的每一寸神經。她閉上了眼。 book18.org
多少次了?總是這樣。趙績理的叛逆持續了整整六年,幾乎無一日能讓秦絕珩安穩。沉默,冷嘲熱諷,暗語中傷,橫眉冷對,這些向來是趙績理最拿手的,也是秦絕珩最無法忍受的。 book18.org
秦絕珩越發感到自己養了一條蛇。 book18.org
天真的自己將蛇捂在懷中,妄圖以自己能給出最炙熱的愛去感化懷中狡黠又聰明的小東西。 book18.org
而今這條蛇長大,便輕而易舉地脫出了農夫的懷抱,伏在暗處蓄勢待發,心思銳利,隨時都在準備要她的命。 book18.org
是誰的錯呢?或許誰都有錯,但誰都不願承認。 book18.org
秦絕珩坐了一會兒,平復下情緒,才睜開了眼。這一眼,她便終於看到了壓在桌上的那份薄薄快遞。 book18.org
異樣的情緒這才浮湧上來,一些先前忽略的細節也在這一刻一一升騰而起。 book18.org
她緩緩起身開燈,又先去倒了半杯酒喝下,才拿起了那份快遞。 book18.org
將薄薄的一頁紙張從密封袋中抽出,明亮的燈光將它映照得分外蒼白。秦絕珩第一眼注意到的是那之上鮮紅的一枚章印,斑駁而刺眼。 book18.org
紙頁的題頭印著一行黑白分明的字:江市一區人民法院。 book18.org
短時間內,秦絕珩還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目光仍帶著冷漠和懷疑。接著她往下掃了一眼。 book18.org
僅僅這一眼,她原本還有一絲血色的臉龐便以難以置信的速度蒼白下來。她猛地伸手,用力將燈「啪」一聲按滅。 book18.org
陰暗與雨聲在這一瞬向她席捲而來。黑暗中她閉上了眼,向後重重倒在了窗邊椅子上。 book18.org
秦絕珩緊緊地捏著那頁紙,在黑暗中借著窗外映入的霓虹燈光辨別著其上文字。 book18.org
迷亂恍惚間,她忽然憶起今天一早,她送趙績理離開時,趙績理曾笑眯眯地說過一句話。「記得好好收快遞哦。」 book18.org
那笑容里夾雜著秦絕珩見慣了的狡黠與嘲弄,眼神也一如既往地暗藏著惡意。 book18.org
原來那句話,是這個意思。 book18.org
秦絕珩又記起,這幾個月來趙績理一直分外忙碌。她以為那是臨近畢業的常態,便特意親自接送她,也會放下手頭事物陪她吃飯。只是趙績理基本都拒絕了。 book18.org
現在想來,原來趙績理早早就計劃好了,在今天反咬她一口。 book18.org
趙績理是認真的,秦絕珩能夠感覺到。這麼多年以來她將趙績理帶在身邊,趙績理的手段至少也與她像了五六分。秦絕珩能預料到這張傳票之後的秋季,會有多少風雨紛杳而至。 book18.org
不過那些風雨,秦絕珩又何嘗會在意。她所在意的不過是趙績理的心意。 book18.org
她果然還是恨自己、怪自己,隱忍了這麼些年,也終於撕破了臉皮。 book18.org
其實何必用這麼丟臉的方式呢?如果多年之前,趙績理能與自己好好談一次話,聽進去她早就想說的一切;如果這些日子,趙績理能認真注意一下秦絕珩在做什麼,一切其實都會變得簡單。 book18.org
難道她不能怪趙績理嗎?難道趙績理是對的嗎? book18.org
秦絕珩逃避著,又不得不面對著。她在這寒冷的雨夜裡分了神,亂了思緒,理智全都不知所蹤。 book18.org
秦絕珩盯著紙上被昏暗光線模糊的字。意識有些紛亂,仿佛有人在她耳邊尖笑,又仿佛有誰在她背後哀哭。依稀聽來,冗亂不堪。 book18.org
……指控秦絕珩…… book18.org
多年虐待、性侵養女……趙績理。 book18.org
這幾個字仿佛雨夜叢林裡的毒蛇,猝不及防竄出,狠狠咬了秦絕珩一口。秦絕珩心中忽然湧起一片激如狂瀾的怒意,卻又有一股哀淒的迫力逼著她發笑。於是她便靠在黑暗與冰冷里,垂著頭,捏著那張紙,抑制不住地笑了起來。聲音清越,入耳卻蒼白而空洞。 book18.org
她養了一隻白眼狼。而今這狼長大了,終於也學會了殺| 人。第一件事,便是迫不及待地反咬了她一口,決然兇狠。 book18.org
秦絕珩坐在椅子裡,將臉埋進手心。 book18.org
她沒有流淚的心思,卻仍舊難以抑制生理上流淚的衝動。 book18.org
良久,秦絕珩向後倒了倒,長發在椅背上散開,露出蒼白的面色。 book18.org
年輕時飛揚跋扈、張狂恣意的性格,到了如今已經幾乎無跡可尋。秦絕珩曾經常年飛揚如星的眼裡已經沉積了太多難以捉摸的晦暗情緒。 book18.org
她曾經被人視為標誌的張揚放縱已經被某個人全數磨盡。 book18.org
都說一招著錯,滿盤盡輸。那麼這十二年里,她究竟走錯了多少,才會淪落到這樣一個結局。 book18.org
秦絕珩又漸漸笑了起來。幽幽笑聲里,一些事與一些話仿佛走馬燈一般浮現。 book18.org
趙績理到底還是恨她,到底還是不能接受、不會原諒。 book18.org
可是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什麼時候開始,她養在身邊那個狡猾的天使,變成了一隻陰惡的白眼狼呢? book18.org
雨聲在她耳邊漸漸模糊,她終於記起——最開始,最開始的時候,一切其實都還不是這樣的。。 book18.org
整個紛亂回憶里的最初,她第一次見到趙績理,仿佛已經是許久以前了。那時候的趙績理還不過是個七八歲的孩子,卻已很會討巧賣乖。 book18.org
那時候飛揚的夏季里,秦絕珩還很年輕,年輕到肆意揮霍著家人對她的寵愛,毫不掩飾張揚意氣。 book18.org
直到遠遠的,那個瘦弱細小的孩子向她跑來,不知是否存心,總之快速地、徑直地撞上了她的車頭。 book18.org
而今重新想來,憑著趙績理的心思,那便一定是故意的了。如此最開始的時候,這一切其實都是趙績理自己的選擇,選擇了秦絕珩。 book18.org
小小的孩子倒在了地上,很久也沒能爬起來。那時候的秦絕珩雖然年輕恣意,但也無法就這樣丟下這樣一個孩子不顧。所以她很快下了車,走上前抱起了趙績理,也抱起了她這一輩子都無法擺脫的魔障。 book18.org
那小孩兒長著一張極為乖巧精緻的小臉,身子輕得好似一隻幼貓般,靠在自己懷裡哀哀哭著,好像傷了哪裡。 book18.org
現在想來,這便是赤。裸裸的碰瓷。趙績理從小便是如此,是個狡猾、壞心眼的孩子,欺瞞著秦絕珩,只為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book18.org
小孩好像不會說話,那時秦絕珩問她叫什麼、住哪裡、疼不疼,她一律只會搖頭。而當秦絕珩提出要將她送給警局時,她卻癟著小嘴忽然哭了起來,模樣可憐到讓秦絕珩都心下一酸,隨著柔軟起來。孩子緊緊抱著秦絕珩的手,說什麼也不肯鬆開。 book18.org
於是就這樣簡單的,秦絕珩屈服了。趙績理便有這樣的本事,只要她想要,只要她肯撒嬌,秦絕珩便從來、永遠都不能拒絕。 book18.org
所以一切都如趙績理所願,年幼的她被有錢人帶回了家。甚至更加驚喜的,秦絕珩願意養她。 book18.org
那時候的趙績理,或許曾發自內心將秦絕珩看做好人。 book18.org
秦絕珩那時不曾接觸過孩子,將她帶回家實際也不過是一時興起。但很快,她便發現了趙績理的不同之處。 book18.org
這個孩子是天使,卻又是整個天國中最為狡黠的一個。她比世上所有孩子都更會討好人。聲音軟糯,表情乖巧,臉蛋也精緻漂亮,讓人無法不心生喜愛。 book18.org
那時候的趙績理對於秦絕珩,更是百依百順,柔軟乖巧勝過世間所有孩子。 book18.org
秦絕珩早早地便也注意到了,那時候的趙績理,年紀雖小,但偶爾出神的時候,低垂的眼眸中似乎有著星辰。時而溫順,時而狡黠,時而捉摸不透,熠熠的星辰。 book18.org
趙績理從來都是一個特別的孩子,明明心事重重,面上卻又是一副世上最為無暇的樣子,聰明得可怕。 book18.org
有時候秦絕珩便只有看她的眼睛,才能真正看見趙績理的世界。一個星輝燦爛,卻又不斷墜落的世界。 book18.org
她知道不是所有孩子都是這樣的,但趙績理不同。她尤其不同。 book18.org
也就是這樣一個不同的孩子,日復一日裡,最終蠻橫地占據了秦絕珩的生活,也強硬地奪取了秦絕珩的感情,將自己活生生擠進了秦絕珩的生命,卻不自知。 book18.org
第2章 悲憫 book18.org
秦絕珩很了解趙績理。趙績理愛吃的,愛玩的,愛看的,十二年來變化過的所有喜好,她全部都知道。 book18.org
她也知道趙績理的一切小毛病,挑剔和習慣。甚至包括趙績理年輕的身體,秦絕珩也了如指掌。 book18.org
可而今回想,她究竟又知道些什麼呢?她一直以來自以為的青春叛逆,原來真的其實只是恨啊。 book18.org
秦絕珩沉沉陷在椅子中,憶起一些往事。她緊緊閉著眼,窗上雨痕印在她白得近乎透明的臉上,仿佛淚痕斑駁交縱。 book18.org
那麼那麼多錯誤的回憶,全部都還歷歷在目。 book18.org
她做錯了。 book18.org
這十二年里的一切,每個決定都錯得離譜。 book18.org
秦絕珩極其幽緩地嘆出一口氣,聲息湮沒在雨中。。 book18.org
江市那個圈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book18.org
秦家三小姐養了個漂亮小孩的消息,慢慢地也就播散開了。了解她的人明白她又是一時興起,不了解她的人,便是什麼話都亂說了。 book18.org
那天秦絕珩帶著趙績理,出席她二姐的生辰宴。 book18.org
嚴苛的家長母親不在場,秦家三個姐妹便格外放縱,將整個宅子請來的人放任不顧,反而自顧自地鑽到偏廳里聊起了天。 book18.org
在這個只有女人的秦家裡,最受寵愛的向來都是么女秦絕珩。彼時她方才搬離母親秦無尤身邊,少了許多束縛,行為便更加乖張放縱,入宴時甚至連招呼也不同其他人打,牽著趙績里便往偏廳里走。 book18.org
面對著秦家另外兩個刁鑽的人精,秦絕珩下意識便將趙績理便摟在了懷裡,看著她一言不發地剝著橘子。 book18.org
趙績理跟著秦絕珩已很有些時日了,被養得很好,也照顧得十分周密,褪去了最初那種羸弱的瘦小感。 book18.org
九餘歲的孩子,卻生得極是精緻漂亮,已經可以讓人隱約看出那精緻之下是如何一副艷骨。這樣的氣息,在金錢的堆砌下,很輕易便一日日一分分地顯露了出來。 book18.org
趙績理歪歪斜斜靠在秦絕珩懷裡,細白的手指剝著橘子,自己吃一片,還不忘抬手喂秦絕珩一片,眼睛裡星輝熠熠的,對秦絕珩毫不掩飾地透著一股眷戀與討好。 book18.org
一隻橘子很快分吃完了。秦絕珩看著懷裡孩子似乎有些無聊,便摸了摸孩子柔軟的頂發,聲音低而柔:「績理乖,餓了就去那邊拿些東西自己吃,可以去自己玩一玩。不過那邊人比較多,要小心別磕碰了。」 book18.org
趙績理便乖巧地應了,在秦絕珩的注視下去了宴會正廳。 book18.org
家裡兩個姐姐何曾見過秦絕珩這般架勢。從小到大,她們便從沒有見秦絕珩這般柔聲細氣說過話。 book18.org
長姐端著杯子支頤笑道:「阿珩看起來,跟以前真是很不一樣了呢。」 book18.org
秦絕珩聞言也微微笑了笑,仍看著那邊大廳里小小的身影:「這孩子膽兒小,說話大聲些都恨不能縮起來。時間久了,倒常覺得自己變得快和二姐一樣,說話調調陰陽怪氣了。」 book18.org
話方說完,二姐便立刻陰陽怪氣乜了她一眼。秦家偏廳里只有自家三姐妹,一時歡聲笑語。 book18.org
那邊趙績理到了正廳,秦家勢大,利益牽扯頗多,正廳里便幾乎人山人海,都是與宴之人。趙績理一個孩子,在人群中便頗為顯眼。 book18.org
這時候的趙績理雖然年紀很小,心思卻已經十分通透,只是無奈跟著秦絕珩還沒有那麼久,膽識跟不上,性子便顯得有些軟。 book18.org
這裡是秦家主宅,是秦絕珩的絕對主場,來之前她便告訴過趙績理,在這裡她不必害怕,也不必拘束,秦絕珩可以做的,她趙績理便都可以做。 book18.org
可真正面對這個奢華的大型宅邸時,幼年的趙績理還是感到了陌生與緊張。她坐在角落吧檯上隨意吃了些東西,便不再想在外面逗留了,轉過身便要從這頭回到偏廳去。 book18.org
可還沒跳下高椅,便被人給攔住。 book18.org
「你就是秦滿養的小孩兒?」來人很高,遮擋了上方的燈光,讓年幼的趙績理有些看不清他模樣。 book18.org
打量了片刻,趙績理有些泄氣,卻又想起秦絕珩說過的,不能給她丟臉,便斂了表情,坐直了身體。那冰冷的小模樣已經同秦絕珩有兩分類似了。 book18.org
可她還未來得及回應,便聽到那人繼續道:「真是看不出,秦滿同性戀也就算了,還有孌。童。癖?」 book18.org
趙績理愣住,眼底浮出些迷茫。 book18.org
