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撲火 book18.org
有時候,秦絕珩常常會想到,趙績理的占有欲仿佛是從一開始便是異常的強烈而固執。 book18.org
只不過在14歲的時候,趙績理還無知地將那複雜又不可磨滅的感情視為所有孩子都擁有的親密關係。 book18.org
趙績理看著秦絕珩,胳膊枕在車窗邊,神情居然有了一絲令秦絕珩感到陌生的惡劣。 book18.org
「下車。」秦絕珩表情冰冷,伸手猛地將副駕車門拉開,險些將靠著車門的趙績理扯了個趔趄。 book18.org
但趙績理還是穩住了身形,修長的右腿地從車裡伸出來,穩穩地踩在了地面。 「姨姨不肯帶我去嗎?」趙績理的笑讓秦絕珩沒來由感到了一陣煩躁。 「你這是什麼意思?績理,你在威脅我什麼?」秦絕珩仍抓著車門,居高臨下地看著趙績理,語氣不善。 book18.org
積攢了許久的矛盾仿佛終於要在這一刻顯出端倪,二人對峙著,趙績理卻終於發出了噗嗤一聲笑。 book18.org
「我作業都寫完啦,考試也沒問題。晚上還有這麼長時間,姨姨真的要又把我一個人留在家裡嗎?」趙績理側靠在座椅上,精緻的臉上全是秦絕珩此刻無法理解的笑意。 book18.org
秦絕珩沉默著,垂下了眼睫。 book18.org
「姨姨如果一定要去的話,今晚我也要去。」趙績理見秦絕珩並沒有反應,不由得挑了挑眉,將踏出了車門的小腿又收了回去。 book18.org
這個孩子很倔強。秦絕珩了解趙績理的脾氣,知道此刻除非是她親手將趙績理拉回房裡鎖住,便誰也沒有辦法讓趙績理改變主意。 book18.org
秦絕珩不願將局面鬧得那樣難看而僵持,卻又不可避免地為這一刻的情況感到憋悶。二人沉默半晌,秦絕珩本來就不多的耐心終於消磨殆盡,涼涼地應了一句:「你想去?可以啊。」 book18.org
秦絕珩脾氣本來就算不上好,又為這些日子脫出控制的局面而感到煩躁不已,此刻又氣惱又想笑,便破罐破摔般地繞到了駕駛座摔門坐下,轉動了車鑰匙。 二人誰也沒有再多說一句話,秦絕珩便一路飛車向市區而去。 book18.org
這次倒並不是什麼不正經場合,但秦絕珩這些日子幾乎從沒有帶趙績理進過江市這個交際圈,由是當趙績理跟著她進場時,大家都理所當然地以為這又是她心血來潮弄來的哪個小情兒。 book18.org
秦絕珩正在氣頭上,見狀也絲毫不做多餘的解釋,只把趙績理放在身邊坐著,一句多餘的話也不說。 book18.org
「秦總,這小姑娘怎麼從來沒見過?」桌前坐著一圈人,見秦絕珩來了都「秦總」「秦總」地喊了一圈,只有邊上那個女人舉著酒杯問了句:「是哪個新情人?」 book18.org
秦絕珩下意識看了眼趙績理,卻見她看不出表情地掏出了手機,指尖滑動著,仿佛對這個問題充耳不聞。 book18.org
這態度讓秦絕珩沒來由感到有些惱火,便拿出了她十八九歲時最拿手的紈絝架子,交疊著雙腿也拿起了酒杯,向那人不陰不陽笑了笑,杯口湊向唇邊,並不回答。 book18.org
秦絕珩自從十六歲入了江市交際圈,便從來都是公認而難得的好容貌,眼下十年過去,少年時的青澀張揚褪去,面色在紅酒高杯與璀璨吊燈的掩映下,便顯得更加成熟風情,無端便令在場人神思飄忽,連玩笑話也少了幾分。 book18.org
秦絕珩眼眸微眯,顧盼生輝間向桌上掃視了一圈,飯局還沒開始便是數杯紅酒下肚,面色更是並不和善,來勢洶洶令人不敢冒犯。 book18.org
她雖然並未對那些問題表態,卻也並不想聽到那些閒言碎語,一時喝得有些急了,此刻便有些迷離。 book18.org
秦絕珩掃了一眼身旁始終不知道在忙什麼的趙績理,這一眼便看到了趙績理正專心致志地拿著手機玩一款消除遊戲。 book18.org
「……」秦絕珩不知該說什麼好,便嘆了口氣,又添了杯酒。 book18.org
趙績理的態度讓她感到莫名其妙。這孩子仿佛是眷戀而離不開自己,又仿佛是討厭著自己,一切行為、一切表情都讓人捉摸不透。 book18.org
旁人或許看不出趙績理的表情有什麼不對,但秦絕珩卻知道,趙績理表露出了十分明顯的不耐煩。 book18.org
趙績理的確是不耐煩了,她草草拿起筷子,沒過多久便又匆匆放下,百無聊賴地等著秦絕珩帶她離開,在那之後,她才好安心將自己想說的話說完。 但秦絕珩卻遲遲不提離開,反倒和桌前那個叫江歡的女人聊得十分興起。 一桌人談著趙績理此刻絲毫也提不起興趣的生意,話里的阿諛奉承和迂迴婉轉都讓趙績理感到一陣心煩。 book18.org
她伸腿踢了踢秦絕珩的椅子腿,卻發覺秦絕珩像是沒有感覺到一般,居然看也沒看自己一眼。一陣難耐的煩悶襲上心頭,趙績理將手中的手機忽然扔在了桌面上,發出了不小的一聲嘭響。 book18.org
這時候秦絕珩和江歡才都看了她一眼,趙績理毫不示弱地微微挑眉盯著秦絕珩,眼神含著些質問。 book18.org
「……」秦絕珩此刻是真的並不想理趙績理,今天一天下來趙績理給她帶來的問題太多太多,以至於秦絕珩現在哪怕是看趙績理一眼,心裡都要生出十分煩悶。 book18.org
「江總,失陪一下。」秦絕珩很快將視線從趙績理臉上挪開,若無其事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拿起包打開了包廂門,向洗手間走去。 book18.org
趙績理下意識便撐著桌子想要追上去,卻被江歡隔著一個桌子按住了手:「小妹妹也要給秦總留點私人空間吧?」 book18.org
趙績理面色變了變,卻很快又恢復了正常。她放軟了眼神,沖江歡十分明媚地笑了笑:「也是。」 book18.org
江歡倒是對她的興趣大過秦絕珩,索性便向旁邊挪了挪,坐上了秦絕珩的位置,笑著為趙績理倒了杯酒:「妹妹成年了沒有?是哪家的小姐?」 book18.org
趙績理面不改色地接過了酒,輕輕抿了一口後也不回話,只用仿佛埋藏了星輝一般的眼睛盯著江歡笑。 book18.org
「長得倒是真好看。」江歡被看得有些痴,半晌才這樣說了一句,伸出手想要摸趙績理的臉。 book18.org
趙績理笑著向後倒了倒,手中的酒在杯中晃動,險些灑在衣襟上,卻到底是躲開了江歡的觸碰。 book18.org
她吃吃笑了幾聲,眼裡閃著或許只有秦絕珩才能看懂的惡意,搖頭道:「不行。」 book18.org
江歡向門口看了看,秦絕珩仿佛還並沒有要回來的意思。想著,她便伸手拉住了趙績理的胳膊,將她拉了回來:「不行?你不就是秦總帶來的小玩意兒?秦總的規矩不向來就是這樣?」 book18.org
趙績理的笑意摻雜了十足的惡劣意味,語氣卻仍是溫馴而嬌軟,仿佛好奇一般問道:「秦總的規矩?什麼是秦總的規矩?」 book18.org
江歡詫異地看了她一眼,見她確實不像是成年了的樣子,便又瞭然地笑了笑,伸手攬上了趙績理的脖子。 book18.org
趙績理垂著眉,很明顯地咬住了嘴唇,卻還是並無反應。江歡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好伸手摸了摸趙績理的耳朵,笑道:「秦總喜歡和她一樣漂亮又風情的女人,你不知道?從前跟過她的女人,全都是大她好幾歲的,不過那時候秦總也比你大不了多少。大家都知道她好成熟的那一口,想不到過了這麼久好容易回歡場來轉上一圈,帶的居然是你這麼個小可憐?」 book18.org
江歡自顧自地說著,溫熱的酒氣就在趙績理耳邊。她並未注意到趙績理的面色已經變得一分分不耐起來,眼底甚至閃著隱隱約約的暴戾。 book18.org
無知無覺的江歡揉了揉趙績理的耳尖,扳起了趙績理的下巴,將她仔仔細細打量了一遍:「不過嘛,管他多大年紀?像你這樣的本來就算得上極品了,是老是小才無所謂,就算現在說你是個小男孩兒,我江歡也照樣喜歡。」 book18.org
江歡像是被自己逗笑了,扶著趙績理的肩膀吃吃笑了會兒,抬眸再看卻見趙績理毫無反應,不由得有些無趣。 book18.org
但眼前趙績理的面色被璀璨的吊燈掩映著,哪怕是沒有什麼表情也無端勾人魂魄、惑人心神,江歡痴痴地看了片刻,搖頭失笑:「我看要是再過幾年,你能比秦滿那個人渣還好看。」 book18.org
江歡說著便笑了起來,趙績理對她人前喊秦總人後叫人渣的行為冷笑不已,偏過身子錯開了她的禁錮。 book18.org
秦絕珩認識的到底都是些什麼爛人?看著江歡這些輕佻的行為,趙績理心裡掀起了噁心而又怒意的波瀾。 book18.org
她向來習慣於信任依賴秦絕珩,以至於她就算知道秦絕珩曾一度沉迷於燈紅酒綠的聲色場,卻仍舊在此刻固執地認為——那也一定是被人帶壞的。趙績理給了自己十足的理由將這個矛頭指向眼前的江歡。 book18.org
「哦,還沒告訴你,秦總的規矩是什麼?」江歡被躲開了也不氣惱,反而不甚在意地再度伸手,將趙績理又抓了回來。 book18.org
她湊在趙績理耳邊,笑著點了點趙績理的肩膀:「你是不是不知道,秦總向來都很樂意和朋友分享女伴?這次我是她的客戶,大家又都好女風,你說,這次秦滿帶了個不合她往日口味的漂亮小姑娘來,自己一場飯局下來一下也沒碰——這個意思夠不夠明顯?小美人兒,你是不是專門準備好了要送給我的?」 江歡的聲音越來越小,也不顧桌上是否還有別人,便伸手握住了趙績理的大腿。 book18.org
秦絕珩推開門便看到的是這樣一幕,趙績理的面色算得上是十分詭異,眼看著都被江歡摟住了半個身子,卻仍舊是低著頭在笑。 book18.org
趙績理向來不喜歡除自己以外的人觸碰,要說例外,恐怕也只有那個叫章和璧的女孩子。 book18.org
但眼下是什麼情況?秦絕珩感到仿佛一切都脫出了自己的掌控,怪異而陌生的無力感讓她停住了腳步,站在門口盯住了趙績理。 book18.org
她安心地離開是因為知道趙績理已經不是曾經那個任人欺辱的孩子,也知道趙績理不會讓自己吃虧,但這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book18.org
秦絕珩確實是有些喝多了,以至於她在思考這些想不通的問題時,錯過了趙績理一瞬間惡劣而玩味的笑容。 book18.org
等到她看見趙績理含笑拿起桌上的酒瓶、真正注意到趙績理的不對勁時,一切都來不及阻攔了。 book18.org
悶而沉的聲響傳來,趙績理手中的酒瓶毫不留情地猛砸在了江歡的前額上,鮮紅的血隨著酒瓶的碎屑一起撲簌簌落下,將一室的靡靡氣氛生硬搗碎,歸於沉寂。 book18.org
江歡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荒唐又突然的一幕,很快,猩紅的血色便沾濕了趙績理的衣角,也在這一瞬間湧上了秦絕珩的神志。 book18.org
第12章迸奸 book18.org
多年後秦絕珩仍然會覺得,若是自己不是以家長的身份與趙績理相遇,一切會不會都簡單些? book18.org
那樣她便可以毫無保留地寵愛趙績理,而不用擔起任何她毫不擅長的教導責任,不用費盡心思去找,那些可怕的錯誤究竟出在哪裡。 book18.org
秦絕珩飛快地幾步上前,抓住了趙績理想要再砸的手,強硬地奪下了她手裡沾了血跡的酒瓶,將她拽到了一邊,又眼疾手快地撈住了江歡軟軟下滑的身子。 「江總?小江總?」秦絕珩見江歡還並未失去意識,而只是有些暈眩乏力,不由得趕忙叫了幾聲。 book18.org
「打救護車啊?愣著是想死嗎!?」秦絕珩回頭便沖一旁呆住的幾個下屬吼道:「都給我滾出去叫救護車!」 book18.org
「呵,哈哈。」江歡揪著秦絕珩的衣領,發出了幾聲意味不明的冷笑:「秦總這次帶來的小玩意兒,還真是驚喜。」 book18.org
她半張臉上都沾了血跡,卻也不妨礙她依舊抬眸朝一旁抱臂翻著白眼的趙績理拋了個媚眼。 book18.org
「……」秦絕珩手上使力,將江歡抱了起來,任由江歡曖昧地摟住了自己、在自己胸前磨蹭。 book18.org
她蹙了蹙眉,抓住了江歡的手:「江總,對不住。我想你誤會了。這是我家的孩子,並不是我帶來的什么小玩意兒。孩子被我慣壞了,向來脾氣大,多有冒犯,我這次擔下全責,江總需要什麼,儘管開口。」 book18.org