這是她第一次聽到這些詞,她並不明白這人滿懷輕蔑說出的同性戀是什麼?孌。童。癖又是什麼? book18.org
「不過這小孩長得還真是漂亮,瞧瞧這眼睛,這麼小年紀便懂得勾人魂了,秦滿平時沒少調。教吧?」 book18.org
然後儘是些趙績理聽不懂的污言穢語。趙績理年歲雖小,卻至少能聽懂這些絕不是什麼好話。幾乎是立刻,她便忍受不了這人說秦絕珩的壞話。 book18.org
趙績理抬起眼睛,咬著牙,幾乎是惡狠狠地注視著眼前的男人,小小的模樣仿佛是豎起了毛來的幼貓。當看到那人同樣陰暗的目光後,趙績理將手裡的西餐叉也握緊了。 book18.org
「小眼神還不錯。」那人彎下腰,做出要抱起趙績理的樣子,「秦絕珩有多寵你?不如來我這裡,我能給你更多。連她給不了的……我都能給你。」 book18.org
那笑容將趙績理看得心下翻湧起噁心的波瀾,她捏緊了手中的叉子,繃著身體。 book18.org
眼看著就要被抱起來了,趙績理憤怒地顫抖著,眼裡冒出激怒的光來,抬手就將銀叉狠狠扎進那人手臂里。可惜她年歲太小,力道實在不夠,並沒有達到她想要的效果。 book18.org
趙績理趁著這一刻跳下了椅子,想要逃開,卻被揪住了手臂,幾乎是提了起來。 book18.org
「你以為你算什麼東西?」那人的面容終於在燈光下明顯了,在趙績理看來,仿佛是世上最醜惡的臉。 book18.org
她緊緊咬著牙,有些不知所措。儘管大廳里人流頗多,卻仿佛並沒有誰能夠注意到這一角的衝突。這人也是心裡認準了秦絕珩並不在乎這個小孩兒,趙績里又太過幼小,就算被人欺負了去,只要威脅一番,或許連一句話都不敢說出去。 book18.org
「你以為你傷了我,秦滿會偏袒你?」那人捏緊了趙績理細弱的胳膊,將趙績理捏的很疼,「沒人教過你,做為一個玩物要怎麼討好人嗎?」 book18.org
趙績理雖然吃痛,聽見這句話卻出離憤怒地瞪住了那人。我不是玩物。她不會當我做玩物。 book18.org
趙績理想要將這話喊出來,卻又分不開緊緊咬著的牙。她眼中那熠熠的星辰仿佛都燃燒了起來,卻並沒有像一般孩子一樣哭鬧。她忍住了上涌的淚意,縱使委屈得連呼吸都紊亂了,也只是暴怒地瞪著那人,表情冰冷。 book18.org
不能給秦絕珩添麻煩。也不能給她丟臉。趙績理這樣想著,選擇了沉默。 book18.org
僵持中,她全力抱著吧檯一角的一顆盆栽好讓自己不被抱走,正咬著牙終於準備哭喊時,忽然聽見一陣急促的、熟悉的腳步聲。 book18.org
緊接著,便是一股力量將抱著她的男人推了出去。趙績理看著秦絕珩將那人的頭狠狠按撞在吧檯面上,力量極大,那男人來不及反抗,便立時出了很多血。 book18.org
仿佛不夠一般,秦絕珩並沒有放手,而是反覆地、狠狠地多撞了幾下,台面光潔的玻璃很快顯出一道道交錯紛雜的裂痕。 book18.org
這樣的響動很快引起了人群注意,秦家另外的兩姐妹也追著秦絕珩到了這裡,此刻都或冷笑或陰霾地看著這一幕。 book18.org
秦絕珩鬆開沾了些血跡的手,將顫抖著的孩子從盆栽上抱了下來,摟進了懷裡。 book18.org
趙績理感受到了熟悉的溫暖懷抱,終於忍不住,將頭埋在秦絕珩懷裡哭了起來,只是這哭卻沒有一絲聲音,若不是微微濕意與懷裡的顫抖傳來,秦絕珩甚至察覺不到。 book18.org
秦絕珩抱著年幼的趙績理,表情沉肅絕倫。 book18.org
「謝總在江市是不是恣意慣了?」她眯著眼,語氣仿佛是淬了寒毒的利刀,聲音不大不小,卻能讓身邊所有人都聽到,「連在我們秦家,連我的孩子也敢碰了?」 book18.org
我的孩子。 book18.org
趙績理聽到這四個字,心下仿佛迸出了最為燦爛的煙火。她身子又向秦絕珩懷裡縮了縮,伸出小手抱緊了秦絕珩的肩膀。 book18.org
姓謝的半天沒有回過神來,劇烈的疼痛與眩暈讓他一時無法起身,也讓他怎麼也忍不下這口氣,居然昏了頭腦般開始口不擇言起來:「整個江市誰不知道你秦滿是同性戀,倒真不知道還是個戀。童。癖?養情人就養情人,裝什麼聖人?我倒要看看為了個玩物,你要發什麼瘋?」 book18.org
秦絕珩感到懷裡的孩子又繃緊了身體。 book18.org
「乖,不要哭了。」秦絕珩將懷裡趙績理放下,讓她站好。趙績理十分聽話地抹了眼淚,牽著秦絕珩的手,怨恨地盯著那姓謝的。 book18.org
「下次記得,要看準眼睛扎。」秦絕珩輕輕拿走了她手裡仍緊緊握著的叉子,聲音大了一些,也更加寒冷。 book18.org
「長姐,我要他兩隻手,不會太掃興吧?」秦絕珩臉上帶著點笑意,回身望向秦又齡。 book18.org
眾人都不再出聲,看著這荒誕的一幕在秦家發生。 book18.org
江市秦家向來出瘋子。早些年是三姐妹的母親秦無尤,手段令人側目地攪翻了江市這一潭水。現在又是秦無尤這三個孩子長大,也絲毫不比她們母親當年收斂。 book18.org
「當然不會。只是別影響到孩子。拖出去吧。」秦又齡點頭示意,便很快有安保上前。 book18.org
「秦滿,秦總,你們不要做得太絕。」姓謝的目光露出了決絕的狠惡,「江市還不是你們一家獨大。」 book18.org
「在我家,便是我獨大。」秦絕珩眼中露著狠厲與橫意,「況且在江市,我想你是有無數理由怕我的。」 book18.org
很快外面便傳來了裂骨的聲響和男人的慘叫。秦絕珩牽著趙績理,冷笑著走上了樓。 book18.org
「傷到哪裡了嗎?」進了房,秦絕珩將趙績理抱到床上,小心地問道。 book18.org
趙績理咬著牙不說話,垂著的頭搖了搖,像極了她們第一次見面的模樣。 book18.org
秦絕珩盯著她看了片刻,幽幽嘆出一口氣,坐著將年幼的趙績理抱在了腿上。 book18.org
「你太軟弱了。」她摸著孩子纖瘦的背脊,一下一下,仿佛摸著貓兒一般輕柔,「你是我秦絕珩養的孩子,便算是秦家人。秦家人是永遠不會像你這樣窩囊被欺負的。」 book18.org
她頓了頓,繼續道:「我不允許你再讓自己受了委屈。」 book18.org
趙績理似懂非懂,聽著秦絕珩低柔的語調,只默默點著頭,眼中流露出嚮往。 book18.org
她給了自己不用受委屈的權柄,誰又會不嚮往呢? book18.org
在這之後很快,秦絕珩開始教會了趙績理大聲說話,教她恣意地流露想法,又教會她不喜歡便表露,不可忍受便推翻。 book18.org
她甚至給了趙績理同自己一樣的權柄,教她跟自己一樣,放縱恣意。 book18.org
一切都仿佛並無不可,十分符合秦絕珩一慣的荒唐作風,只是秦絕珩卻忘了,趙績理並不是什麼窩囊的成年人,而只是一個未成形的孩子。這樣的教育很快便將趙績理的性子養得乖張任性起來。只不過那時候,趙績理在秦絕珩的面前還是乖順的。 book18.org
而今想來,這或許便是第一個錯誤的決定。趙績理仍是個孩提時,秦絕珩教會了她恣意任性。 book18.org
作者有話要說: 秦滿真的是很不會帶孩子了。 book18.org
第3章 彌留 book18.org
絕對的寵愛與縱容可以輕而易舉捕獲人心。以對的方式出現時,它能讓人自然而然地攬收一個成年人的依戀與愛情。 book18.org
但以錯誤的方式出現時,卻也能夠再無轉圜地摧毀一個孩子。。 book18.org
22歲的秦絕珩理應是最紈絝放縱的年紀,卻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拒絕了母親讓她環遊世界的提議,反而帶著趙績理搬出了主宅,自立家業,過起了中規中矩的日子。 book18.org
若是放在三年前,就連秦絕珩自己應該也是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竟會拋卻花天酒地的二世祖作風,擔起那些她本來從沒有想過的責任。 book18.org
秦絕珩到底知道趙績理還是個孩子,以自己往日花天酒地的作風,如果趙績理耳濡目染,那樣一個天使一樣的孩子或許會被自己帶壞。 book18.org
秦絕珩心裡實在珍視趙績理,她不願讓趙績理沾到哪怕一點點不好的東西。但那個時候的她並不知道,自小被家裡慣壞了的自己,放縱的性情卻已經刻入了骨血,不知不覺間也終將印入趙績理年幼的靈魂。 book18.org
年輕的秦絕珩從沒有與十來歲孩子打交道的經驗,更何況獨自教養一個孩子又從來便不是易事,但好在趙績理與一般孩子不同一些,只要她願意,便什麼都學得會,什麼都做得好。 book18.org
那時候秦絕珩不過離開象牙塔一年,自己尚且要為事業奔波,卻還要常常顧及著趙績理。 book18.org
雖然忙碌,雖然並沒有許多時間能留給彼此,但於趙績理而言,十三歲前的那四年的時光,卻是二人最為平和寶貴的時光,也是她全部記憶里最悠遠的珍藏。 book18.org
沒有爭吵,沒有隔閡,也沒有怨恨。那時候的趙績理,對秦絕珩只有深沉的眷戀與孺慕。秦絕珩對她關懷備至,從前張揚荒唐的性子一點點軟化,日漸變得沉穩,這些往事趙績理全都看在眼裡。 book18.org
趙績理的生日在冬季,但她也只知道是在冬季,具體的日子她並不知道。秦絕珩問起時也沒有深究,索性就將元旦看作了她的生日。 book18.org
於是自那以後的每年的元旦,不論秦絕珩有空與否,她都會抽出身來陪著趙績理。 book18.org
第一年,趙績理十歲。 book18.org
冬季的天色瀰漫著蕭索的氣息,趙績理早上醒來,困頓迷濛地將腦袋埋進了被褥。有時候她常常會心驚,害怕這一切其實只是個幻想中的夢境。 book18.org
年幼的趙績理曾經看過一個故事,叫作賣火柴的小女孩。自從被秦絕珩收留後,她就常常會不知不覺想到,這樣的美好,會不會只是自己在冬季街頭彌留之時,用最後一根火柴點燃的夢? book18.org
當火光消散、最後一絲光亮也在寒冷中蒸騰無蹤時,這一切都還會不會在?秦絕珩還會不會在? book18.org
當她把這個想法說給秦絕珩聽時,秦絕珩立刻便抱緊了她,那一瞬,趙績理看清了她眼裡的愛憐與疼惜。 book18.org
「不是假的,不是做夢。績理,都是真的。是不是很驚喜?所以……你長大以後,要好好報答我哦。」那時候秦絕珩在她耳邊這樣回答。聲音沉綿溫柔,仿佛月下花塘里滴落的一點夜露,暈開圈圈漣漪。 book18.org
報答。 book18.org
秦絕珩其實提到過這個詞很多次。多到讓趙績理開始懷疑。她到底需要什麼樣的報答? book18.org
「等我長大,我會養你的。」於是這一次,趙績理終於堅定地開口,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book18.org
「我會給你最好的,比你現在對我,還要好。」趙績理眼底的光尚帶著幾分稚氣,卻十分篤定,不容分說地將秦絕珩攫了進去,望著那光,不斷下陷。 book18.org
這是個多麼不同的孩子?秦絕珩搖了搖頭,輕輕笑著,唇角彎出了十分好看的角度:「那些我都有,我有的,我便不要。」 book18.org
她到底想要什麼樣的報答? book18.org
想到這裡,年幼的趙績理回過神來,又開始迷惑。床邊不遠的窗上結著薄薄的霜花,趙績理盯著那細緻的紋理,腦中亂糟糟的。 book18.org
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接著秦絕珩便進來了:「績理?起來啦。」 book18.org
對了,今天是元旦,是生日! book18.org
趙績理清醒了過來,看到秦絕珩,眼睛立刻變得彎彎的,從暖融融的被褥里伸出手,聲音軟糯而輕巧:「珩姨姨,抱……」 book18.org
秦絕珩對她這幅模樣毫無抵抗力,伸手便將她抱了起來:「要不要幫你換衣服?」說著便將手伸進趙績理腰間,逗得懷裡孩子咯咯嬌笑起來。 book18.org
這時候的趙績理還有些怕生,不願意秦絕珩為她辦生日宴,於是二人便早早說好了,這一天裡,就她們兩個。 book18.org
「績理今天想去哪兒呀?」秦絕珩柔軟的墨色發尾搔在趙績理臉上,很癢,卻又很安心。她縮在秦絕珩懷裡,細軟的手指抱著秦絕珩的肩膀,以一個極為親密地姿勢掛在秦絕珩身上,半晌才輕輕答道:「我不知道……」 book18.org
「那有沒有什麼特別想做的?」秦絕珩忽然伸手握住趙績理的腳腕抬起她小腿,給她繫著小靴子的鞋帶,趙績理也完全沒有多餘反應,安心地靠在秦絕珩臂彎里,看著秦絕珩修長的手指將細白的鞋帶結成一朵蝴蝶結,仿佛一隻嬌軟又溫馴的幼貓。 book18.org
「那我帶你去兜風好不好?」秦絕珩想了一會兒,猶豫地試探道。 book18.org
她從來沒有陪小孩過生日的經歷,只能按照自己小時候的愛好想了幾個選擇,也不知道趙績理喜不喜歡。 book18.org
但她顯然忘了考慮,趙績理向來怕冷,這樣的天氣兜風…… book18.org
趙績理微微鼓了鼓腮幫子,但看到秦絕珩有些為難的神色,馬上還是笑眯眯地回道:「好!」說完臂彎更加緊地抱住了秦絕珩,在她懷裡眷戀地蹭了蹭,乖巧極了,讓人一看便軟下了心。 book18.org
秦絕珩說到做到,當日真的帶著趙績理兜了一整天風。她一路開出了江市,到了晚上,停在了一處矮丘腳下。 book18.org
趙績理在這之前很少坐這麼久的車,一路上看著風景,眼裡閃著十分明顯的興奮,聲音軟軟的,不停和秦絕珩說著話。 book18.org
「珩姨姨,那個。」趙績理忽然睜大了眼睛,伸手指著不遠處的小鋪子:「我想看煙花。」 book18.org
秦絕珩有些為難地猶豫了一下:「可是……」 book18.org
她還沒來得及說完,趙績理就解開了安全椅帶,朝她撲了過來。 book18.org
趙績理仰著臉,眼底倒映出纖長的睫毛和秦絕珩的身影,有星辰一樣的微光在閃爍,帶著乞求意味。 book18.org
「我想看嘛,買一點、買一點好不好?珩姨姨,好不好?」她拉著秦絕珩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臉頰上,萬分乖巧地蹭了蹭,稚嫩的語調帶著跳躍的音色,半個身子都滾進了秦絕珩懷裡。 book18.org
聽這個語氣,秦絕珩就知道她是在耍賴撒嬌了。 book18.org
這個孩子聰明又狡猾,一年來察覺到了自己的軟肋,知道自己最受不住她撒嬌,就把這一招當做了殺手鐧。 book18.org
秦絕珩向來是無法拒絕趙績理撒嬌的。 book18.org
曾經她也最討厭別人在自己面前耍賴哀求,但不知為何面對著趙績理,秦絕珩卻能感到一股束手無策的慌亂,恨不得她所有的一切、一切最好的全都給了眼前這個嬌氣又狡黠的孩子。 book18.org
更何況趙績理的請求與所願又總是那麼微小,總是不多不少正是秦絕珩想要給她的。 book18.org
秦絕珩來不及去想,這是因為機緣巧合,還是眼前這個孩子太過心思通透。她只來得及想到,她願意給趙績理她能給的一切。 book18.org
「好。」秦絕珩笑著低頭,和年幼的趙績理對視。 book18.org
「績理,只要你說要什麼,我都給你。」 book18.org
仿佛是下意識的言語般,秦絕珩低聲喃喃著,看著趙績理眼底的熠熠星光,神思搖曳。 book18.org
秦絕珩帶著趙績理抱了煙花,驅車上到矮丘頂。 book18.org
冬季的夜裡溫度很低,秦絕珩知道趙績理很怕冷,便將她抱了起來,裹在自己的大衣內。趙績理縮在秦絕珩熾熱的懷抱里,只伸出半個身子,香香軟軟的,細軟黑髮在她胸口廝磨,這一幕在秦絕珩眼裡,便足有萬分可愛。 book18.org
引線燃盡,跨年夜裡,八點空曠的天空早早升起了煙火,迸ji-an 四散出絢爛的色彩,又緩緩融於夜色,紛雜的爆破之聲不絕於耳。 book18.org
「你看,」嘈雜熱鬧中,秦絕珩湊在趙績理耳邊,聲音低而帶笑:「那邊那朵小小的,就是你。」 book18.org
她指著那朵升騰起來、嬌小的粉色花火,勾了勾趙績理的手指輕聲逗著她。 book18.org
趙績理被她呵在耳邊的熱氣逗得笑了起來,指著空中最為耀眼的那朵金色煙火,聲音稚嫩:「那這個就是珩姨姨。」 book18.org
「原來我在績理眼裡這麼漂亮呀?」 book18.org
「嗯!最漂亮!」 book18.org
「……」 book18.org
砰鳴聲漸漸,趙績里貼在秦絕珩懷裡,聽著秦絕珩和煙火怦然交替響起的沉穩心跳,心下既安定又溫暖。 book18.org
秦絕珩看著懷中貓兒一般嬌氣又溫軟的孩子,心間也暈開了一片片漣漪。 book18.org
兩人的嬉鬧聲在風與煙火中模糊,只留下一道色彩斑斕的時光,印鏤在了彼此的記憶里。 book18.org
那是最為溫馨、最為單純的一段回憶,也是最為平和、最為寶貴的一段關係。秦絕珩珍惜著年幼的趙績理,趙績理也眷戀著呵護她的秦絕珩。 book18.org
而一些面對著現實的東西,很快、很快便要開始變味易色。 book18.org
第4章 麵糰 book18.org
成長期的孩子,就如同一塊柔軟的米麵團,很輕易就會被破壞,卻很難才能夠成型。 book18.org
當秦絕珩終於意識到趙績理的變化時,趙績理已經足有十二歲了。 book18.org
女孩兒發育得早,十二歲的趙績理已開始抽條,如青竹一般一年要比一年高,模樣也愈來愈成型。 book18.org
在這樣的年紀,趙績理便已足能讓秦絕珩瞥見她日後模樣的一隅。 book18.org
必定是嫵媚入魂、勾人入骨的模樣,尤其是那雙眼睛。 book18.org
趙績理看人的模樣,總像是能將人活活拖入一片暗涌水流、能將人魂魄攫去。 book18.org
秦絕珩從未見過哪個同她這般大的孩子能有這樣的眼睛。 book18.org
她時常會看著趙績理出神,在她向自己撒嬌時,向自己笑時,也在她對自己任性發脾氣時。 book18.org
無論何時,趙績理身上都總有種出眾而勾人的氣質,只要趙績理肯溫聲說話,也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夠不動容。 book18.org
從各個方面而言,趙績理都很聰明,也足夠狡黠,所以她能夠很快察覺秦絕珩對待自己的特殊。於是她所提出的想法與要求,便一次比一次無理,一次比一次荒唐。每當那星光熠熠的眼中盈上稚氣與哀求,便算是全然拿捏住了秦絕珩的軟處,讓她給不出拒絕的理由。 book18.org
於是隨著時間推移,趙績理在秦絕珩面前,便也愈來愈放縱。她知道自己的特別,也知道秦絕珩總是拿她無可奈何的。 book18.org
不論秦絕珩因為何事而不快,趙績理甚至只需要撒個嬌,討個巧,在秦絕珩懷裡蹭一蹭,一切便可以就這樣過去。 book18.org
秦絕珩也總是心甘情願地順著趙績理,全然忘了趙績理還只是個需要被管束的孩子。她自己縱然也被母親和姐姐們百般嬌慣著,卻忘了她整整十八年內也曾受過不算寬鬆的管教。 book18.org
秦絕珩喜歡著趙績里的與眾不同,喜歡趙績里與年齡不符的狡黠和聰明。她用盡了全力想要滿足她天真或不天真的一切要求,想要將這個孩子狡黠又天真的性情留住。 book18.org
張揚,狡猾,恣意放縱。當秦絕珩終於注意到,趙績理已經變得比從前的自己還要任性時,趙績理的性格卻終於已經開始漸漸成型。 book18.org
這是誰的錯呢?而後的年歲里,秦絕珩常常會這樣問自己。 book18.org
趙績理的叛逆與乖張,究竟是自己的失職,還是趙績理一直壓抑著的本性?。 book18.org
經過了兩年積澱,23歲的秦絕珩事業也已經完全步入了正軌,況且又有母親和姐姐們替她披荊斬棘開拓前路,一切便都不需要她太過c ,ao心。 book18.org
秦絕珩終於也有了足夠的時間,可以用來陪伴趙績理。 book18.org
夏季的末尾,趙績理升上了中學。 book18.org
秦絕珩為她選的學校,是整個江市乃至全國有名的中學,初高中可以連讀。秦絕珩向來不怎麼需要擔心趙績理的成績,她所擔心的,其實更偏向於趙績理與同齡人的相處。 book18.org
儘管趙績理在秦絕珩面前還算是聽話的,可隨著脾氣見長,她與其他人的相處便總帶這些乖張。 book18.org
開學第一天,趙績理早早便起來了,笑嘻嘻地跑去秦絕珩房裡鬧騰。 book18.org
「珩姨姨,起來啦!」趙績理倏地撲在秦絕珩身上,整個人抱住秦絕珩。 book18.org
十餘歲的孩子已經有些重量了,這舉動便將秦絕珩壓得悶哼一聲,立時清醒了過來,有些無奈地向趙績理笑著。 book18.org
人人都說秦絕珩很可怕,可趙績理倒覺得,秦絕珩是世界上脾氣最好、待她最溫柔的人了。想著,她便將白皙的小臉隔著被褥,在秦絕珩身上蹭了蹭。 book18.org
她湊在秦絕珩耳邊,聲音軟軟地撒嬌道:「說好了的,今天要送我呀?」 book18.org
秦絕珩見她這樣興奮,心下有些想笑,便伸手揉了揉她腦袋:「好。等我一下。」 book18.org
窗外天氣有些陰,時不時也有些涼涼的風,正是夏日裡最難得的好天氣。趙績理坐在餐桌前,兩條纖細的腿微微晃動,眼裡亮晶晶地看著拉開椅子坐下的秦絕珩。 book18.org
「廚師是新請的,上次那個你嫌辣,這次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秦絕珩為她倒了杯牛奶,輕聲問道。 book18.org
她知道,趙績理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連大聲說話也會瑟縮的孩子,但幾年以來自己卻早已習慣了放輕聲音與她說話,為此沒少被兩個姐姐調笑。 book18.org
「嗯!我知道珩姨姨對我最好啦。」趙績理咬了一口芝士焗吐司,眼睛亮晶晶的,「我昨天跟陳阿姨學了做餅乾哦,珩姨姨要不要吃?」 book18.org
「哦?」秦絕珩抬眸看了眼廚房,「小狐狸。這麼快就和人家打好關係了?」新的廚師姓陳,也不過是昨日才進門而已,連秦絕珩都還沒能和她說上幾句話,反倒是趙績理,都已經和人家學會了做餅乾。 book18.org
趙績理喝著牛奶,只看著秦絕珩笑,不說話,模樣頗像只狡猾的小獸,卻又偏叫人心生喜歡。 book18.org
這孩子便是有這樣的本事,但凡她有意去討好,那便是誰也無法抗拒。。 book18.org
早間八點十分,秦絕珩將車停在校門口,有些擔憂地看著中學門口的人潮。 book18.org
這些年裡,趙績理待人愈來愈蠻橫了。去年還鬧著讓秦絕珩請了教練,學了好些防身把勢。如此秦絕珩倒是不擔心她會給同齡人欺負了去,但到底她還這樣小,也不知一人在這兒,會不會有事? book18.org
若是有事,她會不會又像小時候一樣,怕給自己惹麻煩,憋著不說? book18.org
旁邊趙績理見秦絕珩遲遲不動,蹙著眉仿佛憂心忡忡的樣子,便也就沒有動作,只坐在副駕上,玩著安全帶。她看看秦絕珩,又看看窗外,眼裡閃著意味不明的光。 book18.org
思前想後,秦絕珩終於開了口:「要不要陪你進去?」 book18.org
趙績理笑了,眼睛彎彎的:「不用啦,前天姨姨陪我進去過,就已經認路了。」 book18.org
秦絕珩替趙績理解開了安全帶,俯身和她額頭相抵,輕輕親了趙績理臉頰一下:「那好吧,第一天你要和同學好好相處。被欺負了千萬要告訴我,不許憋著,嗯?還有放學一定要及時回家,我會叫司機來接你,車牌你還記得的吧?江A ……」 book18.org
「MX955 ,我記得的。」趙績理也抱住秦絕珩,腦袋在她肩頭蹭著:「姨姨你好囉嗦哦,我要遲到啦。」秦絕珩總是將她看得很嚴,什麼事都仿佛要安排得萬分詳細才安心,趙績理的性子如今越發放縱,已經開始漸漸地感受到了束縛。 book18.org
不過,這或許正表明了自己在她心裡有多重要。趙績理這樣想著,也就將這種隱約的束縛看做了她賴以生存的愛意。 book18.org
她不能沒有秦絕珩。趙績理想著,我不能沒有她。 book18.org
秦絕珩是她有生開始,抓住的唯一一束光。這束光溫暖而又明亮,即便是要織成牢籠,趙績理想——我也心甘情願。 book18.org
她想到這裡,又蹭了蹭秦絕珩。 book18.org
這個小傢伙。 book18.org
秦絕珩哪裡被人說過「好囉嗦」這樣的話,真是白親了她一口。她一時感到有些好氣又好笑,便放開了趙績理。 book18.org
「有事記得要告訴我!」秦絕珩最後說了這樣一句話,話音還沒落下就眼看見趙績理像個小鳥似的,翩然進了校門,纖細的小腿在晨間日光的勾勒下顯得柔軟又細弱。 book18.org
直到趙績理遠遠的身影都沒了,秦絕珩仍盯著那校門看了片刻,才終於呼出一口氣,上車離開。 book18.org
趙績理實在是個萬分可愛又嬌軟的孩子。只不過性子也實在任性了些,開心時還好,一旦不開心,便真是個小魔王。 book18.org
細細想來,秦絕珩忽然發現這兩三年里,自己從沒有拒絕過趙績理的任何要求。 book18.org
小的請求她總是有求必應,大的、為難人的要求,但凡趙績理多說幾句好話、表情可憐又可愛一些,又或是語氣驕縱地鬧一鬧,秦絕珩都全然不會拒絕。 book18.org
趙績理實在是個任性的孩子。 book18.org
想著,秦絕珩邊開著車,邊開始盤算如何才能將趙績理那性子糾過來。 book18.org
秦絕珩並不知道,她看著趙績理方向的同時,趙績理也躲在校門柱子後,直到看到秦絕珩的車終於離開,才斂了笑容。 book18.org
她抻平了尚顯得有些過長的深色校服裙,嘆出一口氣,向學校內部走去。 book18.org
不想離開秦絕珩。這便是此刻趙績理全部的想法。 book18.org
依戀,眷戀,孺慕和愛意,在短短兩三年內幾乎成為了維持這個年幼孩子生命的一部分。 book18.org
眼前是晨間的學校,又是第一天開學,人潮湧動,讓低著頭默默出神的趙績理微微有些找不著路。 book18.org
她混在人群中,跟了半天也沒有找到熟悉的景致,一時便有些不耐與著急。 book18.org
「姐姐,」她看了看身邊,選擇伸手拉住了一個比她高出挺多的少女。 book18.org