「你的,孩子?」江歡仿佛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連被砸得暈暈乎乎的神志都回復了幾分,伸手指著趙績理:「你說,這是你的孩子?」 book18.org
江歡放肆地大笑了好一陣,才推開了秦絕珩扶著椅背站定:「滿姐,我還真不知道,你居然還好亂。倫這口?」 book18.org
秦絕珩的面色很快地冷了下來,盯著江歡,語調沾染了風暴氣息:「小江總,話不能亂說。」 book18.org
「我亂說話?滿姐,我想是個人、有雙眼睛,都能看出來這小野貓看你是什麼眼神,你看她又是什麼眼神?你又從來沒有否認過你們的關係,大家都眼見為實。」江歡邊擦拭著血跡,邊笑看了趙績理一眼:「要不你讓她自己說說,嗯?小東西,你喜不喜歡她?」 book18.org
趙績理毫不猶豫地開口答道:「關你什麼事?」 book18.org
聞言如此,江歡也不生氣,反倒將擦了血漬的濕巾往桌上一甩:「滿姐,她脾氣怎麼這麼差?該不會要告訴我你養著這個小白眼狼,還一次都沒調。教過吧?滿姐,當行樂時需行樂,這可是你的標籤吧?」 book18.org
江歡不在意地笑著,說出的話卻尖銳地戳入了秦絕珩心間的禁地,仿佛是將她深藏在心底的齷齪心思都翻上了明面一般,令秦絕珩面色一陣紅一陣白,好不精彩。 book18.org
局面僵持半晌,隨後救護車的到來終於打破了沉默。江歡被扶著出去時,意味深長地看了看面色冷凝的兩人。 book18.org
很久沒見秦滿露出過這種神情了。這兩個人,恐怕還有好戲呢——江歡想著,離開這間包房時居然帶了十分不舍。 book18.org
當門被關上時,嘈雜與紛亂也被隔斷。趙績理撣了撣袖口的血跡,毫不掩飾不耐的神情,抬頭對秦絕珩開口問道:「她是什麼意思?」 book18.org
秦絕珩已經被她激起了十分的煩躁情緒,語氣不善地反問:「什麼什麼意思?」 book18.org
趙績理也並不繞彎,冷笑一聲將手中的紙巾一擲:「姨姨,我們是什麼關係?你從沒有否認過我們的什麼關係?你想要怎麼行樂?又想要怎麼調。教我?」 秦絕珩覺得此刻該暴怒的明明是她自己,卻不知道為什麼趙績理的脾氣比她還要大。她看著趙績理氣急敗壞地抓住了自己,聽著趙績理的質問聲,感到自己每一寸神經此刻都在被敲打,發出陣陣嗡鳴。 book18.org
「姨姨,你對我究竟是什麼心思?我不求你能將我看作你真正孩子那樣親密無間,但是姨姨,我不允許、我不允許你把我看作玩物,不允許你和那些人一樣把我看作什麼情人!」 book18.org
「我不許你愛我!我不許!我不許你這樣對我!」趙績理的指尖猛地掐緊了秦絕珩,表情看起來十分無助。 book18.org
她怎麼會無知無覺呢? book18.org
這個孩子聰明又敏感,怎麼可能對自己的異樣和躲避一無所知呢? book18.org
秦絕珩感到一陣膽寒,所有的怒火在一瞬間消失無蹤。趙績理的確是最有理由被激怒的人。 book18.org
她顫慄著低聲辯解道:「我沒有那樣想,績理,我沒有那樣對你……」 她有些無措地想要將一切辯解清楚,想要告訴她,這一切沒有道理的荒唐感情,其實都並不是自己的本意,但這樣的解釋又顯然並不合趙績理的意。 「姨姨,別說了,別說了——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可以當做不知道。但你不能,你不能不愛我。隨便怎樣都好——你不能不愛我!」秦絕珩語無倫次,趙績理也不遑多讓。她話里前後的矛盾足夠讓任何一個旁聽者發笑,但這一切意義究竟如何,局中的二人卻又心知肚明。 book18.org
二人都還沒能將心意說完,秦絕珩便被突然上前的趙績理猛地抱住。 趙績理馬上就要15歲了,個頭已經很高。如今猛地將秦絕珩抱住時,力道還能讓秦絕珩感到微微窒息。 book18.org
不可調節的矛盾已經在土下盤根錯節,誰也不願去思考這究竟是一種什麼樣複雜而又痛苦的思緒。 book18.org
我到底該怎樣愛你呢?秦絕珩伸出手撫平了趙績理後背上衣服的褶皺,漸漸被糾纏而龐然的思緒湮沒。 book18.org
趙績理對她的信任、對她的依賴,都很明顯地是孩子對家長的親密。但不可否認,在這樣普通的親密之上,趙績理對她還有著不可忽視的占有欲。 這一切究竟該如何是好呢? book18.org
一切的問題都沒有答案,更何況她習慣了跟著問題隨波逐流,面對著問題裝聾作啞,僵局難破。 book18.org
而趙績理又不願失去秦絕珩對自己的呵護,哪怕她察覺到了秦絕珩對自己的異樣心思,也能做到將它埋藏忽視。 book18.org
平靜的假象終於在這一刻泛起了漣漪,微瀾的水下暗潮洶湧。 book18.org
茫茫水面上漁人撐著一葉孤舟,即便有所察覺,但失了方向,便永遠無法離開。。 book18.org
日子仿佛又恢復了常態。秦絕珩不再百般逃避趙績理,而是又回到了許久之前一般,抽出許許多多時間來陪伴她。 book18.org
趙績理的乖巧和溫馴便在這一瞬間回攏,所有曾經乖張出格的行為都仿佛是一場虛幻一般,狼又披回了羊皮,露出了嬌柔的一面。 book18.org
趙績理貪戀著秦絕珩的愛與溫暖,秦絕珩喜歡趙績理的柔軟與青春,二人各取所需,又彼此契合,當無暇的厚雪掩蓋了土下的根須時,一切便顯得靜謐又祥和。 book18.org
但隨著夏日漸近,冰雪終將消融。 book18.org
六月如期而至,在這個初高中連讀的中學裡,畢業季對於趙績理而言似乎並沒有什麼大變化。 book18.org
但儘管趙績理本人並不甚重視,秦絕珩卻表露出了非同一般的關心。 「已經到了下半年,眼看你就要十五歲了。」秦絕珩伸手牽住趙績理,將她往桌前拉了拉:「我還從來沒有和大家好好介紹過你,我想,過幾天為你開一個畢業宴會,也好讓整個江市都認識,你是我們秦家的小小姐,好不好?」 趙績理看著秦絕珩溫和的笑意,一時說不出拒絕的話。 book18.org
她並不想開什麼宴會,若說畢業一定需要慶祝,她也只想和秦絕珩一起,最多再加上章和璧。但她看著秦絕珩和煦的神色,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 這些日子裡趙績理的任性脾氣確實少了很多。秦絕珩欣慰地捏了捏趙績理的手,問道:「那我就開始安排了?你看這個周六好不好?」 book18.org
「都好。」趙績理笑眯眯地摟住了秦絕珩的脖頸:「我都行。」 book18.org
宴會的主角百依百順,主辦人就好辦了許多。秦絕珩嗅著趙績理身上熟悉的淡檸檬香氣,心下已經有了打算。 book18.org
第13章火光 book18.org
周六的夜晚如期而至,初夏溫熱而潮濕的夜風在城市中巡迴,緩緩滑過江面,終而停歇。 book18.org
趙績理神色低落地站在窗邊,間或抬眸看一眼江對岸城市的紅塵燈火,伸手夠著背上沒能拉到頂的拉鏈。 book18.org
「還不出去?」章和璧從一旁沙發上站了起來,走到近前伸手幫她將拉鏈拉到了頂,挑眉問道:「她叫了你三次了。」 book18.org
「我不想出去。」趙績理看了章和璧一眼,半晌後錯開視線,走到房間沙發邊向後仰倒,陷入其中:「我不想辦這個宴會,也不想見那麼多跟我沒關係的人。」 book18.org
她看起來神色厭厭,百無聊賴地隨手拈起了沙發扶手上一根細細軟軟的長髮,迎著光仔細辨別著它究竟是自己的,還是秦絕珩的。 book18.org
「我只想和她兩個人待著,為什麼總是做不到呢?」趙績理低聲說著,眉目里隱約有些不耐的神色:「她總是做她自己認為對的事,從來察覺不到我究竟想不想做。」 book18.org
指尖的細發仿佛蛛絲一般纖軟,趙績理迎著光,終於發現了它的顏色比自己的發色要更黑。 book18.org
那就是秦絕珩的了。趙績理想著,皺著眉鬆開了指尖,看著那根頭髮輕飄飄地墜落到了地面:「她真的是個控制欲很強的人。你信不信?就算我那天不答應辦晚宴,到最後也一定會辦起來。」 book18.org
趙績理盯著地面上那根柔軟的長髮,眼神晦暗不明,熠熠的星輝仿佛都斂熄黯淡了下去。 book18.org
「她只要不想陪我,就能找出一千一萬個藉口。哪怕她不承認,哪怕她假裝,我都知道。」 book18.org
「……還以為我發現不了嗎?」趙績理皺著眉,嫌惡地將視線從地面上錯開。 章和璧並領悟不到她這一串動作的玄機,只微微搖了搖頭將那根長發撿了起來,丟入了垃圾桶:「秦阿姨的事業很出色,想必本來就是很忙的。你不用太計較,如果實在討厭一個人待著,我隨時都可以來陪你的。」 book18.org
章和璧的語氣很和煦,也十分體貼地並沒有多說多問。這樣的關心態度很輕易就能獲得趙績理的青睞。 book18.org
她立刻便眉眼彎彎拉住了章和璧的手:「嗯。謝謝你總是陪我。」 book18.org
章和璧垂下眼睫,笑著搖了搖頭:「不用。」 book18.org
趙績理和秦絕珩的相處模式不論從哪方面看,都與普通家庭太不一樣。章和璧從第一次見到秦絕珩開始,就能察覺到這樣的異常。 book18.org
秦絕珩好女風在江市早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但凡是入得了這個交際圈子的人,也都能對秦絕珩的往昔跋扈知曉一二。 book18.org
這個人向來驕縱又矜貴,在人前的形象也從來都是優雅的高門子弟模樣,行止間流露出的紈絝氣息與絕好難得的容貌糅雜一處,便足以對見過的人生出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book18.org
但幾乎誰也不知道的是,這樣一個高嶺神壇上的女王大人,居然也會在趙績理面前露出溫柔又順從的神情,也會去惴惴不安地揣測一個孩子的心思。儘管猜測得多有訛誤,卻也能夠讓章和璧察覺出緣由。 book18.org
這真是不倫,又刺激的情意啊。 book18.org
章和璧好笑地看著趙績理精緻的側臉,心下生出些可憐。 book18.org
她感受不到吧。章和璧想著,靠在了沙發背上,視線落向窗外的夜景。 趙績理察覺不到這份愛的特殊。即便有所察覺,恐怕也並不會喜歡。 趙績理對「愛」的定義十分混亂,三年的接觸下來章和璧也能察覺一二。她想要的不僅僅是止水一般的親情,也不是照面不交心的膚淺友誼,卻又在同時固執地憎惡著成人世界的愛情。 book18.org
沒有人知道趙績理究竟想要什麼。幼年混亂又無序的生活給她烙下了註定迷茫的印記,這讓她自己也難以對方向有所覺悟。 book18.org
章和璧微微翹起唇角,將視線落回到趙績理身上。 book18.org
總之這兩個人,無論如何都是不可能。章和璧確信秦絕珩無論再如何的風流多情,有些事情她也絕做不出。 book18.org
而那些趙績理做不到的事,自己卻能夠毫無障礙地做到。 book18.org
章和璧想著,目光里幾乎染上了些憐憫同情的意味。她看著趙績理肩頭微卷的細軟髮絲,笑容見深。 book18.org
「績理。」 book18.org
門外傳來了秦絕珩的聲音,隨後秦絕珩便推門而入。 book18.org
「怎麼了?」她狐疑地看了垂著頭的趙績理一眼:「不舒服嗎?」說著,秦絕珩便伸手摸了摸趙績理的前額,並未察覺出什麼異常。 book18.org
「沒事呀。」趙績理抬起頭時,表情已經恢復了溫馴乖巧的模樣,方才的落寞與厭煩都消失不見。 book18.org
「走吧?」趙績理挽著秦絕珩,對章和璧伸出了手。。 book18.org
只要趙績理想,她便從來都是個討喜的孩子。 book18.org
第一眼是精緻絕倫的好皮相,接觸後又是誰都無法拒絕的圓滑靈氣,足夠是所有人對她產生好感的理由。 book18.org
秦絕珩的憂慮是全然多餘的。她看著交際場上遊刃有餘的趙績理,卻不知為何仍舊有幾分鬱結無法散去。 book18.org
晚宴已經過去了一半,所有人都知道了這個出眾的少女是她秦家的小小姐。秦絕珩正面地否認了所有曖昧的疑問,做出了她始終逃避著的事。 book18.org
但與此同時,秦絕珩也發覺了趙績理對自己的態度十分冷淡。她幾次想要同趙績理說上幾句話,卻都被趙績理客氣而含笑的眼神給噎了回去。 book18.org