趙績理聲音輕輕軟軟,仿佛晨間陽光下的法式甜點一般,沾染了慾望的甜膩糖霜,在人心頭一番番撓著,「姐姐,請問初中部教學樓怎麼走?」 book18.org
被拉住的那人看著趙績理,對上那雙暗含星輝的眼睛,愣了愣才笑說:「你是新生?」 book18.org
趙績理眉眼彎彎,點了點頭,對眼前這個和煦又好看的姐姐忽然生出了幾分親近感。這分親近感是十分難得的,雖然比不上她對秦絕珩的千分之一,卻也是幾乎從沒對旁人有過。 book18.org
趙績理下意識就使出了自己對秦絕珩慣用的那些撒嬌伎倆,伸手抱住了眼前人的胳膊,仰起臉小聲說著:「嗯,我迷路了。」 book18.org
面對著趙績理帶著靈動的乞求眼神,被摟住的章和璧完全忽視了她突如其來的親密動作,一股盈溢的喜歡瀰漫上心頭,仿佛是被中道一隻迷路的小貓纏住了衣角一樣,心裡反倒生出了憐意。 book18.org
「你是幾班?我帶你去就行。」章和璧輕聲說著牽起了趙績理的手,沿著熙熙攘攘的校園路,向前走去。 book18.org
作者有話要說: 趙績里其實是非常喜歡秦絕珩的_ (:з」∠)_ 但如果不可割捨的喜歡結合了無法剖白心意的時機,就會變成尖銳難調的矛盾。 book18.org
第5章 掩藏 book18.org
少年人的情誼,總是在瞬間一拍即合,尤其當彼此都優秀時,情誼就更加堅固。 book18.org
趙績理升上中學的這些日子裡心情都仿佛很不錯,每當秦絕珩有空親自來接她時,都能看到那個叫章和璧的女孩。十五六歲的年紀,卻高高瘦瘦,幾乎與自己平齊,走在趙績理身邊,二人有說有笑。 book18.org
「珩姨姨!」 book18.org
「秦阿姨好。」 book18.org
二人走到車前,各叫了秦絕珩一聲。 book18.org
秦絕珩便對章和璧禮貌性地笑了笑,是讓人看不出思緒的標準表情。 book18.org
這聲「秦阿姨」將秦絕珩喊得有些想要皺眉。趙績理叫自己姨姨也就算了,總是幼時延續的習慣,況且自己年長她十二歲,也並非絕對不合適。 book18.org
但眼前這個十五六歲的少女也跟著一起喊阿姨時,秦絕珩雖不動聲色,心下卻到底起了些波瀾。 book18.org
她看起來很老嗎?想著,她看了眼身邊的趙績理。 book18.org
趙績理上了車,與章和璧揮手道別,笑容甜甜的,正升著車窗玻璃。 book18.org
「績理。」秦絕珩握著方向盤,輕輕開口。 book18.org
「嗯?」趙績理系好安全帶,抬起笑意盈盈的眼,「怎麼啦?」 book18.org
「你覺得我多大了?」秦絕珩瞥了後視鏡里的自己一眼,有些心不在焉,又很在意她的回答,輕輕咬了咬嘴唇。 book18.org
「嗯……?」趙績理仿佛被問住了,一時有些苦惱地思索了起來。她向來只知道秦絕珩比自己年長,卻從來不知道具體究竟是多少。 book18.org
「怎麼了?」秦絕珩見趙績理一副絞盡腦汁的小模樣,一時有些想笑,又有些頭疼,「難道我真的很老嗎?」 book18.org
「姨姨很怕老嗎?」趙績理伸手拿起了秦絕珩放在車上的一支香水把玩著,看向她問道。 book18.org
「嗯……」秦絕珩思考了一下,抬起手摸了摸臉頰:「還是會害怕看起來沒那麼年輕吧?」 book18.org
說完,她心下有些笑起自己的矯情來。 book18.org
左右才二十出頭,不過是被人叫了聲阿姨,誰當真呢?沒必要那麼緊張。 book18.org
想著,她傾身捏了捏趙績理軟嫩的臉:「比不得你,反正越長越好看,將來長大了想不想做演員?還是想做歌手?想做什麼跟我說,我幫你問問路。」 book18.org
秦絕珩絲毫沒覺得這話有哪裡不對。她向來是願意立刻滿足趙績理的每一個想法的,不論對方是不是僅僅心血來潮。 book18.org
「我什麼都不要做,我只想長大。」趙績理抿著嘴唇想了想,搖了搖頭:「我要長大,然後做最賺錢的生意,賺一輩子也花不完的錢,然後全部、全部都給你。」 book18.org
年幼的趙績理雖然心思通透,卻到底只是個稚嫩又長久缺失了愛的孩子。 book18.org
她不知道該用什麼衡量感情,但她卻知道從小到大身邊的人都最看重金錢,便只能許下了這個聽起來幼稚的諾言。 book18.org
「要我說,我才比不上珩姨姨呢。」趙績理拿著那支昂貴的香水對著窗外噴了噴,仿佛是味道不夠好,惹得她皺了皺鼻子。 book18.org
「每次所有人都是先夸完你,才誇我的。所以珩姨姨當然才是最年輕最好看的。」趙績理丟開了香水,佯裝不滿意地嘟了嘟嘴,但轉瞬間又笑眯眯地抱住秦絕珩的手:「但是珩姨姨又很厲害,比所有人都厲害,所以——我也不知道珩姨姨到底多大啦。」 book18.org
秦絕珩有些失笑,這孩子似乎將自己看得挺厲害。 book18.org
不過難免如此,畢竟她平日裡總是那樣依賴自己。 book18.org
趙績理放開秦絕珩胳膊後,便將座椅向後調了調,纖細的小腿選了個舒服的姿勢架在車前,躺在了副駕上:「不想說這個啦,今天好累。也好無聊。」 book18.org
「再累也就幾年,好好讀。」秦絕珩瞟了趙績理一眼,語氣有幾分無奈,「績理,坐好。不要這樣躺著。」 book18.org
「可是我好累。」趙績理扭過臉,看著秦絕珩,語氣有幾分任性:「都坐了一天了。」 book18.org
秦絕珩剛駛開出幾米遠,聞言又掃了趙績理一眼,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喙:「乖,再累也要有個樣子。」 book18.org
秦絕珩雖然向來作風隨性,卻也從來不會做這些失儀態的動作。她的行止算是母親親自教導出來的,或多或少總帶著些高人一等的嚴謹。 book18.org
趙績理聽她這樣說,不由得撅起嘴,有些不高興似的,磨磨蹭蹭地扭了起來:「姨姨都不會累的嗎?」 book18.org
秦絕珩見趙績理有些悶悶的,卻到底還是很乖地聽了話,心裡生出些甜而滿足的意味,抽空伸出手安撫地揉了揉她腦袋。 book18.org
這時候,秦絕珩放在趙績理身邊的手機螢幕忽然亮了起來,消息內容便顯示在了鎖屏介面。趙績理拿起來盯著看了片刻,臉色都垮了下來。 book18.org
「你晚上還要出去?」她把手機甩丟到了一邊,探出身子把臉湊得離秦絕珩很近,問道。 book18.org
「嗯。」秦絕珩笑著看了趙績理一眼,「去浣風苑和採購方一起吃飯。你要去嗎?我記得你很喜歡吃浣風苑的龍鬚糖。」 book18.org
趙績理絲毫不動容,哼了一聲,小腿伸長「嘭」地踢了一下車:「我才不。」 book18.org
趙績理的脾氣在秦絕珩眼裡來得很突然:「你沒有以前那麼好了。這整個周都才來接我一次。而且我昨天跟你說的話,你根本就沒有聽。」 book18.org
氛圍怪怪的,這語氣也是趙績理生氣的時候才有的調子。 book18.org
秦絕珩心下一跳,她昨天說什麼了? book18.org
昨天她確實沒來得及注意趙績理說了些什麼,她同人應酬喝得半醉,幾乎是深夜才回到家。 book18.org
那時候趙績理從房間裡跑出來接她,似乎有些生氣,也說了不少話,她迷迷糊糊聽著,都過耳就散了。 book18.org
她說什麼了? book18.org
秦絕珩有些心虛:「昨天我醉了。」 book18.org
趙績理兩隻手揪著安全帶,語氣既委屈又生氣:「你怎麼這樣,昨天答應了我,今天就藉口說你醉了!」 book18.org
「我……」秦絕珩有些頭疼,想要辯解,又不知道怎麼說。 book18.org
無論怎麼說,好像都會惹她生氣,這孩子已經被寵得越來越難哄了。 book18.org
秦絕珩有些焦慮。 book18.org
趙績理不說話,憤憤地扭頭看著窗外。 book18.org
「……你真不想去的話,我晚上給你帶浣風苑的點心回來?」秦絕珩瞥了一眼趙績理皺著的眉頭,試探地問道:「或者這個周末就帶你去瑞士玩?好不好?」 book18.org
趙績理還是不說話,眼裡閃著隱晦的光,看起來和要哭了似的。 book18.org
「這……」秦絕珩最最見不得趙績理這幅模樣,心裡仿佛被什麼捏住了似的,一松一緊,伴著每一次心跳微疼。 book18.org
她知道趙績理是在耍性子,也知道自己不能太溺愛縱容她,但當這一刻真的到了她面前時,她還是動搖了。 book18.org
「那我今晚不去了,陪你好不好?你昨天說了什麼,現在再告訴我,我一定記住,好不好?」她幾乎是連掙扎也沒有,便軟了語氣,面對著這個狡黠又任性孩子,做出了第無數次妥協。 book18.org
趙績理正鬧著脾氣,聽到這裡,才緩緩回過頭來看著秦絕珩:「真的不去了嗎?不是說那些人很重要嗎?」 book18.org
趙績理眼神裡帶著糾纏不清的期待,仿佛微弱的火光升騰,就這樣望著秦絕珩,能將她的眼底都灼疼。 book18.org
這個孩子是很渴望被愛的吧。即便任性,即便無理,到底也是個孩子。 book18.org
秦絕珩想著,就無論是什麼事都能夠拋在腦後了。 book18.org
「嗯,不去了。告訴我,昨晚你說了什麼?」秦絕珩看著路,瞥了趙績理一眼,帶著笑意問道。 book18.org
「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趙績理嘟了嘟嘴,孩子氣地道:「昨天你看起來有些不清醒,我跟你說什麼你都只笑,我有些生氣,叫你不許再去晚上喝酒。」 book18.org
「你昨晚答應得好好的!剛剛卻還說要去。」趙績理氣鼓鼓地控訴著,邊說邊踢了踢座椅,眼裡閃著氣惱的光,看著秦絕珩。 book18.org
秦絕珩失笑:「嗯,對不起。我再也不喝那麼多了。」 book18.org
趙績理見秦絕珩道了歉,也就軟了下來,主動將臉頰湊過去在秦絕珩手臂上輕輕貓兒似的蹭了蹭:「那珩姨姨今晚要陪我玩什麼呀?」 book18.org
「帶你去浣風苑,就我們兩個?」秦絕珩問道。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自從那一日秦絕珩許諾了趙績理後,出門在外都多了幾分約束。 book18.org
「滿姐,怎麼不喝酒?可別說要開車。」 book18.org
眼看著一桌狐朋狗友又開始勸酒,秦絕珩卻仍只端起茶杯,示了示意:「家裡有人管得嚴,實在不能喝了。」 book18.org
她抱歉地笑了笑,只以茶代酒,將身邊一干好友驚了一驚。 book18.org
「什麼時候秦董還管你喝酒了?秦滿,你可別騙人。」身邊徐家老大徐偌瑜敲了敲酒杯,頗為不滿地抱怨道:「家裡有人?有什麼人?得有三年沒見你往家裡帶人了,你這由頭,糊弄誰呢?」 book18.org
秦絕珩失笑:「想什麼呢?是我家績理。」 book18.org
「你家哪個績理?」徐偌瑜來了興致,「是不是長得特好看那個小孩兒?有幾年沒見你帶出來過了,都以為你早丟了呢。」 book18.org
秦絕珩搖了搖頭,語氣有些無奈:「寶貝著呢。今年快十二了,脾氣真給慣得有點難哄,我可不敢再喝了。」 book18.org
桌面一群人看她一副後怕的神色,鬨笑起來:「打小就這樣嬌橫,看長大了得給你克成什麼樣。」 book18.org
一群人心思通透得跟明鏡似的,都知道秦絕珩好哪一口,又極少見她對什麼人像如此上心過,便都將秦絕珩養的這個孩子看做了個意義特殊的、小情人一類的存在。 book18.org
左右有錢人,又算得清閒,誰還沒有些見不得人的愛好。不說孌。童。癖,就算是更為怪異的,眾人也皆是見怪不怪。 book18.org
秦絕珩對這些人的齷齪心思心知肚明。她抿了口茶,卻沒有解釋,也沒有多說。 book18.org
她當然還沒有下作到戀。童這一步。但她就是不願解釋,或許是明白辯解了也無用,又或許是占有欲在作祟,也或許其中還摻雜了些連她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原因,總之,她不願跟這群人多提起她的寶貝。 book18.org
一次聚會,秦絕珩就只喝了些茶,也沒有再參加別的活動,早早便回到了家。 book18.org
但直到開門後,她才想起趙績理不在。 book18.org
趙績理似乎是去同學家了,下午還專門告訴過自己。 book18.org
秦絕珩站在玄關出神,一時房子裡顯得有些冷清,也有種空落落的異樣感覺向秦絕珩席捲而來。 book18.org
她靜靜地沉思了片刻,拿出手機給趙績理打了個電話。 book18.org
「績理,什麼時候回來?」 book18.org
「……」 book18.org
「嗯。要不要我去接你?」 book18.org
「……」 book18.org
「好,你等我一會兒。」 book18.org
掛了電話,秦絕珩便又拿起鑰匙出了門。當她看到趙績理在昏暗中遠遠向她笑著迎來的那一刻,她忽然有些恍惚。 book18.org
觥籌交錯,燈紅酒綠,再熱鬧其實也不過如此,到底不如和趙績理待在一起安心。 book18.org
那些酒宴聚會,其實不去也罷。 book18.org
秦絕珩看著趙績理眼裡勝過星光的色彩,一時這樣想道。 book18.org
第6 章知覺 book18.org
一切的不合都早有根源。往事一件件回溯,都有跡可循。 book18.org
在沒有引線的時候,這樣的不合或許一輩子都無法顯露端倪。 book18.org
但所有的矛盾一旦雙方朝夕相對,便很輕易能變得岌岌可危、一觸即發,便總有一天將要為人察覺。 book18.org
於是不可避免,在某個帶著蒸騰熱度的夏季早晨,這根引線終於被神明之手埋入了她和趙績理相交錯的生命之中。。 book18.org
母親去世得很突然。 book18.org
一場連屍首都沒能見上一面的空難突發過後,一切都毫不意外地散開了萬千波瀾。 book18.org
早年秦無尤在江市白手起家,所依所靠除去十九歲那年不知來歷的一筆巨款外,更多的其實是她本人令人側目的手段。 book18.org
眼下秦家為人忌憚的主心骨沒了,整個江市都在等著這顆大樹傾覆。 book18.org
兩個姐姐甚至來不及處理喪事,就不得不開始顯露出各自的手段,一點點將秦家被拔起的根j-in-g脈絡再度扎回江市的土壤中。 book18.org
沒有人來得及哀悼這場突如其來的離世。 book18.org
一場孤單又盛大的葬禮結束後,秦絕珩第一次感受到了生命中從未出現過的迷惘。 book18.org
這份迷惘令她感到不知所措。 book18.org
「姨姨。」 book18.org
直到趙績理出現在她面前。 book18.org
「不要再喝了。」趙績理伸手按住了秦絕珩手裡的酒瓶,用自己的手取而代之,五指與她相繞,整個人也鑽進了秦絕珩懷裡。 book18.org
趙績理也不過剛剛從葬禮回來,哪想到只不過是洗個澡換件衣服的功夫,再出來時秦絕珩就已經喝空了三瓶酒。 book18.org
趙績理當然知道秦絕珩此刻的心境,也能夠完全地理解。 book18.org
如果說秦絕珩是母親嬌寵了二十餘年的掌上明珠,那麼以趙績理對秦絕珩的依戀、以秦絕珩對趙績理的縱容,即便她沒有真正意義上的親情羈絆,卻也完全能夠對秦絕珩此刻的境遇感同身受。 book18.org
她不能沒有秦絕珩,她不能想像哪怕是失去秦絕珩的一點愛憐。 book18.org
我想要她永遠珍惜我,我想要永遠被人愛著。這是生命的意義。 book18.org
趙績理想著,緊緊地握住了秦絕珩的手。 book18.org
房裡沒有開燈,初夏的夜風從昏暗的窗中擠入,掀起輕紗的窗簾,又將矮桌上疊著的一摞紙頁翻動,發出凌亂而急促的沙沙聲。 book18.org
趙績理從沒有見過向來驕矜得體的秦絕珩露出這種神情,心裡生出了一絲慌亂。 book18.org
她不願意看見秦絕珩露出哪怕一絲落寞,她願意用所有的一切讓秦絕珩恢複本來的樣子。 book18.org
秦絕珩任趙績理將自己手裡的酒瓶抽走,感受著懷裡散著淡檸檬氣息的柔軟身體,默默無言地伸手抱住了趙績理。 book18.org
「姨姨,你不要傷心。」趙績理將自己無限度地和秦絕珩貼近,像她曾經無數次做過的那樣,伸手攀住了秦絕珩的肩頭。 book18.org
「我會永遠陪著你。只要你還要我,我永遠也不會離開你。」趙績理搖了搖秦絕珩的手,聲音輕而軟,平日裡的嬌氣任性全無蹤影,反而讓秦絕珩感到了一陣恍惚的陌生,卻又在這陌生中生出了渴求的安心。 book18.org
「我會很快長大,會變成最厲害的樣子,變成姨姨的倚靠,永遠、永遠陪著姨姨。」 book18.org
趙績理柔軟的聲音仿佛一把小鉤子,幾乎是立刻就勾住了秦絕珩的心弦。 book18.org
或許是酒意作祟,又或許是窗外似遠似近的提琴曲音太過縹緲,秦絕珩忽然感到了一陣龐然又虛無的悸動。 book18.org
這一刻,秦絕珩仿佛感到她抱著的是世上最愛她、也是世上她最愛的人。 book18.org
她盯著倒在一旁的酒瓶,盯著酒瓶里映出了微弱光色的淺淺酒液,抱著仍在耳邊絮絮不斷的趙績理,聽著她輕如貓啼的聲音。 book18.org
她在說什麼?秦絕珩把散開了的思緒拉了回來,猛地敞開了心扉,任由懷中人的安撫一點點滑了進去。 book18.org
她像是捧著至臻至幻的珍寶一般,開始小心翼翼地傾聽起了趙績理的話。 book18.org
「……最喜歡珩姨姨了,姨姨永遠是我最愛的人。」 book18.org
「我會一輩子陪著你,一輩子也不離開。」 book18.org
「我不能沒有珩姨姨,永遠都不能。」 book18.org
「……」 book18.org
這些低低的聲音太像是情人間的囈語,又像是戀人間的撫慰,一時令悸動的感覺隨著酒意散開到了聽者的四肢百骸。 book18.org
秦絕珩太久沒有喝過這麼多、這麼急的酒,自從許諾過趙績理後,她甚至從沒有感受到過如此的醉意。 book18.org
於是這一刻的薰染迷濛就更加無法逃離。 book18.org
神志微渙中,秦絕珩無意識地忽然抓住了「愛」和「一輩子」這兩個字眼。 book18.org
「我不能沒有你」,秦絕珩腦海中不知不覺盤桓起了趙績理輕軟的聲音,縈繞難散。 book18.org
她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或許是愛趙績理的。 book18.org
她愛趙績理的柔軟,她愛趙績理的狡黠,她愛她明明懷著千萬種心思,卻甘願在自己面前表露溫馴。 book18.org
可這是種什麼樣的愛? book18.org
為什麼這種愛會讓自己感到悸動,會讓此刻的自己感到依戀? book18.org
秦絕珩仿佛在一瞬之間遭到了一記重擊,怦然的心跳還未緩和,卻變得每一下都既曖昧又絞痛。 book18.org
這是種什麼樣的愛? book18.org
失去母親之前,從未感受過迷惘的秦絕珩會毫不猶豫地回答:這是對孩子的愛。 book18.org
但此刻,她卻可恥地發覺,自己習慣了趙績理的甜言蜜語,習慣了她的乖巧溫柔。 book18.org
她會對趙績理的狡黠感到心跳,也會對趙績理的擁抱感到悸動。 book18.org
思緒到此,一切答案都昭然若揭。 book18.org
秦絕珩開始驚惶地想到——如果不是這一次突如其來地敞開心扉,如果不是恰到好處的微醺醉意,如果不是正中要害的溫聲安慰——離她發現自己這樣的心意,或許還要經歷許久許久。 book18.org
可秦絕珩卻寧願自己不要察覺到這樣的心意。 book18.org
就僅僅在這一瞬間,她面色忽然蒼白了起來,失去至親的痛苦也被這一刻意識里的猛擊掩蓋。 book18.org
她忽然鬆開了抱著趙績理的手,將她推開。 book18.org
「?」 book18.org
趙績理對她這樣突如其來的動作感到莫名其妙,在黑暗中伸出了手,想要再次抱住她,卻清晰地看到秦絕珩十分明顯地向旁邊躲了躲。 book18.org
「怎麼了?」趙績理不解地問道。 book18.org
她太過於依賴、太過於需要秦絕珩,秦絕珩又向來習慣於這樣親密的接觸,以至於這一次的推離變得異樣又突兀,讓趙績理感到了一陣心慌。 book18.org
她等了很久,也仰著臉看了秦絕珩很久,卻只得到了黑暗中的一句:「績理,你先去睡吧,明天還要上學。」 book18.org
秦絕珩的聲音壓抑而顫抖,讓趙績理一時還以為是自己的安慰並沒有作用。 book18.org
「姨姨也睡嗎?」她也站了起來,語氣帶了幾分小心翼翼地詢問道。 book18.org
「我出去一會兒。」 book18.org
秦絕珩強忍著心裡翻江倒海的悔恨和自責,動作都帶著幾分如遭雷擊的僵硬,伸手拿起了回來時脫下的外套。 book18.org
她覺得自己不能在這裡待著,她要離開這裡。 book18.org
至少是今夜要離開。 book18.org
秦絕珩再沒有說任何多餘的話,也沒有回頭多看趙績理一眼,便走出了房子,很快就開車離開。 book18.org
直到回到了久違而熟悉的歡場,置身於曾經再喜歡不過的燈紅酒綠之中,迷離又曖昧的氣氛才暫時緩釋了那一刻升騰起來的、先前從未意識到的悸動。 book18.org
看著眼前昏暗的光色,秦絕珩失控地捂住了臉。 book18.org
一陣陣的恐慌讓她感到忽冷忽熱,她想起曾經為她所不屑的那些風言風語。 book18.org
她痛苦而又難以置信,難以置信先前她所不屑與爭辯澄清的一切謠言,居然在最終還是成為了事實。 book18.org
秦絕珩逃避著,又不得不面對,質疑與責難在腦中一遍遍浮現。 book18.org
——難道我真的是戀。童。癖? book18.org
縱使趙績理已經到了十三四歲的年紀,早就長得柔艷又嬌嫵,不再算得上是一個懵懂無知的孩童,但秦絕珩一時竟然完全無法分辨出自己對趙績理的這份愛意,究竟是萌生於何時。 book18.org
這種異樣、不合時宜、違背了模糊的倫理,又變態的感情,是否在第一眼時就埋下了種子,在日後的親密接觸里生出了龐雜交錯的根須? book18.org
秦絕珩忽然便想起了趙績理這些年來越發放縱的性子,想起這個孩子最初時天使一般無暇的樣貌,想到趙績理對自己的依戀,又想到了趙績理毫無條件對自己的服從。 book18.org
而這樣一個被完全信賴的自己,卻對這個孩子萌生了可恥又可怕的愛意。 book18.org
這樣一個天使一般的孩子,也漸漸因為自己這份不知不覺的愛意,被當做情人一般,毫無底線地嬌寵出了任性又放肆的惡面。 book18.org
——我是不是不配養育這樣一個孩子? book18.org
秦絕珩無助地想著。 book18.org
這份異樣又清晰的感情在她心下不知不覺紮下的根系太過深厚,以至於這一刻她終於察覺時,哪怕只想要向上拔起一點點,都會感到不可忍耐的抽痛。 book18.org
她離不開趙績理。 book18.org
秦絕珩對於這一點,卻明白得透徹又清晰。 book18.org
她愛著這個孩子,不論以何種名義。 book18.org
第7 章南轅 book18.org
直到許多年後,秦絕珩也常常在夢與醒的交接之際想到——如果最初時,自己有勇氣早早地向趙績理剖白心意,或許一切都能夠脫出如今慘烈又蒼白的僵局。 book18.org
但她選擇了逃避。。 book18.org
14歲的趙績理即將升上高中,正是心思最細膩、最為敏感的年紀。 book18.org
可就在這樣的年紀里,趙績理開始清晰地察覺到了秦絕珩對自己態度的變化。 book18.org
這種變化讓趙績理不明所以,也很快開始讓她感受到了晝夜難安的驚惶。她能夠隱約察覺到這一切都是從那個初夏的夜晚開始,秦絕珩開始變成了她陌生的樣子。 book18.org
全無必要的加班加點,莫名其妙的流連酒宴,和最令趙績理無法忍受的夜不歸宿。 book18.org
即便相見的時候,秦絕珩依舊如從前一樣溫言細語,可趙績理卻能夠敏感地察覺,秦絕珩對自己的逃避是無時不刻的。 book18.org
曾經年幼懵懂的時候,趙績理也曾隱隱約約知道,秦絕珩在外時的模樣與在家裡的時候並不相同。 book18.org
這些不同,她親眼見過一些,也從旁人口中了解過不少。 book18.org
她知道秦絕珩是個愛流連聲色場的千金浪子,也知道秦絕珩的脾氣向來並算不上和煦,更知道秦絕珩對自己的好從來都出乎了所有人意料。 book18.org
即便是現在,除卻那些只有彼此才能發覺的疏離,秦絕珩依舊對她好得讓人無從挑剔。 book18.org
直到就連這份無可挑剔的百依百順也開始消退時,埋下的引線才終於開始升溫。 book18.org
「績理,起床了。」 book18.org
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秦絕珩的聲音隔著一扇門傳入。 book18.org
趙績理仰面躺在床上,出神地看著頭頂靜止的吊燈。 book18.org
她其實早就醒了,只不過毫無起身的意思,她知道秦絕珩昨夜很晚很晚才回來,也知道秦絕珩還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早早離開。 book18.org
這是多難得的一次?很久了,久到趙績理都要習慣了秦絕珩早出晚歸,習慣了聽見秦絕珩在清晨輕手輕腳推開大門離開的聲音。 book18.org
那幾乎無聲的離開,總是讓趙績理覺得自己是需要被避開的洪水猛獸。 book18.org
於是今天便算是一個足夠的驚喜。 book18.org
二人隔著一扇門沉默了片刻,趙績理才翻了個身背對著門口,輕聲回了一句:「姨姨,我不想起來。」 book18.org
不出意料地,門終於還是被推開,秦絕珩走了進來。 book18.org
「績理,怎麼了?」 book18.org
秦絕珩伸手摸了摸趙績理的前額,發覺並沒有什麼異常,不由得無奈道:「要遲到了,績理。起來吧,我給你熱了甜牛奶,起來喝掉好不好?」 book18.org
秦絕珩的聲音沉而柔和,但趙績理對自己想要的東西向來是勢在必得,她今天不想去上學,只想要抓住這個好不容易在家的秦絕珩。 book18.org