這些日子裡彼此心照不宣的偽裝,仿佛在這一刻終於變得生硬了起來。秦絕珩有些疲憊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帶著幾分微醺,皺了皺眉想要離開。 秦絕珩向來恣意慣了,不論這是不是自己主辦的晚宴,只要她想,她便隨時都能離開。 book18.org
一旁的章和璧始終盯著秦絕珩,於是便也在這一刻清晰地捕捉到秦絕珩隱沒在了樓梯邊的身影。 book18.org
秦絕珩跑了?章和璧不明白其中緣由,挑了挑眉後隨即露出了一個張揚的笑來。 book18.org
「我去一下洗手間。」她將手中的酒杯放到了一邊,側過身對同旁人說著話的趙績理小聲交代著。 book18.org
趙績理不甚在意地點了點頭,笑容乾淨而又帶著些許天然嫵色,朝她眨了眨眼。 book18.org
章和璧看著趙績理遊刃有餘的模樣,心裡好笑地悄悄步入了秦絕珩消失的樓梯盡頭。 book18.org
這裡是秦家的主宅,如今主母亡故,兩個姐姐又忙著公事不在,秦絕珩便是名正言順的主人。 book18.org
眾人正酣,主人離席,是為什麼呢?章和璧好奇地帶著些刺探心理,漸漸走上了二樓。 book18.org
二樓和一樓的宴會廳並不相同,相比於樓下的璀璨燈火氣息,這裡卻一盞燈也未亮,只靠著走廊欄杆下透入的燈光維持事物可見。 book18.org
章和璧輕輕地沿著走廊走了一圈,終於看見了一間虛掩著的房門內透出了橙黃色的微弱燈光。 book18.org
秦絕珩靠在房中的軟椅上,悄無聲息地看著手中的相框。 book18.org
此刻她的神情算得上是柔軟而又毫無防備,再不是平日裡章和璧見到的那種矜貴得體。沒有了拿捏得恰到好處的客氣與端雅,也沒有了那股與生俱來的跋扈驕傲,而只是柔軟單薄得讓人見之欲擁入懷。 book18.org
而這樣難為人所見的一面,卻只有趙績理能完全擁有。 book18.org
章和璧掩藏了許久的占有欲在這一刻忽然湧上了心頭。她輕輕走上了前,伸手敲了敲門。 book18.org
秦絕珩將手中的相框猛地往桌上一扣,銳利的眼神里摻雜了幾分疲憊。 「怎麼了?」秦絕珩的語氣里有些被打擾的不快。章和璧也知道,她對於趙績理以外的人從來都是如此隨性,更何況是心懷不軌的自己。 book18.org
「秦阿姨,績理讓我找您。」 book18.org
章和璧走進了房中,笑著站在了秦絕珩面前。 book18.org
「她?讓你來找我?」秦絕珩好笑地看著章和璧。 book18.org
「她只會自己來找我,絕不會讓你來找我。」秦絕珩毫不留情地戳穿了章和璧的謊言,向後靠上了軟椅背,將修長的右腿疊在了左腿上,抱臂看著章和璧。 「您確實很了解她。」章和璧也不羞惱,反而伸手將秦絕珩扣在桌面上的相框拿了起來。 book18.org
毫不意外,相框內是趙績理的照片,正是眼下十四五的年紀,或許還正是最近的事。 book18.org
畫面中的人顯然並不知情。章和璧看著照片中坐在鋼琴前的趙績理,心下第無數次認同——她的確是非常出塵而漂亮的。 book18.org
但她是秦絕珩的養女。 book18.org
「章小姐,」秦絕珩看著章和璧無禮的舉動,冷笑出聲,「我之所以不讓你滾,是因為我家績理很喜歡你。我不想讓績理失望,也最討厭讓她失望的人,明白嗎?」 book18.org
章和璧放下手中的相框,俯視著秦絕珩。 book18.org
「我當然明白。」章和璧看著眼前人,發覺秦絕珩就算是仰視著自己,氣勢也依舊逼人,心下再度生出不可抗拒的傾慕感。 book18.org
「但是秦阿姨,」章和璧彎腰湊近了秦絕珩,「您覺得如果她知道您的心思有這樣齷齪,她會不會對您失望?」 book18.org
章和璧的眼神含著笑意,目光緊緊纏著秦絕珩的視線。 book18.org
微不可聞的嘈雜聲穿過一樓的空廳,又繞入了二樓的圍廊,從宴會廳里依稀傳來。長久的沉默中,秦絕珩甚至很敏感地捕捉到了那微不可聞的嘈雜中,有誰的笑聲。 book18.org
有什麼好笑的?秦絕珩的心下生出不可抑制的煩躁,她眯了眯眼發出一聲冷哼。 book18.org
「我有什麼心思,關你什麼事?」 book18.org
「換句話說,你是什麼東西?」 book18.org
秦絕珩毫不留情地伸手將章和璧猛地推開,冷眼看著章和璧向後趔趄了幾步,最終站定在矮几邊。 book18.org
「但是秦阿姨,她是你的養女。」章和璧絲毫不受影響,反而笑意見深:「你是她的母親。」 book18.org
「你知道她有多想抓住這種脆弱的親情嗎?如果這點親情,都被秦阿姨那點見不得光的『愛』敲碎,你覺得她會怎麼做?」 book18.org
章和璧毫不臉紅地編著對自己有利的謊言,再度上前湊近了秦絕珩。 「秦阿姨,你們是不可能的。你做不出那種事,她也不會想知道這種事的。」章和璧惡劣地笑著,三年來隱忍的一面終於在這一刻顯露。 book18.org
夜風在這一瞬間擠入窗中,將整個室內貫通,掀起輕薄的窗簾,又緩緩將房門擠開。 book18.org
昏暗之中,秦絕珩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個比趙績理大不了多少的少年人,居然會在這一刻吻住自己。 book18.org
作者有話要說: 血案現場準備,某人正在持刀趕來路上。 book18.org
第14章破碎 book18.org
人都去哪裡了? book18.org
趙績理意識到這個問題時,章和璧和秦絕珩都已經不知所蹤。 book18.org
微微異樣的直覺令她感到了一陣煩亂。趙績理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提起裙擺離開了人群。 book18.org
她知道秦絕珩向來隨性,也知道今晚自己的冷淡一定會讓秦絕珩感到無力。那麼這個時候,秦絕珩一定在二樓空無一人的房間裡。 book18.org
趙績理穿出人群輕輕推開了門,向宴會廳外的空廳走去。一時主角悉都離席,宴會廳里熙熙攘攘,居然無人察覺。 book18.org
空廳隔斷了晚宴的繁華與嘈雜,寥寥幾盞微弱的燈光指引出扶梯的方向。初夏的夜風時急時緩,將二樓扶欄邊幾扇未合緊的門衝撞得開開合合,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book18.org
趙績理的目光很快就找到了那個透著弱光的房間。她提起了裙擺,向上走去。。 book18.org
秦絕珩不敢置信地微瞪著雙眼,看著近在咫尺的章和璧。 book18.org
強烈的噁心感覺上涌,讓她迅速撐著軟椅站了起來,伸出手想要將章和璧推開。 book18.org
兩道吐息交纏著,秦絕珩憤怒地拍著章和璧的肩膀,卻被章和璧緊緊咬住了下唇,一時竟然無法分開。 book18.org
耳畔傳來依稀的笑聲,秦絕珩緊緊揪住章和璧的衣領,想要將她和自己分開,卻被章和璧摟住了腰肢,重心不穩地倒在了她身上。 book18.org
這是一個過分曖昧而糾纏的姿勢,足以讓任何一個乍見的人產生誤會。趙績理僵硬地站在門外,看著秦絕珩支著胳膊覆在章和璧身上。 book18.org
其間秦絕珩幾次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被章和璧緊緊握住了腰,從旁看來便尤其曖昧難分。 book18.org
整個過程從發生到如今不過十秒,而正是這電光火石的幾秒,卻被趙績理看見了最令人誤會的一面。 book18.org
秦絕珩終於忍無可忍地伸手掐住了章和璧的脖頸,迫使她鬆開了牙關。 她還沒來得及對章和璧發難,甚至掐住章和璧的手還沒來得及更加用力,便如遭雷擊地看見了門口站著的趙績理。 book18.org
埋下的引線早已經露出了致命的端倪,而這一刻,毫無疑問便是點起了明明的火光,將天堂與地獄的距離一分分縮短,將那道暗藏的橋索一絲絲燃盡。 這道火光改變了一切,將所有掩藏在水面下的暗色翻湧上了明面,鋪陳在了天光日色之下。 book18.org
清脆的響聲在耳邊乍起,秦絕珩被趙績理的力道扇得後退了一步,緊接著她便看見趙績理抓起了章和璧的包、矮几上的半瓶酒,和章和璧的衣領,面色冰冷地向門外走去。 book18.org
秦絕珩垂著頭,面色算得上是疲憊而脆弱,捂著臉坐在了軟椅上,再也沒有了心思去管趙績理想要做什麼。 book18.org
章和璧被用力地拽著衣領前行,趙績理比她要稍稍矮上一些,這也就迫使她必須微微彎著腰。 book18.org
「理理,」章和璧看著將自己按在二樓欄杆邊的趙績理,儘管呼吸有些不順,卻還是笑著開口,「你在生什麼氣?為什麼要打她?」 book18.org
趙績理並不說話,只冷漠地看著章和璧,將手中她的包和那瓶酒扔到了一樓下,發出或沉悶或清脆的墜地之音。 book18.org
「理理,你們不可能的。」章和璧沒所謂地向下瞟了一眼,繼續說著:「她不會需要你的愛,你明白嗎?」 book18.org
「你不該對她有別的心思,更不該愛她。」章和璧伸手繞了繞趙績理垂落在肩頭的一縷柔軟卷髮,又將指尖鬆開:「你這種想法算是——亂。倫呢。」 趙績理的臉色以可見的速度一點點蒼白了下去,章和璧聽著她的聲音仿佛變了調般,一字一句在耳邊響起。 book18.org
趙績理咬著牙關,怎麼也分不開。她極力忍著胸口翻湧的阻塞感,破碎的話語便從齒縫中逸出:「我,不愛她。我不愛她。我不愛她。你去死,去死!」 外面很快傳來了物體落地的悶聲和玻璃墜地的脆響,秦絕珩猜得到,一定是趙績理將手中的酒瓶和包從二樓丟下了一樓。 book18.org
但她卻怎麼也想不到,再接下來的那一聲巨大的悶響,又是趙績理丟了什麼? 而待到她快步衝到圍欄邊看清那是什麼時,章和璧的身下已經有了猩紅的血色。 book18.org
這聲巨大的悶響很快就引起了宴會廳的注意,人們從廳門內魚貫而出,看著倒在一層的章和璧,莫名其妙而又不知所措。 book18.org
肇事者已不知所蹤,樓下有人開始叫起了救護車。 book18.org
秦絕珩感到一陣尖銳又不可驅散的頭疼,在這陣疼痛的催逼下,方才微醺的感覺瞬間消失不見,只剩下想要嘔吐的慾望,盤桓難散。 book18.org
章和璧也算是江市有頭臉人家的孩子,秦絕珩只好疲憊地和章家解釋著,令所有人都相信——章和璧是被自己推下的樓。 book18.org
秦絕珩指著自己下唇上的齒印,面色疲憊而含著慍怒,直到後半夜裡兩個姐姐也趕來,這場鬧劇才漸漸走向停息。 book18.org
可是趙績理去了哪裡? book18.org
秦絕珩看著漸漸空去的主宅,搖搖頭拒絕了兩個姐姐的邀請,逕自向主宅的花園內走去。 book18.org
這個孩子已經變得太過讓自己猜不透。惡劣,叛逆,又狡黠,但當秦絕珩想到她時,卻無論如何仍舊有著致命而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book18.org
我該怎麼辦? book18.org
秦絕珩看著花園裡開到盛時、即將凋零的鬱金香,伸手揉了揉那深紅色的花瓣。 book18.org
這是脆弱又柔軟的質感,也是最明艷出塵的顏色。秦絕珩垂著眼睫,無聲地嘆息著。 book18.org
我究竟還該怎樣剖出真心讓她看見?又該如何讓她變得柔順? book18.org
夜風下花葉窸窣,月色在璀璨的星輝掩映下顯得清淺又微弱。初夏溫度微涼,隨時而起的一陣風便能將熱度吹拂去一層。很快,秦絕珩就感到了一絲涼意。 她心裡知道趙績理一定就在這片鬱金香園的某一處。或許是在盡頭的地精石雕邊,或許是在叢中的黑色鐵欄內,又或許正是在自己的身後,狡黠而壞心眼的一聲不出。 book18.org
但她還沒能來得及回頭看,眼前便起了一陣風。那風將高花壇上的鬱金香輕輕撥開又復位,發出微弱的花葉抵撞聲。 book18.org
在這樣的微弱搖曳中,秦絕珩一眼便看見了花壇那一端背對著自己的趙績理。 秦絕珩一路而來的高跟鞋聲足夠突兀,她確信趙績理一定知道自己就在她身後。二人無言地沉默了片刻,趙績理才最終緩緩從高壇邊站了起來「……」秦絕珩縱使有許許多多的話要說,但在看到趙績理滿面的淚痕後,依舊可恥地失了話語。 book18.org
她看著趙績理朝自己一步步走了過來,下意識地便伸出了手。像是許多年來做過千萬遍的動作一樣,她想要抱住這個被淚水沾濕了睫毛的漂亮孩子。 趙績理走到了近前,卻頓住了腳步,目光中帶著牴觸和恨意,都是讓秦絕珩觸目驚心的情緒。 book18.org
「姨姨,你到底想要我怎麼做?」趙績理看著她,聲音還帶著些哽咽,卻有著讓秦絕珩膽寒的厭煩意味。 book18.org
「你要的報答是什麼?你養我又是為了什麼?既然任何人都可以,那為什麼……為什麼我不可以?」 book18.org
秦絕珩看著趙績理揪住了自己的披肩前襟,無措地看著趙績理微微踮起腳尖,帶著淚痕的小臉湊向了自己。 book18.org
「秦絕珩,你是不是喜歡我?你是不是愛我?你愛不愛我?」 book18.org
趙績理的聲音帶著秦絕珩漸漸熟悉的惡劣意味,溫熱的吐息近在咫尺。 秦絕珩感到了一陣疲憊,無力感在這一瞬間清晰地傳導到了每一寸神經,在那根脆弱的弦上跳躍。 book18.org
她嘆息著,閉上了眼。 book18.org
「我愛你,趙績理。我愛你。」 book18.org
這句話的尾音終於還是沒能落地。趙績理強硬而又生猛地揪緊了秦絕珩的前襟,微涼的淚痕蹭染到了秦絕珩的臉頰上。 book18.org
趙績理的吻毫無章法可言,也更沒有任何技巧。她只是泄憤般地一遍又一遍碾過秦絕珩的唇舌,直到彼此都嘗到了血腥的味道。 book18.org
秦絕珩閉著眼,強烈的落淚衝動讓她發出了幾聲哽咽。 book18.org
她都說了些什麼?她又在做些什麼? book18.org
一切還該怎麼辦? book18.org
秦絕珩無助地睜開了眼,毫不意外地看見趙績理也正睜著眼。二人的距離近在咫尺,這一眼便仿佛能夠穿入彼此的心底。 book18.org
看著秦絕珩脆弱的眼神,趙績理感到了幾分厭煩和輕微的噁心。她猛地鬆開了手,用手背抹了抹柔軟的嘴唇。 book18.org
「我恨你,我不愛你,你也不許愛我。秦絕珩,你不許愛我!」 book18.org
趙績理不知道該怎麼做,強烈而又複雜的思緒占據了她毫無經驗的稚嫩心神,讓她口不擇言地選擇了抗拒。 book18.org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或許從來都不知道。所以這一刻,她也下意識地想要逃離。 book18.org
「你恨我?」秦絕珩眼中的脆弱漸漸褪色,面色又恢復到了往常驕傲又得體的模樣,也是趙績理從來見得最多的神情。 book18.org
她的唇上還帶著趙績理留下的水色,在微弱的星光下入了趙績理的眼底,便顯得異常灼熱。 book18.org
「可是趙績理,我愛你。」 book18.org
話音方落,即將凋零的鬱金香叢中,便有了一陣微涼的風不期而來,將尾音捲入風中。 book18.org
秦絕珩伸手將趙績理緊緊地按在了高花壇邊,絲毫不顧趙績理憤怒的掙扎,捏開了她的齒關,又探入深處。 book18.org
微風漸止,此刻夜色沉濃,星光終於漸漸黯淡。 book18.org
第15章寂滅 book18.org
秦絕珩少年時候一度風流情場,雖然從不曾和誰確定過關係,對情。事卻也算得上是足夠老練。 book18.org
但這種老練,她卻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用在趙績理身上。 book18.org
夜色迷濛,秦家主宅里已然沒有了一點多餘的聲音,萬籟俱寂中只剩下了趙績理細弱的嗚咽。 book18.org
她的味道像是槐花的花瓣一般,帶著絲絲的甜味,仔細嘗來卻又暗含青澀,是秦絕珩魂牽夢繞的滋味,也是她始終覬覦、卻也始終沒有膽量去觸碰的禁地。 而此刻禁忌為她所解的感受太過美妙,仿佛是所有曾經用盡全力積壓下的私慾盡數在這一刻傾瀉而出一般,慾望與衝動完全占據了每一寸神思。 book18.org
秦絕珩伸手將趙績理緊緊地按在了懷裡,用盡了百般手段撩撥著這個初嘗情。事的少年人。儘管這是她對趙績理的第一次親密接觸,但她卻異常嫻熟又輕而易舉地便攪亂了懷中人的呼吸。 book18.org
眼看著趙績理的眼神終於變得迷離而失神,秦絕珩笑著將她臉頰上的淚痕一點點抹乾,掐著她下頜的手也漸漸放開,向後拉開了趙績理背部的拉鏈。 這一刻微涼的觸感在後背暈開,趙績理清晰感到衣料被秦絕珩拉到了肩下,秦絕珩的手強硬地按住了她的前胸,用力地揉了兩下。 book18.org
趙績理的眼睛猛地瞪大,她憤怒地抬腿,卻被秦絕珩早早地識破。 book18.org
二人以一個極端曖昧的姿勢糾纏著,趙績理絲毫動彈不得,一陣微微窒息的感覺讓她揪著秦絕珩肩頭的指尖收緊。 book18.org
秦絕珩仿佛是察覺到了她的窒息,鼻間溢出一聲輕笑,雙手緊了緊將趙績理抱了起來,抵在花壇邊未點亮的燈柱上。 book18.org
二人纖長的睫毛相接,一時微微有些癢。秦絕珩唇角微勾,離開了趙績理的唇間,一路向下輕輕舐咬著趙績理細膩的脖頸。 book18.org
夜裡的風很涼,趙績理柔軟的後背裸。露著,被秦絕珩按著緊緊貼在了冰涼的燈柱上。 book18.org
這陣冰涼很快將趙績理的神志一點點牽扯了回來。她看著將自己抱起、在自己前胸上留下一點點印記的秦絕珩,緊緊咬住了嘴唇。 book18.org
「這就是你想要的嗎?」趙績理的聲音細如蚊蚋,卻在這一刻顯得突兀又不可逃避。 book18.org
這微弱的質問聲並不比風過時花葉窸窣的聲音明顯。但很快,胸前微微刺痛的吻還是停了下來。 book18.org
秦絕珩微微仰起臉,迎著微弱的光看向被抱起的趙績理,露出了一個玩味又放縱的笑來。 book18.org
「是,這就是我想要的。」 book18.org
她忽然鬆開了手,將趙績理放回到了地面:「趙績理,你是我的,從來都是我的。我帶你回家是因為我愛你,我養你也是因為我愛你。這就是我要的報答,也是我要的唯一的報答。」 book18.org
趙績理沉默了片刻,再抬起眼時面色已經變得含滿了憤怒。 book18.org
她慢慢地將衣服拉回了肩頭,又伸手將後背拉鏈拉了起來,而這個過程中始終默而無聲地盯著秦絕珩。 book18.org
秦絕珩當然知道她並不會那麼快接受。但眼下,趙績理的眼神卻讓她感到了一陣無望又無解的陌生。 book18.org
從趙績理還是個單純的孩子時,秦絕珩就見過她許許多多的樣子。有時是狡黠的,有時是任性的,還有些時候算得上是嬌嫵的,但更多的時候卻是溫順而乖巧。 book18.org
可這一刻,秦絕珩看著趙績理眼裡翻湧的噁心和厭惡,心下生出了一陣慌亂。 趙績理垂眸極力想要整理一番情緒,到頭卻發覺這股翻湧而出的絕望無論如何也按捺不下。 book18.org
「你從來不會考慮我是什麼想法嗎?為什麼不問問我愛不愛你?」強烈的受辱感令她感到了一陣不公,她指尖緊緊捏著身後的石壇一角:「還是說你認為就憑你養了我,我就必須要做你的玩物?」 book18.org
「這不可能,秦絕珩,我不要這種噁心的愛,我不是你的情人,也不是你養來洩慾的什麼玩具!」她憤怒地控訴著,所有的壞脾氣都在這一刻無處可藏:「你永遠別想控制我,我不要你噁心的愛,我不愛你!」 book18.org
趙績理的理智被這一切成功擊潰,她口不擇言地說完後,很快便推開了秦絕珩,沿著小路走開了。 book18.org
而等到秦絕珩後知後覺地想要追上去時,趙績理已經在花叢中沒了身影,只剩下空曠而昏暗的路邊,石雕的地精和她相對無言。 book18.org
一切發展到這一步已經不可逆轉,連絲毫的轉圜之地也看不見。 book18.org
秦絕珩清楚地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麼。此刻唇齒間槐花般的甜蜜味道仿佛還並未消散,但趙績理這個人,卻已經完完全全脫出了她的掌控。 book18.org
她愛趙績理,無論以何種名義,她都愛著這個算不上乖巧的孩子。 book18.org
但多年之後,當她坐在夜晚寒涼的窗邊看著手中那一紙傳票時,卻終於還是被無邊的悔恨湮沒了心神。 book18.org
這樣的愛縱然是複雜又不可告人的,但趙績理想要的卻從來都只是矢志不渝的單純愛意,不論那是親情、友情還是愛情。 book18.org
而這第一次的錯誤溝通,也成功地讓秦絕珩自食了苦果。無數個夢與醒的交接之際,她都能感到龐然無邊的悔恨。 book18.org
她常常會想到這個荒唐又大膽的夜晚,如果在那個時候,她能夠看著趙績理的眼睛,在趙績理耳邊一遍又一遍地將心意剖白明晰,直到那個敏感又多疑的孩子徹底相信自己的心意毫無惡念。 book18.org
如果那個時候她能不要心急地拉開那道拉鏈。 book18.org
如果她能將那個吻縮短一點,減輕一些。 book18.org
…… book18.org
如果這一切都能更加溫和地發生,趙績理是不是會嘗試著接受? book18.org
但一切都已經發生了。秦絕珩看著小路盡頭趙績理消失的方向,終於有溫熱的淚順著無助而失控的情緒傾涌而出。 book18.org
她親手擁抱了她夢寐以求的人,卻又在同時,將那個人推離。。 book18.org
趙績理的脾氣變得越發難以控制,一切都在那個夜晚後完全脫出了秦絕珩的掌控。 book18.org
她急切想要追上趙績理、向她解釋清楚一切的心態,也終於在趙績理的一夜未歸中被消磨殆盡。 book18.org
「她一個孩子,跑去了哪裡,你們一群人說不知道?」秦絕珩極力隱忍著怒氣,沖電話那頭低喊著:「今天中午十二點前,我要看到她出現在我面前,我不管你們是私闖民宅還是擅入私地,也不管你們是不是不吃不喝,做不到我說的,就全他媽給我滾蛋!」 book18.org
自從秦絕珩成年,就很少有人見到她再露出這樣的表情。秦寸心向秦又齡搖了搖頭,挑挑眉小聲說著:「她好像有些崩潰了。」 book18.org
秦絕珩焦躁地在房間裡走來走去,仍舊在不停地數落著電話那一頭的人。秦又齡冷靜地看著這一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小滿不會帶孩子,從一開始我就和你說過的。」 book18.org
秦寸心笑著搖頭:「大姐神機妙算。那麼再來算算,那個小狐狸現在在哪裡?」 book18.org
「還能去哪裡?明天前會回來的。」秦又齡放下了茶杯,面色沉靜。 「那大姐要不要和我賭一賭?」秦寸心翹起了一條腿,身子向秦又齡傾斜靠近:「如果那孩子過了今天零點還沒回來,大姐就把花山的項目,讓給我。」 秦又齡瞟了她一眼,並不答話。那邊秦絕珩終於掛斷了電話,煩躁地捶了一下面前的玻璃窗。 book18.org
「喲,小滿。」秦寸心見狀陰陽怪氣地笑了笑:「誰錯了誰心裡有數,但是窗戶它可沒有錯吧?」 book18.org
秦絕珩不想和她二姐搭話,只半晌後回過頭,朝秦又齡皺著眉道:「大姐,我先回去了。」 book18.org
「回去?你回去哪兒?」秦寸心卻不依不饒,將胳膊搭在沙發背上,回過頭看著走到了門口的秦絕珩:「早和你說過不會帶孩子就不要帶孩子,這小白眼狼脾氣都被你慣成了這副德行,長大了還不得鬧翻天?我告訴你小滿,下次要是再出這種事,這個孩子你就給我帶著。二姐別的本事難說,管人的本事還是一流,保管那小白眼狼服服帖帖。」 book18.org
秦絕珩站在門口,輕輕跺了跺高跟鞋跟,神色落寞地低眉說著:「二姐,績理她沒有錯。」 book18.org
「她沒有錯?」始終聽著的秦又齡終於開了口,從秦寸心身邊站了起來,無奈又嚴肅地看著秦絕珩:「我不知道你們兩個究竟有什麼事,但是小滿,這個孩子絕對不會沒有錯。」 book18.org
「就算是你最任性的時候,也絕不會做出這種離家出走的蠢事。她已經有了你最無限度的寵愛,也有了普通人永遠得不到的條件,但你寵壞她了,你讓她貪得無厭。你有沒有問過她,她到底想要什麼?」秦又齡冷靜地看著秦絕珩:「還是說,你從來都沒能知道她想要什麼?」 book18.org
「我想她拒絕和你溝通,這就是她最大的問題。」秦又齡揮了揮手:「你去吧。寸心說的話你可以當真。下次再出這種事,這個孩子就交給我,或者二妹。總之你不要再管。」 book18.org