於是她翻了個身,緊緊抱住了秦絕珩的腰,小聲說:「可是姨姨,你昨天回來得好晚,我一直都沒有睡著,很累很累,不想去上課。」 book18.org
她清晰地察覺到自己抱住秦絕珩時,懷中傳來的僵硬感覺。 book18.org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僅僅是抱一抱她,她都會排斥? book18.org
趙績理心中升起千萬種不甘又懷疑的情緒,便不僅沒有鬆手,反而更加賭氣一般地收緊雙臂,抱住了秦絕珩。 book18.org
我說過我離不開你,說過我不能沒有你,對你的依戀是我活著的理由,難道這些話,你都當做了笑談嗎? book18.org
趙績理眼底閃著晦暗不明的光,等著預想中秦絕珩的屈服。 book18.org
可是出乎她意料地,秦絕珩卻並沒有認可她的說法。 book18.org
「不要任性了,績理。大家不都是這樣?誰能每天都睡好呢?」秦絕珩伸手從床頭拿起了趙績理的校服,拍了拍她的背:「乖,鬆手,起來了。我送你去學校好不好?」 book18.org
「?」趙績理顯然沒能想到,秦絕珩居然真的會拒絕自己。 book18.org
她不甘心地伸手將秦絕珩遞過來的校服拋到了一邊,身子在她懷裡蹭了蹭。 book18.org
「可是姨姨,我真的很困,去學校也是聽不了課的。就幫我請個假嘛,好嘛,好不好嘛。」趙績理仰起臉軟聲撒著嬌,臉上是秦絕珩向來看了便無法抵抗的乞求神情。 book18.org
但趙績理這次失策得非常徹底,秦絕珩不僅鬆開了趙績理的手,甚至還將被她甩到地上的校服再度撿了起來,放在她身側,自己起身站到了一邊。 book18.org
「績理,你長大了,不要任性。」 book18.org
說完,秦絕珩便沒有什麼表情地帶上門走了出去,輕輕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book18.org
——你長大了,不要任性。 book18.org
趙績理反反覆復咀嚼著這句出乎她意料的話,卻怎麼也無法理解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book18.org
什麼意思?什麼意思? book18.org
趙績理思前想後不得要領,漸漸眼裡閃起了憤怒的光色。她伸手揪住了校服,盯著門被關緊的方向。 book18.org
曾經那麼多的早晨,僅僅是因為趙績理一頓早餐吃得不滿意,秦絕珩都會立刻開車帶她去很遠的地方,帶她吃她想吃的東西,為此還能夠給她請上足足一天的假。 book18.org
而以秦絕珩如今的態度,已經連趙績理一個任性的要求都不能再滿足。在這樣鮮明的差別之下,這股突如其來危機感就變得龐然且令她難以直視。 book18.org
她仿佛感到自己正站在萬仞之巔,而曾經能夠拉住自己的那點愛意正在飛快地消失不見。 book18.org
趙績理並不知道,這一切的改變並不是代表著秦絕珩對她沒有了耐心和愛意,反而是她在過去了這麼多年後,在兩個人終於變得依戀對方、離不開彼此後,第一次意識到了癥結所在。 book18.org
她意識到了從前自己對趙績理的縱容太過無理又不當,意識到了自己或許從來便忽視了趙績理還是個孩子的事實。 book18.org
是自己毫無道理的溺愛和百依百順,讓趙績理變成了如今這幅擅長撒嬌討巧的圓滑模樣。 book18.org
她不是自己的情人,甚至根本還不是個能夠被溺愛的、有原則的成年人,而只是個還未成形的孩子。 book18.org
秦絕珩想要將趙績理的性子糾正過來,又想要逃避自己對趙績理那份異樣的愛,她注意到了很多,同時卻又忽視了很多。 book18.org
這樣矛盾的推離太過蹩腳,終於在這樣一個早晨點燃了趙績理的憤怒。 book18.org
「我不去,我不去!」趙績理跳下了床,站在了二樓欄杆邊,對著樓下滿面錯愕的秦絕珩喊道。 book18.org
「你為什麼這麼著急要送我走?你好不容易在家一次,難道就一點也不想見到我嗎?你憑什麼這樣對我?既然不想見到我,當初又為什麼要留下我!?」 book18.org
趙績理的怒氣來得突然又迅猛,她將校服嘩地從二樓甩到了秦絕珩面前,接著便走開,在一聲悶響後關上了門。 book18.org
趙績理向來乖巧,討好人的手段花樣多,縱使對外人驕縱跋扈,卻也是頭一次對著秦絕珩發這樣的脾氣。 book18.org
秦絕珩錯愕地看著地上的校服,手裡倒至一半忘了收的茶水也流滿了桌面。 book18.org
過了好半晌,她才彎腰撿起了地上的校服,又擦乾了桌面。 book18.org
這個孩子太過於任性,秦絕珩甚至不知道究竟該怎樣面對她突如其來的脾氣。 book18.org
「績理……」 book18.org
秦絕珩再次推開趙績理房門時,卻還沒能將話說完,就將先前所有或責備或勸解的思緒瞬間拋到了九天雲霄之外。 book18.org
眼前趙績理坐在床沿邊,一聲不出地抬起了頭。 book18.org
氣氛悄無聲息,趙績理的淚卻流得很兇,眼睛也不眨地盯著秦絕珩看。 book18.org
這樣的眼神令秦絕珩感到了一陣窒息,又感到了一陣無邊龐然的自責。 book18.org
趙績理有什麼錯什麼不對,這一刻她已經全然忘卻。她懷著不可言說的愛意,又帶著無可迴轉的歉疚,終於選擇了屈服。 book18.org
秦絕珩將手中的校服放在一邊,幾步上前抱住了趙績理。 book18.org
「怎麼了?績理,不要哭啊。是姨姨不對,姨姨不該那麼晚回來,不該對你發脾氣。不要哭了好不好?」 book18.org
「我沒有不想見到你,都是我的不對。」 book18.org
秦絕珩一遍遍說著,終於讓趙績理的表情有所鬆動。 book18.org
「姨姨是不是不喜歡我了?」趙績理眼淚也不抹,就將臉埋進了秦絕珩懷裡,控訴般問道。 book18.org
「怎麼會?績理,我……愛你啊。」 book18.org
秦絕珩閉了閉眼,最終還是說出了這句話。 book18.org
趙績理全然沒有意識到這句話消耗了秦絕珩怎樣的勇氣。她並不知道秦絕珩此刻說的「愛」是什麼意思,她不懂親情、友情和愛情的界限,但這一刻無法割捨的依戀之情卻讓她感到不可忽視。 book18.org
「你可不可以不要逃避我,」趙績理的音調帶著很明顯的顫抖,「可不可以永遠不要變。你能不能永遠像從前一樣對我?姨姨,你可不可以不要變?」 book18.org
秦絕珩仍沉浸在自己說出的那句話中。從許久以前的初夏夜起,這算是她第一次面對著趙績理剖白出如此的心意。 book18.org
這讓她感到了一陣赤。裸的無助,仿佛自己終於直視了心底深處的心意,並將這不可告人的心意放在了烈日之下。 book18.org
不過好在趙績理並不明白她的意思。 book18.org
秦絕珩並不會多作解釋,她恍惚間便下意識順著趙績理的問聲答道:「……我不會變的,績理。我會永遠、永遠愛你。」 book18.org
她許下了這樣的承諾,可趙績理卻並不覺得自己抓住了什麼——在這第一次突如其來的爭執過後,秦絕珩欺騙了趙績理。 book18.org
第8 章北轍 book18.org
她欺騙了不該欺騙的人,做出了本不該做出的事。 book18.org
秦絕珩接起電話時,刻意避開了酒宴的嘈雜。她走出宴會廳,繞過了嘈雜的包廂門口,站定在長廊盡頭的高窗邊。 book18.org
窗外是江市晚春的夜雨,淅淅瀝瀝地舔舐著窗面。雨水在冰冷的玻璃上互相交錯又融合,匯成長流,折射映照出窗外斑駁陸離的燈火,又隨著流動漸漸黯淡,墜離視線之外。 book18.org
「……」 book18.org
電話那頭久久沒有聲音,秦絕珩卻敏感地捕捉到了那一頭趙績理的呼吸聲。 book18.org
不知道是否因為心虛,又或是薄醉帶來的錯覺,她總覺得趙績理的呼吸聲帶著顫抖。 book18.org
「……怎麼了,績理?很晚了,還不睡嗎?」 book18.org
已經過了夜裡十一點,秦絕珩終於還是先行開口打破了這段沉默。她轉了個身,背對著窗外靠在了窗台上,眼前便呈現上紙醉金迷的歡場。 book18.org
而此時的趙績理也站在房間的窗邊。 book18.org
半晌,她拉開了厚厚的窗簾,看著窗外輕輕喊了一聲:「姨姨。」 book18.org
「家裡沒有人,我害怕。」趙績理看著黑暗中的景致,面色有幾分晦暗。 book18.org
眼前是江市最為寸土寸金的住宅區,拉開窗簾放眼就是寬闊的江景。午夜裡江中下著微不可見的春時細雨,穿過微風斜打在波面上,將對岸投來的城市光色一分分暈開揉碎。 book18.org
「你回來陪我好不好?姨姨,我怕。」趙績理的聲音已經染上了很明顯的顫抖。 book18.org
秦絕珩握緊了手中的手機,不知為何心頭瀰漫上一股落淚的衝動。 book18.org
這麼久以來,她也清楚了這不過是趙績理撒嬌的手段。這個孩子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向來是不惜於說出任何話來動搖秦絕珩的。 book18.org
縱使她意識到了自己不該總被趙績理牽著鼻子走,但當真不知第幾度面對時,她卻依舊感到了不可控制的動搖。 book18.org
「績理,我……」 book18.org
「秦總,躲開了我一個人看雨呢?」 book18.org
通話兩端正僵持時,秦絕珩身後傳來了篤篤的高跟鞋聲,女人的手攬上了秦絕珩的腰。 book18.org
秦絕珩幾乎是立刻,便伸出了手示意來人噤聲。但不可避免,趙績理還是聽到了這突兀的聲音。 book18.org
「姨姨?」趙績理的聲音帶著不可置信:「你和誰在一起?」 book18.org
「供應商。」秦絕珩拍了拍自己腰上那隻手,不出意料地並沒能拍開,只好側過臉去低聲回答。 book18.org
「秦總這就不夠意思了,」摟著秦絕珩的女人卻不依不饒,將下巴擱在了秦絕珩肩膀上,「現成的情人在面前不看,怎麼又跑來角落裡和哪個小情人打電話呢?」 book18.org
秦絕珩的臉色立刻就變了,掙開了那人後退幾步,卻還沒來得及和電話那頭的趙績理說上一句解釋,就聽見那頭傳來了忙音。 book18.org
「……」 book18.org
秦絕珩看著手機上通話結束的提示,皺緊了眉。 book18.org
她不可否認,自己的確帶了幾分狼狽的逃避,去而復返地流連於聲色場——這是無可辯解的事實。但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要讓趙績理親耳聽見這樣的事實。 book18.org
這樣的事實對於一個未成年、又向來缺乏了安全感的孩子而言未免太過荒誕又殘酷,更何況是不明就裡又始終依賴自己的趙績理。 book18.org
秦絕珩想起趙績理那一聲不可置信的「你和誰在一起」,頓時心頭仿佛被猛擊了一般,伸手推開了仍在靠近的女人,轉身便走了出去。 book18.org
而那方黑暗中的趙績理神情卻有些不知所措。她下意識便掛斷了通話,四周便又在一瞬間恢復到了寂靜。 book18.org
細雨的淅瀝聲隔著一扇窗微微響著,趙績理無措地盯住了手機。 book18.org
她知道秦絕珩的生活里不可能只有自己,也知道秦絕珩這些日子總是流連於她從未見過的奢靡歡場,但「情人」兩個字還是不可避免地刺痛了她的耳根,讓她感到了一陣不可忽視的排斥。 book18.org
趙績理從小就憎惡著「情人」「玩物」一類的字眼,她此刻簡直恨不得站在電話那頭不知名的人面前,一遍又一遍地告訴那人——我是她的孩子,是她唯一的孩子。她愛我,她只能愛我。 book18.org
漸漸地,這份較真被清晰而銳利的憤怒取代。趙績理看著手機上閃動的來電提示,咬住了嘴唇,被欺騙的刺痛忽然襲上心頭。 book18.org
秦絕珩知道趙績理的脾氣大,也知道她任性,卻怎麼也沒想到當自己開車橫穿整個市區回到房門前時,會被趙績理反鎖在大門外。 book18.org
秦絕珩起先以為只是指紋鎖出了錯,但當她翻翻找找拿出鑰匙後,看著卡在門內的鑰匙,不由得驚異地再三確認般地拉了拉門把手,才明白自己是真的被趙績理關在了外面。 book18.org
電話打不通,門又上了內鎖,如果不叫物業,今夜秦絕珩恐怕當真進不去這扇門。 book18.org
趙績理的任性讓秦絕珩感到了陌生,也讓她心底生出了一些久違的怒意。 book18.org
她放棄了打電話,改為直截了當地發了條簡訊。 book18.org
「我給你三分鐘時間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出來開門。三分鐘後不開門,我也不會再踏進這裡一步。」 book18.org
秦絕珩非常了解趙績理,她知道這句話出口,無論趙績理是懷著什麼樣的憤怒也不可能繼續毫無動作。 book18.org
不出所料,幾乎是發出去的那一瞬間,秦絕珩就看見門開了一條縫。 book18.org