兩個向來順著自己的姐姐終於難得地管束了一回自己,秦絕珩默默地應了一聲,便推開門走了出去。 book18.org
是誰的錯呢?秦絕珩看著石階上的日影,垂下了眼眸。 book18.org
或許誰都有錯,但錯得更多的,又是誰呢? book18.org
第16章混沌 book18.org
或許每個孩子都有過離家出走的慾望,但對於趙績理而言,這卻是她幼年時期最習慣的事。 book18.org
並不只是嘴上說來恫嚇年輕的家長,也不只是圖早上離開、中午就回家的新鮮。她的出走,從來都是懷著想要逃離的慾望,和不顧一切想要離開的真心。 年幼的趙績理曾一遍又一遍、以各種方式地逃離過福利院這個桎梏,直到九歲那一年,遇見了她心甘情願鑽入的牢籠。 book18.org
秦絕珩曾一度承載了趙績理的所有美好期盼。她對自己的縱容,對自己的容忍和溺愛,都是她心甘情願變得溫馴的緣由。 book18.org
可這一切到了如今,卻終於還是失去了平衡。。 book18.org
趙績理垂著眼睫,坐在江邊。 book18.org
誰也沒能找到她在哪裡呢。趙績理有些好笑地抬眼,看了看江對岸的高聳樓群。 book18.org
對岸的嘈雜與車流都被這道她看慣了的江面隔開,仿佛是一道分割一般,讓趙績理感到一陣微妙的心安。 book18.org
她翻過了那道誰也想不到的圍牆,躲開了所有人的耳目,只為了回到這個她一度稱之為「家」的地方。 book18.org
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房屋。映入眼帘的便是秦絕珩的房間,透過那扇大而明亮的窗戶,趙績理可以看見那間房裡她熟悉的一切擺設。 book18.org
她瘋狂地想要抓住一束光,卻又在那道光變得過於灼熱之時,痛苦而糾纏地選擇了逃離。 book18.org
我是不是很愚蠢?趙績理想著,出神地看向那扇窗,看著那扇窗邊秦絕珩忘了撿起的一條黑色裙子。 book18.org
她真的是個很隨性的人呢。趙績理皺了皺眉,想要幫她將那件團在地面上的裙子撿起,卻最終還是一動不動地隔著一扇高窗望著。 book18.org
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連天色也開始漸漸暗下。趙績理才被那扇窗內忽然亮起的微弱燈光驚得終於回過了神。 book18.org
秦絕珩的身影出現在了窗邊。趙績理看著她毫無察覺地走向了窗前,又將背靠在了落地窗上,舉著手仿佛在和什麼人通話。 book18.org
趙績理看著她背部的弧度,半晌後錯開了視線,摸出了自己的手機,唇角帶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按下了開機鍵。 book18.org
看她的臉色,好像在打什麼很重要的電話呢。我這個時候給她打一個電話,她會怎麼樣呢? book18.org
趙績理帶著幾分惡劣地想著,退出了未接電話和簡訊介面,撥出了那個她爛熟於心的號碼。 book18.org
一切都在趙績理預料之中,秦絕珩幾乎是在一瞬間就掛斷了前一通通話,轉接起了自己的來電。 book18.org
「你在哪裡?績理,你在哪裡?」秦絕珩的聲音帶著趙績理所不熟悉的焦急,卻又含裹了些讓趙績理討厭的憤怒:「你回來,有什麼話我們回來說好不好?你把地址告訴我,我現在去接你。天很晚了,你不要到處亂跑,待在原地不要動。你在哪兒?」 book18.org
「……」趙績理挑眉聽著她自顧自地說著,整個過程中一聲不出。 book18.org
「績理?你在聽嗎?」秦絕珩看了一眼手機螢幕確認仍在通話,面色染上了慍怒,從玻璃窗上直起了身子,轉而望向窗外:「你想怎麼樣?你到底要怎麼樣?你是不是還在恨我?」 book18.org
一串串的質問下來,趙績理始終一言不發,秦絕珩也陷入了沉默,一時二人都能聽到彼此細微的呼吸聲。 book18.org
「績理,你不要任性了。你想要我怎麼樣,告訴我好不好?如果是不想讓我說這些話,或者不想見到我,都可以。我可以試著不愛你,或者你可以去又齡那裡,她一定能做得比我更好,行不行?」 book18.org
秦絕珩見趙績理始終不答話,焦急的同時也開始生出了些微惱。 book18.org
「我想這樣下去,確實對你對我都不會有好結果。績理,那就這樣吧。你既然討厭我,我就跟大姐說一聲,以後你跟著……」 book18.org
「呵。」 book18.org
秦絕珩清晰地聽到了這一聲冷笑,這聲輕微又涼薄的冷笑立刻便打斷了她的話。 book18.org
她握緊了手機,皺眉看向了窗外。 book18.org
「姨姨,為什麼你從來都只按自己的想法做事?」趙績理猛地從草叢後的木椅上站起了身,隔著一段距離遙遙望著秦絕珩。 book18.org
秦絕珩顯然也看見了趙績理,她沒能想到,這個她找了一天的孩子居然就近在眼前。 book18.org
而這遙遙的一眼,也讓秦絕珩感到了三分陌生。 book18.org
這個孩子長大了,已經可以稱之為少年。秦絕珩看著在余陽下纖細又高挑的趙績理,一時屏住了呼吸。 book18.org
「你這次,是想把我丟去哪裡?」隔著一段距離和一道牢不可越的玻璃屏障,趙績理朝樓上的秦絕珩露出了一個嘲諷的笑:「因為你對我齷齪的心思,因為你對我的教育失當,你要把我發配去哪裡?」 book18.org
「……」秦絕珩目不轉睛地盯著趙績理,亂了呼吸也失了言語。 book18.org
「我討厭你,秦絕珩。但我哪裡也不要去。」 book18.org
趙績理緊緊地盯著秦絕珩,繞過了那道掩人視線的草叢,開始朝著房屋的門口走去。 book18.org
秦絕珩一言不發地看著趙績理緩緩走出了自己的視線,又聽著手機那頭傳來的淺淺呼吸聲,直到熟悉的開鎖聲傳來,趙績理才打破了這短暫的沉默,用帶著一絲嘲諷與惡劣意味的語調輕輕地說著:「所以姨姨,我回來了。」 book18.org
門輕輕合上的聲音從樓下與電話那頭一齊傳來,接著便是蒼白的忙音,敲打著秦絕珩的每一寸意識。 book18.org
趙績理並沒有來找她,也沒有再做出其他的事,只將自己反鎖在了房間裡。 秦絕珩沒有心思再去和她爭執些什麼,她仍舊疲憊地被困囿於方才的一切之中。趙績理回來了,但她的態度又讓秦絕珩感到驚惶。 book18.org
曾經那個乖巧又溫馴的孩子,終於還是被自己捏造成了如今這個乖戾又叛逆的模樣。 book18.org
她無措地將臉埋入了掌心裡,溫熱的淚水很快灑落在了指間,帶起一片微涼而微癢的觸覺,仿佛漣漪一般在心間散開。。 book18.org
秦絕珩早上出門很早,但第二天,秦絕珩卻發覺趙績理比自己還要更早。 在她習慣性地去敲趙績理房門時,才發覺趙績理早已經收拾好了書,離開了家裡。 book18.org
她沒有讓自己送,也沒有讓人送,一個人就悄悄地去了暑期培訓班。 直到這時候,秦絕珩才第一次體會到了趙績理曾經為之驚惶的感受。 她在躲避自己,像躲避洪水猛獸一樣。她是在逃離自己嗎?秦絕珩看著趙績理房間裡疊放整齊的被子和乾淨的書桌,垂下了眼睫。 book18.org
恍惚間,秦絕珩也想起了事情始終都有些不對。 book18.org
直到現在,那個晚上過去了整整一天有餘,她和趙績理之間都只存在著爭吵與衝突。沒有人將心真正遞給過彼此,也沒有人向對方剖白過心意。 book18.org
可也始終是她不願聽我說話啊。秦絕珩逃避地想著,極力想要將自己脫開罪責。 book18.org
但不可抑制的負罪感還是讓秦絕珩屈服地拿起了手機,撥出了趙績理的號碼。 三通電話下去,趙績理並沒有任何反應,不接也不掛,讓秦絕珩在原地站著等待了許久。直到第四通時,秦絕珩聽著手機傳來機械的「對方已停關機」提示,終於也感到了憤怒。 book18.org
她皺著眉發了幾條簡訊,便退出了介面,轉身走下了樓,面色冰冷。 而那邊趙績理則全然輕鬆地坐在公交站邊,捏著一杯果汁看著漆黑的手機螢幕。 book18.org
早上七點不到的公路還很空曠,更遑論這裡是鮮有人至的江景住宅區。 一時初夏的風掃過清晨路面,將落了一地的細小樟花吹開又聚攏。樹梢搖曳間,斑駁的光影也隨著風顫抖。趙績理面色含笑地抬頭,透過窸窣的樹梢看向了頭頂開闊的晴空,神色含著些嘲弄。 book18.org
很快便有公交到了站。趙績理笑著將手機滑回了兜里,一手握住了單肩包的背帶,幾步跳上了公交車。 book18.org
以後的路還很遠,趙績理想要什麼,她自己也難以摸清。她習慣了秦絕珩給過她的一切,也知道自己根本無法將自己完全從她身邊抽離。從過去開始的一切,早就決定了她離不開秦絕珩。 book18.org
但眼下,趙績理想著,將目光落向了早班車窗外飛速駛過的三兩私家車。 我不想見到她。一刻、一秒也不想。 book18.org
第17章無聲 book18.org
暑期課對於剛剛畢業的學生們而言總是漫長又壓抑,不論冷氣多麼足,在這群充滿了青春期少年人的教室里,都總能感受到一股躁動。 book18.org
四十五分鐘一輪的枯燥課堂一節節過去,終於迎來了午休。所有人都離開了教室,而趙績理卻顯得十分閒適,坐在桌邊翻著書頁,上上下下拋著那隻早上帶出來的蘋果。 book18.org
「你就吃這個?」 book18.org
書頁上的燈光被黑影遮蓋住,來者湊得離趙績理很近,雙手撐在桌面上問著。 趙績理掀了掀眼皮,興致缺缺地掃了她一眼:「關你什麼事?」 book18.org
「你這樣說話,我會很傷心的。」 book18.org
趙績理將蘋果「嘭」一聲放在了桌面上,用書脊砸了一下課桌沿:「讓開,擋光了。」 book18.org
「你這樣對蘋果,蘋果會壞的。」 book18.org
喬凜伸手把蘋果拿了起來,在手中轉來轉去,另一隻手抬起了趙績理正在看的那本書,露出了封面:「……《戰國策》?這什麼破書?趙績理,你沒病吧?」 book18.org
「……」趙績理忍無可忍地合上了書,撐著桌面站了起來。 book18.org
喬凜毫不示弱地挑眉和她對視,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仿佛已經劍拔弩張。 「……你睫毛好長啊。」喬凜看了半天,居然伸出手撥了撥趙績理的睫毛:「還很翹,哎。」 book18.org
「我認識你嗎?你有病嗎?」趙績理揮開了她的手:「我脾氣不好,你滾遠點,ok?」 book18.org
「哈,你這就是在小瞧我了。現在誰不知道你趙大小姐脾氣不好?」喬凜無所謂地將前座的椅子翻轉了過來,叉開腿坐下,翻著趙績理桌上那本《戰國策》:「我可不怕你。」 book18.org
「怎麼這麼多秦攻趙?」喬凜看著目錄:「趙國是不是也太弱了點?」 「關你什麼事!?」趙績理將書猛地抽了回來,抬腿將喬凜連人帶椅子推遠:「滾ok?」 book18.org
「not okay. 」喬凜將椅子又拖了回來,胳膊撐在桌面上,目不轉睛地盯著book18.org
趙績理:「聽說你家秦阿姨把和璧姐打了?你知道為什麼嗎?我兩天沒見和璧姐了,剛剛才知道,她跑去朝市了?」 book18.org
「關你屁事。」趙績理聽見章和璧的名字,心裡就不可抑制的湧出一股煩躁。她用力咬了一口蘋果,將書嘩啦翻了一頁。 book18.org
「你會不會說點別的啊!?」喬凜撓了撓頭髮,手上一串串鏈子就丁零噹啷響了一氣:「喂,你到底知不知道啊?」 book18.org
趙績理咽下了嘴裡的蘋果,眼神不耐煩地抬眸看向喬凜,剛剛張開嘴話還沒出口,就看見喬凜抬起了雙手:「行行行,關我屁事是吧?好的吧,行吧。」 趙績理翻了個白眼,拿起筆在書上做了個標記。 book18.org
「我靠你還做筆記?」喬凜吃驚地看著趙績理的行為:「求求你不要當著我的面學習行不行?」 book18.org
趙績理充耳不聞地繼續做了個注,將手中吃完的蘋果核丟在了一旁的垃圾袋裡。 book18.org
「你吃得太少了。」喬凜搖搖頭:「我也沒吃飯,不如我帶你去個好地方吧?」 book18.org
趙績理聽到這裡,才從書里抬起了眼:「哪裡?」 book18.org
「你有興趣啊。」喬凜指尖敲了敲桌面:「酒吧去過嗎?」 book18.org
酒吧?趙績理立刻嗤笑了一聲:「沒興趣。」 book18.org
「去過嗎?」喬凜不依不饒地追問:「不是一般的酒吧哦。」 book18.org
趙績理毫無反應地又拿起了筆,雙腿換了個方向交疊著,靠在了椅背上。 「你聽我說啊。」喬凜將她手裡的筆抽走:「我們去吧。你不覺得這種課上起來很無聊嗎?我們明明已經畢業放假了,卻還要學這個狗屁英語?我一點也不想出國,反正你學習也好,少上一點課也不會有影響的,喂,走吧走吧?」 趙績理合上了手裡的書,定定地看著喬凜,仿佛在做決定。 book18.org
「我知道你肯定也想去。」喬凜看著她思考的模樣,樂了:「走吧大小姐?」 「我不是大小姐。」趙績理皺了皺眉,將書和筆整齊地放進了單肩包里,站了起來。 book18.org
「好,好。」喬凜的笑看起來很頑劣,惡劣的叛逆意味全都表現在了神情與動作上,是趙績理曾經絕對不會與之發生牽扯的類型。 book18.org
但如今已經不同於往昔,趙績理不再想做那個溫馴乖巧的孩子,而是也想和喬凜一樣,再隨心一些。 book18.org
眼前喬凜微微欠身,朝趙績理伸出了手:「那小小姐,走吧?」。 book18.org
到底也已經是夏天,午後的溫度並不低。趙績理看著將自己甩在了後面的喬凜,終於忍無可忍地跳下了自行車,憤憤地鬆開了握著車把的手,將車往路邊一丟。 book18.org
「怎麼了?」騎在前面的喬凜聞聲回過了頭,見狀也單腿落地停了下來,回頭問著:「別亂丟啊,車待會兒還要還的,壞了要賠的!」 book18.org
「你有病吧?」趙績理狠狠剜了喬凜一眼,走到一旁人行道上,靠在了一棵樹邊:「沒錢就不要出來啊?我騎不動了。」 book18.org
「你不是也沒錢嗎?只能這樣啊小祖宗,我們家管錢很嚴的。我還以為是你肯定會有錢,誰知道???」喬凜面色複雜地停好了自己的車,又把趙績理那輛扶了起來:「誰知道你全身上下只帶一塊錢就敢出門?」 book18.org
「那你不帶錢還敢出門?你有病嗎?」趙績理沒好氣地說著:「我不去了。」 她說著就開始往一旁的公交車站走:「我回去了。你自己愛騎幾公里就繼續騎吧。」 book18.org
喬凜立馬追了上去:「別啊?別啊。這樣吧,我載你行不行?你不用騎了好不好?」 book18.org
趙績理將信將疑地看著那輛沒有后座的共享自行車:「你載我?」 book18.org
喬凜翹起唇角,挑眉笑著說:「對啊,你站在後輪胎那個,這個,你看見了沒?站在這個上面,我載你。」 book18.org
趙績理看著那兩個突出來的螺絲釘,怎麼看都不像是用來站人的,便抬頭冷眼看著喬凜:「……」 book18.org
喬凜將手上一串串的手鍊手環都摘了下來,扔進了背包里:「走吧?你現在回去是想回去哪兒?就你那一塊錢,現在回了學校晚上怎麼回家?等等,你不會是想回家吧?現在回家也太早了吧?」 book18.org
「我就不能有人來接?」趙績理看神經病一樣看著喬凜。 book18.org
喬凜聳了聳肩:「Whatever,你要是有人接,怎麼不見有人送?你不是真的book18.org
要回家吧?」 book18.org
趙績理當然不想回那個「家」。她沉默著看了喬凜片刻,面色冷得仿佛能凍死人,卻還是掐著喬凜的肩膀,站上了自行車。 book18.org
喬凜這個人是什麼人、有什麼心思,趙績理此刻全都不在乎。她不想知道那些無關緊要的事,但她卻知道,這個人可以帶著她逃離想要逃離的人,走向她想要走上的路。 book18.org
那是一條什麼路呢?逃課,廝混,無所事事,做一個叛逆又無用的少年混混? 那她倒是非常像了。趙績理有些嫌棄地看著眼前的喬凜,卻到底還是沒有鬆開手。 book18.org
秦絕珩的樣子又浮現在了趙績理眼前。 book18.org
她要是知道了,會怎麼想呢?趙績理想到了背包里關了機的手機,露出了玩味又乖張的笑意。。 book18.org
趙績理想得確實沒有錯,除了稍微話多一些,喬凜確實是一個無可挑剔的標準少年混混。 book18.org
她看著喬凜將小腿架上了酒吧卡座的桌面,又從口袋裡摸出了一盒煙抽出一支的模樣,一時生出了些許恍惚。 book18.org
喬凜盯著趙績理的臉看了看,半晌噗嗤笑了一聲,將煙別在了耳後,放下了腿湊近她問道:「喂,怕了?」 book18.org
趙績理沒有多餘的反應,也坐了下來,十分冷淡地看了喬凜一眼。 book18.org
「你猜我為什麼要帶你出來?」喬凜湊得離趙績理很近,眼下到了陰暗封閉的室內,喬凜方才的開朗神色全都隱匿無蹤。透過她漆黑的瞳仁,趙績理感到了些陰鷙。 book18.org
「關我什麼事?」趙績理無所謂地伸手,將她耳後的煙抽了下來,夾在指縫間端詳著。 book18.org
「哈。」喬凜不陰不陽地笑了一聲,指尖虛虛地朝一旁整齊擺放的酒水劃了劃,最終握起了一隻長瓶。 book18.org
趙績理冷眼看著喬凜將那隻瓶子在桌沿上反覆輕敲,抱臂問道:「你信不信?在你敲破那隻瓶子之前,我就能讓你拿不起它。」 book18.org
喬凜顯然沒想到趙績理會放這樣的狠話,愣了半秒後哈哈笑了幾聲:「你有病嗎?你是說要剁我的手?哈哈哈?」 book18.org
但下一秒,她看著趙績理抵在她手腕上的蝴。蝶。刀,笑聲就小了下來。 「……」 book18.org
好像踢到了鋼板?喬凜不是不知道趙績理脾氣差,但她本身也並不是善茬,便也並沒有多在意。 book18.org
「早知道你不是什麼乖學生。」喬凜沒所謂地鬆開了五指,酒瓶在桌上滾了一圈,落地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book18.org
「我和璧姐為什麼會喜歡你這種虛偽的菟絲花?」喬凜上下打量著趙績理,將手猛地從趙績理手裡抽了出來:「還是你在我和璧姐面前裝乖巧騙她?」 「什麼有的沒的?」趙績理皺了皺鼻子,將刀收了回去,防備地打量著喬凜。 「我和璧姐啊,不是因為她喜歡你,所以才被你家小秦總趕出了我們江市嗎?」喬凜恨恨地盯著趙績理看,手上的打火機點了又滅,滅了又點,明暗交替間火苗升騰。 book18.org
「誰說她喜歡我?」趙績理看神經病一樣看了一眼喬凜。 book18.org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配角比較朋克太妹(?),我愛她!抱起來飛奔跑掉。 book18.org
今天報了六月份的考試,要開始複習了跪地哭。 book18.org
第18章無趣時間已經是夜裡八點,秦絕珩面色冰冷地坐在客廳沙發上,緊緊地握著手中的手機。 book18.org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趙績理專有的鈴聲才終於響了起來。秦絕珩幾乎是立刻便接起了電話,她屏住了呼吸靜默片刻,忍著怒火壓低聲音對那頭問道:「你在哪裡?」 book18.org
問題沒有得到回答,秦絕珩聽著那頭嘈雜的聲音,額角都跳了跳。 book18.org
這分明是酒吧里才有的喧囂,可是趙績理這樣一個向來正經乖巧的孩子,究竟為什麼會逃課半天跑去酒吧? book18.org
秦絕珩繼續質問著:「趙績理,你在哪裡?」 book18.org
先入耳的是一串輕笑。那笑聲里仿佛含著十分快意,清脆又澄澈,是秦絕珩許久不曾聽到過的聲音。趙績理有多久沒有這樣笑過了呢? book18.org
她回想起了那個昏黑的、漂浮著提琴曲音的夜,想起了那個夜裡她第一次倉皇而又錯誤的逃避。說到底,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才會開始。 book18.org
秦絕珩為趙績理的這一陣笑而感到了無邊的恍惚,直到趙績理略有些飄的聲音傳來。 book18.org
「姨姨想我了嗎?」 book18.org
她的聲音仿佛含著十分愉悅,但那愉悅扭曲又病態,讓秦絕珩感到一陣莫名其妙。 book18.org
「趙績理,你在做什麼?」秦絕珩開始懷疑她是不是磕了藥,一陣驚慌的憂慮襲上了心頭:「你在哪裡!?你要是敢再做什麼出格事,我……」 book18.org
「你就怎麼樣?」趙績理笑著趴在桌面上,指尖撥弄著眼前空了的酒瓶,將細長的瓶口一下下點磕在桌面上,發出沉悶而有規律的響聲:「你想讓我怎麼樣呢?姨姨?」 book18.org
「你想讓我怎麼樣,我就偏不。」趙績理恣意地笑著,清泠泠的笑聲從電話那頭灼痛了秦絕珩的耳根:「我偏不,我就不。」 book18.org
趙績理拍開了喬凜遞酒的手,向後重重倒在了沙發椅上,笑得眉眼彎彎,是足以俘獲任何見者的絕好姿色:「但姨姨你不要擔心哦,我馬上就回來了。」 她說完便將手機移開了耳邊,果斷地按下了結束通話,絲毫不管秦絕珩的反應。 book18.org
喬凜也有些不清醒,見她掛了電話,便趴在桌面上給她遞了最後一杯酒。 「來來來,喝完我們走。」喬凜口齒有些不清晰,手中的酒也灑了一些在趙績理白皙的手腕上,但趙績理絲毫也不在意,接過來便喝了下去,兩個人撐著桌面站了起來。 book18.org
喬凜揮手和酒吧老闆道了別,也不知道是賒帳還是免單,兩個人就這樣直接走出了酒吧門口。 book18.org
「你看,我還會給她打電話,告訴她我什麼時候回去呢。」趙績理感受到了酒吧外的夜風,神志回復了幾分清醒,搖了搖手裡又關了機的手機,笑著對喬凜說。 book18.org
「真想不到我璧姐居然喜歡那個老禽獸。」喬凜嘀咕著,嘖嘖搖頭:「可惜了我璧姐。啊,不。可惜了我。沒有璧姐,我以後怎麼辦啊!」 book18.org
喬凜苦惱地靠在了路邊的燈柱上,撥了撥手鍊,黑色的指甲油在燈光下泛著好看的光澤。 book18.org
「喂,」趙績理猛地伸手抓住了喬凜的手指,「這個指甲,哪兒做的。」 「你感興趣啊。」喬凜喝多了,口齒有些不清,笑嘻嘻地反握住了趙績理的手:「老子為什麼要告訴你。呸你娘的秦家人,害我璧姐。」 book18.org
喬凜確實是喝多了,忽然間就開始罵人。趙績理皺了皺眉,嘁了一聲:「我走了,你自己回去吧。」 book18.org
「嗯?別啊,別。」喬凜迷迷瞪瞪的,說出來的話不經大腦,卻到底也看得出來趙績理臉色不對:「我沒罵你,行不行小祖宗?我再問你個事啊,哎,別走啊。」 book18.org
趙績理被喬凜抓住了背包帶,皺著眉停了下來。 book18.org
「什麼事?」她將刮擦在臉頰上的柔軟髮絲撥到耳後,迎著路燈熹微的光線看向了喬凜。 book18.org
「明天我帶你去更好玩的地方,」喬凜上上下下盯著趙績理打量了片刻,挑挑眉湊近她問道,「你來不來?」 book18.org
趙績理冷冷地看著喬凜,半晌後毫不留情地答道:「喬凜,你很粗俗,我不喜歡你。」 book18.org
聽到這個答案的喬凜幾乎是立刻就跳了起來,暴躁地答道:「我靠,誰喜歡你?你他娘以為我喜歡你嗎?我只喜歡我璧姐,求求你不要那麼自戀好不好?」 趙績理抱臂看著她跳腳,似信非信地發出了一聲:「——哦?」 book18.org
「哦?哦!?哦你媽啊?」喬凜最討厭人陰陽怪氣,立刻就暴跳如雷:「要不是看你有點意思,誰稀罕跟你這種驢踢了的脾氣玩?早就聽璧姐說你們秦家人都是瘋子,我他娘就算是粗俗死,也不想變成你們這幅陰陽怪氣的傻x 樣!」 喬凜看著趙績理的臉色以可見的速度完全黑了下來,心裡也不好受。 趙績理還沒等喬凜罵完,就立刻轉身快步朝路邊走開,喬凜站在原地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追了上去。 book18.org
「哎。我錯了好不好?」喬凜心不甘情不願地繞到了趙績理身前,嘖了一聲:「我就是這個脾氣,你不要當真?其實你挺有意思的,我喜歡和你一起玩。明天我帶你去好地方,你去不去?」 book18.org
趙績理冷哼了一聲:「不去。」 book18.org
喬凜看透了趙績理的口是心非,好笑地揮手:「行吧,明天再問你。那個,有人來接你嗎?」 book18.org
「沒有。」趙績理抬手看了看腕錶,已經將近晚間九點,她恍惚地回頭想了想這整個下午和晚上自己都做了些什麼,到頭來卻發覺自己居然是真的荒廢了這整整小半天。 book18.org