原來這個孩子是一直就站在門口的嗎?秦絕珩又氣又有些想笑,可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見那條門縫忽然變大,接著一聲悶響,秦絕珩眼睜睜看著趙績理猛地推開門,將自己撞開。 book18.org
「嘶——」秦絕珩捂著裸露在裙擺下的小腿,倒抽了一口氣。 book18.org
房子裡沒有開燈,但在這一絲光亮也沒有的空間裡,秦絕珩卻清晰地看見了趙績理的眼睛裡閃著升騰糾纏的光色。 book18.org
「你騙我。」趙績理的聲音帶了十足的哭腔,她緊緊握著門把手,盯著秦絕珩。 book18.org
「嗯?」秦絕珩不知道這件事居然會給趙績理帶來這麼大的衝擊,但她知道自己到底理虧,便還是下意識地伸手想要開口辯解:「績理,我沒有騙你,那真的只是個供應商。那種場合開的玩笑,沒有人當真的。」 book18.org
趙績理更用力的咬住了嘴唇,仿佛是過於憤怒一般,握著門的手都在隱約發抖。 book18.org
這又是怎麼了?秦絕珩不解地看著這一幕。 book18.org
趙績理從來都是溫馴又乖巧的,眼前這一幕便堪稱是十年難得一見的場面。 book18.org
她習慣了自己所做的一切都為趙績理所信任寬容,也就更加不明白這一次為什麼會讓這個孩子這麼生氣。 book18.org
「你騙了我。」趙績理從牙縫裡擠出聲音重複了一遍,緊接著便鬆開了咬著的牙關。 book18.org
「你答應過——你說你不會逃避我、永遠也不會變。你答應我們會永遠像從前一樣,你說你永遠、永遠愛我。」趙績理不明白究竟自己做錯了什麼,會讓這一切變成如今局面。 book18.org
是自己不夠乖巧嗎?還是自己讓她失望了? book18.org
她天真地用盡了所有力氣去討好秦絕珩,直到最後一點稚嫩的耐心也被磨滅,與生俱來的任性便終於也無處可藏。 book18.org
「所以你說的,到底是怎樣愛著我呢?姨姨?」趙績理的早熟超出了秦絕珩的想像,縱使此刻的她分不清愛的界限,卻仍舊不妨礙她將話里的鋒刃淬上毒。 book18.org
「你究竟是把我當做不能辜負的孩子看待,還是當我是個喜歡時就縱容、厭倦時就放手的玩物?」 book18.org
秦絕珩向來知道趙績理和同齡的孩子不同,她心思通透又千迴百轉,說出來想要的東西很少,心裡想要的東西卻很多。而她到底想要什麼,連秦絕珩也摸不清全部,但眼下她說出的話卻完全敲中了秦絕珩始終逃避著的死角。 book18.org
「績理,你當然是我最不能辜負的孩子。」兩人僵持了片刻,秦絕珩輕輕嘆出一口氣:「我……沒有在逃避你,我只是最近太忙了。我沒有對你放手,也永遠不會對你放手。」 book18.org
這又是一句謊話了,趙績理能夠清晰地察覺到秦絕珩語調里的敷衍。 book18.org
她為什麼不肯對我說出真話?她為什麼不肯告訴我,我究竟做錯了哪裡? book18.org
趙績理對她的答案非常、非常不滿意,但眼看著秦絕珩疲憊地向她彎下了腰,熟悉的、帶著清幽玫瑰味的身子向自己靠近,趙績理心頭還是浮現出了自幼時起便不可抗拒的眷戀,她垂下了眼睫,終究還是一言不發地伸手,抱住了秦絕珩。 book18.org
預想之中的繼續逼問沒有發生,秦絕珩有些意外地看著緊緊抱著自己的趙績理,伸手摸了摸她柔軟的髮絲。 book18.org
秦絕珩何嘗不知道趙績理說的「從前一樣」是什麼意思,但那必然是不可能的。她不可能再像從前一樣縱容著趙績理和自己形影不離,不可能再順著她對她百依百順。 book18.org
趙績理一天天長大,自己縱使再對她懷有私心,也該放開手讓她習慣擁有她自己的生活。 book18.org
秦絕珩輕輕嘆了口氣,伸手將客廳的燈打開。這突如其來的光亮讓趙績理眯了眯眼,她迅速地滑出了秦絕珩的懷抱,面色有幾分蒼白。 book18.org
時間已經是凌晨,明天也不是周末。兩個人都還有工作、還要學習,儘管氣氛已經十分詭異又僵硬,秦絕珩卻還是選擇了跳過。 book18.org
她將手中的包放在了一邊,蹙了蹙眉:「績理,很晚了,睡吧。明早我送你去學校。」 book18.org
趙績理沒有什麼多餘的反應,她心不在焉地掃了秦絕珩一眼,連笑容也欠奉就轉身上了樓。 book18.org
問題早就有了,根源也已經深而難尋,罅隙還在一天天擴張,但秦絕珩始終認為這只是一個過程。 book18.org
趙績理會長大,自己也總有一天該愛上一個更合適的人,只要時間過去,將這莫名又牢固的異樣情感沖淡、沖回原來該有的樣子,一切才算是結束。 book18.org
為了迎來這一切的結束,趙績理或許會不適,但她的任性、她的放縱和對自己的過度依賴,卻也必須要改變。 book18.org
第9 章剝奪 book18.org
但秦絕珩顯然低估了趙績理的本事。 book18.org
第二天正午十二點,秦絕珩接到了來自學校的電話。 book18.org
「鬥毆?!」秦絕珩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面對這個詞,她錯愕又吃驚的情緒表露在了聲音里,引得辦公室里整理著文件的助理都向她側目。 book18.org
老師顯然也很吃驚,仿佛是生怕秦絕珩不相信,還從頭到尾詳細地描述了一番前因後果。 book18.org
秦絕珩知道趙績理的性子確實有飛揚跋扈的一面,卻全然沒能想到,她居然會做出這樣出格又顛覆過往形象的事。 book18.org
她掛斷電話後就閉上了眼,手中捏著的鉛筆發出了清脆的咔擦聲,木屑從裂痕中迸出,扎入了掌心。 book18.org
好半晌的沉默,連助理都合上門走了出去。秦絕珩緩緩睜開眼睛深吸一口氣,從椅背上拿起了外套,摔門而出。 book18.org
一路加速到了學校後,秦絕珩推開保健室的門,就看到那個叫章和璧的少女正蹲在地上給趙績理的小腿冰敷。 book18.org
「姨姨。」趙績理像是無事發生一般,按住了章和璧的手從椅子上跳了下來,單腿幾步跳到了秦絕珩面前,笑著說道:「你來啦。」 book18.org
秦絕珩摸不透她在想些什麼,但看著趙績理校服裙下淤青了一片的小腿和右手指骨關節上貼著的創可貼,她心裡還是不可抑制地生出了一片怒火。 book18.org
「你以為你在做什麼?」秦絕珩顧不上此刻還有章和璧在場,伸手便將保健室的門猛地關上,極力忍住了怒火,壓低聲音:「績理,我是讓你學防身,不是為了讓你把自己弄傷,更不是讓你去把人家同學打進醫院!」 book18.org
秦絕珩的語氣帶著十足怒火,仿佛趙績理這一次的出格行為牽扯起了這些日子以來積攢下的所有矛盾。 book18.org
看著秦絕珩質問的神情,趙績理收起了笑意。她後退幾步坐回到了高椅上,兩條纖細的小腿交錯搖晃著,腳尖剛剛好點到地面,眼神無辜地盯著秦絕珩看,一言不發。 book18.org
秦絕珩看著她這幅不為所動的天真表情,心裡不可抑制地湧上一股怒火。 book18.org
「我現在可以聽你的解釋。」趙績理的任性和狡猾讓她感到了一陣疲憊:「告訴我這一切有什麼意義。」 book18.org
「就是沒有什麼意義啊。」趙績理沉默了片刻,錯開了和秦絕珩相對的視線,噗嗤笑了一聲:「我討厭她,所以我們打了一架。她很低級,所以進了醫院。」 book18.org
「就是這樣。還是說,姨姨想聽什麼別的解釋呢?」趙績理腳後跟輕輕踢著椅腿,間或發出細微又不可忽視的響聲。 book18.org
秦絕珩眯了眯眼剛想要開口說話,卻忽然注意到了身側傳來的熟悉又膠著的視線。 book18.org
她掃了一眼始終站在一旁的章和璧,沒好氣地說了一聲:「你,出去。」 book18.org
章和璧愣了愣,她被秦絕珩突如其來的怒火波及,一時手裡的冰袋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book18.org
「她為什麼要出去?」章和璧還沒動,趙績理就站起身開了口:「是她幫了我,是她第一時間給我冰敷,是她一直安慰我。更不用說是她在你不回來的夜裡陪我打電話,她在你不在的早晨和我一起上學。姨姨,她比你更明白我在做什麼,為什麼是她出去,而不是你出去?」 book18.org
一連串的搶白將秦絕珩噎得一滯,她眯起眼看了看章和璧,卻見到章和璧居然帶了些笑意,還在看著自己。 book18.org
一陣被莫名其妙介入的反感讓秦絕珩發出了一聲冷笑:「我出去?行。」 book18.org
「不用了秦阿姨,這是你們的家事,我出去就好。」從秦絕珩進到這個房間開始,章和璧的視線就始終黏在秦絕珩身上,但此刻她還是不得不離開。 book18.org
她先於秦絕珩一步拿起了自己的校服外套,又將手上的冰敷袋交到了趙績理手裡。推開門經過秦絕珩身邊時,肩頭有意無意蹭了蹭她的背。 book18.org
秦絕珩眯起眼看了看那扇被章和璧關上的門,心間煩躁的情緒翻湧不下。 book18.org
片刻沉默後,她還是接過了趙績理手上的冰袋,握著趙績理的小腿一言不發地按了上去。 book18.org
眼下是接近一點的晚春午後,負責訓話的老師遲遲未至。帶了些溫熱氣息的風滑入了明亮的室內,熏人睏倦。 book18.org
縱使秦絕珩的表情帶著些沉肅,但手上溫和的動作還是讓趙績理終於感到了一絲熟悉的、被縱容的快意。 book18.org
趙績理理所當然地將這種被包容的感覺視作了「愛」。而這種自己依舊被愛著的感覺甫一出現,就將趙績理這些日子裡隨著矛盾而積攢下的難過全數掩蓋了下去。 book18.org
「姨姨。」趙績理順著這個姿勢緩緩伸手抱住了秦絕珩的肩膀。她笑著把兩條腿都搭上了秦絕珩的膝頭,這個姿勢讓秦絕珩很清晰地感受到了趙績理在她耳邊呼出的氣息。 book18.org
「你猜我為什麼要打架?」壞心眼的孩子捏了捏秦絕珩的肩膀,給出了一個秦絕珩難以猜透的謎題。 book18.org
「我不知道。」秦絕珩語調有些冷淡,垂著眼睫。 book18.org
「因為……」趙績理還沒說完,就現在她耳邊笑了好一會兒。那笑聲輕輕悠悠,在空無一人的保健室里,一時比風還要幽微。 book18.org
「因為我想見你啊,姨姨。」。 book18.org
鬥毆的結果是停課三天。 book18.org
從辦公室出來後,趙績理一路看起來心情絕佳。她使出了一貫拿手的小把戲,輕巧地同秦絕珩說著話。 book18.org
然而一路下來,秦絕珩卻絲毫不像從前那樣能夠輕易被趙績理哄住,反而始終並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 book18.org
趙績理像是習慣了,絲毫也不顯不氣餒,反而無事發生一般依舊和她說著些不相關的小事。 book18.org
她猜不透趙績理在想什麼。 book18.org
她牽著一蹦一跳看起來毫無不適的趙績理進了公司電梯,這種隱約失控的感覺令秦絕珩感到了一陣恍惚。 book18.org
秦絕珩承認,是那句「我想見你」鬆動了她的態度,讓她感到了一陣熟悉的、被依戀的滿足。但與此同時,趙績理喜怒無常、多變不定的脾氣又讓她感到了陌生。 book18.org
一切都太過折磨人,這種種既矛盾又糾纏的思緒都讓她感到疲憊非常。 book18.org
她抬眸看了一眼坐在桌對面喝著果汁寫作業的趙績理,又將目光挪回了電腦上。 book18.org
趙績理很清晰地捕捉住了這個眼神,默不作聲地笑了笑。 book18.org
秦絕珩這一個小時里已經心不在焉地看了自己不下十次,趙績理都看得很清楚。 book18.org
她的作業早就寫完了,也知道秦絕珩其實並沒有什麼事可以做,念想間便索性把書本往前一推,半個身子趴上了桌面,湊向秦絕珩。 book18.org
「姨姨,我們走吧。」趙績理伸出手勾了勾秦絕珩的尾指,將她面前的筆記本電腦推開。 book18.org
「別鬧,還有一個小時,你再坐一會兒。」秦絕珩將電腦又拖了回來,隨意地笑了笑,伸手將趙績理按回了椅子上。 book18.org
「可是我早就寫完了,這裡什麼也沒有,你也不和我說話,很無聊。」趙績理看透了秦絕珩,知道她又是在躲著自己,不由得有些氣惱地反問:「姨姨明明沒有什麼事可以做,既然很閒,為什麼不能早點走?」 book18.org
「因為現在是上班時間,如果你在學校,也是上課時間。你長大了,總該懂點規矩,總該知道沒有什麼是會永遠縱容你的。」秦絕珩被趙績理的語調逼得有些煩亂,語氣也染上了些不耐:「績理,你能不能稍微不要這麼任性一點?姨姨知道自己有很多事情做得不對,但姨姨已經盡力了。」 book18.org
獨自養育一個孩子是一件很困難的事,秦絕珩曾經以為趙績理聰明又乖巧,能為彼此省去多少事,但如今看來,趙績理的聰明和狡黠已經開始讓她束手無策。 book18.org
「姨姨很苦惱嗎?」趙績理的聲音輕輕的,手上端著那杯沒喝完的果汁,纖細的手指泛著微粉的光澤。 book18.org
「……」秦絕珩不願意同她多說這些問題,沉默片刻後搖了搖頭,將視線又落回到電腦空白的桌面上。 book18.org