無趣又好笑的情緒蔓延了開來,趙績理微微搖了搖頭,卻見面前從酒吧後巷裡疾駛出了兩摩托,又疾停在了自己面前。 book18.org
「……」趙績理看著喬凜單腿撐在地上的模樣,心裡急聚起了一股氣。 「喬凜,你知道你這是未成年酒駕嗎!?」趙績理沒好氣地說了一句,卻居然還是抬腿坐了上去,場面矛盾得令喬凜直接笑出了聲。 book18.org
「你怕死啊?」喬凜握緊了把手,嘁了一聲。 book18.org
趙績理不出意外的並沒有搭理她,夜晚的風一時隨著車速提升而在耳邊呼嘯,趙績理帶著幾分微醺,眼神迷離地穿過喬凜肩頭看向前方。 book18.org
「你不想回去吧。」喬凜回頭看了她一眼,又將視線挪回了前路,慢悠悠問了一句。 book18.org
「不想。」趙績理有些醉了,說話也變得爽快了許多:「我討厭她。」 「我也討厭她!哎那個神經病。」喬凜頗有微詞地附和著:「對我璧姐做出那種事!」 book18.org
「關你什麼事?誰准你罵她神經病了?她做什麼了?你有沒有腦子就學我說話?」趙績理脾氣來得很快,一句句的質問將喬凜嗆得一愣一愣。 book18.org
「……」喬凜張嘴想要罵人,又怕在這夜裡飛馳的摩托車上趙績理會做出什麼喪心病狂的事來,想了想最終還是選擇了閉嘴。 book18.org
「我討厭她有我的理由,」趙績理冷哼了一聲,雙手撐在后座上,迎著夜風微微眯著眼,「但你們沒有資格討厭她,你們都是些蠢貨。」 book18.org
「???」喬凜想要罵人的衝動已經浮到了嗓子眼,幾句話在喉嚨里滾來滾去幾遭,最終還是忍了下來。 book18.org
趙績理這個人太好看,脾氣雖然差,但又是一等一的吸引人,一舉一動總能給人帶來快慰的趣意。喬凜深知這樣的人有多麼難得,也知道一旦趙績理卸下防備、真心將自己視為朋友時,這段友情會變得多麼有趣。 book18.org
所以她最終還是忍住了沒罵出口的話,吃吃地笑了幾聲。。 book18.org
趙績理住的這塊地方喬凜倒是來過幾次,輕車熟路的,這一路也就並不彎繞。 十點不到,趙績理便回到了大門口。一進門便是燈火通明,玄關的燈光將趙績理刺得微微眯了眯眼。 book18.org
儘管狀態微醺,趙績理還是習慣性地將換下來的鞋整齊地放在了玄關邊,才翹了翹唇角,笑著朝里走去。 book18.org
「姨姨晚上好啊。」趙績理一手提著單肩包,一手朝沙發上面色冰冷的秦絕珩揮了揮:「我回來啦。」 book18.org
趙績理的笑很張揚,十五六歲的少年人身姿已經開始成型,面貌也漸漸從青稚開始走向成熟。秦絕珩看著趙績理微緋的面色,不用想也知道她一定是醉了,否則也絕不可能一反常態地朝自己這樣笑。 book18.org
她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面色幾乎冷到了冰點,走到了趙績理面前,伸手捏住了她下頜。 book18.org
「你去喝酒了?」秦絕珩指尖抑制不住地用了力氣,將趙績理掐得有些生疼。 「嗯?嗯。」趙績理沒所謂地輕飄飄答道,迎著光和秦絕珩對視著。 「你知道你還沒有成年嗎?你瘋了嗎?我告訴你多少遍,外面很亂,你生得本來就模樣好,到了外面有多危險你知道嗎?」秦絕珩白皙的臉色也漸漸浮上了血氣,逆著光看時,睫毛纖長五官含冰,卻依舊帶著縈繞難散的風流嫵色。 趙績理看著眼前人含怒的眼神,冷笑了一聲:「我知道啊,但我不想見到你。我不想那麼早回來看著你,你又知道嗎?」 book18.org
趙績理語調里的挑釁和嘲諷成功激怒了秦絕珩,她深吸一口氣,伸手抄起桌邊放著的茶水便全部潑在了趙績理臉上。 book18.org
「我看你是醉瘋了,趙績理。不想見到我就滾。你是以為我脾氣好到會一直容忍你嗎?我告訴你,你今天就是死在外面,對我秦絕珩也沒有一絲影響!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 book18.org
趙績理被這冰涼的茶水潑得懵了幾秒,水珠狼狽地從下巴尖滑落。 book18.org
秦絕珩怒火攻心,此刻完全是口不擇言,但趙績理卻全部都聽進了心裡,她從喉間發出了一串冷笑聲,搖著頭朝另一邊後退著。 book18.org
「我是什麼東西?姨姨,我也想問你,我是個什麼東西?」 book18.org
趙績理說完,便頭也不回地上了樓,猛地關上了房門。 book18.org
第19章無心 book18.org
秦絕珩的脾氣並不好,這早已為接觸過她的人所公認。 book18.org
這種暴躁惡劣的脾氣,趙績理在來到秦家的六七年內卻幾乎從未親身體驗過。儘管她見過秦絕珩不要命地將人撞在吧檯上頭破血流,也見過她不眨眼地要求斷人手腳,見過她暴怒之下開車同人對撞——但對於彼時年幼又缺失了安全感的趙績理而言,她看不見秦絕珩對別人的跋扈,只看得見她對自己的百依百順。 在她心裡,秦絕珩始終是一個溫和又脆弱的人。 book18.org
趙績理對著鏡子抹去了臉上的茶水,雙手撐在洗漱台邊,半晌才終於緩緩垂下了眼睫。 book18.org
但此刻,這個溫和又脆弱的人,終於也要和自己一起開始改變。。 book18.org
溝通需要對的時機,也總是需要雙方平心靜氣。 book18.org
第二天秦絕珩起來時,驚奇地發現趙績理又早早地出了門。 book18.org
她是從窗戶跳出去的嗎?秦絕珩看著被自己反鎖了的大門,難以置信地上了二樓,見到趙績理房間的窗戶果然開著。 book18.org
她不要命了嗎?秦絕珩錯愕地看著此處距離地面六米余的高度,拿起了手機。 與此同時,趙績理扣下了風鏡,單腿邁開跨上了昨晚她坐過的那輛摩托。 「喂,你開過沒有啊,會不會啊?」喬凜嘖嘖兩聲,目光上下掃過趙績理撐在地上纖長而弧度優美的小腿。 book18.org
「沒有,不會。」趙績理很實在地回答,將被壓住的長髮從單肩包背帶下拉了出來。 book18.org
「牛比。」喬凜也絲毫不怕,邁開腿坐上了后座:「翻車了別賴我啊。」 話音還沒落下,車便猛地加速,將喬凜帶得往後一仰險些栽下去。趙績理對駕駛的天分讓喬凜有幾分刮目相看,她看著趙績理一路猛開,以一個驚人的速度直接出了江景住宅區,不由得眯著眼睛在咆哮的風聲里大喊。 book18.org
「你慢點開啊——!」 book18.org
趙績理充耳不聞,喬凜探頭透過後視鏡看見了她唇角張狂的笑意,心裡有些毛毛的,伸手將頭上的安全頭盔扣得更緊了些。 book18.org
兩個人在初夏清晨七點不到的公路上一路飛馳,闖過了三個路口的紅燈和一個黃燈,以一個驚人的速度來到了清晨的市中心。 book18.org
「你真不怕被抓啊。」喬凜脫下了頭盔,伸手揉了揉細碎凌亂的長髮。 「九點上課,現在還有兩個小時。」趙績理抬起手腕報時:「你說的好地方是哪裡?」 book18.org
「啊,我昨晚和七姐特意打過招呼,你跟我來。」喬凜將舒展開右手五指,將卸了指甲油的乾淨指甲在趙績理面前晃了晃。 book18.org
「我早就想換個花樣了,嗯——我想換成墨藍色。」喬凜將右手五指舉在眼前比划著想像,左手探向右褲兜,以一個扭曲拉伸的姿勢從褲兜里摸出一支皺巴巴的煙來,卻摸來摸去沒摸到打火機:「哦臥槽沒有帶火。」 book18.org
說著她便將煙又塞了回去,從另一邊口袋裡摸出了兩粒糖,一粒搓開糖紙塞進嘴裡,另一粒遞給了趙績理:「喏。」 book18.org
趙績理打量了一番那粒寒酸的糖,狐疑地辨別著那是不是毒。品。 book18.org
「我不要。」趙績理多疑的想法讓她最終還是拒絕了這顆糖。 book18.org
「還真是警覺啊。」喬凜笑著將糖收回了口袋,笑容頑劣地湊到了趙績理耳邊,似真非真地小聲說了句:「——是毒。品沒錯哦。」 book18.org
以這樣近的距離,趙績理輕而易舉就聞到了一股草莓奶糖的味道。她斜斜看了喬凜一眼,壓根就不想理她,錯開一部拉長了一段距離,兩人便隔著這段距離開始緩緩向路邊走去。 book18.org
夏日晨間的清風從路旁的樟樹間拂過,時間漸漸向七點靠近,路上的車輛漸漸多了起來。陽光開始一分分染上熱度,將光影一寸寸縮短。 book18.org
早上九點,秦絕珩心不在焉地開著公司會議,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點著桌面上的資料,神情恍惚。 book18.org
她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讓自己完好埋藏了這麼多年的暴戾脾氣又浮上了水面,被趙績理一觸而發。 book18.org
昨晚自己說的那些話,不論趙績理是否聽進了心裡,此刻也開始在秦絕珩耳邊盤桓不散。 book18.org
她怎麼可能、怎麼會當著趙績理的面說出了那種話? book18.org
秦絕珩頭疼地揉了揉額角,絲毫也無心工作。她眼下最擔心的,還是趙績理如今早出晚歸,究竟是在哪裡、和誰鬼混。 book18.org
由於老闆的心不在焉,會議很快便草草結束。秦絕珩立刻便起身,第一個快步拉開門走出了會議室。 book18.org
「喂——?」 book18.org
趙績理拉長的語調從電話那一頭傳來,聽起來依舊帶著怪異又莫名的愉悅。 秦絕珩沒想到趙績理會這麼乖地第一下就接起了自己的電話,這一刻便反而感到了有些語塞,便出現了一個短暫的沉默。 book18.org
「姨姨?」趙績理將腿架在了課桌上,翹著椅子微微搖晃:「我們下課很短的哦,姨姨有什麼話,最好快點說完。」 book18.org
秦絕珩輕而易舉便聽出了趙績理語調里的輕浮和冷淡,這語調是秦絕珩所不熟悉的,實際上卻是趙績理從小到大最拿手的。 book18.org
她到底還是在生氣吧?秦絕珩想著,咬了咬嘴唇,靠在了辦公室的門邊,輕輕地說了一句:「——績理,昨天我太生氣了,如果說了什麼過分的話,不要放在心上。」 book18.org
「哈。」趙績理笑了兩聲,將指甲舉了起來對著光看著,是很漂亮的深墨藍色,接近於黑,讓她感到一陣心滿意足:「姨姨說什麼了嗎?我不記得了,也沒有放在心裡呀。」 book18.org
趙績理的語調輕巧得不像話,秦絕珩皺了皺眉,意識到趙績理可能根本就不想和自己討論這個問題。 book18.org
但不討論怎麼行呢?秦絕珩有些焦急,挺直了腰背離開牆邊。 book18.org
「績理,我們不能這樣繼續下去。你用心聽我說好不好?是姨姨不對……」 秦絕珩還沒能繼續說下去,電話那頭便傳來了一陣嗡鳴的上課鈴響。 「哎呀,不巧呢。」趙績理的語調沾染上了明顯的笑意。秦絕珩猜得沒有錯,她的確就是不想討論這個讓她反感的問題。 book18.org
「上課了,姨姨。我想你剛剛說的那些話,我們下次再一起討論吧?」 秦絕珩當然不想將開了個頭的話題就這樣掐滅下去,急促地追道:「績理,要不你先請個假,我去接你?帶你去浣風苑好不好?」 book18.org
聽到這樣的話,趙績理噗嗤便笑了出來。她看著老師從前門上了講台,便緩緩將架在課桌上的小腿收了下來,一手支著下巴壓低了聲音回道:「可是姨姨,我早就不喜歡浣風苑,也不喜歡吃甜的了。我也不想請假,不想見到你哦。」 最後那句話的聲音已經將近是氣音,卻被秦絕珩清楚地辨認了出來。 緊接著,電話便掛斷了。秦絕珩聽著急促的忙音,胸中的鬱結已經幾乎是無處可藏。 book18.org
「c ,ao!」半晌,她終於忍不住猛地用拳頭敲了一下身前的玻璃門,發出了一陣震響。這響動把從門外經過的助理嚇了一跳。 book18.org
「秦總?」助理探出一個頭,試探著問道:「有什麼問題嗎?」 book18.org
「……沒有。抱歉。」秦絕珩牽強地朝她拉出了一個笑來,坐回到了辦公桌後。 book18.org
趙績理笑著將手機關機,丟到了包里。 book18.org
她喜不喜歡浣風苑不重要,喜不喜歡甜食也可以不眨眼地說謊,但無論如何,她不想見到秦絕珩,卻是發自內心的真話。 book18.org
不想見到她,與此同時,也不想離開她。 book18.org
趙績理正僵硬地握著筆,喬凜就從斜前方往她桌上丟了個紙團。 book18.org
「打開打開不要丟掉!」喬凜做著口型,極力阻止著趙績理準備把紙團丟掉的行為。 book18.org
「……」趙績理狐疑地將紙條打開,入眼喬凜的字倒是非常好看。 book18.org
「下午早點走,我帶你去外環飆車。」 book18.org
打蛇打七寸,喬凜有十足把握趙績理會對這個感興趣。果不其然,她便見到趙績理抬起了頭,沒什麼表情地看了自己一眼,將紙條夾進了筆記本里。 沒丟也沒反對,就是有戲!喬凜咧開嘴露出一排尖尖小牙,十分張揚地沖趙績理笑了笑。 book18.org
她很久沒有過這樣的同齡人一道陪玩了,就算是她始終喜歡著的章和璧,也從來不會和她一起做這種瘋狂的叛逆行為。 book18.org
所以趙績理的友誼,喬凜視如珍寶。 book18.org
少年人的情誼總是一拍即合,尤其在彼此都空虛時。 book18.org
第20章無措 book18.org
「小滿,你這都在看些什麼?」秦寸心難得來找秦絕珩一趟,卻驚奇地發現她辦公桌上擺了一本翻到一半的教育類書籍。叛逆期應對方法的那一章,連書脊都被壓出了摺痕,上面細小的鉛筆字是筆記無疑。 book18.org
秦絕珩難為情地將書奪了回來,還是沒能躲過秦寸心的一陣好笑。 book18.org
「那小白眼狼就這麼難養?」秦寸心笑著上下打量了一番秦絕珩:「要不要二姐幫忙啊?」 book18.org
秦絕珩搖了搖頭:「不用。」 book18.org
趙績理的暑假已經過去了大半,這些日子裡卻始終在躲著她。秦絕珩多次有意識地想要結束這種近乎無解的循環,卻苦於始終找不到方法。 book18.org
為了應對趙績理來勢洶洶的叛逆期,秦絕珩一度派人跟蹤。她實在是想要弄清楚,趙績理每天究竟是去了哪裡,又是和誰在一起。 book18.org
但她沒有想到,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喬凜對反抗家長專政一道得心應手,但凡進入鬧市區,她帶著趙績理往往能在十分鐘內完全淡出保鏢的視線。 面對如此抓不住、打不著的戰術,秦絕珩毫無辦法。她向來絲毫不擅長和親近的人撕破臉皮,縱使是公認的脾氣暴躁,卻也始終有意識地在趙績理面前忍耐著,一時居然也就對她束手無策。 book18.org
毫無頭緒的秦絕珩在一個月余的煩亂過去後,居然也開始求助於心理教育類書籍,想要嘗試著尋找癥結與根源究竟深藏在哪一方之下。 book18.org
「哎,」秦寸心接過一個電話後,走到了秦絕珩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臉,「我可是看夠了你這一個月心不在焉,跟丟了魂似的。小滿,你什麼時候做事也這麼畏首畏尾了?今天你先回去吧,好好想想要怎麼辦,以後再讓我看見你這樣魂不守舍,我連你和那小白眼狼兩個一起收拾。」 book18.org
「什麼破事兒。」秦寸心感到煩心。她從未見過這個向來驕縱的么妹露出過這等失魂落魄的表情,也驚嘆於趙績理究竟是怎樣的叛逆,能把秦絕珩煩擾到如此地步。 book18.org
秦寸心自然不知道——如果趙績理只是單純叛逆的孩子,以秦絕珩這些日子的辛苦鑽研,自然能有百般手段讓趙績理服帖。 book18.org
但一切都並不止如此。秦絕珩對趙績理的心思太過複雜而不可言說,其中糾纏的、成人間的愛意更是讓一切都變得棘手而無解。 book18.org
秦絕珩自認為這件事無論如何都不該為外人道,便始終獨自一人將它埋藏在心底。 book18.org
這是她一手釀成的苦果,也該為她獨自一人吞下。 book18.org
被二姐趕出公司的秦絕珩迷茫地拿著車鑰匙,在車邊站了片刻。這些日子裡她總是借用工作來麻痹自己,但工作時卻又總是心不在焉,這頭也顧不上,那頭也沒做好,到頭來她回想一番,倒發覺一切都和鬧劇一樣滑稽又可笑。 一切都不該是這樣的。秦絕珩想著,坐進了車裡。 book18.org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從前向來得心應手也十分喜歡的駕駛眼下也成了一個不想碰的負擔。秦絕珩有些疲憊地進了駕駛座,開始考慮改日聘個司機這件事。 眼下已經是夜裡八點有餘,或許是下意識地逃避,又或許是無可奈何地繞開,秦絕珩今天實在也有些不願回去。 book18.org
當她慢吞吞地回到家時,已經是將近九點。趙績理應該已經回來了,秦絕珩仰頭看去,能看到房裡透出了點點燈光。 book18.org
這一點融融的燈光引起了秦絕珩心中沉寂已久的希望,她按開了門,將車鑰匙擱在了玄關隔斷上,又輕輕將門合上。 book18.org
趙績理確實是回來了。她早於秦絕珩一步,此刻正放下了背包仰躺在了軟椅上,將左手伸直放在光下,看著手腕上那個小小的印記。 book18.org
喬凜帶給趙績理的影響雖然在她自己的控制範圍內,她能夠有選擇性地接受著自己想要接受的,但這種影響仍然不小。 book18.org
趙績理開始將指尖探向大大小小的禁果,但凡是秦絕珩曾經表露過不願她接觸的,趙績理都一一碰了個遍。 book18.org
秦絕珩的控制欲始終很強,但最近或許是被趙績理偏激又猛烈的叛逆行為震懾住,一時竟沒有立刻將枷鎖套上趙績理的雙手。這給了趙績理無限的機會,也讓趙績理體驗到了自由自在的感受。 book18.org
想著,趙績理笑著從軟椅上坐了起來,推開了玻璃門向房間的陽台走去。 八月的夜裡溫度炙熱,連風都帶著腥熱的氣息。趙績理站在陽台邊想了想,還是先去洗了個澡,換上了件輕薄短小的睡裙,才拿著包東西走了回來。 從前夜裡覺得伶仃時,趙績理都會下意識地去尋找秦絕珩。而在找不到秦絕珩的那些時候,她也曾一度有章和璧的陪伴。 book18.org
但眼下到了十五歲的年紀,趙績理已經很好地適應了這種孤單又自在的感覺,隱隱如魚得水。 book18.org
「喂?」趙績理眼角掃了掃一旁小桌上放著的手機,隨即尾音輕巧地接起了喬凜的電話,將胳膊肘放在陽台圍欄邊,手中拿著一包東西來迴轉著。 「你試了嗎試了嗎?」喬凜的聲音很小,仿佛是躲在什麼地方打電話。 趙績理也知道她家管得嚴,而家教如此嚴格的家庭究竟是為何養出了喬凜這樣一個小魔王,這一度也是趙績理想問的問題。 book18.org
「還沒。」趙績理聲音帶著幾分疲懶,將半個身子都靠在了欄杆上。 「你快試試啊!這是草莓爆珠我今天才到手的,我自己都還沒嘗過呢。」喬凜催促著:「你現在就試試,告訴我什麼味兒。」 book18.org
喬凜對草莓味情有獨鍾,趙績理也不知道為什麼今天她就肯把這包草莓爆珠給自己。或許是因為這是她一個多月來第一次提出向喬凜要煙? book18.org
趙績理其實並不喜歡煙這種東西,甚至可以說是厭惡。但她知道秦絕珩也很不喜歡。 book18.org
她不喜歡,我反倒要試試。趙績理想著,對電話那頭的喬凜懶懶地「唔」了一聲,單手慢慢將那包煙的外包裝撕開。 book18.org
喬凜下意識地還想問一句「你會不會」,但介於趙績理對於諸多叛逆行為的無師自通,最終還是將這句話咽了回去。 book18.org
打火機的聲音清脆而利落,趙績理動作略顯生澀地將煙湊了過去,指尖很快便升起了一道煙霧。 book18.org
她微微蹙著眉,壓抑著厭惡的感覺含住了那支煙。 book18.org
喬凜也聽到了那聲火機響,隔著電話問道:「什麼味兒?」 book18.org
趙績理眯著眼小小地吸了一口,將煙霧含在口腔里,並不過肺地留了留,過了好幾秒才皺著眉吐了出來。 book18.org
「咳。」她輕輕地咳了一聲,將耳畔滑落的卷髮別回了耳後。 book18.org
「沒有草莓味。」趙績理如實說著,嫌惡地看了一眼指間的煙。 book18.org
她確實不喜歡這種味道,也不喜歡這種感覺。趙績理覺得沒必要再委屈自己了,便草草和喬凜說過幾句後,將電話掛斷,開始尋找能滅煙的地方。 她指尖捻著那支仍在燃燒的煙,將目光落在了陽台邊的花盆上,但她才堪堪蹲下身,便聽見自己的門被敲響。 book18.org
是秦絕珩回來了?趙績理想要按滅煙的動作戛然而止,唇角露出了一絲笑來。 「姨姨?」她站了起來,將身子軟軟地靠在了陽台欄杆邊,看向門口。 秦絕珩握住門把手的動作因為這聲柔軟而熟悉的「姨姨」而微微有所停滯。她急切地想要修復自己和趙績理這段扭曲了的關係,急切地想要讓趙績理重新喜歡上自己。 book18.org
想著,秦絕珩將面色柔和了下來,決意今晚要克制住脾氣,輕輕推開了房門。 她在做什麼呢?不知道她今晚聽不聽得進自己的話?如果她不願意聽,我該怎麼樣讓她對我敞開哪怕一絲心扉? book18.org
秦絕珩有些忐忑地想著,輕輕咬了咬下唇。 book18.org
但這份忐忑與柔和,終於在看見趙績理的一瞬間凝固了下來。 book18.org
「你在做什麼???」 book18.org
秦絕珩看著趙績理指尖的猩紅亮色和裊裊煙霧,心下如雷震一般緊緊揪了起來。她快步上前握住了趙績理的手腕,將那支煙奪了過來。 book18.org
「你瘋了嗎???」她將煙按滅在了欄杆上,想要將趙績理拍醒一般,伸手便給了趙績理一耳光。 book18.org
趙績理吃痛地咬住了嘴唇,卻並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抬起了臉似笑非笑地看著秦絕珩。 book18.org
八月的夜十分炙熱,陽台的玻璃門將房間裡的冷氣隔絕在了室內,但此刻秦絕珩將那道門推了開,便有絲絲沁人的冷氣從那道門口向外彌散。 book18.org
趙績理白皙的臉頰上很快浮起了幾道指痕,將她本就絕好的五官映襯得更加惹人生憐。可秦絕珩此刻毫無心思去耽溺於趙績理的姿色,她一切鋪陳下的好脾氣都在看到趙績理拿著煙的那一刻消散無蹤。 book18.org
秦絕珩緊緊地捏著趙績理的手腕,面色冰冷:「趙績理,是我對你的管教太寬鬆了嗎?是這些日子裡我讓你得意忘形了嗎?」 book18.org
「怎麼會。」趙績理打斷了秦絕珩的話,笑著仰靠在陽台欄杆邊:「姨姨最有本事了。姨姨做得都對。」 book18.org
她語調里的暗諷成功將讓秦絕珩的面色又冰冷了一分。秦絕珩極力克制著煩亂,這一刻反而笑了出來。 book18.org
「我做得都對?那我說的話你會都聽嗎?」秦絕珩目光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怒色,近距離而緊緊地盯著趙績理。趙績理很快便被她的這份怒意感染,面色沉了下來。 book18.org
「我為什麼要都聽你的?姨姨,難道你讓我去回應你那齷齪的愛,我也要像你想的那樣回應你嗎?」 book18.org
秦絕珩沒有想到趙績理會說出這樣猝不及防又帶刺的話來,一時愣住後,心下生出了更多的煩亂。 book18.org
是她將這段關係引入了不平衡又詭異的逆境,或許從一開始她就不該對這個狡猾又壞心眼的孩子表露心意。 book18.org
可我究竟又有什麼錯呢?難道她沒有錯嗎?秦絕珩易怒的性子已經被成功地點燃,她深吸一口氣後,目光帶著幾分乖戾地掐住了趙績理的下巴。 book18.org
「趙績理,你弄清楚。」她湊近了趙績理,二人視線一時對撞交纏:「你是我養的孩子,是我養了這麼多年的人,我的人。」 book18.org
「我要你做什麼,你就應該做什麼。」 book18.org
「我要你接電話,你就該接電話。我要你什麼時候回來,你就該什麼時候回來。」 book18.org
「我就算是現在讓你躺在那張床上等我,你也必須照做。」 book18.org
秦絕珩此刻怒火攻心,早已忘了趙績理還只是個半大的孩子,習慣性地便將往日裡情場上的乖戾一面露了出來,口不擇言地繼續說著。 book18.org
「我希望你弄清楚,我說的話,你本來就是該照做的。難道是我這些年給你的權柄太多,讓你貪得無厭?」 book18.org
趙績理的面色隨著秦絕珩的一字一句漸漸蒼白了下去,她憤怒地看著秦絕珩的臉,在秦絕珩說出最後一個字時,終於抬起手便揮向了秦絕珩的側臉。 「秦絕珩,你真不要臉。」 book18.org
趙績理咬著牙,眼底泛著清晰的水色,一字一句說完後,甩開秦絕珩便走了出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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