「姨姨既然沒有事,為什麼不肯和我說話呢?」趙績理疑惑地盯著秦絕珩,問道:「姨姨最近,為什麼都不肯看我了呢?」 book18.org
秦絕珩閉上了眼,吸了口氣:「我沒有不看你,我只是……」 book18.org
「既然你沒有,為什麼不肯告訴我你究竟在苦惱什麼呢?」趙績理咬住了嘴唇,語氣開始變調:「姨姨從前,明明最喜歡和我說話的。」 book18.org
「但我今天和你說了一路,把我想得到的事情全都告訴了你,你卻到現在都沒有和我多說一句話。」趙績理握著果汁的指節收緊,白色的創可貼也繃得滲出了些血色。 book18.org
秦絕珩依舊沒有看她,抬手撐住了前額:「績理,你難道意識不到你錯了嗎?我是去學校接你回來停課的,不是去學校接你回來度假的。你難道還想讓我能有好心情聽你說笑話嗎?」 book18.org
秦絕珩的語氣十分不善,是趙績理完全陌生的語調:「我不知道你究竟是因為想見我,還是因為其他隨便什麼原因而做出這種出格的事情,但是趙績理,我告訴你,你以後不能——」 book18.org
她的話沒能說完,就被眼前的一幕硬生生打斷。 book18.org
眼前趙績理憤怒地抿著唇,不再聽秦絕珩說話,而是抬手將手中的果汁全部澆在了她的桌上、鍵盤上,甚至身上。 book18.org
這一刻誰也沒有開口說話,彼此的眼底都染上了十足的怒意,沉默地看著對方。 book18.org
作者有話要說: 到底要幹嗎啊!摔! book18.org
第10章升溫 book18.org
芒果汁甜膩的氣息蔓延在空氣中,水漬漸漸在桌面擴大,電腦螢幕頑強地閃爍了片刻後,歸於漆黑。 book18.org
秦絕珩已經忘了上一次被人潑酒水是什麼情況,但那時候她還可以隨心所欲地應對,現在卻不可能了。 book18.org
「……」秦絕珩閉上眼,深深地吸入了一口氣,又緩緩吐了出來。 book18.org
再睜開眼時,趙績理還站在她面前,咬著嘴唇看著自己。 book18.org
「……」秦絕珩看著趙績理意味不明的糾纏眼神,忽然感到了一陣尖銳的頭疼。 book18.org
她伸手揉了揉太陽x ,ue,忍住無處可發的怒氣,艱澀地開口:「……你到底想怎麼樣?趙績理,你告訴我,你——」 book18.org
秦絕珩說不下去了。她和趙績理對視了片刻,伸手拿起座機話筒打了個內線,又在助理趕來收拾殘局前站起了身。 book18.org
她沒有再和趙績理多說一句話,但推開門的時候,還是讓趙績理跟了上來。 book18.org
這個孩子究竟想怎麼樣呢?秦絕珩感到痛苦。她為什麼就不能和正常的孩子一樣,稍微蠢笨一點、稍微粗糙一點呢? book18.org
她到底想要什麼呢?趙績理自己也不是十分清楚。她只知道想要回到過去,回到那種能夠被秦絕珩無限接納的親密,回到那個能感到熟悉心安的過去。 book18.org
幼年時候無數個黑暗又嘈雜的晝夜已經刻入了趙績理的記憶深處,她恐懼著孤獨,一旦抓住了那黑暗裡的光束,便除非那光也融於黑暗,就絕不會放手。 book18.org
想著,她伸手抓住了秦絕珩的手,小跑了幾步跟上了疾步向前走著的人。 book18.org
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一路沉默著坐進了車裡。 book18.org
秦絕珩感到頭疼得不行。趙績理馬上就要15歲了,眼看著春天過去就要初中畢業,正是該學習的時候,卻在學校里鬧出這種事停課三天。 book18.org
15歲,秦絕珩想著,透過後視鏡掃了后座的趙績理一眼。 book18.org
她這些年被養得很好,孩提時潛藏的風情都漸漸顯露。尤其是同秦絕珩共同生活了這麼久後,便往往一舉一動都像極了秦絕珩——無論是動是靜都總自帶一段風流氣息。 book18.org
秦絕珩毫不懷疑,這個孩子若是到了二十歲的年紀,便能成為輕易讓所有人都過目不忘的尤物。 book18.org
但眼下,她到底也還只是個孩子。 book18.org
秦絕珩漸漸走了神,直到放在一旁的手機亮了起來。幾乎是立刻,趙績理也警覺地看著秦絕珩戴上藍牙耳機。 book18.org
趙績理眉梢微挑,聽著秦絕珩連答了幾個「好」「嗯」「行」,不到半分鐘便掛了電話。 book18.org
秦絕珩摘下耳機後,車也漸漸駛入了住宅區內。她依舊一句話也不和趙績理多說,仿佛是打定了注意要等趙績理先開口道歉。 book18.org
趙績理自然也知道自己是該道歉的。她若有所思地跟在秦絕珩身後,二人沉默著各自回了房間。 book18.org
眼下還沒到夜裡,傍晚的天色卻以r_ou_ 眼可見的速度正在一分分變暗。 book18.org
趙績理伸手早早打開了桌上的檯燈,又將桌前的窗打開,讓帶著一絲暖意的風泄入了室內。 book18.org
她到底想要怎樣呢?趙績理反覆思考著秦絕珩問出的問題。 book18.org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但唯一可知的,就是她需要秦絕珩。趙績理脾氣不好,這是她自己也能夠意識到的問題。 book18.org
從幼年起,她就常常是整個福利院裡脾氣最不好的一個。不妥協也不合作,小小的年紀就已經很會給人臉色看,這讓她即便生得像是整個天國里最出色的天使,也少有人敢真正將她納入家庭。 book18.org
而之後隨著漸漸長大,趙績理也開始意識到這樣的脾氣雖然保護了自己,卻也讓自己幾乎從未感受過來自旁人的愛。 book18.org
愛是什麼呢?年幼的趙績理曾一遍遍看著那些大街上被母親抱在懷裡的乖孩子,看著他們臉上乖巧又單純的笑容,也常常會感到恍惚。 book18.org
再或是她溜出福利院的那些夜晚,走在燈火通明的大街巷內,也常常能看到三兩遊玩歸家、懷中抱著熟睡孩子的年輕家長。他們的臉上有著親密的愛意,有著再簡單不過、卻令趙績理感到陌生的眷戀之情。 book18.org
趙績理曾一度發自內心地嚮往著那種親密的關係,羨慕那些始終被包容著、被無條件愛著的孩子。 book18.org
她所需要愛便是如此單純又固執——想要一個歸屬,期盼一個港灣。直到有朝一日這個簡單卻又難以滿足的夢想終於被實現時,趙績理卻錯誤地遇見了毫無經驗的秦絕珩。 book18.org
誰也說不清這到底是什麼樣怪異又混雜的愛,既有著趙績理所渴求的親密與信任感,又有著不知不覺間占據了秦絕珩心神的、成人間的愛意。 book18.org
但眼下,年少的趙績理卻對這份古怪的愛一無所知她沉默地看著眼前那盞燈,原本微弱的燈光隨著漸漸沉落的天色終於顯得一分分刺眼了起來。 book18.org
房間裡異常安靜,趙績理清了清嗓子,終於站了起來。 book18.org
小腿的淤青還在隱隱作痛,趙績理眯了眯眼,還是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book18.org
她知道自己不能什麼也不同秦絕珩解釋,眼下莫名其妙的罅隙已經讓趙績理不可忽視,她不能容許自己親手將這道罅隙再擴張開。 book18.org
這樣想著,她便咬著嘴唇走了出去。 book18.org
秦絕珩的房門並沒有關上,趙績理站在門口喊了聲:「姨姨。」 book18.org
「嗯。」秦絕珩正在化妝,她從鏡子裡看了趙績理一眼,並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音。 book18.org
趙績理走到了秦絕珩面前,矮身蹲了下來,將下頜擱在了秦絕珩膝頭:「姨姨,我錯了。我不該那麼任性,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book18.org
她的語調十分十分柔軟,小狐狸一般大而狹長的眼睛裡滿含無辜,趴在秦絕珩膝頭,就像一隻討巧的貓兒一般,無端便令秦絕珩心下一滯。 book18.org
秦絕珩不願將關係鬧得太僵,也知道總是該溝通,便放下了手中的小刷子,伸手摸了摸趙績理的臉頰:「績理,姨姨不生氣。但姨姨想知道,你究竟為了什麼打人家?」 book18.org
趙績理見她和自己說話了,登時便唇角上挑,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極為燦爛的笑意。 book18.org
面對著秦絕珩的問題,她垂下眼睫又很快抬起,帶著幾分仍未散去的笑意說道:「因為她說,我是你養的情人。她說你不愛我,你在外面還有十個、二十個和我一樣的情人。」 book18.org
秦絕珩沒想到是這樣的緣由,登時便梗住。 book18.org
「是嗎?姨姨,你在外面,真的有十個、二十個情人嗎?」趙績理不知道是當真了還是沒當真,秦絕珩看著她的笑靨,感到有些為難。 book18.org
「不要聽那些沒用的孩子瞎說。」她伸手摸了摸趙績理纖長的睫毛,聲音輕飄飄的,也不知飄進了誰的心裡:「你是姨姨的孩子,誰也比不上你。」 book18.org
趙績理聽到了這句她最想聽到的話,心下所有的陰霾一時全部都消失不見,幾乎要脫口而出的一個個問題也都隨著好心情而暫時消失不見。 book18.org
她還是笑,只是姿態已經全然放軟了許多,仿佛又回到了幼時雛鳥一般的無瑕,臉頰在秦絕珩膝頭蹭了蹭,半晌後小聲道:「……最喜歡姨姨了。」 book18.org
秦絕珩笑著摸了摸趙績理的鬢髮,眼神卻摻雜了些憂慮。 book18.org
二人各懷心思,維持著這個看起來萬分溫馨又親密的姿勢沉默了片刻。 book18.org
「不過姨姨,你為什麼又補妝?」須臾的沉默過後,趙績理忽然反應過來了似的,抬起頭看向秦絕珩精緻的妝容:「姨姨,你晚上又要出去?是不是又不回來了?」 book18.org
她警覺地想起了秦絕珩在車上接到的那個電話,幾乎是瞬間便明白了過來。在她想要盡全力彌補自己任性的這個時刻,秦絕珩居然是真的仍舊要避開自己、仍舊要離開。 book18.org
「我還有好多話要和姨姨說,姨姨不要走好不好?」趙績理急切地揪住了秦絕珩的衣擺,眼神帶著自幼時便慣於表露的乞求。 book18.org
甫一對視,趙績理便敏感地捕捉到了秦絕珩眼中的憂慮。 book18.org
秦絕珩顯然也意識到了趙績理情緒的波動,但她又太過於擔憂,以至於覺得自己不該總是滿足趙績理每一個任性的請求。 book18.org
想著,她輕輕嘆了口氣,將答案折中:「我就去一會兒,晚上一定回來,好不好?」 book18.org
趙績理搖了搖頭,更緊地貼住了秦絕珩:「姨姨,我很久沒有和你一起去散過步了,你不要出去,陪我去江邊好不好?」 book18.org
熟悉的倔強令秦絕珩感到了一陣疲乏,她抱了抱趙績理,卻仍舊拒絕道:「績理,你不該總是任性,你該有自己的生活,也該學會離開我。」 book18.org
這句話說得太不合時宜又正中紅心,趙績理的面色幾乎是在一瞬間便凍住。而秦絕珩卻仿佛並未察覺,放開了趙績理便走向了另一邊挑起了衣服。 book18.org
她不知道趙績理是什麼時候離開自己房間的,也不知道趙績理是去了哪裡。 book18.org
秦絕珩自認在成年人的交際場裡,自己可以做到完完全全的遊刃有餘,她能夠把握住她想要把握的、任何一個女人的心。 book18.org
但面對趙績理這樣一個需要被管束、而不是被順應的孩子,秦絕珩卻一日比一日要感到束手無策。 book18.org
時間一點點過去,終於到了八點前的夜裡。秦絕珩始終心不在焉,心事重重又滿懷憂慮地換好了衣服,便要往車庫去。 book18.org
臨出門前,她看了眼趙績理緊閉的房間門,心下也覺得趙績理多半是對自己感到了氣惱。 book18.org
她總該要學會適應。秦絕珩想著,便也並不打算去哄她。 book18.org
但當她若有所思地走到了車邊時,卻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並沒有拿鑰匙。 book18.org
正猶豫要不要回去拿時,身邊卻突然傳來了熟悉的車門解鎖聲。秦絕珩顯然嚇了一跳,微微吃驚地後退了一步。 book18.org
「在找車鑰匙嗎?」趙績理帶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也不知道姨姨剛才一路都在想些什麼,居然連車鑰匙也不帶,真是粗心呢。」 book18.org
秦絕珩回過頭,看著將車鑰匙掛在無名指上按下了解鎖鍵的趙績理,一種荒唐又莫名其妙的情緒漸漸瀰漫上心頭,面色也變得冷了起來。 book18.org
趙績理視若無睹地將鑰匙在指尖上轉了轉,繞過秦絕珩拉開了副駕車門,熟練地鑽了進去。 book18.org
她系好安全帶,又緩緩地搖下車窗,仿佛無事一般地同秦絕珩對視著:「姨姨不走嗎?」 book18.org
「還是說,姨姨不想見到我、不想帶我一起走?」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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